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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羞羞三角》 · 五十嵐雄策 · 2.8萬 字

第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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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射在眼簾上。

在恍惚的意識中,弘司聽到遠處傳來啾啾的雀鳥叫聲。

爲什麼今天早上困得要命呢,纏人的奇怪疲勞感包圍了全身。身體十分沉重,一點起牀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唔—恩……」

弘司翻了個身,牀裏的彈簧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

說起來,昨天晚上好像做了什麼奇怪的夢。

像蜂蜜那麼甜,如同是弄翻了裝滿玩具的箱子般,熱鬧而又快樂的夢。

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那麼快樂的情景了,也想不起那些景象在何時見過,但是真的非常快樂,一想到這些只是個夢而已就不禁覺得寂寞。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再在那樣的氣氛中待一會兒。

「……起牀吧。」

一大早的就想那些消極的事情對年輕人來說也沒什麼好處。今天也要上學啊……弘司試着轉換心情,然而正當他遲鈍地爬起來時。

munyu。(yita注:像聲詞,下同)

左腕忽然碰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像抱枕般柔軟而又輕飄飄的觸感。而且還有着香香的味道,真舒服啊,弘司正準備就那樣抱着,它卻發出「嗚喵」這樣一個奇怪的聲音。

「……?」

這是啥呀……睡眼惺忪地向那裏看去,映在弘司眼中的卻是——

「唔喵……弘,早上好。」

那正是貓又女孩。

她正轉動着讓人打從心底感到觸感非常好的耳朵和尾巴,迷迷糊糊地向弘司問好。

「——!?」

弘司瞬間清醒了。

被逼迫到無路可走的弘司向着災難的元兇靈鳥大姐姐的方向叫道。

「那我也是一樣,作爲弘的新娘!一直和弘在一起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毯子下面,腰的旁邊,不知什麼物體傳來柔軟的觸感。

因爲櫻的一句話,房間中的氣氛頓時變了。

千鶴這樣加了句,不,這點弘司當然知道了。

monyo。

弘司沐浴在美亞和櫻兩人猶如哭泣的孩子似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如同混凝土灌注機般的強烈壓力,啊啊,說起來這三個人暢快地達成了『第一個做出既成事實的人將得到弘司』這種無視人權的過分協議(完全沒有問過弘司的意見)……現在纔想起來有這回事……雖然是想起來了,但是事態卻沒有任何好轉。

「弘,弘……那個地方不能摸的啦,呀……」

「話說回來弘司大人~昨天晚上真激烈呢~」

美亞與櫻又開始了眼神的較量,這又和昨天是一樣的發展。這兩個人的性格真的非常不合啊。

她們是懷着“新娘”,“報恩”,“夫婿”這樣的,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時代錯誤的目而搬來夕凪莊的——貓又女孩,靈鳥大姐姐,以及神靈幼女。而且她們也互相照過面(不管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昨天晚上弘司還與她們一起喫了晚飯。但是這三個人睡在同一個地方她們自己也不覺得不可思議麼。

就像見異思遷被人現場捉姦的情夫般極度地焦慮。

「唔恩……煩死了。就不能老老實實地睡覺麼……」

「哇,哇啊!對,對不起!」

大家把視線集中到姍姍來遲的千鶴(嫌疑犯③)身上,詢問了關於門的事情後,她竟淡然地承認了。

左邊也不行,右邊也不行。

「討厭,門被……」

「說,說起來……」

「嗚,嗚嗚……」

明明弘司和美亞還有櫻,根本就不是那麼好的關係嘛,而且原本也不該受到這樣的指責,可是爲什麼充滿着不允許反駁的感覺呢。

或者應該說,門的一半從這個世界上完全地消失了,從那空蕩蕩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見外面的道路。物品損壞,押金將被作爲修理費而扣除,這樣的不吉利的話語在弘司腦海中響起。

然而在那樣一觸即發的氣氛中,悠然地微笑着的靈鳥大姐姐卻又說出了驚世駭俗難以置信的話。

「哎呀~大家在那裏幹什麼呢~?」

「……」

「什,什什什……」

「——說起來,貓咪,你又想乘機搶先了吧。」

弘司焦躁起來。

「噗!?」

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弘司立即向玄關奔去。

「唔~」美亞嘟起嘴脣,「什麼嘛,照這樣說的話櫻最後不是也來弘司的房間了嘛,那不是和我一樣嘛!」

「○△%★#!?」

根本就沒明白嘛。她絕對連這個都不明白。

弘司慌張地想要離開,但是另外一邊……左手方向貓又女孩還在那裏。仔細一看,她穿着一件很大的T恤來代替睡衣,那誘人的姿態不禁讓弘司的心臟跳起了靈寶舞。(yita注:靈寶舞,limbodance,西印度羣島的一種舞蹈,即是那種舞者向後彎腰鑽過逐次降低到離地面很近的橫杆)

「恩恩,是真的噢~弘司大人的夢話和睡相,真的是非常激烈呢~」

什麼,這是什麼情況?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那,那個……」弘司抱着必死的心情思考了20秒這個超級混亂的問題。

「什麼嘛!」

話說回來,那些問題也就算了。

「恩?也不是人家乾的噢。人家沒有開過門,是從窗戶進來的。」

「你,你,竟然和地位低下的鶴親近而拒絕身爲神靈的我……」

話說回來,左手邊這個柔軟的物體是……

美亞(嫌疑犯②)喝着從弘司冰箱裏拿出來的橙汁,“嘩啦嘩啦”地搖着頭……真是的,連這邊也是非常可疑的發言,不過現在先放在一邊吧。

發現犯人,而且她還沒有自覺。

「呼唔,我到這裏來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個狀態了噢。」

下了那樣意義不明的錯亂判斷後,弘司立即在牀上站了起來。

punya。

「恩恩。」

「是,穩妥的手段嗎~?」

「哎~不是的啦~人家只是覺得一個人太寂寞了所以想和弘一起睡嘛。」

到剛纔爲止還處在半清醒狀態的大腦,立刻開始像全自動洗碗機那樣全速運轉起來。

「那不就是想乘機搶先一步嘛!」

「……難道。」

此時弘司想起了昨天那個奇怪的回憶。

「千,千鶴小姐!」

「弘!」

弘司銳利地看着旁邊的人。

「!?!?」

「是~?」

「我明白了~下次不是門,而是把牆壁弄穿吧~」

「你啊你啊!明明有我這樣的人在,爲什麼還跟鶴……」

「……」「……」「……」

剛纔,她說什麼?

「弘……那是真的嗎!?」

雖然千鶴那樣說了,但弘司仍然不記得昨晚做過那樣的事,記不起來就是記不起來,因爲弘司睡得熟地連她們三人鑽進被窩都沒有發現。

「!?」

這樣的話就只剩下上面了。

弘司忍不住噴出了口中的大麥茶。

「那可不一樣。我是在力行作爲妻子的義務——」

千鶴用手擋着嘴巴,不住地笑着。

「哎?哎?」

她只穿着一件貼身睡衣(而且帶子沒有繫上,胸部大片肌膚裸露着),這個樣子對青少年的刺激實在太大了。弘司呆呆地看着她,思緒已經飄到了宇宙。

「如果不是櫻的話那就是……」

聽到貓又女孩惱怒的聲音,弘司慌忙把身體轉向另一側。

美亞,千鶴,櫻。

爲,爲什麼要那樣看着我……

「我太喜歡那樣的弘司大人了~所以看得睡不着~弘司大人的睡臉實在是太可愛了~」

——玄關的鎖,被破壞了。

「切,區區一隻貓說什麼大話……」

「弘司!」

「……哎?」

她作出這樣的證詞。

「順便說一句,妖氣是美亞小姐發出來的~弘司大人沒事真是太好了呢~」

掀開毯子一看,那是散亂着頭髮的神靈幼女,她正像樹袋熊一樣緊緊抱着弘司的身體,以穿着櫻花色睡衣的可愛樣子揉着惺忪的睡眼。

「啥,啥……」

「哈啊……」總覺得非常疲勞,弘司嘆了口氣。「雖然我很高興你爲我擔心,但是就不能採取更穩妥的手段嗎……」

使用消去法的話,犯人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唔……弘司怎麼了呢?」

「難道鶴你……你這混蛋已經把既成事實——」

「弘,弘你太見異思遷了。」

「不用那麼害羞啦~因爲不管是誰第一次都會有點害羞呢~都是弘司大人啦,讓我昨天晚上完全睡不着呢——不過,弘司大人真的是太可愛了~恩呵呵。」

重點是……爲什麼這三個人會在這裏(弘司的房間,而且偏偏都在牀上),這到底是爲什麼。昨天晚上,在被強迫地回答完一些問題後,她們三人確實都應該回到自己的屋子去了啊……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因爲玄關那裏有防止入侵者進入的鎖。

「!?!?!?」

這次竟然是右手摸到了什麼富有彈性的物體。

那是靈鳥大姐姐。

「啊,是的~爲了看看弘司大人睡着的樣子,我來到了大門口,卻突然感到裏面散發出十分強烈的妖氣~我怕是兇惡的妖怪進到屋子裏了,所以就運用靈力做了些緊急措施~」

受到指責了,狠狠的指責。

「恩~……真是的,還那麼早呢~還想再睡的說~」

「那麼就是……」

「那個,是真的嗎!?我和千鶴小姐,那個,做了那種激烈的事……」

弘司垂頭喪氣起來,而旁邊的氣氛卻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櫻(嫌疑犯①)搖搖晃晃地帶着充滿睡意的表情指着門說道。

「……你們是怎麼進到我房間裏的?」

「不,不不不好意思。」

而千鶴卻沉穩地笑着這樣說道。

沉默的妖精“啪嗒啪嗒”飛舞而下,跳起了草裙舞。弘司自然不用說,連美亞和櫻也是一副鴿子喫了機關槍子彈時的難以形容的表情。

「?大家,爲什麼都是一副倦容呢?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之中自顧自地展露着笑臉的只有千鶴。這,這個人……

「……拜託你啦,不要特地說些引起誤會的話啦。」

「誤會,嗎~?」

完全不理解的表情,接着這位靈鳥大姐姐又說了這樣的臺詞。

「不過~只要弘司大人有需求,我隨時都OK噢~」

「哎?」

「就算是現在也可以~」

千鶴以只穿着一件貼身睡衣的衣冠不整的樣子向弘司靠近。

「唔~那樣的話人家也是一樣啊!」

「我,我我我也是。如,如果弘司希望看到我害羞的樣子的話……」

對於千鶴的舉動,美亞和櫻也不肯認輸,都跪坐到地上向弘司逼近。

「等,等一下啦……」

弘司已經被逼到牆邊。

想要逃跑而背向三人時,弘司突然看到了掛在牆上的鐘。

「……哎?」

看着那鐘面上表示的時間,弘司不禁要懷疑自己的眼睛。「8,8點……10分!?」

難道還沒睡醒麼,弘司連忙揉了揉眼睛,然而現實自然沒有改變。

「恩,怎麼了呢,弘?你的表情好像死魚噢。」

「從今天開始,這個班要加入一位新成員。」

「啊啊,因爲一大早美亞就……」

「啊啊,恩,很有趣很有趣!」

「嘛,好了,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現在先不說這個了。」

「嘛,差不多吧。」

不過,這個謎很快就被解開了。

「啊哈哈,你明明是被我說中了才沉默的嘛,還是老樣子呢,真的是不會說謊的傢伙。」

上課開始時間是8點半,而從這裏到學校不管有多快都至少要10分鐘,再算上穿衣服什麼的花去的時間,就差不多是火燒眉毛的狀態了。

「不是那樣的……那個,是那樣的,要出門時有小貓“喵~喵~”地吵個不停,真是麻煩呢。」

弘司成功地阻止了自己,沒有說出危險的話。

「請走好~」

用3秒穿好了襯衫打好了領帶,把書裝進了書包裏。

「是~嗎,學校很有趣嗎~」

「可,可是,爲什麼這個時間了還……」

面對沉默着的弘司,奈奈繼續提問。

「學校?」美亞點了點傾斜成45度角的頭,「那個很好喫嗎?」

不過其價值畢竟還是實現了,弘司避免了上學遲到。現在不用奔跑也行了,這樣想着弘司稍微放慢了步伐。

再次看向時鐘,已經8點15分了,嗚哇,真的沒時間了。

「啊——,現在開始早自習,首先有件事要宣佈。」

咬牙忍受着說不出的敗北感,弘司追上了青梅竹馬。

「好,好累……」

不用多想,這個走動着的廣告塔兼麻煩製造者如果知道了美亞她們的事,情況肯定就會變得非常不樂觀。在她知道“貓又,靈鳥,神靈”的事以前,只要單單知道弘司公寓裏住着三個“美少女,美女,美幼女”,就一定會言過其實,添油加醋,甚至雪上加霜地以超光速將這件事傳播到學園的每一個角落。那是弘司不想看到的事情,絕對不想看到。

奈奈突然出現的次數也太多了吧,弘司已經提不起說話的勁了。

「不過既然如此你爲什麼還擺着一副臭臉呢?既然黴運已經離開了,你的表情就該更明快嘛……啊,難道說你又被舞崎前輩(男)引誘了嗎?」

「好了,準備好了!」

「有什麼不好的嘛。你也趕快覺悟吧。那個人臉長得很可愛,可能個性也出乎意料的好呢。」

「哪裏?學校!」

「小貓?你有養小貓嗎?」

弘司現在正向着那座知牀半島走去。

依舊是毫無分寸的說話方式,弘司顯得一臉陰鬱。

一分一秒都非常寶貴,可是貓又女孩卻在這時用充滿好奇心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盯着弘司。

「……別開這種一點都不好笑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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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吶,弘,爲什麼那麼慌慌張張的?要到哪裏去嗎?」

大猩猩發覺班裏已經像被捅了的蜂窩(而且是大馬蜂)般發出了巨大的騷動。

在鏡子前用5秒鐘把睡得亂蓬蓬的頭髮弄直,用2秒鐘把制服穿好,這樣一來終於差不多穿戴好了。

「!?啊,不。」

「注意安全噢。」

「啊,你那是什麼口氣嘛,真失禮……」

可以說正是如此,弘司語塞了。

弘司臉色鐵青。

奈奈一臉不滿。

「不,那個好像已經解決了……」

砰,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簡單地說學校就是大家學習的地方!」

「哎~是這樣啊。恩~好像很有趣嘛~」

「……」

奈奈使勁挺起她那猶如摩周湖的漣漪般微微隆起的胸部(B)。(yita注:摩周湖:世界上屈指可數的以高透明度著稱的神祕之湖,位於北海道)

「恩,不過那也和我無關啦……」

「完,完了,要遲到了!」

「別那麼說嘛。」

而弘司所在的高中部,位於那廣闊校園非常深的地方。甚至可以說是在山上,其別名是旭丘學園上的知牀半島。

「那麼我走了!美亞你們都回自己的房間去吧。」

噢——!四下發出歡呼聲。

「喂喂,你們快回到座位上。」

「什麼呀,原來是奈奈啊……」

「!?」

「老師——是轉學生嗎?」

好像確實是因爲她的占卜才解決的,不過也因此得到了更多不幸。而且那三人也不能單純地說是因爲奈奈的占卜而出現的幸運的關鍵,而是處於更微妙的位置。

總覺得,自己絕對不可能戰勝這個青梅竹馬,弘司切身地感受到。

「有什麼愛好,喜歡喫什麼,擅長什麼科目,不擅長什麼科目,喜歡什麼類型的異性呢——」

處於中心位置的奈奈如此問道。

「……總覺得,你好像在找藉口。因爲你好像做了虧心事。」

「長得可愛嗎?」

奈奈就像面對着犯罪證據確鑿的嫌疑犯似的以懷疑的目光打量着弘司,不過幸好她沒有進一步追究。

不是食物啦。

「唔……」

「幹嗎失魂落魄的嘛,我開玩笑啦。那個,說真的,到底怎麼了?你的臉色看起來非常疲勞。」

弘司慌忙辯解道,大體上……不是說謊。

「算了,那個話題就先不管了吧。總之趕快去教室,不然大猩猩又要發怒暴走了。」

弘司對着得意地說出那番話的神靈幼女露出了絕望的表情,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時間指責既已犯下的過錯了。

「早上好,弘司。」

還沒響鬧鐘呢,昨天晚上明明把鬧鐘設定在7點半了,但是爲什麼——

「啊,路上小心。」

他乾咳幾聲後繼續說。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這個青梅竹馬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八卦的事情。就像回到河裏的河童,眼睛光輝閃閃精神百倍地來回跳躍。

在弘司踩着最後的時間跑出公寓時,正巧被管理人看到他急急忙忙地出來的樣子。「昨天晚上弘司房間裏傳出好多女孩子的聲音呢——玩得開心嗎?唔呼呼。」被管理人強迫着進行這種令人倍感疲勞的話題,時間又變得更少了。結果,弘司不得已把快跑改成全力奔跑。然而陽光卻以4月不應有的燦爛和耀眼向他挑釁,等跑到學校時弘司的體力已經幾乎耗盡。

「美亞?」

粗大的嗓音在教室裏迴盪,剛纔還在四處談笑的學生們立刻坐回了座位。看到所有學生都入座以後,二年三班的班主任巖村剛三(所教科目爲日本史,年齡三十九歲,單身,通稱大猩猩)張開了猶如野人般覆蓋着濃厚鬍鬚的嘴巴。

「老師老師,轉學生是男生還是女生,是美男還是美女,戴眼鏡還是不戴眼鏡,長頭髮還是短頭髮,染了頭髮還是沒染頭髮呀——」

回頭一看,那是一如往常眼中閃爍着惡作劇般光芒的生氣勃勃的青梅竹馬。

「呃?是嗎。」

認真地思考着什麼的貓又女孩,雖然有點讓人在意,不過無論如何總而言之她也變得安靜了下來。而弘司無暇深入思考,繼續做着準備。

失言了。

「哎~那你快感謝我吧。那一定是因爲我的沙丁魚乾占卜成功了喲。」

「……」

這是運動不足的身體所無法承受的重勞動。

「恩……」

「別說這個了啦……」

「不,不,不是我家裏養的啦……是附近的貓。對,是住在附近的貓。」

三人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弘司幾乎是滾着走出了玄關(門只有一半)。

幾乎收納了小型城鎮般的大數量學生的校園,寬闊得猶如自然公園般,也因此而遠近聞名。從一端到另一端,粗略地計算幾乎有東京巨蛋的4倍。橫向(或者縱向)穿過需要花費大約30分鐘以上。

因爲已經沒有時間了,所以弘司極快地作出回答。

「恩?如果是說那個吵人的機器的話我已經讓它安靜了,你也很累了嘛,它卻還叮鈴叮鈴叮鈴地吵個沒完。」

什,什麼!?

「我說,你那表情,難道發生什麼事了嗎?又走黴運了?」

「……是啊。」

「怎麼了,感謝的話就不用說了。作爲你的妻子,這些不過是理所當然的義務嘛,恩。」

「一大早就見到那麼可愛的奈奈,你就算再高興一點也不會遭天譴的啊,還是說你寧願哭着高興?」

「男的還是女的?」

啊哈哈,奈奈爽朗地笑起來。

「喲,你怎麼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呀?」

弘司就讀的私立旭丘學園是坐落在夕凪市郊外的“小學,初中,高中,大學一條龍直升學校”。全校共有約八千名學生,如果算上教職工的話還得再多加500人,作爲學校真的是個大家庭。

弘司火速開始了上學的準備,嗚嗚,好像已經沒有喫早飯的時間了。

「好了,大家安靜點!」

「都叫你們安靜了——哎哎,特別是白瀨,給我安靜點!吵死了!」

但是喧鬧並沒有因爲大猩猩的這一喝而停下,教室中的騷亂有增無減。哇啦哇啦轟隆轟隆嘰裏呱啦。

宛如動物園般,整個教室浸沒在巨大的喧鬧中。

這個班級的紀律可真好。

呆呆地看着大家,弘司漫不經心地想着「哎——這個時期的轉學生可真少見啊。」

「那麼,請新同學進來。」

伴隨着大猩猩的聲音,門被打開了。

一瞬間教室立即安靜了,但是接着就爆發出一陣「噢——!」的歡呼聲(主要是男生髮出來的)。

是誰是誰,轉學生長什麼樣——

「……」

然而看到出現在門中的人物,弘司的思考立即停止了。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當作什麼都沒看到,真想一個人偷偷溜出教室早退回家。

因爲——

「那麼請你向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紹。」

「我叫鈴鳴美亞。請大家多多關照。」

在大猩猩的催促下,“嗚喵”一聲可愛地低下頭的貓又女孩就站在那裏。

「啊——那麼就請大家好好相處吧。」

「是——!!」

班級中的同學(特別是男生)就像被嬌聲包圍着的繁殖期的猴子般,而弘司則像是決鬥失敗後被奪走妻兒更被羣起追之的猴王般悵然若失。

——爲,爲什麼,美亞會在這兒……?

「是誰先告白的呀?」

「!?」

「那~個……」

弘司正想着一定要想辦法阻止她,然而已經太遲了。

「你沒事吧?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奇怪的事?我們大家都是站在你這邊的,你放心好了。不用勉強自己說什麼你是弘司的新娘之類的,吶?」

啪。

「哇~咿,弘的旁邊,哎嘿嘿~」

心底的吐血吶喊卻只是虛空。

說到這裏美亞的臉“唰”一下紅了。啊——好像,又是不祥的預感。

盡是些不明所以的事情,弘司完全混亂了。

——太遲了。

質問的大旋風。

「這樣的話鈴鳴同學大概是很喜歡水上旁邊的座位吧。既然本人都那麼希望了……佐藤,不好意思,能不能稍微換下座位?」

接近極限的一擊,令人痛恨的一擊。

「那麼,鈴鳴同學的座位……」

「大家一起上廁所去嗎~弘,你真受歡迎呢~」

到那時爲止一直安靜着(達到了奇妙的程度)的奈奈唐突地開口說道。

哇噢噢噢噢噢噢!班級內猶如山崩地裂般地人聲鼎沸起來。

大猩猩再次頷首。

「等,等一下……」

「放心好了,只有那一瞬間會痛而已。很快就會感覺不到痛苦的。」

“那是我從別人的欺負下救出的貓又”這種話實在是說不出來,弘司只能含糊地回答,如果說出了那樣的話就鐵定要打電話叫救護車了。

「……恩。」大猩猩點點頭「這樣啊,那麼鈴鳴同學就在白瀨同學的後面——」

隔壁的佐藤同學(明朗快活,短髮,田徑部)立即就應承下來,飛快地回答了。

殺人鬼們把弘司折磨成這樣以後似乎滿足了,現在盡是說些與弘司無關的話題,始終在詢問美亞的私人問題。

「我說,美亞和水上同學到底是什麼關係?」

奈奈把手放到弘司肩膀上。

「我是弘的新娘噢!」

教室裏的時間停止流動了。

奈奈的笑臉像石膏般凝固了。

山岡的手加重了力道。

「恩,原來如此……」

弘司就那樣在美亞微笑着的目送下,被衆人押去了廁所。

「呃,這個,總之……」

「……水上,過來一下可以嗎。」

晨讀結束以後,好奇心旺盛的同學們像聚集到腐肉旁的鬣狗一樣,哇啦哇啦地成羣跑來美亞這裏。

「人家的身體和內心都已經全部交給弘了……因爲被弘看到了很讓人家害羞的地方。」

班級裏的殺氣猶如怒濤的漩渦般翻卷而上。

一時間流言漫天。二年三班幾乎要陷入混亂狀態。

「……哎?」

記憶應該沒有出錯,美亞確實應該是留在家裏的啊,再說也不記得自己有告訴過美亞學校的地址,而且她又是從哪裏弄來學園制服的,這也是個迷,況且她是如何辦妥入學手續的,這一點也非常奇怪(再說貓又一般能有戶籍嗎?)。

聽了奈奈的疑問,美亞的臉上像是畫了個問號般地這樣回答道。

微妙的真實突然顯現,這位青梅竹馬好像把什麼根本性的東西致命性地誤解了。話說回來,她爲什麼要生氣呀……?

「恩,說是新娘。」

「祝你們幸福噢。」

帶着意義不明的笑容,佐藤同學收拾好東西搬到了後面的座位。

「反正我已經什麼都明白了,來,請說吧。你到底撒了什麼謊,開了什麼玩笑?或者是脅迫?看起來這孩子非常單純嘛,是不是也被弘司的花言巧語欺騙了呢。真是可憐啊……」

「哈?」

「你說的話我有點不明白……但是我很喜歡弘噢。」

弘司用稍微運轉起來一點的大腦思考着。

瞬間。

「等,美亞,等等——」

「因爲突然叫出『弘』這種程度的稱呼,果然是那種關係嗎?」

「奈,奈奈……?」

面對這種氣勢,美亞嚇得不停眨眼,但片刻後立即恢復了過來(適應性很強),她歪着小腦袋說道。

「準備生幾個孩子?」

接着美亞直接衝向弘司,以打出暴拳的氣勢突然抱住了他。「這裏這裏,人家坐這裏就行啦!」

「纔不是這樣!」

奈奈用看着犯罪者的眼神銳利地瞪着弘司,然後態度瞬間轉變,溫柔地對着美亞說。

不知不覺間,弘司已經被充滿殺氣的同學們(全部是男生)給團團圍住了。

完全沒在意短裙的美亞“嘭嘭”地跳了起來。

「你和我們一起去一趟廁所吧?反正第一節課纔剛剛開始呢,還有的是時間,而且……時間是取之不盡的。」

「那麼,繼續早讀——」

「美,美亞!?」

轟隆轟隆轟隆。

「好,可以喲。」

奈奈已經完全失去了語言功能,像條缺氧的金魚般,嘴巴一張一合。

「弘又溫柔體貼,又幫助過我,還給我飯喫,所以我非常喜歡他!所以——」

看着她那稍微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弘司瞬間就明白了。事情要糟糕了!

「可惡……我還拿你當朋友呢。」

而正在一旁看着的美亞竟突然說出瞭如此平和的一句話。

「什麼時候舉行儀式呀?已經入籍了嗎?」

「老師,我後面的座位是空着的喲。」奈奈笑着舉起了手,「而且採光也不錯,不是很合適嘛——?」

「難道已經在交往了?」

你們的眼神太可怕了啦,簡直就是殺人鬼和攔路魔的眼神嘛。

同學們已經不屑於往弘司的方向看了。

面對聚集過來的同學們的質問,美亞笑着這樣回答。

弘司探出身體正打算阻止美亞的話——

「我要把讓純潔無瑕的美亞墮入歪魔邪道的弘司君給撕碎……爲了讓你變回真正的人類,我要好好教育教育指導指導你。」

第一節課課間休息時。

「什麼,什麼,難道已經有婚約了?」

「這是,那個,那是……」

就這樣,貓又女孩順利地坐在了弘司的旁邊,真是可喜可賀。

「身,身體和內心……」

「……那麼,乖乖招了吧。」

「哼恩……貓就是指的這個吧。」

「!?」

「那個……果然,是指那種事吧——?」

平時很溫厚的班幹部山岡,用充血的雙眼瞪着弘司,緊緊抓住了他的肩。

「讓人害羞的地方是……」

「呃,弘和我的關係?這~個嘛——」

隔壁的美亞又一次被同學們十層二十層地包圍着,發出“喵~喵~”的叫聲,而全身變得破破爛爛的弘司則無力地趴在課桌上,溼漉漉的猶如一隻剛從海中打撈上來的水母。

與弘司複雜的心情相反,美亞單純地高興着。

「我坐在弘旁邊就行啦!」美亞突然打斷大猩猩的話,這樣說道,「那個,弘在……啊,有了!哇~咿!」

因爲這問題發言&行動,班中的同學們騷動着站了起來,從幾個男生口中更是問出了諸如「怎麼回事,這傢伙和美亞是什麼關係啊!?」這樣的話,充滿殺意的視線向弘司投來。奈奈也舉着手,一副看見了難以置信的東西的樣子,「怎,怎麼回事?」

「說什麼小貓太任性了,你這回可慘了……你想說的是“我可愛的小貓咪”嗎?哈……不過那個,作爲比喻來說也不算差嘛。」

漫溢了殺氣的聲音。

「!?」

弘司向混亂之源貓又女孩逼近,而她卻是一副毫無惡意的樣子,事實上她也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說出了非常不妙的話吧。她正用充滿疑惑的表情看着弘司,唔唔,這樣的話想發怒也發不出來了。

我說你別光看着快救救我啊!

不知怎麼,總覺得話題轉向了十分奇怪的方向。

「聽到沒聽到沒?」

美亞若有所思的看着弘司。

「恩,爲什麼水上和鈴鳴是認識的呢?」

「好了,快走!」

「吶吶,美亞,你有什麼愛好嗎?」

「恩,散步吧。」

「有什麼特技嗎?」

「爬樹很拿手噢。」

「決定加入什麼社團了嗎?」

「社團是什麼~?」

毫無顧忌的回答。

本來是想姑且先聽聽美亞那充滿問題的回答的(與貓又相關),然而弘司的耳中卻突然傳來這樣的內容。

「說起轉校生,你們知道嗎?隔壁的二班好像也來了一個轉校生噢。」

「哎——真的嗎?男的女的?」

「是個女生,個子高高的,黑色頭髮,據說是個大美人。怎麼說的來着……雖然已經沒人這麼形容了,但我朋友說她好像大和撫子。」

「大和撫子啊……」

「順便一提,據說她是個非常悠哉的人。」

「哎——不知道和美亞哪個更可愛呢。」

哇啦哇啦,同學們這樣熱烈地討論着——哼哼,原來如此,二班的轉校生是個高個子黑髮的大和撫子般的美人,十分悠哉的女孩子……

「……」

什麼嘛,這種強烈的不祥感,是錯覺吧?

然而正當弘司那樣趴在桌子上,感受着那不安的感覺的時候,教室的門卻突然“嘎吱”一下打開了。

「弘司大人~」

正是那熟悉的隨意而又溫吞的聲音。

總覺得話題又轉向了令人困惑的方向……

「玩弄天真無邪的美亞,奴役端莊秀麗的千鶴,水上你這根性頑劣腐壞的傢伙,就讓我們來收拾收拾你吧……爲了幫助你恢復作爲人類最低限度的道德良知,讓我們矯正你吧!」

「……水上,你跟我過來一下。」

「……」

「這個人渣竟然……」

旁邊是美亞外加再次來到這裏的千鶴,同學們正圍着她們不斷地提問。

「要說是爲什麼~……我是來報恩的呀~」

——預感,再一次應驗了。

漫溢了殺意的聲音。

「啊,找到了~弘司大人~」

「不,不,等等……」

「——那也就是說」

「嗚哇!」

你們的眼神太可怕了啦。那已經是斬殺者或者食肉動物的眼神了啊。

但是那個聲音卻繼續說着,「是我喲~你忘記了嗎~是你親愛的千鶴~」

弘司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的狀態,而內心深處卻湧起岩漿爆發般的不安感,就在此時,教室的門“嘎吱”一下打開了。

「那就是說連在被窩裏也一起?」

千鶴得意洋洋地看着弘司。

這樣說着,千鶴“咻”一下把胸口的領結拉了下來。

哇啦哇啦,同學們熱烈地討論着。——唔恩,原來如此。四班的轉校生是個身材嬌小非常可愛的女生,綁着雙馬尾,說話方式很奇怪……

「恩——這樣啊。」

「……」

「喂,喂,那是……」

「啊,您醒了啊~早安。」

四周立即響起了喊叫聲。

「是的~弘司大人幫了我的大忙~爲此我要用一生來報答他的恩情,時刻待在他身邊服侍他~」

「……話說回來,剛纔的美亞,也就是這傢伙的新娘,連她都不知道這事嗎?」

「不過,事情的真僞還是問本人比較好。千鶴同學……對吧?千鶴同學跟弘司是什麼關係呢?」

而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切的美亞和千鶴卻說出瞭如此平和的話。

不知不覺間,弘司已經被周圍充滿殺氣的同學們(全部是男生)給團團圍住了。

「順便說一下,髮型是雙馬尾。」

「哎呀~難道您在睡覺嗎~?那麼我陪您一起睡……」

抬起頭,神靈幼女(果然是制服裝)就站在那裏,雙手叉腰充滿威壓感地審視着教室,接着“篤篤篤”地向弘司的座位走來。

「弘司大人~您身體哪裏不舒服嗎~如果願意的話,隨時都可以和我說噢~」

第2節課結束了。

「報恩……」

木村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超,超痛……

在微笑着的美亞和千鶴的目送下,弘司就那麼被押去了圖書倉庫。

「從早到晚待在弘司大人的身邊,回應他所有的要求,這就是我的宿命~那個~該怎麼說呢~……就是送上門倒貼的女人吧~?」

弘司就像從海岸邊打撈上來的被陽光中的紫外線烤乾的水母渣滓般,無力地趴在課桌上。

……反正,就當那是幻聽,先裝睡吧。

「哎……?」

周圍射來尖銳的視線。

「等,千鶴,等等!」

弘司抬起頭,是該說果然如此還是什麼呢,眼前正站着滿臉微笑的靈鳥大姐姐(制服裝)。

「千鶴……爲什麼在這兒?」

「新娘和主人……」

「啊啊,是啊……這是怎麼回事?」

啪。

「弘司大人~你在哪呢~」

平時很溫和的文藝部的木村,突然怒髮衝冠地抓緊弘司的肩膀。

「我一點也沒說錯吧。因爲不管是什麼程度的報恩,那麼漂亮的人也絕對不可能願意待在弘司身邊侍奉你一生的。對,正是如此,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

「一生……」

唰啦。

奈奈突然從旁邊探出腦袋,一臉嚴肅地看着弘司。

空氣瞬間產生了裂縫。

「真的是個美人啊……」

「弘司在嗎?」

「難道是一夫二妻——」

「這樣說起來,我剛纔聽說四班也來了個轉校生。」

「她好像認識水上啊……」

「呃,真的嗎?這個時期轉來3個人還真是稀奇啊。那是男是女?」

「請問——你是水上的朋友嗎?」

日語的使用方法完全不對。

「行了,快走!」

教室好像又要一下子騷動起來了,這個人要!?

「這次是跟大家去散步啊~弘,真的太~受歡迎了呢。」

「跟我們一起去一趟圖書倉庫吧?第2節課纔剛開始,時間還多得是呢,再說……時間是取之不盡的。」

爲什麼輕易得出這樣的結論呢,弘司完全不明白。

心底的吐血吶喊卻只是虛空。

什麼嘛,這強烈的不祥感應該是錯覺吧?

「弘司大人是我的主人喲~」

同學們的視線立刻再次一齊集中到了弘司身上。

「身邊……」

「……」

「!?」

相處了十年的青梅竹馬,說出了她的這番肺腑之言。

「百科事典應該很重吧……用那個可以一擊殺人呢。」

「哎——不知道和美亞還有千鶴比起來誰更可愛呢?」

「弘司喲,你還好嗎?我本來是想早點來的……但是“體育課”啦,“課外學習”啦什麼的讓我脫不了身,所以沒能來看你。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很寂寞吧。對不住你啦。」

弘司正要阻止她,然而已經晚了。

「真變態啊……恩恩,這已經是徹底的變態了。這個死色狼。」

弘司正苦惱着要怎麼說明,同學中的一人就這樣向千鶴問話了。

「能和大家和睦相處真是太偉大了~呢!」

就連奈奈也投來冰冷的目光,真想逃走……弘司發自內心地這樣想。

「而且還是從早到晚……」

「關係嘛~是那個呢~」

再說了,別光看着快救救我啊!

然而,在那之中卻傳來這樣的說話內容。

「我都說絕對不是這樣了!」

「弘司手上握有千鶴的什麼弱點,以此強迫她侍奉你一生?」

這樣說着,櫻很理所當然地在弘司膝蓋上坐了下來,而弘司很必然地擺出了想要從後面抱住她的姿勢。

燦爛地微笑着的千鶴。不,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傳說中的二班的轉校生?」

「弘司大人~,那個,莫非你聽不到我的聲音嗎~」

「送上門的女人……」

「還是女孩子。據說個子非常嬌小,看起來像小學生一樣,非常可愛。不過我朋友說她嘴巴有點壞,說話方式也很奇怪。」

唏唆唏唆。同學們遠遠地圍着弘司,竊竊私語着。

「主,主人……」

正是那個聽起來十分耳熟的高傲的聲音。

教室裏的氣氛已經變得如同地獄了……

看她那害羞的樣子,再把先前的話接下去聯想的話,弘司直覺地感到,事情不妙了!

「完全不是!」

在那些低語聲中,反映了主人悠~哉的性格的腳步聲一點一點地接近了,篤篤篤篤,腳步聲終於在弘司的旁邊停了下來。

「弘司,在哪啊……噢噢,在那裏呀。在的話就給點反應嘛。」

「唔,唔~!」

「哎呀哎呀~……」

美亞和千鶴也是一副很不高興的表情,而周圍的同學們像石牆般包圍着他們,弘司想要從那裏出去是不可能了。

「……我說,弘司。」

看着弘司身上不拘禮節的櫻,奈奈的表情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孩子,莫非是你——」

她頓了頓,然後把目光投向非常遠的地方,繼續說道。

「……誘拐來的?」

看她剛纔的反應,不管怎麼樣弘司也明白了這位青梅竹馬心裏是怎麼想的了。

「……不是的。那個,櫻大概是四班的轉校生——」

「爲什麼你,知道這孩子的名字?」

「呃,不,這是因爲——」

面對那銳利的刨根究底,弘司無法作出回答。

「恩,怎麼了小姑娘。你想知道我和弘司之間的關係嗎?」

櫻抬頭看着奈奈。

「啊,恩。」

奈奈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請告訴我。」

「呼恩,那麼我就告訴你吧。弘司是——」

櫻意味深長地看着弘司。

根據她那微妙的害羞表情和之前的發言,弘司本能地想到,事情不妙了!

櫻瞄了弘司一眼繼續說道。

「爲什麼你們會來學校?我明明沒告訴你們學校的地址……」

「水上,你這混蛋……」

「沒錯,你用心聽好。我來這裏是因爲……」

「怎麼了呢?弘也喫吧?」

「喂,喂,剛纔,她說什麼?」

「作爲妻子,我要了解你平時的生活,所以想來所謂的學校看看。」

「弘司是,我的……夫婿。」

不愧是貓又,美亞嗅覺的靈敏程度是人類所無法比擬的。回想起來昨天也是,只憑着見面不久的弘司的氣味就一路找到了夕凪莊來。而與弘司相處了一晚(雖然這是非常容易招來誤解的說法)之後,依靠那強烈的氣味找到離夕凪莊不遠的學校那真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氣味……」

充滿殺意的聲音。

同學們的視線集中在美亞她們身上,而這三個人所在意的東西好像不太對勁,而且她們還一致地露出害羞的表情。

暴露在周圍那漫溢而出的強烈殺意中,弘司就像登上陸地的半人魚般陷入了缺氧的狀態。

櫻的臉已經變得像熟透的番茄般紅了。

但是爲什麼,竟然開起了和諧的午餐會。

「哎呵。」「唔呵呵~」「恩。」

「絕對不是那樣的!」

平時連蟲子也不殺的園藝部的青木,太陽穴爆起了青筋,一下子抓緊了弘司的肩膀。

等一下。

「順便說一句,我們是通過猜拳決定班級的——啊啊,手續什麼的你不用擔心噢,我直接用神力把那個叫什麼“校長”的自大禿頭老爺爺給幹掉了。」

「弘司大人太厲害了~」

原來如此。

「我開喫咯。」

一入口即能享受到那柔軟的雞蛋天然纖維,隨後便能感受到它在舌尖瞬間溶解,恩,真的是太好喫了……

「……哎?」

「搞什麼啊,弘司。喫飯的時候發出那麼大的聲音是非常不風雅的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嘛,就算沒有貓鼻子,利用地脈找到這裏對於我的探知能力來說也是相當的簡單。」

而在一旁看着這一幕的美亞,千鶴和櫻,卻平和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啊,啊啊,下次會注意的——別扯開話題!」

「也就是說,美亞成爲新娘的對象是水上,千鶴的主人也是水上,連櫻的夫婿也是水上!?」

「——不對!」

怎麼連奈奈也露出猶如看見了人渣的表情。已經受夠了……弘司在心底嘆息。

確實,如果這個理由當真的話還是可以接受的,但是——

啪。

「哎?我是跟着弘的氣味一路找來的喲。只要是弘的氣味,不管隔得多遠人家都能聞到啦。很厲害吧?恩哼。」

「校舍深處可是安靜得很呢……而且在那裏埋上一兩個人的話是誰也不會發現的噢。」

午休時間。

看着櫻那嚴肅的表情,弘司也不禁坐直了身子。莫非櫻她們的行動是有着什麼深刻的原因的麼——

弘司正想阻止她,然而已經晚了。

爲了聽聽她們的辯解(爲什麼跟到學校來!?),一下課弘司就以電光般的速度儘早“回收”了美亞她們三人,爲了掩人耳目來到了屋頂。

上面整齊地排放着4個便當。

心底的吐血吶喊卻只是虛空。

「夢幻般的三人同時攻略——」

「害羞的三角形……?」不知誰這樣說道,「就是那個!」

2

美亞口中所說的是在中午時會排起長隊的有名的便當屋,不過不知道她是如何入手這份便當的。弘司不禁食指大動起來。

「這個蛋燒非常好喫噢~,是軍雞亭的“限定生產品”噢,來嘛,啊~恩」

「哎,啊,抱歉。」

「櫻,等——」

「就是~嘛,那是“違反禮儀”的吧?」

你們的眼神太可怕了。那已經是開膛手傑克和暴帝尼羅般的眼神了。

不知何時弘司已經被充滿殺氣的同學們(全部是男生)給團團圍住了。

「當然理由也不止那一點。這種聚集了很多人的地方,通常也會寄宿着很多惡靈或者下級妖怪,而且這裏原本應該是森林和山吧,所以就連精靈也很多,對於沒有靈力的普通人來說是沒什麼害處啦……但是對你來說就不一樣了吧?所以說,我們是爲了保護弘司免受妖怪的傷害而來的。」

「……」

就這樣,弘司度過了他那噩夢般的大受難上午。

「也就是說櫻已經和水上結婚了嗎?」

真意外,竟然還有這樣正經的理由。

「恩,我喫我喫……」

情不自禁地發出這樣的聲音。

然而櫻卻重重地點了點頭。

弘司還是忍不住說出他的疑問。

「恩。」

「我不會讓惡靈什麼的碰弘司大人一根手指的~」

還有這回事啊。

「!?難道說是一夫三妻——」

「我和櫻差不多呢~弘司大人的靈力是具有特徵性的,在這種時候真是太方便了~」

弘司將脫軌的話題拉回正軌。

「——還有,我們爲什麼要到這裏來,也是有着充分的理由的噢。」

「所謂報恩,如果不是一直待在弘司大人身旁就做不到了呢~」

同學們的視線像標槍般向弘司投來。

在微微笑着的美亞,千鶴,還有櫻的目送下,弘司就那樣被押去了校舍後的花壇。

教室內瞬間充滿了戰慄感。

「跟我們一起去一趟校舍後面的花壇吧?沒事的,第三節課纔剛開始呢,而且……很快就會結束的。」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理由吧,只是她們自己的希望。美亞就不去說她了,千鶴和櫻明明不是那種會做出如此輕率舉動的人啊……

已經在學校經過那麼長時間了,卻從來沒有聽到包括“廁所花子”在內的校園七不思議現象之類的怪奇事件的傳聞。

「真是太受歡迎了呢,我都有點喫醋了~」

這纔是弘司真正想問的,眼下的最大問題。然而美亞卻立即這樣回答道。

……不是吧。

「——不過,你們所說的靈和妖怪真的存在嗎?」

「好啦,快給我過來!」

而對着這些露出了笑臉的是,貓又女孩,靈鳥大姐姐,以及神靈幼女。

「……水上君,跟我來一趟好嗎。」

櫻和千鶴也這樣說道。這樣說的話,不管弘司在哪裏,這三個人都能輕易地找到他。也就是說,跟蹤能力是她們三人的標準裝備麼……真不想這樣啊。

「哎?不用了。」

「哇~咿,我開動~啦」

「作爲妻子我也要誇獎你了。」

「理由?」

「……哈?」

弘司的心情變得複雜起來,這時候櫻又繼續說道。

青木的手一下子加重了力道,超,超痛的啊……

「都,都說等一下了……」

「真羨慕他……」

「夫婿是……老公的意思?」

唰。

地磚上鋪好了塑料桌布。

「作爲新娘,就該一直和弘在一起嘛。」

「!!」

「那麼我們開動吧~」

「有我們在你就安心吧。」

差點把本來目的給忘了,弘司的聲音一下子大起來。

話說回來,求你們救救我啊!

「玩弄天真無邪的美亞,奴役端莊秀麗的千鶴,就連楚楚可憐的櫻也不放過,想要建立後宮嗎,水上你這個變態妄想混蛋,就讓我們把你切得粉碎吧……讓你切身感受一下什麼是這個世界上的良知道德。」

「……討厭,不管怎麼說這也是犯罪吧——從外觀上看。」

美亞和千鶴也一致地這樣說道。

「恩,剛纔我就有看見,果然這裏存在着一些雜靈,到達這裏之前有超過30只靈體在四處浮游着。對了,弘司的座位附近就有噢。頭髮剃得很短的肌肉男浮游靈,他一直在用熱戀中的少女般的熱切眼神盯着你看呢。不過因爲看起來沒有什麼實際傷害性,所以我就放着沒管了。」

那可真是非常令人不愉快的光景啊……被盯上了麼?

「竟然有那麼多靈啊……」

弘司感慨地(具有各種含義地)說道。

「恩,正是如此。現在——」櫻慢慢地指了指弘司背後,「看,現在你背後也有,因爲失戀而從屋頂上跳下去自殺的女學生的靈!」

「哎?」

弘司反射性地回頭看去。

那裏,正站着一個穿着制服雙手叉腰充滿恨意地瞪着弘司的短髮女生。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女生向絕望地尖叫着的弘司逼近。

「我說你,看着人類的臉有什麼好尖叫的!」

「哎!?」

熟悉的聲音,仔細看看的話這個女生是——

「真是的,太失禮了!面對這樣的美少女,你發什麼神經嘛。」

是奈奈。

她雙手叉着腰,用女鬼似的眼神瞪着弘司。

……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也不能不算是妖怪的一種……

「呵呵,抱歉,我只是開個玩笑嘛。」

神靈幼女笑道。

(怎麼?)

「回家咯,弘司。」

「我說……你到底想和誰說話呢?」

弘司遲疑起來。

「……」

「……爲什麼?」

奈奈插話道。

「咿?你是咿同學嗎?」

「總之,目前這塊土地上靈和妖怪的種類非常多,事實上現在這裏也存在着幾隻靈,但是因爲我在這裏所以它們纔不敢接近你。」

——那也就是說。

不是奈奈。

「那,那個,美亞她們是……爲了實現奈奈的占卜所說的“幫助困苦者”而來的——志願者,對,因爲她們是志願者,所以我們才認識的。」

「不會發生那樣的事的……」

「那個~我是因爲被人在額頭上寫了個“狗”字而被弘救助的噢。」

考慮到昨天的倉鼠事件,弘司感到櫻的話還是具有一定可信度的。

那個瞬間,弘司因爲空腹而感到整個世界彷彿是擠滿人的電車中心部一般搖晃起來。

「那在這種地方偷偷摸摸地到底在幹什麼嘛?」

「——話說,我們再不快點回去的話就麻煩了。」

「??」

一下課,教室的前後門立即被同時打開。

「弘,不可以在這裏睡着噢~」

「雖然不管怎麼看都覺得你纔是志願者……不過,總之就先這樣吧。」

也不是美亞,更不是千鶴,當然也不可能是櫻。

奈奈兀自拉起弘司的手腕。

「不,這次可不是開玩笑……」

「剛見到弘司大人時他捐了一大筆錢給我呢~」

「我在這裏噢。」

真是完全不留情面的評價。

弘司驚恐地回過頭去。

弘司連忙用手擋住多嘴的美亞的嘴巴。

「什~麼?」「是~」

原來是在擔心那種事嗎。

櫻正說着,弘司肩膀上突然傳來有人從後面“砰砰”地敲擊的感覺。但不管弘司有多麼單純,也不可能被同樣的手段欺騙兩次。

「……」

「對噢,就是打掃衛生。」

「呼唔,弘司把我腳邊散亂的垃圾收拾乾淨了,所以我十分感謝他。」

「……」

「志願者?」

「真拿你沒辦法。明明第4節課結束時就消失了,爲什麼到現在還沒喫完啊。而且就你一個人沒喫完,又不是米諾陶洛斯。」(yita注:米諾陶洛斯:克里特島上的半人半牛怪,克里特島國王米諾斯之妻帕西法厄與波塞冬派來的牛的產物,擁有人的身體和牛的頭。在這裏作者爲啥提到這個我也不清楚,如果有知道典故的朋友請告訴我==)

「咿……」

然而櫻卻又立刻變回了原來傲慢的態度。

「唔唔……」

爲了找回平衡,弘司向附近的圍牆伸出手。但是立刻被櫻阻止了。

「時間啦,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了。」

「哼恩……」奈奈露出懷疑的表情,「總之你是認識這三個人的吧,那麼你們是在哪裏認識的呢?怎麼看她們都和你沒有任何交叉點嘛。」

「唔,那是……」

櫻一臉嚴肅。

「唔恩,因爲那裏有靈。雖然不是很有害……不過從精神衛生上來說,還是不要接近它比較好吧。」

櫻的旁邊,奈奈正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腦袋。啊咧?這樣的話——

不知何時那不再是諷刺的笑容,而是與外表十分相稱的天真無邪的笑臉。該怎麼說纔好呢,總之是非常可愛的表情,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已經忘記自己被愚弄了的弘司這樣想着。

「美亞?千鶴?」

「志願者是什麼?」

奈奈一臉不解……這也是必然的。

是千鶴和櫻,她們都已經下課了嗎?這也太快了吧。

在弘司微弱的意識中彷彿傳來了櫻她們說話的聲音。

弘司才只喫了一塊蛋燒而已。在早飯已經消化掉之後,處在生長發育階段的肚子已經非常忐忑不安了。

「哎?我嗎?」

「弘,我們回家吧,人家想早點回家喝橙汁。」

「又這樣威脅我……」

弘司那猶如臨終前的曼陀羅草般的絕望叫聲在青空下回響。

而處於中心位置的就是美化委員,與班級無關而是以個人名義被賦予每次必須參加的義務,也就是說每月必定有一次要晚回家和進行重勞動。雖然弘司並不想做那種比笨拙的環衛大叔更糟糕的職務(全校選舉,堂堂的工作最嚴格委員會排名第一),但是因爲奈奈半強迫的推薦而不得不和她一起擔任。

「今天是美化日,我和弘司是美化委員噢。」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也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抱歉,今天我要大掃除,還不能回家。」

「啊,真不好意思,忘記說了,我是自縛靈雛子,大概10年前不當心從這裏掉了下去才成了自縛靈的。」

「什麼嘛,只是一起在這裏喫午飯而已啦……」

「那個,不好意思,那裏是我寄宿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讓開點……」

美亞和千鶴也站在櫻的附近。啊咧咧?

「像你這樣靈力強烈的人存在的話,我這樣的低級靈就無法接近了……」

「看見了吧,所以我就說如果我們不在的話弘司你會……喂,你在聽嗎?」

「有點在意?」那是指奈奈在擔心弘司嗎?

「但是午飯還沒喫好……」

「我說你們幾個,到底在說什麼呢。什麼ling不ling的,又得零分了嗎?」

現在已經……總之先說點什麼突破重圍吧。弘司這樣思考着,一定要捏造一個(所需時間13秒)待在這裏的理由。

「弘司大人~我們回家吧~」

旭丘學園把每個月的第三個星期三定爲美化日,在那一天都要進行周到細緻的打掃。內容包括打掃教室天花板,給地板上蠟,資料室的整理,廁所除黴,等等,等等……幾乎和年末大掃除一樣嚴格。

「總,總之就是那麼回事。」

帶着懷疑的表情奈奈皺起了眉頭。

終於到了放學的時候。

奈奈從旁邊插話道。

弘司看看了手錶,就像奈奈說的那樣,不知不覺午休只剩下將近5分鐘了。

「弘司,不要接近那裏比較好噢。」

正當弘司煩惱時,旁邊的美亞卻接下了話茬,這樣回答道。

那裏正飄浮着一名滿頭都是番茄汁似的鮮血的女學生,她正帶着困擾的表情微笑着。

難道真的想讓我摔倒嗎。

「好啦,走吧。」

還是那麼失禮,不過看起來奈奈總算是接受弘司的說法了。

「……」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對,對的,愛護動物,募捐,還有清掃。」

3

「呼恩,志願者,嗎……」

坦白說出來是行不通的,而且就算說了她也不會相信,爲什麼會存在妖怪,靈鳥和神靈。就連弘司自己也還將信將疑。

「話說回來奈奈你爲什麼在這裏?」

「那是因爲那個……你突然帶着美亞她們消失不見了,我有點在意——」

「等等……」

「哎呀哎呀~完全翻白眼了呢~」

奈奈竟然少見地稍微有點慌張,但隨即就恢復了。

仔細一看,果然弘司以外的三個人都把便當喫完了。就算一邊做着說明,她們也還是動着筷子。

旁邊的美亞也很着急。

「我都說不會被剛纔的把戲騙到啦,又是奈奈吧?」

「哎?」

這不是說謊,大概。

「恩,你把她們幾個帶到這種沒有人的地方,誰知道你會不會做些有的沒的,如果做了奇怪的事情被警察抓去的話,小絢不是太可憐了嘛。」

美亞歪着腦袋問,「掃~除?」

「反正你也沒有參加社團活動,很閒吧?那麼你就和我一起稍微爲大家奉獻一下嘛。恩,就那麼決定了。」

……事情就是這樣,說真的,那時候真有點恨奈奈。

由於這樣的緣由,從那以後擔任了美化委員的弘司,時常像不得不接待重要客戶的工薪階層那樣,想回家卻回不了家。

「所以美亞你們先回家吧。」

「那人家也來美化吧~我來幫你們!」

美亞“嗚喵”一聲精神十足地舉起了手。哎?

「這樣啊,弘司要留下來的話,作爲妻子的我一個人回去也是不行的。」

「我的工作就是一直待在弘司大人的身邊,幫助弘司大人做所有的工作噢~而且做飯,洗衣服,打掃是鶴女一族最拿手的事情噢~」

連櫻和千鶴也這樣說了。

「繁忙的時候如果有很多人一起幫忙會更好~吧?」

「這就是人海戰術吧。」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唔—恩……」

雖然有一個人說的話具有微妙的差異感,不過確實人越多越好,這個意見也有一番道理。

美化日就像年末結算日的商場一樣繁忙,就像字面上的意思,連貓的手(鶴和櫻也包括在內)都想借來用了。

「——那麼,就拜託了。多幾個人手也幫了大忙。沒什麼問題吧?」

「……沒什麼問題,這也挺好的不是麼?」

徵求一旁的奈奈的意見,得到的回答卻似乎透露着微妙的不快感。

「?」

總覺得奈奈的表情好像在說“不要妨礙我們”。

「……」

「美亞!」

美亞一臉純真的歪着腦袋。「裙~子,怎麼了呢?」還真是一臉不解的樣子。

「對,順便問一下,使用抹布的方法你明白吧——」

「美,美亞,裙子——」

不知何時,雙手叉腰的奈奈已經站在了弘司和美亞的身旁。雖然臉上是笑着的表情,但是眼睛裏卻完全沒有笑意。

「嗚呵呵~鶴女要發揮本領了~」

「……嘛,本人覺得開心就行了。」

美亞旁邊的桌子山中的三張桌子忽然像比薩斜塔般傾斜着向下倒去。

「……沒這回事。」

弘司抓住還沒有意識到危險的美亞的手,迅速將她從桌子山中拉了出來。隨後,美亞原本所在的地方,桌子山立即如雪崩般重重地壓了下來。嘎當嘎當轟隆轟隆撲通撲通!

在教室上空高高地飛舞着的抹布,啪一下正中弘司的腦袋。和美亞一起玩的同學們注意到後慌慌張張地別過臉去。

「弘司掃一下地。我就趁這段時間去職員室取一下蠟。」

「真危險……」

「可是……」

由於剛纔的事件美亞被開除用抹布擦東西的職務,而被賦予擰乾抹布的新職務(降職)。現在她正獨自一人在教室的一角,將浸入水桶的抹布擰乾。客觀地說,那是一副讓人憐惜的畫面。

從弘司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原來是這樣~抹布就是這麼用的嗎~」

「恩,好的。」

弘司花了20多分鐘,才終於把猶如前衛藝術品般的桌子山收拾整齊。

怎麼辦呢?

「好~」

「我不是都說沒什麼事了嗎——不說這個了,趕快開始吧。我們班分配到的是教室,走廊,廁所還有樓梯,所以美亞你們……」

「還有佐藤同學和山崎同學——」

「……恩?」

「開始咯~嗚咧~」

好像是因爲動作太過瀟灑而停不下來了。

「——好像根本不明白啊。」

真是千鈞一髮。如果行動再慢個三秒,這些桌子就直接擊中美亞的頭了。不管美亞有多麼像橡膠般頑強,也絕對不可能不受傷。

然而就在美亞精神滿滿地回答,並且用手扶着倒塌的桌子打算站起來的瞬間——

啪一下,奈奈的手放到了呆然的弘司的肩上。

「櫻去拿一下拖把吧,拖把就放在那邊的掃除用具櫃裏。」

「首先是千鶴……在那裏。」

「千鶴,拜託你擦下窗戶吧。」

「!?」

這也是當然的吧,在這三個人中——她們之中最不能保持冷靜的貓又女孩——在掃除中露出了真面目。

正當桌子即將墜落的時候。

「……你們兩個沉浸在2人世界裏真是不錯呢。」

「那麼,接着就……」

猶如南極雪花般冰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不,只是覺得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

對於自己目前具有微妙刺激性的樣子,竟然毫無自覺。弘司儘量不去看那裏,並讓美亞趕快把裙裾弄直。

教室裏迴響起了拆樓工地上火藥爆炸般的聲音。

「恩,已經完全明白了!看我的看我的!」

奈奈麻利地下好了指示。平時總是狀況百出(都出過頭了)的青梅竹馬,在這種時候卻總是非常值得信賴。

「那麼,弘,趕快做完早點回家吧~」

「嗚,嗚恩……好像膝蓋擦傷了,不過沒關係。」

「美,美亞,沒事吧!?」

「——那麼,站得起來嗎?」

「怎麼了?」

「啊,恩,沒事!」

「那個,我是要幹什麼來着?用抹布擦東西?」

「看球~本壘打~」

咚嘎啦嘎鏘——!

「啊,弘,弘也一起來玩吧~抹~布棒球,很好玩噢~」

興奮地幹着活的美亞,看起來竟然是那麼的樂在其中,不過她那麼有幹勁也是件好事。

「我不待在弘司大人身邊的話,就不能履行義務了~」

「擰抹布咯~」

弘司急忙跑過去,比看起來更頑強的貓又女孩甩了甩頭站了起來。而配合着跌倒捲起來的短裙下面,那裸露着的大腿以及某個部位卻能看得清清楚楚。

奈奈把臉轉向剛纔的……就連形容起來都會讓人感到不舒服的倒塌的桌子廢墟。

「作爲妻子,和弘司待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

「……啊—」

就這樣,貓又女孩,靈鳥大姐姐,以及神靈幼女三人開始了打掃。

看來美亞已經讓人安心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去了,弘司於是準備去拿掃帚,然而。

美亞一邊發出撒嬌的聲音,一邊把臉貼緊弘司。抱緊抱緊喵嗚喵嗚。那柔軟的觸感與美妙的香味讓弘司在一瞬間把什麼都忘記了。

「瞭解。」

弘司撫了撫胸口鬆了口氣,卻發現手裏抓着的美亞正用閃閃發光的雙眼看着他。

嘎吱。

看來她已經把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的原因,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完完全全地給忘記了。果然是個輕鬆的傢伙。

「哎嘿嘿,抱緊喵~」

接受了(只有弘司)奈奈那充滿溫暖的激勵話語後,變得令人憂鬱的掃除終於再次開始了。

「嘿咻~嘿咻~」

雖然奈奈說沒事,不過她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眼前的獵物被橫刀奪走的母獅子般可怕。

開始5分鐘,已經有數名同學被捲入其中,興高采烈地開始了抹布棒球。

「……下次誰再給掃除添亂,我咔嚓一下殺了他。」(奈奈笑嘻嘻地說)

很高興地哼着歌,猶如跳舞般做着一連串的掃除工作。真不愧是對掃除很拿手的人,只要看一下她拿着掃帚掃地的動作,就知道一定非常熟練了。看來爲千鶴操心實在是沒什麼必要吶……然而正當弘司安心下來的時候。

「?」嗚喵?擺出一副疑惑表情的美亞把抹布拿在手上轉來轉去。

「!」

「十分鐘以內,把它恢復原來整齊的樣子。另外,你沒有拒絕權。瞭解?」

在教室後面的窗戶旁,爲了行動方便而把頭髮綁成一束的千鶴正站在那裏。

說着,美亞做出一個“V”的手勢,接着氣勢洶洶地以類似滑行的動作開始了工作。明明只是學會了一件連幼稚園小朋友都會做的事,卻如此地得意洋洋。

「嗚,嗚~恩……」

但是。

「謝,謝謝。弘真的很靠得住呢。」

——美亞和抹布一起重重地撞入了教室後面堆起的桌子山中。

「哎!?」

弘司從頭開始把抹布的使用方法演說了一下。

「好,好啦。」

「……可是這個,你們打算怎麼辦?」

美亞緊緊地抱住弘司。

「不行,請你們好好地打掃。」

「啦啦啦~」

「哎呀呀,這也是爲了弘司啊。」

「我和弘在一個地方就行了!」

「…………那你們三個都待在教室吧。美亞能去拿一下抹布嗎?」

慌忙轉過身去,卻已經遲了。

那個。

三人立即這樣要求。

「啊,啊咧?爲什麼會這樣……哇哇哇,弘,弘~!?」

而美亞自身,卻微笑着小心謹慎地將抹布一塊一塊地擰乾,看起來非常樂在其中。怎麼看她都是即使摔倒了或者淪落到擰抹布也無所謂的奇怪的傢伙。

「嗚喵?」

「明白了?」

「打掃?……啊,對了。」

「恩!」

那麼就暫時把美亞放在一邊吧——畢竟擰乾抹布那麼簡單的事情她是可以做到的吧——去看看剩下的那兩個人吧。就算不至於達到美亞的程度,也不放心放任那二人不管。

那樣的景象竟然會出現在這個很有一套自己做法的靈鳥大姐姐面前,弘司不禁產生了一瞬間的迷惑,但很快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怎麼會這樣?」

千鶴確實在勞動着。

擦了窗戶,掃過地之後又擦了桌子,接着拖地打蠟。連桌子上的劃痕都掩蓋掉了,凳腳的垃圾也清理了,甚至連生鏽的螺絲釘都換了。

單看這些的話,那實在是非常完美的成果,完全沒有任何錯誤的地方。

「……」

……然而,範圍僅僅是弘司的課桌及其周圍半徑一米以內的地方。

「……千鶴,這是?」

帶着疑惑弘司問道。而千鶴平靜地這樣回答道。

「因爲弘司大人是我的主人~所以我認爲一定要讓弘司大人所在的地方比其他任何地方都乾淨~這叫什麼來着~鶴立雞羣?」

又說出了微妙的比喻。

「怎麼樣~變得很乾淨了吧~充分體現了鶴女的本色噢~恩哼。」

「確實說乾淨的話是很乾淨……」

但是其他的地方也請好好打掃啊。

而且這也乾淨得過頭了吧,爲什麼地板像鏡子一樣閃閃發亮,窗戶和弘司桌子的表面也與衆不同地閃耀着光輝。耀眼奪目。那刺眼的程度甚至可以媲美晨會時反射了太陽光的學園長的光頭。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多了一個弊病。

那就是太滑了。

真的非常滑。

由於上了太多蠟而光滑得猶如柏修斯的盾一般閃閃發光的地板,從那光澤的程度可以看出摩擦係數也已經成比例地向零無限趨近了。(yita注:柏修斯:希臘神話中的一位英雄,他利用Athene之盾當作鏡子,殺死了蛇髮女妖美杜莎)

「啊!」

「嗚哇!」

「……請你選一種。」

「不對,櫻。不需要這麼用力……」

「……」

「——那麼,幹活?還是想被幹掉?我都沒有意見噢。」

……不,那個好像用麻醉槍瞄準了最近因爲沒有食物而跑進村落裏的熊的獵人的拿法又是什麼?

然而,不知該說是意外還是什麼,不管做什麼櫻都不能令人滿意。

「非常有氣勢吶?」

「我想到個好主意了!比起用浸溼的拖把拖地,不是直接用水洗地板更快嘛。這個方法的效率高多了,又不用花多少時間。弘司也能早點回家了不是嗎?用了我的法術這種程度的事還不是輕而易舉的嘛。恩恩,這個方法好,就那麼做吧。」

那個好像輪子的東西擠壓着拖把就能把水擠出來了。

「哎呀哎呀~?大家沒事吧~?」

「知,知道啦——要開始咯。」

對着靠近過來的弘司,奈奈口中發出輕微的聲音,那是猶如地獄底層揮動着鐵棒的獄卒鬼般的聲音。

奈奈盛大地(從頭開始)扎入了教室角落的掃除用具裏。

接着櫻的肩膀使出蠻力,拉動了滾輪——

不過話說回來,在那猶如陷阱般的地板上還能一如往常般正常行走的靈鳥大姐姐到底是什麼來頭啊——弘司對此有點疑惑。

「只是掃除而已,你那麼說也太誇張了……」

「!?唔,弘司啊……」

於是,弘司這樣答應了。因爲生命終究是可貴的。

咚咕!

在她旁邊,千鶴(很高)一邊哼着歌,一邊悠悠然地幹着活走了過去。

「怎……怎,怎麼會這樣。」

越走越有勢頭的奈奈必然地摔倒了,而飛出去的距離也是與那勢頭成比例的。

「我說弘司,這邊的地板沒有好好上蠟呀!」

四周瀰漫起不祥的默然。

簡直就像亞馬遜熱帶雨林中的驟雨,令人出乎意料的水量。那大水的勢頭讓人寸步難行。

同學們竊竊私語地說着不吉利的話。

「櫻,拖把的使用方法,你知道嗎?」

根據與青梅竹馬的她相處了15年的經驗,眼神變成這樣的奈奈是絕對不能違逆的,這一點弘司(切身地)比誰都清楚,但是仍然不禁從心底感到害怕。

「嘿呀!」

「原,原來如此。首先要把它浸在水裏充分潤溼,然後拉後面的把手來調整溼度對吧?」

櫻一邊擰着抹布,一邊不甘心地使勁跺腳。

結果。

「好好看着吧——有龍在天……西出而東聚……」

「哎,哎哎哎!等,等等,這是怎麼回事啊!?好滑——」

「櫻……拖把就算了,你可以做別的工作——」

骨碌。

櫻使勁兒地把拖把“啪沙啪沙”地來回浸到水裏。

苦悶地蹲坐在地板上的弘司,看着那猶如爆發武裝起義的老百姓般強勢的櫻的身影,突然覺悟道「這是行不通的!」

弘司花了十五分鐘收拾好散亂的掃除用具以及把地板上的蠟去除。

終於把拖把拿了回來。

拜此所賜,在附近走過的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地滑倒了,而想要過去幫助滑倒者的人也接着滑倒了,完全是適得其反,而且還惡性循環。

「不好意思,其實我不知道。」

「唔,唔恩,是這樣沒錯。」

kokukoku(像聲詞),弘司像壞了的機器人般點點頭。「……我明白了。」

奈奈的上半身完全埋入了掃除用具堆裏,下半身猶如在浴缸裏溺死的殺人事件的受害者般無力地耷拉着。

「那,那個……你還好吧?」

……那抱吉他般的拿法到底是啥意思?

「!?當,當然知道啦。是這樣對吧?」

「……一開始就那麼說不就好了。」

「怎麼了這是?」

弘司把拖把的使用方法教給了一臉通紅的櫻。

但是頭腦發熱的奈奈完全沒有管那些,徑直逼近了過來。

奈奈猶如墓場中的殭屍般動了起來,緩緩地直起了身體。

「雖然拖把確實是拜託給櫻了……」

「哎?選什麼?」

……那應該是弘司的臺詞吧。

「因爲這裏是你負責的地方,不好好幹可會讓我傷腦筋的!……啊,而且你竟然又在調情!」

「哼……反正用拖把這樣擦地板根本和身爲神靈的我不相稱。又花精力又花時間,再也沒有比這更沒效率的事了——恩,對了。」

「不,不對,唔,是這樣。」

「不,不會吧……」

奈奈的腳即將踏入危險領域。

身高不足是導致這些災難的根本原因(試着量了下,只有139.8CM,很可惜連140CM都沒有達到),需要擦拭的工作她全都不能碰到高處,而且長刷和掃帚什麼的也是按照一般高校生的正常身高製作的,手柄太長櫻也無法好好使用。

「啊啊,他確實會被殺了吧。真可憐……」

好不容易在奈奈回來前完成作業的弘司(還以爲死定了,旁邊的同學們也小聲地說着「那就是懷着必死的心討飼主歡心的小動物的臉吶……」)最後打算去看看獨自一人的神靈幼女。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靜…………………………

「呃!」

「恩,那個把手只是用來絞乾拖把的。」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做別的選擇餘地了,deadorlive。可是奈奈的後半部分要求好像完全和這件事沒有關係啊……

「……(痛到說不出話)」

「你,竟然讓我做那些鶴可以做到而我做不到的事……可惡,這是誰的謀略還是策略嗎……」

奈奈說着走出了教室。

正在那時。

「奈,奈奈——」

這時的櫻,就像被事實上收入比自己還要高的後輩請喝酒的公司前輩,對此耿耿於懷地不甘心地斜睨着後輩。

隨着櫻的一聲號令,黑雲中湧出大量水龍。

奈奈的眼睛裏閃爍着有點危險的光芒,猶如野生肉食獸類般的殺戮之光。

「好了,知道使用程序就完全明白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啦啦啦~」

櫻振振有辭地念起了咒文般的東西,接着,教室天花板附近就出現了一大塊漆黑的東西。就像小型烏雲般幾乎覆蓋了整個天花板。這難道是——

「真是的……倒黴死了。」

「?」

「啊——門」

喀啪!

但是櫻只是拿着拖把不知道在磨蹭什麼。啊,這莫非是因爲——

神靈幼女好像正在教室一角拿着拖把巡視着四周,不知在幹什麼。

「……我會做的。」

「弘,弘司!沒事吧!?」

擦窗戶,擦黑板,去除牆壁上的污點,雖然弘司看着她挑戰了各種各樣的工作,但沒有一樣能夠順利地進行。

被用力拉動的拖把,在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法則面前,就那樣向着一旁的弘司的臉彈了過去。在附近看到這一幕的同學,幾乎要忍不住“噢——”一聲拍起手來,因爲那一下直擊實在是太漂亮了。

「……你是想要現在立刻像騎着壞了剎車的自行車般一直線地衝向黃泉之路呢,還是,把這比你的腦漿還要滑的地板恢復原狀,把散落一地的掃除用具收拾好,還有日後幫我在heartofhearts裏買一份超巨大紳士天堂冰淇淋(定價2500日圓(含稅))呢。二選一,請你做出選擇吧。」

「來吧——降臨,水龍之子喲!」

「白瀨的話大概沒什麼問題吧——比起這個,有麻煩的是始作俑者水上吧。」

奈奈正一步步地徑直走向弘司所在的地方。

「哎?」

櫻一副好像鬆了口氣似的表情看着弘司。

要說她能做什麼,大概只有和美亞一樣去擰抹布了。

「奈奈,這裏——」

「櫻—」

櫻的腦袋上方突然“啪”一下浮起一個電球。

「……」

「我感到非常高興。那麼,我去洗洗臉,在我回來之前把一切都完美地收拾好。明白了嗎?」

「不,那個……」

奈奈原本就是野豬突進系的,屬於會把前進道路上的障礙打倒後繼續前進的超積極性格。奈奈象徵着那野豬般的性格,以誇耀自己具有通常女子大約4.8倍的強力與速度而聞名。

櫻好像說出了什麼非常不吉利的話。

「哇,怎麼啦!?」

「下雨了!?可是外面是晴天啊——」

「哇~下雨啦下雨啦~!噼裏噼裏啪啦啪啦喵喵喵~」

「消防栓出故障了?」

「是雨雲召喚術~沒有正規的術式,只是試着詠唱一下咒文就成功了,我真不愧是神靈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嘛~」

「我說弘司!這是怎麼回事啊!」

——不過也有若干人是完全沒有緊張感的。

大雨持續了5分鐘。

當雨雲終於把所有水分都吐出來的時候,教室裏已經慘不忍睹了。

四處都是水,桌子和椅子都雜亂地滾落下來,寫着『一日一膳(大猩猩字,筆誤)』的黑板的邊框難看地傾斜下垂着。

「爲什麼用這種麻煩的法術……」

看着眼前那彷彿颱風來襲的慘狀,弘司喃喃地說道……不過,正確來說問題是出在那不會正確選擇時間,地點和限度就亂用法術的性格上。

「呼哈哈哈哈!怎麼樣,我的法術!鶴跟我比簡直是望塵莫及吧!哈哈哈哈哈哈!」

儘管自己也淋了一身水,但櫻卻在教室中央得意地高聲笑着(→罪魁禍首)。

在她周圍,美亞,千鶴,奈奈,以及其他的同學們,大家都像跌入池塘般渾身溼透。那樣的豪雨席捲而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但是面對這怎麼看怎麼悲慘的狀況,卻不知道究竟要怎麼辦——

「——恩?」

弘司的視線突然停下了。

奈奈一臉的震驚。

「怎麼了?」

沒有達到目的的失意感讓憤怒的矛頭完全轉向了弘司。

奈奈慌忙把那毫無自覺的三人擋在弘司的視線之外,「不準看!」

現在,四人正並排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櫻,沒事吧?」

雖然說這個有點突然,不過現在已經是四月了。

「你幹什麼,小姑娘?」

奈奈不知把什麼東西舉了起來。

「那,那個」

……那也就是說要付給奈奈時薪1800日圓麼?

「不行,貓和鶴就扔在一邊好了,和我一起2個人單獨過lovelovetime……」

三人悠然地這樣說着,就算發生了那麼多事也沒有任何改變,還是那麼精神滿滿。

「等,等等,你們三個!」

突然的挫折。

然而。

「哎呀哎呀~弘司大人也溼光光了呢~這樣下去會感冒的噢~快過來讓我用自己的身體溫暖你吧~」

無論和美亞她們在一起是多麼快樂的事,再這樣下去恐怕也自身難保了。弘司那僅存一點點的體力和精力已經達到了紅色警戒線。

聽到這樣的責問,那幾個與美亞一起玩抹布棒球的人移開了視線,「我們是小學生……?」

但是奈奈馬上又恢復了過來(轉換速度非常快)。

「我也是沒辦法啊,只靠你們幾個是不可能搞定的,不過除了超巨大紳士天堂冰淇淋之外得再加上一塊超豪華蜂蜜香甜栗子蛋糕(1800日圓(含稅))。」

「偶爾這樣也很風雅嘛。」

然而對於弘司來說,自己就猶如夾在上司與下屬之間的中間管理人一般,已經身心俱疲了。

「……」

「哎?奈奈要幫我們嗎?」

「恩,好像饅頭呢。」

百感交集而說不出話來。

……還早還早,這一天還沒有那麼快結束。

「弘,一起洗白白吧!來嘛來嘛,小鯨魚漢尼拔也在噢~」

不過他們很快就要到達公寓了,到了之後就能回到自己的房間,回了自己的房間後總算可以鬆一口氣了。喫好晚飯洗好白白,喝着麥茶看着電視,養精蓄銳——(順便一提,他本人並沒有發覺,這些完全是工作後疲勞的父親們被世人稱作“粗大垃圾”的舉動)。

「哈啊……真是的,一羣小鬼。總之你們先回家吧,剩下的我們會想辦法的。」

奈奈,絕句。

「你這色狼,變態,去死吧!」

弘司對着無精打采地低下頭的櫻笑着說,「沒關係,別提那個了。」

「弘司大人~和我一起洗澡的話我給你擦背噢~」

奈奈只好與那三人輕聲耳語。

雖然有一點點殘念,不過奈奈那狂戰士般的眼神實在是太可怕了,弘司乖乖地把視線轉開了。

4

不過比起被追究櫻的法術,弘司還是寧願自己被誤會,反正也不敢反駁,拜此所賜,被奈奈的視線狠狠地灼痛了。

——那之後,大家不得不把因爲櫻的法術而被水淹沒的教室收拾乾淨。

櫻(粉紅),美亞(白),千鶴(黑!?)紛紛說着她們拿手的話,一邊啪嗒啪嗒地滴着水一邊靠近過來。

雖然事情最終以消防栓故障而糊弄過去了,但是爲什麼會一下子傳出了「水上用抹布玩高爾夫,拿拖把當球棒時砸壞了消防栓」這樣的謠言呢。

「唔?啊啊,這種小事沒關係的……不過,剛纔真的太抱歉了。我本來是想幫助弘司快點完成掃除的……」

「哎呀哎呀~是那樣啊~不過我被弘司大人看到也沒有關係喲~」

「洗完以後一起喫晚飯吧~我已經完美地準備好了~喫完晚飯後共度良宵~……」

不過冷靜下來想一想,從昨天開始,直到再次回到這個公寓,明明應該知道大家都夠嗆的,然而卻沒有人在意,這是因爲想要逃避今天一天的疲勞,還是內心想要從現實中逃避呢?

然後,接下來要去社團活動的奈奈說了聲“不要忘記約定好的東西喲”就與他們道別了。

說起四月,那真是個春意盎然漸漸轉暖的時期,這時候學生們在校園裏把外套脫了只穿一件襯衫那也不是稀奇的事,而在大掃除這種需要活動的時候就更是這樣了。然而所謂襯衫通常都是白色的,而白色是具有遇到水就會變得透明的性質的——

「什麼怎麼了,竟然還問我怎麼了——」

「……啊」

「唔,唔,和丈夫一起入浴是妻子的嗜好。」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弘司準備去浴室洗個熱水澡,把被淋溼的冰冷身體弄暖和,然而等待着他的卻是……不知何時她們已經侵入(不法)了進來,裹着浴巾的美亞(貓耳&貓尾巴模式,手中拿着塑料製作的巨大鯨魚玩具),千鶴(只有她沒有裹浴巾,而是穿着超薄的貼身睡衣),櫻(放下頭髮版的)。

總之就是如此。

「恩,恩,作爲妻子,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都不行的話就不能繼續做下去了。」

——好想早點休息……

「那麼你到底想看到什麼時候啊!」

河邊小路被夕陽照耀着,染上了一層猶如剛採摘上來的海膽般的橙色。

「?到底怎麼了呢~?」

總而言之,奈奈的協助幫了大忙,託了那嚴厲的指示和行動的福,收拾工作才得以順利在一小時內完成。雖說這不是無償奉獻。

河面上吹來習習涼風,櫻像是要配合似的打了個可愛的噴嚏,「阿嚏!」

接着,吸飽了水的沉重的拖把以駭人的氣勢在弘司的臉上炸裂了。

那三人的回答似乎充滿了各種含義,完全超出了這位青梅竹馬的思考範圍。

這是弘司目前最大的願望(切實地)。

從昨天開始,直到今天在學校裏牽連起的大麻煩。晚上,早上,白天,傍晚,24小時間一直連續不斷地出着狀況,完全沒有休息的時間。而且現在仍舊是麻煩進行時。

「夕陽好美噢~」

「恩~雖然有點害羞,不過如果是弘的話就沒關係。或者說~反正人家已經被弘全部都看光光了啦……」

奈奈得到的是這樣的回答。

「怎麼了嘛,奈奈。」

奈奈急忙用手遮住(淡淡的綠色的)胸部,一副非常害羞的樣子,紅着臉看着弘司,「你,你——」

「怎麼樣弘司,對我的看法有了改觀了吧?來吧來吧,讚美我吧,稱讚我吧。想摸我的頭也行噢。」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的弘司周圍,美亞,千鶴和櫻三人都儘量貼近着他行走。從旁邊看的話,那無疑是一男三女的幸福三角狀態,那姿態恐怕會讓世間九成男性將他樹爲大敵。

——————————正當弘司這樣想着的時候。

換作平時,奈奈是絕對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的,弘司不禁對青梅竹馬的意外反應感到困惑起來。

……明明沒有在看。

「……」

「玩抹布高爾夫啊你……又不是小學生。」

「哎?」

「啥……」

「弘也一起來玩水吧~!吶,吶?」

「快點嘛~對了對了,洗完以後到人家的房間一起睡覺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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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羞羞三角 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3. 03第二話正在閱讀
  4. 04第三話
  5. 05第四話
  6. 06後記

第二卷羞羞三角 2

  1. 01第五話
  2. 02第六話
  3. 03第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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