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境域的偉大祕法

時光流逝──時序即將由秋入冬。

「啊，好痛！」

在赤枝宮一間大型醫院的中庭裏，一名少女往前撲倒，摔在地上。

天使──她是從前背上長了大翅膀的人造兵少女。

「你……你沒事吧？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難道是你的病發作了？」

「不，只是因爲重心稍微改變，走起路來不太習慣……」

天使一抬頭──就見到一名美麗的紅髮少女朝這邊跑來。

「幸好你沒有受傷。」

天使拉扯般握住紅髮少女伸出的手，在她的幫助下起身。

無意間，天使望向她的左手，瞪大雙眼。

「你……你訂婚了嗎？」

因爲一隻蓮花造型的訂婚戒指，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閃閃發光。

「欸嘿嘿～就是啊～唔嘿、欸嘿！」

（她看起來超開心的！）

少女喜孜孜地舉起左手，雙眼發亮的模樣，令天使感到不知所措。

「啊，自我介紹遲了──我叫花蓮，我很快就會有新姓氏了♪」

天使和花蓮一起從中庭來到醫院的會客室。

「所以呢？莎庫雅你爲什麼把她帶來？」

「那……那個，我想說趁出院之前，請她把幸福分享給我們……」

吸血鬼用青筋浮現的笑臉，盯着天使問道。

身爲病患的吸血鬼、天使、繃帶女、小丑，坐在並排的椅子上聆聽。

『說到這裏，切花小姐沒事嗎？』

「「被搶走了啦！」」

「打擾了。燦、磷？」

就連緋山夜見創造出來的魔術，也是拯救她們的一片拼圖。

在房間裏滾來滾去的雙胞胎的口氣，將她們的心聲完全表露無遺。

「哇，恭喜你們！說得也是，健康纔是最重要的。」

切花白羽來到位於赤枝宮一隅的公寓拜訪。

『蠢死了！這下知道你們以前有多依賴他了吧！』

白羽一臉悵然地開口邀約，燦和磷這才發現她也是同類。

「因爲他是改變我們人生的恩人，得好好打聲招呼纔行。」

「花蓮，都是花蓮啦！那女人一天到晚都看着戒指傻笑！」

「「「「是！」」」」

少女們儘管一臉複雜的表情，仍爲沒有失去魔術師的能力感到慶幸。

「過去這個世界沒能伸手援救你們，是因爲人所擁有的力量不足。所以，我打算讓世界變得能夠更輕易發生這次拯救你們的『奇蹟』。這麼做，也是爲了沒能來得及遇見『奇蹟』的人……」

「還有，我讓分離的妖魔成爲你們各自的侶魔。他們身上還保有身爲人類的記憶和意識，可以說是與你們共享靈魂的搭檔，要好好珍惜他們。」

「甜～點～！」、「舅父做的甜點～！」

「既然你們這麼說，就表示你們想喫吧？」

與人類的歷史相比，那種只拯救伸手可及之人的英雄，終究只是一時的火花。將其變成拯救萬人的英雄，讓影響力遍及全世界各個角落，甚至直到未來，這纔是真正的偉大。

憐生給她們看的是大魔學院的入學簡章。他也已經跟一文字史紀談好了。

花蓮見狀，氣呼呼地鼓起臉頰，一臉鬧彆扭的表情。

見到花蓮喜不自勝地挺起胸膛，天使等人徑自解讀成「她也有一段辛苦的過去啊」。

「不是，我來陪我先生上班。因爲他好像有一些關於病患的專業問題要處理，所以我自己打發時間等他結束。」

吸血鬼的侶魔是紅色液狀妖魔，繃帶女是繃帶球而非毛線球，天使是展開大翅膀的白蛇，在小丑身旁的則是跟以前一樣的小丑小人。

花蓮嬌羞的模樣，讓開啓話題的吸血鬼臉上微微冒出青筋。

憐生大略說明後闔上病歷。

「舅父實在是太過分了！居然拋棄每天使喚他的我們！」

──憐生跟醫院借了一個房間，向人造兵少女進行說明。

雙胞胎用彷彿受到嚴重心靈創傷的表情，大吐苦水。

花蓮則是坐在最旁邊，眼神發亮地望着以白袍裝扮工作的憐生。

「與妖魔分離的靈媒手術是我父親，將分離後的肉體從人造人變成人類的化成肉身術式則是我母親留下來的技術。不過他們當初是基於其他意圖創造出那種技術就是了。」

「幫助你們的，首先是你們自己的意願，再來是這次出力協助的許多人。而那些人之所以有能夠幫助你們的技術，同樣是受到形形色色的人支持。是連長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們的功勞，輾轉集結在你們身上救了你們。」

爲兩人沒這麼做感到不可思議的白羽向她們詢問，結果……

「其實待會跟醫生說完話之後，我們就要出院了。」

不只是鬼柳憐生，所謂「王」正是這樣的存在。

以前全身纏滿繃帶的她，也將端正的臉龐和豐滿高挑的身材展現出來。可是她好像沒了繃帶就會覺得冷，即使在室內也不把外套脫掉。

吸血鬼的容貌有了大幅改變──原本罹患白化症的白髮和紅眼變成亮麗的黑色，過於白皙的膚色也變深了一些。和必須少讓肌膚外露的過去不同，她變得能夠挑選暴露程度與年紀相符的服裝。

學校……繃帶女輕聲低喃，天使則是捂住嘴巴，眼中含淚。

「是啊，沒有錯！那個臭舅舅終於跟那個妖怪蛇女搬出去住了！」

「妮依娜小姐，你不熱嗎？明明在室內，你還穿那麼厚的衣服。」

是小丑──她原本的模樣讓同伴比誰都感到驚訝。

明白這在技術上有多困難的小丑問道。

少女們對鬼柳憐生的話聽得入迷。

花蓮聽了天使的回答，先是天真爛漫地道賀，之後又神色凝重地點頭。

至於花蓮則是對繃帶女的打扮感到不解。

躲到空中避難的南瓜和蕪菁嘆道。

「對了，花蓮小姐是來探病嗎？」

在客廳裏的燦和磷，用有氣無力的說話聲迎接白羽。

「「唔呀！」」

「就是說啊～說起我先生～他可是年僅十多歲，就以特例取得醫師執照的名醫喔～」

「『緋紅龍王』鬼柳憐生閣下，此次非常感謝您的盛情厚意與安排。」

「我不曉得該不該說這種話，不過你們去找他不就好了？」

「那你們呢？」

「話說你爲什麼會在這裏？」、「你不用護衛舅父嗎？」

「那個……我還不習慣穿太少，而且我覺得好害羞……」

「以前我曾聽主人誇獎過一間西式甜點店。既然都要怒喫了，那就喫品質好的東西吧。我可以陪你們去喔？」

少女們一意識到侶魔，妖魔便出現在她們各自的身邊。

在噴火般口吐怒氣的燦身旁，磷跌坐在地，潸然落淚。

「沒想到……居然真的能夠變成『人類』，你到底用了什麼樣的魔法？」

白羽進入的是燈在赤枝宮租借的房子。

「既然有那樣的名醫丈夫，那你就可以放心了。」

見到流理臺裏堆滿餐具，白羽深深嘆息。

語畢，憐生在她們面前顯示幻影畫面。

「我來介紹，這位是我老公♪」

因此魔術師纔會敬畏「王」，將其奉爲魔術師的頂點。

吸血鬼說完，天使、繃帶女、小丑也一臉嚴肅地點頭。

他以「王」的身份所選擇的道路，是給予人們拯救他人的技術。如此一來，即便是他觸及不到的地方，即使是他死後的未來，他的偉業也將持續發揮作用。

白羽一說出那個事實，燦和磷的耳朵頓時動了一下，

接着她們以配合得天衣無縫的動作翻桌，使得擺在上面的食物垃圾高高飛起。白羽移動脖子，避開飛向自己的空罐。

雖然可以從她們熾熱的眼神和泛紅雙頰中，感受到不同於魔術師的熱情就是了。

「由於你們的經歷特殊，不能一下子就到一般社會自由生活，因此我會讓你們到鬼柳家接受保護。」

『哎呀呀，小子離家纔沒多久，家裏就亂成這樣了。』

憐生神情複雜地笑道，接着分別向她們說明今後身體上應該留意的事項。

「你們先到大魔學院就讀吧。至於要怎麼還人情，等畢業後再想就好。」

「就算主人和花蓮小姐開始兩人生活，這個狀況也太誇張了。」

「我們會依照約定，將今後這一生奉獻給閣下。」

「抱歉，讓你久等了。」

「我也是有假日的。不過──」

身穿白袍的鬼柳憐生一臉害臊地苦笑。

「我的人生也因爲我先生而改變了，居然變得能夠用兩條腿走路呢！」

聽到白羽這麼問，燦和磷停止動作，一臉不解。

吸血鬼、繃帶女、天使、小丑──過去不停詛咒身爲半人半魔的自己的她們，如今已成爲將靈魂獻給「王」的一名魔術師。

這時，一名紅髮的臭臉男子來到會客室。見到那人，吸血鬼等人立刻準備起身。

少女們齊聲回答憐生。

「憐生先生！」

『蠢死了！這種人才搞不好真的會去殺人哩！』

從白羽的表情感覺到危險，蕪菁老婆婆難得真的慌張起來。

醫師孃！吸血鬼用一臉像是被雷打到的表情往後仰。

「手術前我也說明過，我是利用靈媒手術分離人體和妖魔，然後治療之前融合的患部和身體的各種症狀。其中手術規模最大的，就是從分離的靈髓重新制造身體的小丑，不過幸好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你們還算好的了，爲什麼只有我的身體這麼小……是接受移植時的年齡嗎？」

由吸血鬼帶頭，她們用認真的眼神注視憐生。

憐生訝異地眨眼後，輕嘆一口氣。

聽到這番話，少女們互相點頭示意，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並排站在憐生面前。

「那根本就是恐怖攻擊！而且舅父也像變了個人似的開始寵她！」

「假使你們能夠感受到活在這條路上的價值，到時再爲我效命吧。」

「你們跟我之間的約定，是直到我讓你們成爲『人類』爲止。只要你們沒有完全忘記人造兵時的事情，那個約定就不能算是實現了。」

「原來如此，燈小姐會說『麻煩你偶爾去看看她們』是因爲這個緣故啊。」

花蓮從沙發上站起來，摟住憐生的手臂，望向吸血鬼等人。

燦和磷明明沒喝酒，卻像個鬧脾氣的孩子在地上大吵大鬧。

「您不必擔心，我對利用心理魔術壓抑情感的技術略有心得。」

鬼柳憐生即將散播於世的魔術，想必也會在某處帶來超乎他預期的奇蹟吧。

燦和磷有如粗魯的莽漢一般坐在沙發上，像喝酒似的大口灌果汁，還把零食像煙一樣叼在嘴裏。

「啊～是白羽學姐～」、「請進，請進～別客氣～」

房內一片凌亂。到處散落着甜點的包裝袋和容器，果汁空罐和空瓶、餅乾零食等物品淹沒桌子四周。

繃帶女身旁，有一名約莫小學低年級，男孩子氣的少女。

之後，三名龍王的眷屬便前往突擊赤枝宮的隱藏名店。

憐生和花蓮造訪了「大圖書館」。

這裏是他們之前也曾被招待前往，刻有術式的魔石林立的水晶書庫。

「雖然爲時已晚，不過有件事情我得跟你道歉纔行。」

前來迎接憐生和花蓮的，果不其然是一文字史紀和詩乃。

「你說道歉？」

「我替你取的『緋紅龍王』這個別名，其中一字其實是取自令堂緋山夜見的名字。」

聽到史紀這麼說，憐生這才發現這一點。

「消滅死亡、延續生命之人，『緋紅龍王』──我會替你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你能繼承她的堅強意志和生前的成果，拯救和她同樣身陷絕望的人們。然而事到如今，這個名字卻顯得諷刺至極。」

「……你不必替我改名，因爲我已經喜歡上這個別名了。」

憐生微笑，重新接納這個諷刺的稱號。

「能夠聽你這麼說，我也感到自豪無比。公開發表是明年年初對吧？」

一如史紀所言，憐生以「王」的身份接受公開發表的日子也已將近。

「是啊，不過……我從沒想到有一天得爲了開記者會做練習。」

「我倒是準備就緒喔？因爲我已經爲了發表跟憐生先生的婚約，在腦中練習過好幾次了！」

「雖然不是那種記者會，不過倒也挺類似的。」

見到憐生和花蓮的對話，詩乃靜靜地泛起微笑。

「波濤洶湧的日子恐怕已在前方等候了。」

詩乃的話，讓憐生和花蓮也把意識轉向那一點。

「一旦你的存在公諸於世，得到新王牌的聯盟將會把獨立聲浪推向最高點。平方和泉所擔心的赤枝宮紛爭，屆時也將逐漸化爲現實。」

「這感覺跟緋山夜見所做的事情沒兩樣。」

憐生一退開身子，就見到花蓮面紅耳赤地微微顫抖。

接着，搶先由自己說出她想說的話。

在也是高塔的「大圖書館」最上方，有一座瞭望臺。

刻意選擇建國這個字眼，憐生邀請史紀走上那條路。

「…………！」

「雖然不加入妖精帝國，卻實質地從日本獨立出來，不屬於哪一方……你打算這樣定位赤枝宮嗎？」

之後──憐生和花蓮來到「大圖書館」的地上建築最頂層。

花蓮突然說出在最後的攻防戰中，聽見的她的真心話。

「等到事情告一段落……還得正式交換那個纔行。」

「我知道這樣會遭人批評是牆頭草，不過我是屬於以大幅擴大自治權爲前提的殘留派。」

花蓮說完，望着憐生移動雙脣。

「在那個境域裏，向世界傳播自己的魔法則──這便是你們所選擇的王道啊。」

「一文字先生不也有此打算？」

可是憐生卻反過來主動邀請史紀，明白表現決心站上排頭的意志。

繼承緋山夜見的遺志和成果──憐生利用史紀先前說的話，做出宣言。

雖然他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對別人說那句話，不過確實有種「自己得要有相應資格纔敢說出口」的感覺。

「我暫時不會再說了──差不多該走了，我們還有堆積如山的事情要處理呢。」

能夠將自己這名老資格的「王」，自成立起便投注心力至今的赤枝宮託付出去的男人出現了──他如此心想。

史紀和鳴海的存在雖然也具有相當的份量，但主力將會是鬼柳憐生的新魔術。

憐生這番聽起來不像說笑的發言，逗得史紀放聲大笑。

可是──史紀的語調變得嚴肅起來。

「確實，畢竟把妖精人和『人類』視爲別物，在法律上的待遇有所落差的國家其實並不少。爲了保護他們擺脫這類不利處境，的確需要國家這個框架。」

詩乃說完，憐生對史紀面露笑容。

賣給雙方──聽到這裏，史紀的眼神略爲改變。

「創世大魔術。」

憐生俯視生起氣來模樣可愛的花蓮。

詩乃指出這一點。

憐生拉着花蓮的手，半摟住她似的靠近她，然後將嘴巴貼近她耳畔。

「我當然沒有要創造之前那種危險神域的意思。我只想爲了『方舟』裏那些無法在人界生存的妖魔打造生活場所罷了。就這層意義而言，緋山夜見確實以『王』的身份留下有意義的魔術。我想我應該繼承她的成果纔對。」

「你打算以協助實現創世大魔術爲條件，要求取得赤枝宮的主導權？」

「在這個赤枝宮──建立我們的國家吧。」

「不管有多討厭自己，有多爲自己感到羞恥，即便真的就是那種人，只要有勇氣對喜歡的人表露心意──一定能夠成爲比現在更好的自己。」

憐生更進一步說。

詩乃也露出相同眼神，表情凝重地開口：

「首先，我支持聯盟獨立。妖精人需要國家。」

赤枝宮紛爭──這一次，憐生是用平靜的表情接受這個詞彙。

無法逃避。即使有人背叛了，唯獨憐生必須繼續保護赤枝宮。

「啊，說得也是……」

「今天我是來『對答案』的。」

「憐生先生……！」

「陛下想要這個魔術，甚至到了不惜讓人界暴露於危險之中的地步。而要完成這個魔術，需要我和花蓮的魔術開發。這是個非常有力的交涉條件。」

「這樣啊……」

憐生點頭回應史紀的確認。

和史紀約好『對答案』的憐生，說出他對赤枝宮做出的答覆。

「但是卻沒能說出口，我想她心裏應該覺得很內疚。不過，如果能好好地把內心的想法化爲言語，就算是她，我想或許也能成爲那樣的人。」

見到憐生如此重視自己的人生，花蓮不禁怦然心動。

面對這片將赤枝宮盡收眼底的景色，花蓮發出讚歎，憐生也靜靜地微笑。

忽然間，花蓮用雙手包住表情嚴峻的憐生的右手。

「我要在赤枝宮成立魔術組織，將開發出來的魔術賣給雙方。」

聽到史紀提及鳴海的名字，憐生和花蓮顯得有些驚訝。

一面用雙手包覆憐生的左手，花蓮說出從前的契約者犯下的過錯。

「只不過，我認爲赤枝宮不該獨立，而要保持聯盟的加盟都市的立場，並且擴大自治權，避免赤枝宮紛爭的發生。」

在後來憐生插班就讀的神靈學系裏，可以看見小小的學生身影。

「哦，那你就說來聽聽吧。這純粹是你我之間的個人議論，不用顧慮太多。」

爲了達成和史紀商談過的計劃，有許多事情非做不可。

「凡是有生命的存在，就連妖魔也要拯救是嗎……這是說服陛下最好的信念。」

她的雙腳穿着以前十分嚮往的可愛鞋子，穩穩地踩在地上。

憐生提起引發前陣子那起大事件的創世魔術，回應詩乃的問題。

「哇啊……原來赤枝宮有這麼大啊。」

「讓赤枝宮的立場變得如此複雜之後，你想怎麼做？」

若是望向北邊自己的地盤鬼柳家，則會想起「櫻刀」。如果當時自己腦中有想到防止赤枝宮紛爭的計劃，或許就不必殺死他們了吧。

「鬼柳，這是讓赤枝宮成爲我們的領土，終其一生都無法回頭的選擇。是一條時而與人類各國，時而與妖精帝國掀起爭端的道路。雖然很有完成的意義，但也許會是一條非常艱辛的路程。然後身爲『緋紅龍王』的你，自然將逐漸成爲其中的中心人物。」

經過一再的猶豫思考，鬼柳憐生這名「王」才終於想出這個方針。

「如此一來，這個赤枝宮遲早將成爲妖精人與地球人、妖精帝國與人類各國的邊境都市。假使你不久後創造出創世魔術，衆多異界將由此誕生，赤枝宮則會逐漸成爲其中心。這塊土地有一天將會變成各種世界與勢力交錯的領域。」

牆頭草，也就是不明確歸屬於哪一方。

史紀眩目似的眯起雙眼，一臉放下肩頭一項重擔的表情。

「憐生先生你真是的～」

「與其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你還不如看着我，討我歡心。」

「你放心，我很擅長讓死人復活。」

史紀靜靜地睜大眼睛，不久才承認似的吐了口氣。

「夜見小姐好像想對憐生先生的父親說我愛你。」

史紀眼神一變，直盯着憐生。

史紀的話，道出憐生即將揹負的責任有多麼重大。

以前就讀的普通科校舍，明明是假日卻勤奮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還有在日常生活中見過的商店、設施等等，憐生重新將一切烙印在眼底。

「但是，光靠我和鳴海及其他有力人士，實在沒把握能夠完全支撐之後的赤枝宮。可是，如果『緋紅龍王』也加入我們──在某種意義上變得孤立無援的赤枝宮就能支撐下去。不僅如此，你、我和鳴海或許還能創造出赤枝宮獨有的魔法技術。」

「與妖精帝國和人類各國保持相同距離，然後這話雖然可疑，不過我將『平等』地提供魔術。這將是我們組織的基本理念。」

往市區望去，會看見初次遇見法蘭肯斯坦的鬧區。

「這是可能與聯盟爲敵的危險選擇。」

「這招的確有可能避免紛爭發生。雖然得視自治權擴大至何種程度而定，不過日本並不會失去赤枝宮。對聯盟來說，沒能拉攏赤枝宮雖然可惜，但也不是真正失去。如果和化爲紛爭地的情況放上天秤衡量，這個選項確實值得考慮。」

帶着淚汪汪抗議的花蓮，憐生離開瞭望臺。

「看來我到了這把年紀，還有機會在最後的最後接下重責大任。這下我可不能輕易死去了。」

憐生在此揭露自己以「王」之身份成立的組織藍圖。

不只是憐生，詩乃對包含花蓮在內的這對龍王夫妻補上一句。

傳播醫療魔術和生產魔術，支撐萬人的性命──爲了實現成爲「王」當天找到的這個方針，比起隸屬於兩大勢力的其中一方，介於其間纔是最理想的。

「誰先說還不都一樣。」

憐生爲了掩飾臉紅，把臉轉向一旁。

史紀也對聯盟獨立表示贊成。

「由聯盟獨佔使用你的魔術，將會帶給聯盟經濟非常大的利益，而你也已經展現了這一點。我不認爲他們會容許那份利益有一半歸於人類各國。你這次打算與聯盟爲敵嗎？」

建立以虹美原和「方舟」爲首都的妖精帝國。憐生對此明確表示贊同。

他大概從以前就有這樣的構想，並且一直爲了實現採取行動吧。

這一點若是實現了，甚至還能建立國家。史紀似乎對此堅信不移。

「我心裏確實也有類似的構想──我在想，讓赤枝宮成爲聯盟和日本雙方的委任統治都市，或許就能避免紛爭。關於這個點子，鳴海也表示贊成。」

「憐生先生，我──」

詩乃以掌管紀錄的女神身份，猶如將其記錄在歷史上似的說。

這項方針與「結合者」糸暗中拜託他迴避赤枝宮紛爭的請託並不衝突。身爲三女王之一的她，恐怕也會願意支持吧。

和鳴海瀧德交戰的「蛟」的離岸工廠，如今仍彷彿什麼事也不曾發生地運作着。

爲此，他要赤枝宮當「牆頭草」，一面避免成爲妖精帝國和人類各國的決戰場，同時作爲實現自己理想的基礎。

「再一次！憐生先生，剛纔那句話再說一次！」

「討……討厭啦！你爲什麼要先說嘛！而且還冷不防在人家耳邊說！真是的！」

以史紀來說，他原本預定由自己邀請憐生走上那條路，然後等自己年老之後，再將以後的事情託付給他。

起初成爲「王」時的地點，是燦、磷和冰魚交戰的那條河岸道路。

「就是啊。雖然我在這裏長大，如今看起來卻和以往不同。」

赤枝宮裏有好幾處充滿回憶的地方。

「這麼一來，像是得以實體化成人形的花蓮，以及和那些原本是人造人的孩子一樣『與人不同卻相當於人者』也就是亞人，他們便能夠安穩度日。」

花蓮瞪大雙眼，屏息低下頭來。

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的她，只能用力握住憐生的右手。

蓮花造型的戒指在兩人緊握的手上，靜靜地閃耀。

這裏是妖精人自治區，赤枝宮──妖魔界的人們移居的魔法技術都市。

由妖精人與地球人、人界與妖魔界、人與非人者交織而成的境域之都。

在那樣的時代，那樣的場所──憐生與花蓮彼此攜手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