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謁見
《境域的偉大祕法》 · 繪戶太郎 · 5634 字
魔術與妖精人的發源地「方舟」──以此爲中心的飄浮都市羣。
憐生等人和神靈學系的學生在事件結束之後,被送到這個一開始的目的地。
成爲眷屬的白羽等人以及炯人等傷患隨即被安排接受精密檢查。所幸同伴無人喪命,所有人的意識也都很清醒,不過憐生仍嚴格下令他們好好靜養。
這時,已經可以見到許多鬼柳家的士兵,對憐生的稱呼從「少爺」改爲「閣下」或「首領」。
「一如當初擬定的作戰計畫,我們成功從航空母艦上取得了『青之醫術師團』和人類各國掛勾的證據。以後聯盟就能藉此將『青之醫術師團』逼上絕境了。」
在飄浮都市的某個旅館房間內,憐生正在和史紀面談。
「人類各國想必會爲了躲避追究,與『青之醫術師團』進行切割,檢舉過去默許的潛伏地點,好博得『全世界團結一致,打倒禁咒組織』的美名吧。如此一來,法蘭肯斯坦他們就會變得孤立無援,無法像這次一樣採取無法無天的手段。禁咒組織『青之醫術師團』如今身負致命傷,這都要感謝你的努力奮鬥。」
「我很榮幸能夠幫上忙,不過這一切其實都是一文字先生你在背後運籌帷幄的功勞。」
憐生用客套的笑容這麼說。
如果將他的發言往壞的方向翻譯,意思就是「你這混帳居然把我當成誘餌」。
「站在術式好幾度遭人覬覦的『大圖書館』的立場,這下我們總算可以安心入眠了,而且對聯盟來說,也剷除了人類各國得到術式的一條路徑。我想這次的事情,可以算是『緋紅龍王』立下的第一件戰功。」
「因爲我總是受一文字先生照顧,所以一直希望能夠有機會報答你的恩情。」
這句話翻譯過後的意思就是「這下我們互不相欠了,你這隻老狐狸」。
「……聯盟和人類各國今後會變得如何呢?」
「應該反而不會再發生鬼柳你所擔心的那種大規模武力衝突吧。」
對於憐生的提問,史紀做出令人意外的回答。
「此次戰役也是聯盟警備隊和北方師團的間接交戰。儘管沒有爆發激烈衝突,但是雙方陣營的軍事力量互相近距展示的結果,很明顯可以看出聯盟的航空戰力相對於人類各國,依舊擁有技術上的優勢。然後最重要的是,花蓮小姐的突擊證明了人類各國的武器在神靈面前等同無用。和那樣的聯盟產生軍事衝突太危險了。」
各國元首想必會做出這樣的判斷。憐生和花蓮折斷了列強伸出的魔爪。
「更何況,現代的戰爭理論崇尚減少武力衝突。人類各國今後如果還想出招,應該會盡量小規模地鎖定你,不然就是挑起聯盟內部的內訌。」
換句話說,人類各國並不會就此罷手。想到這裏,憐生不禁輕嘆一聲。
「不……不用麻煩了!我已經跟家人談過了!我能夠成爲『王』的近衛,對『切花』來說反而是至高無上的榮譽,所以請不用掛心這件事情……!」
看樣子應該是接吻的關係。每次回想,花蓮都會露出不正經的笑容。
「喂,你們這兩個外甥女該不會哇啊!」
和法蘭肯斯坦鎖定憐生的目的相比,兩者究竟有何差別呢?
「啊~事到如今這樣也好啦。」
「啊~累死我了~」
這番也可以解釋成拐彎抹角的求婚的對話,令白羽微微紅了雙頰。
「我是很感謝你那麼努力,不過拜託不要在別人面前那樣啦。」
「喂,你們這兩個外甥女是什麼意思?接下來是我們夫妻倆的時間耶!」
「知道了。我答應你,至少絕對不會讓你殉職。」
燦和磷一走近牀,兩人就合力抓起花蓮的尾巴,像甩釣竿似的將她往後一扔。
因爲燦和磷似乎只要能夠一起睡就滿足了,憐生也閉上雙眼。
聽見憐生這麼問,燦和磷雖然鼓起臉頰,但還是緊摟住憐生的手臂。
花蓮好像打算趴在憐生的上半身上睡覺。
白羽的回應雖然喫了螺絲,不過她立刻就一臉正經地回頭。
「啊沒有啦,我只是在想,因爲我即將從『切花』把白羽你挖角過來,好像應該最少先跟你父母打聲招呼,溝通一下才對……」
「然後,因爲我已經是主人的眷屬,應該遲早會離開『切花』,成爲主人所創立的組織的魔術師。」
「這樣啊,我會注意的。對了──我過幾天可以去拜訪你父母嗎?」
(啊~不行,我也困得不得了……)
「……這就是你對那個怪物做出的回答嗎?」
直到現在,憐生才發現白羽變得不再過分客氣到給人冷冰冰的感覺。
「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在即將入睡的前一刻,憐生彷佛聽見燦和磷的低語。
忍住不當場翻閱資料,憐生將紀錄觸媒擱在一旁。
穿著睡衣,單手抱著枕頭的燦和磷半眯著眼,瞪著正準備和花蓮上同一張牀的憐生。若是平時,她們肯定不是張牙舞爪地生氣,就是嘲笑憐生是變態。但是──
「真是的~憐生先生!如果雙胞胎睡你左右兩邊,那我要睡哪裏啊?」
就連那個法蘭肯斯坦,憐生也打算將他和「醫學發展」結合在一起。
「雙胞胎?怎麼了?」
「喂,等等,不要用尾巴勒我啦。我就跟你說,那種事情等你長大以後──」
「啊,那現在沒有別人就OK嘍?既然現在時間也晚了,這間旅館氣氛又不錯,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了!」
面對苦笑著將此解讀爲笑話的憐生,史紀不再多說什麼。
「話說我真的累斃了,今天的戰鬥太辛苦了。我好想像灘爛泥一樣大睡特睡……」
爲了守住青少年應該守住的那道防線,憐生輕輕擰了花蓮的尾巴。
「「睡覺。」」
「你心情真好耶。」
「來~憐生先生,這不是膝枕,是蛇枕喔~」
「是滴!呃,抱歉──您叫我嗎?主人。」
「白羽。」
「喂等等,這個突如其來的世外桃源是怎麼回事?花蓮……這傢伙居然真的就這樣睡著了。」
花蓮大概也累了吧,只見她已經開始在憐生身上發出鼻息聲。
「唔~那就沒辦法了。反正以後多的是時間和機會,今天先陪睡就好。」
「欸嘿嘿~今天真辛苦~欸嘿!見到憐生先生平安無事,我就放心了,欸嘿嘿。」
這番感覺沒有交集的對話,令史紀冷汗直流。
「你早就確定那艘航空母艦裏會有這個?」
「啊~我好像還是不應該直呼你的名字喔?雖說是眷屬,但你畢竟是學姊。」
花蓮似乎也已經因爲那一吻而感到心滿意足。
「好了,趁我還沒忘記……這是你拜託我的『法蘭肯斯坦的診療紀錄』。」
因爲被不習慣的人叫醒,他的意識馬上就清醒過來,望向站在牀旁的白羽。白羽以一身銀色短髮和制服的裝扮,來到憐生的房間。
「不,沒有那回事。只不過,有鑑於你我是主從關係,如果有他人在場,可能還是叫我『切花』比較恰當。」
「我想也是。」
眼見憐生一副打從心底懊悔的樣子,史紀沉默不語。
白羽護衛憐生的契約,原本是預定到今天爲止。
花蓮搶在憐生倒在大牀上之前,先一步在白色牀鋪上把自己盤成一團,讓憐生的頭枕在蛇體上。鱗片雖然有點硬,但是觸感還不差。
「欸嘿嘿~不是手臂枕而是胸膛枕,真是不錯……」
「……好熱。」
「吵死了。」、「今天我們要睡這裏。」
好不容易擺脫花蓮等人的束縛,憐生用白羽遞過來的水潤喉。
「說得也是……雖然我可能不該道歉,不過讓你突然改變未來的出路,我還是覺得很對不起。」
憐生試探性地回答後,花蓮立刻雙眼發亮地說「原來還有這一招!」,接著就從腳的方向上了牀,在被窩裏蛇行,讓自己的頭來到憐生面前,壓在他身上。
「我會正面接受挑戰。」
「呃,我也正有此打算……」
「主人,已經早上了,請起牀。」
史紀遞出的,是約莫包包大小的大型紀錄媒體。
就連正在替憐生泡紅茶的側臉,看起來也像在哼歌似的。
就這樣,燦和磷從左右兩旁上了牀。雖然豪華客房的牀空間很大,此舉還是讓憐生大喫一驚。
「那麼,我也答應主人絕對不會比您早死。」
記錄魔術,保護,保存……白羽握起拳頭,暗自低語。
「……算了,只要你們高興就好。」
「你跟他說不定意外能夠成爲意氣相投的朋友或好對手呢。」
「啊,謝謝你。」
憐生想起自己不是能夠貪睡賴牀的身分,可是卻起不了身。
「……是,主人。我白羽這一生都會追隨您。」
見到憐生露出彷佛拿到崇拜選手的簽名似的表情,史紀有些不安地詢問。
「是的。正確來說,是由我和情報魔術師等少數支援人員,負責主人的親衛工作。」
燦和磷豪邁地開門現身。
(雖然她還是一樣嚴肅,但是感覺比以前有感情多了。)
「……你們怎麼了?」
「不,我絕對不會漠視人權。他的人格儘管惡劣至極……但是我想既然都要坐牢贖罪了,不如讓他儘可能活久一點,和他好好爭辯一番。」
如果要再更進一步,至少也要等她能夠實體化成人形纔行。
「哎喲~因爲,因爲~!欸嘿嘿嘿嘿~」
「在他眼中,最重要的患者就是他自己,所以應該會隨時把病歷帶在身邊。」
「呃,啊,那你睡中間?」
「不準差點死掉啦。」、「笨蛋……」
「這是我個人的意願,請不要放在心上。」
「法蘭肯斯坦的醫學雖然走偏了,不過他徹底驗證了人類的各部位能夠交換至何種程度。在找出區分人類生死的絕對基準,以及生命的定義這方面,他是極爲寶貴的檢體──就算只有一具,當時也應該把他抓起來纔對。」
「「抱歉打擾了!」」
除了左右的燦和磷,前面也被質量過大的胸部壓著,真是令人困擾萬分。
「是的,那也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
和史紀結束談話後,憐生倒在旅館房間的牀上。
「那麼,我就用尾巴以外的部位對憐生先生那裏施展絞殺技,啊好痛好痛,你把我的尾巴當毛巾擰?」
對著被髮出熟睡鼻息聲的花蓮和雙胞胎圍繞的憐生,白羽用有些帶刺的語氣微笑道。
「你是爲了下次見到他時,要替他治療嗎?」
「沒什麼~」、「你該不會要我們回房間去吧?」
但是燦和磷隨即展開對抗,在被窩裏用力將憐生的手臂拉向自己,還用腿挾住般束縛住憐生的手腕。
隔天早上,憐生在白羽的呼喚聲中睜眼。
由於她們唯獨今天沒有穿平常的布偶睡衣,而是普通的襯衫,因此各種觸感讓人不由得在意。話雖如此,雙胞胎顯然是心裏有事才露骨地來撒嬌的。
被留在臥室裏的花蓮和雙胞胎,正握著彼此的手熟睡著。她們大概各自以爲對方是憐生吧。當她們醒來時,表情肯定會很臭。
然而由於她已經成爲憐生的眷屬,因此她離開「切花」,轉籍到尚未正式成立的「鬼柳憐生的組織」。
燦和磷用不同往常的彆扭口氣回答後,就拉著憐生的雙臂倒在牀上,然後抱著手臂將身體靠近他。簡直像孩子似的。
「學姊?啊,對喔,我得起牀纔行……」
這次差點連同茶具組一起摔倒的白羽,慌慌張張地重新站好。
憐生對左右說完,燦和磷像是在點頭似的,用額頭摩擦憐生的肩膀。
聽了憐生一臉凜然做出的宣言,史紀神情有些複雜地微笑道「回答得好」。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既然這樣,我們兩個就一起活到變老吧。」
「這麼說來,今後將會只透過學姊,延長和『切花』的契約嗎?」
白羽一邊回答,一邊不停把方糖放進杯裏。
或許應該針對她的驟變跟她的家人談談纔對……憐生喝著超甜的奶茶,一面心想。
之後,醒來的花蓮等人和用完早餐的憐生前往「方舟」。
交通方式是從飄浮都市羣,經由橋樑或柱狀電梯,前往坐落於都市羣中心的「方舟」。
憐生來「方舟」的目的是爲了被認定爲「王」,但因爲對外說法是參加神靈學系的研習,所以他和燦、磷在旅館道別,轉而和直正、愛德華會合。
「主人,那條路徑是可能狙擊區域,請往右修正路徑。」
「啊,好,我會注意,不過你全力展開障壁好像做得有點太過火了……」
「主人,我從六點鐘方向的少女視線中偵測到超過基準值的情感。請允許我排除。」
「她纔沒有那樣!那是我神靈學系的同學啦。」
「切花通知狙擊手α,我觀測到前方三百公尺處有野鳥,請在不淨之物落下前以燃燒魔術將其焚燒到不留痕跡。」
「拜託不要!否則會遭人羣起炮轟啦!」
對於從早上就一直過度戒備的切花白羽,憐生已經開始覺得受不了了。
「雖然她變得比以前懂得展現真實個性……」
「但似乎是那種過度保護到超乎想像的類型呢。」
直正和愛德華傻眼地笑著。
「抱歉失禮了。我似乎是爲了彌補昨天的失態,所以有些太心急了。」
清清嗓子這麼說的白羽,爲讓佛羅倫斯逃逸一事自我反省。
「哎呀,你不用放在心上啦。況且我還一直昏迷到結束爲止哩!」
「是的,那實在是身爲眷屬不該有的醜態。武藤和馬丁尼茲,你們兩人的作戰效率不佳,之後我會對你們集中鍛鍊,請兩位做好心理準備。」
白羽對鼓勵自己的直正投以嚴厲的目光。
外觀有如超巨大立方體的「方舟」內是廣大的階層都市,道路十分錯綜複雜。
比起重要人物,憐生感覺自己更像是被護送的罪犯。就這樣走了十幾分鍾後──
「我是『三女王』中掌管白色寶座的『結合者』──通稱糸。」
在被帶領來到的房間前,原本靈體化的花蓮以人形的幽體狀態現身。
對著那樣的憐生和花蓮,七彩貴夫人糸用好比邀請他們喝茶的笑容詢問。
面對「聯盟裏最偉大的人物」,憐生屏住呼吸,花蓮也一臉困惑。
「那個,我不太會解釋……那人感覺和詩乃小姐、乙姬小姐很相似。」
憐生和白羽面面相覷一會兒,才終於下定決心進入室內。
「女王陛下……!」
憐生和直正、愛德華分道揚鑣,白羽則是以護衛身分與他同行。
「憐生先生……裏面有人。」
在房裏等待的──是一名有著七彩長髮的貴夫人。
「好了,『方舟』好像派人來接我們了,待會見啦。」
聯盟警備隊的職員爲憐生兩人帶路,周圍跟了一羣一流的特勤人員。
既然對方相當於神靈,那麼想必不是「王」、眷屬,就是與其相當的人物了。
那樣的他們,搭乘列車和高速電梯在「方舟」內部移動。
「誰啊?」
「──你們對消滅地球人有興趣嗎?」
「歡迎光臨──你們是龍神花蓮大人,和『緋紅龍王』鬼柳憐生吧?」
「這趟是非正式的訪問,各位不必多禮。更何況,我可不能讓尊貴的創世龍神低頭行禮。大家放輕鬆就好。」
七彩貴夫人糸用單手製止想要跪地行最敬禮的白羽。
一見面就頓時愣住的憐生和白羽,聽了她報上的名號後回過神來。
聽到花蓮舉出神靈作爲例子,憐生和白羽彼此互望。
沉穩的神情,女性化的體態,好比嬰兒的白皙肌膚,有如千年老嫗般深不可測的氣息──將那些包裹在樸素白色袈裟中的七彩貴夫人。
「事不宜遲,我有個問題想請問龍神夫婦二位。」
幾乎及地的長髮上,因魔力而產生的發光現象形成七彩的清流。
面對那番只會讓人預想到軍事訓練的口吻,就連愛德華也微微苦笑著說「真是自討苦喫啊」。
(三女王的實質代表者「結合者」……雖然我早知道既然我是「王」的事情已經曝光,可能會有什麼大人物出現,但沒想到一開始來的居然就是位居最頂端的人物……!)
憐生將眼睛瞪到不能再大,花蓮則是想起自己以前聽過女王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