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紅蓮之王與幽明鏡君

第一話 沒有的意思就是有

《境域的偉大祕法》 · 繪戶太郎 · 1.5萬 字

影像在鬼柳憐生的面前重現。

那是樹幹裏有女性身影的巨樹,從憐生背上出現的影像。

也就是法蘭肯斯坦企圖從憐生身上取出靈髓時產生的現象。

「如你所見,之前發生過這樣的現象。你有印象嗎?」

一文字史紀暫停影像,如此詢問憐生。

「憐……憐生先生!這個女人是誰?你居然瞞着我,把別的女人帶進體內!」

「我沒有劈腿啦!剛纔的影像是哪個部分會讓你產生那種想法啊?」

「不然你把脊椎借我一下!讓我直接拉出來之後再談!」

「現在是在上演血腥暴力電影嗎?你該不會想抓住我的脖子,把脊髓拔出來吧?」

「你~這~個~偷~喫~男~!」

「不要哭啦!」

面對憐生和花蓮的爭吵,史紀和詩乃輕嘆一聲。

地點是幻影空間,空間裏描繪出一座可望見大片楓紅美景的樓閣。

「在這個現象發生的當下,鬼柳完全沒有接收到供給自花蓮小姐的魔力。因此,既然花蓮小姐也沒有印象,那麼很有可能是出現了別的魔力源。」

史紀憑着影像和狀況,試着摸索出答案。

「我之所以會如此推測,是因爲你的肉體已經妖魔化了。」

史紀的話,讓憐生回想起從前被宣告過的事實。

「雖然人類辦不到,但是妖魔擁有從外界獲得魔力的魔力器官,而你的身體說不定已經握有那項機能。儘管如此,還是讓人很難想象會發生這種現象。」

「我的身體究竟是怎麼了……爲什麼會檢查不出異狀?」

憐生冒着冷汗低喃之後,忽然間陷入沉思。

「那麼,我也失陪了。」

鬼柳憐生對母親沒有記憶,甚至連名字也印象模糊。

「等等,脖子……舅舅,脖子!」、「這……這種好比被用絲棉勒頸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是可以利用形成魔術周密地編織出人體,而且只要魔力不中斷,即可使其持續運作下去。

『──車輪是一項偉大的發明。』

「舅舅你幹麼啦!」、「女王陛下怎麼了嗎?」

見到不止燦和磷,連鬼火老夫婦也一副感興趣的模樣,憐生吐了口氣。

「沒事不要用那麼性感的聲音嬌喘啦。不然我不幫你按摩嘍?」

因爲花蓮和燈的胸部很雄偉,所以很容易就遺忘了,但其實這對雙胞胎的尺寸也大大超越平均值。

「最近肩膀有點痠痛~」、「因爲雖然不能說是哪裏,不過身體的某個部位好重喔~」

『這個單純明快且具藝術性的輪狀構造,自西元前便支撐人類的流通至現代。因對將其廢除有所顧忌,我們才決定將傳送魔術暫時封印起來。不過現在也是時候將其釋放到世上,將人類文明帶往下一個階段了。』

花蓮並未因「普及者」過剩的存在感而驚慌,好像也能聽見她的聲音。

「啊,對不起,我只是想紓解緊張氣氛而已。當然,我對那種事情也不感興趣。」

不過漸漸習慣之後,滲透身體的微弱念力就開始令人上癮,臉部表情也隨之緩和。

因此,即使燈是個外表魅力十足的美女,他也從來不覺得她有姿色。

『我是「三女王」之一的「聖賢」。因爲沒有通稱,我允許你們稱呼我爲「聖賢」。』

憐生懷着祈禱般的心情開口確認,結果只見糸將兩手輕輕合掌,泛起微笑。

傳聞三女王中的「普及者」是巨神,但是據花蓮所言,她似乎是一名低調的少女。

聽到女王一詞,憐生一時誤用力道,燦和磷因此發出「咕欸!」的怪聲。

(原來那是利用形成魔術製造的暫時肉體,也就是分身啊。所以她才能在沒有護衛隨侍下外出……)

糸說完,全身就分散成七彩的魔力光,被逐漸吸進白色女神像中。

「聽好了,按摩是一種以促進血液和淋巴循環,還有舒緩肌肉緊繃爲目的的手技療法,我會學習如何按摩,也是因爲這是身爲體育會系魔術師必備的技能──所以那邊的雙胞胎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憐生幫燈按摩完後,切花白羽來到客廳。

嚴格來說,是憐生等人感應到一股未被隱藏的氣息,並且爲其強大震驚不已。

燦和磷若無其事地強調胸部一邊說。

「是的。佛羅倫斯以前是我的眷屬,所以她能夠行使一部分我的權能。」

「被排在後面的人會鬧彆扭,這不是你們一貫的模式嗎?所以我要用單手同時按摩。」

憐生提心吊膽地問,花蓮則開心地向他報告。

「主人,方便打擾一下嗎?」

「明明自己身上出現這種現象還有如此想法,看來你也變得像個『王』了。」

至於現在爲何要再次重申如此清楚明白的事實──

一文字史紀、鳴海瀧德和憐生,是由在地球誕生的妖精人變成「王」。

是因爲被憐生用手按壓腰部的燈,發出了極爲誘人的聲音。

燦的服裝是襯衫和熱褲,磷則是緊身針織洋裝,臀部曲線和裸露的長腿令人目眩。以十月下旬來說,這樣的裝扮似乎有些單薄。

「對了憐生,你有聽說教導師團會對你進行訓練吧?」

「真是的,你們兩個不要鬧脾氣了啦。偶爾也把憐生借給媽媽嘛。」

史紀對從憐生背上出現的巨樹女性感到納悶。

負責護衛憐生的她,一如往常地以一襲白色褲裝執行勤務。

「然後這位是『普及者』──妖魔界首屈一指的大力士。」

他展開雙手,一把揪住雙胞胎的脖子。雙胞胎髮出小貓般的悲鳴。

一道女性說話聲,從謁見廳的右手邊,漆黑門上所雕刻的女神像傳來。

唔喔────面對這與預期大相徑庭的發展,燦和磷發出慘烈的呻吟。

七彩貴夫人糸──三女王之一的「結合者」,對憐生微笑以道。

花蓮向黃金女神像鞠躬致意。

反觀三女王則是在妖魔界誕生的「王」,從一開始就不是人類。

「花蓮小姐說她要打掃浴室,是不是應該阻止她比較好?」

煩死了──這麼怒斥完,憐生來到沙發上,介入雙胞胎之間。

時間是晚上,此時憐生正在替趴在客廳沙發上的燈按摩。

憐生和花蓮感覺到黑色女神像似乎正注視着自己。

『沒錯,門後有好比RPG隱藏魔王的怪物喔!吼喔~』

「啊嗯!憐生,那邊再用力一點!」

燈笑着對雙胞胎說完,又再次發出誘人的呻吟。

「你們也身體僵硬嗎?」

「「呀~鬼畜~♪」」

「這麼說來,那個門的後面是……」

「好了舅舅,趁那個惡妻不在……」、「我們也麻煩你嘍♪」

聽完兩人的對話,燦和磷眼神發亮,往沙發上移動。

「啊!剛纔那是瞬間移動對吧?跟佛羅倫斯小姐一樣!」

除了花蓮這個例外,光憑魔術並無法創造出生物。

「有,我聽說他們會派『王』和眷屬專用的教練來,好像是聯盟警備隊的部隊?」

「雖然看不見長相,不過她是個很大隻的可愛女孩!」

糸指着從憐生等人看來位於左手邊,刻有黃金女神像的門說道。

「我先帶你們去謁見廳吧。」

目睹整個過程的糸目瞪口呆。似乎就連聖賢也打從心底感到訝異。

「不過……假使善用這一點,人類就能在沒有侶魔的情況下獲得魔力。」

燦和磷趴着回頭,詢問憐生。

「聖賢」以一派沒有名字也無所謂的口氣自我介紹。

『你不是跟「三女王」見過面嗎?也是時候該告訴我們,你們究竟談了什麼吧?』

憐生儘管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狀感到喫驚,仍不由得思考其可能性。

「啊,幸會~我叫花蓮。」

「是啊,團長是『火葬之王』。聽說他們是受女王陛下之命來鍛鍊憐生你們。」

而其最初也最大規模的使用案例,大概就是在妖魔界和人界之間製造出「道路」吧。

「總覺得好像有印象……感覺似曾相識。」

燦和磷把燈從沙發上趕走。

燈脫掉套裝的上衣,以雙手交抱的姿勢趴着。胸前過於豐滿的突起被手臂固定住,如果從正面看,畫面肯定會非常養眼。

「那麼,舅舅……」、「我和姐姐……」、「「你要從誰先開始?」」

「咦?你爲什麼要道歉?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呀。」

詩乃苦笑說完後,史紀承諾會替憐生安排精密檢查。

「……她是什麼樣的人?」

「硬要說的話……是超越怪物等級的話題。」

『我們是來自妖魔界的「王」。也就是說,這個身體是妖魔而非妖精人,不適合生存於人界的環境。』

『蠢死了!當然是他直到今天都不肯說清楚的內容啊!』

對於那樣的憐生,如果要舉出他身邊相當於母親的女性,就只有他被鬼柳家收養後時時照顧他的義姐燈了。

廣大的室內空間──裏面有三道位於不同方向,上面刻有女神像,看似城門的「門」。

「…………您是在開玩笑對吧?」

將近一個月前──憐生和花蓮、白羽見到了女王。

一如糸對花蓮的回答,糸本來就是空間跳躍的創始人。

「既然僵硬的原因出自胸部,那麼就要放鬆頸部一帶。啊,你們別動,我現在正對你們的肌纖維施展念力。」

好比不經意地順帶一提,糸說出有可能撼動全世界的事實。

燦和磷則是半眯着眼,看着替燈揉捏背部的憐生。

燈一邊轉動脖子一邊確認,憐生將臉轉向她回答。

纔在想怎麼不見人影,原來花蓮在浴室裏。白羽點點頭就去監視花蓮。

然後在結束通訊後,史紀在「大圖書館」的辦公室裏,再次確認剛纔的影像。

「如果能夠讓肉體妖魔化以安全的形式發生,就能在人類的身體裏製造出魔力器官,並且透過鍛鍊得到使用魔術的能力。這項技術要是普及了,將會比魔術造福更多人……」

結果──發自女神像的暴風般魔力,瞬間席捲室內。

「啊~她大概是想學習怎麼當新娘吧。你幫我看着她,免得她搞破壞。」

隨後,七彩清流通過憐生等人四周,周遭景色隨之一變。

「──你們對消滅地球人有興趣嗎?」

糸語畢,便微微搖晃頭髮,讓七彩魔力朝周圍擴散。

「目前也已完成作爲傳送魔術的技術化,這個月下旬應該就會正式發表。」

「女王爲什麼要把自己關在門後呢?」

「啊,對不起,因爲我總覺得好像應該要叫一下才對。」

雙胞胎將沙發椅背弄倒變成牀,然後並排趴下。

「好的,請多指教。」

「現在是要玩女王遊戲嗎?沒想到女王這麼淘氣!」

聖賢哼笑一聲,用響亮的聲音開口。

『我們與神靈之間的契約型態也和你們不同。由於我們是「王」和神靈合爲一體,昇華成現人神(注:以人的模樣現身於世的神)的型態,因此這個身體可以說是半人半神。』

與神靈結合成爲「王」的手段,並非只有締結婚姻契約。

只不過是要在人界產生「王」,最理想的方法就是婚姻契約罷了。

『假使我們要離開這個門到外面去,就必須將周遭轉化成自己的神域。但是如果那麼做,恐怕會令地球上的魔力環境產生變化。』

改變地球的環境──聽到這裏,憐生不禁背脊發涼。

憐生現在總算明白女王君臨在所有「王」之上的原因了。

『當然,我們是爲了讓安全逃離故鄉的妖魔生存下去而來,並不是來侵略人界。』

糸將恐怕已對人類解釋過上百回的話,又再說一遍。

『但是,我們也沒有打算放棄主權。妖精都市聯盟應該在不久後,就會以當初移居時所交換的條件爲大義,向人類各國宣佈要正式建國吧。』

憐生爲在自然而然的情況下聽聞的這番話的嚴重性,感到瞠目結舌。

在後面旁聽的白羽也是相同反應,但是她仍堅守護衛的職責,不發一語。

「咦?聯盟不是『國家』嗎?」

「原本約定是如此,可是人類各國的列強一直找各種理由不肯承認。」

見到花蓮一臉不解,憐生於是提及過去不時耳聞的政治問題。

『在成立這個妖精帝國之前,得先統一「王」的態度立場纔行。因此「緋紅龍王」,我要問你──你有意願成爲聯盟之「王」嗎?』

憐生沉默不語,沒能即刻回答。

『「縫補公爵」一事,使得人類各國與聯盟的對立變得明朗化。倘若之後聯盟和列強發生戰爭,屆時必須請你站在聯盟這一邊。』

憐生是爲了成爲「王」,爲了保護鬼柳家和眷屬,纔來到這裏。

燈說完眺望窗外。

『畢竟聯盟是靠「王」的魔術經濟成立,不管哪個「王」都會提出相應的特權。』

「我們的『方舟』,是爲了拯救一同離開妖魔界的同胞而存在。」

連結各個飄浮都市的巨大電梯、橋樑及衆多飛行船的光線,交織出美麗的夜景。

「我希望你的存在,能夠爲這個世界開創更美好的未來。」

「主人!」

糸以沉穩的笑容向憐生解釋。

「那麼,我就送各位回去吧。」

花蓮感動到雙眼發亮,憐生則仔細觀察周圍的動植物。

「哇啊,好漂亮……」

接着憐生與糸道別後,便逃跑似的離開房間。

「記得沒錯的話,『聖賢者』的眷屬都是學者,到時好像會由那些人負責調查?」

明知此話相當無禮,白羽仍不由得開口。

此刻,憐生終於明白糸的話中涵意。

『我就承認你鬼柳憐生,「運命者」花蓮大人的夫君擁有「王」的資格吧──希望你能憑你的睿智、法則及權能,爲世界帶來幸福與繁榮。』

「我想我現在大概明白,人類各國爲什麼會敵視聯盟了。」

「陛下是爲了讓妖精人移居,才以千年爲單位擬定計劃,推廣魔法技術嗎?」

「別擔心,你就專心在『王』的工作上吧。」

「你說『對消滅地球人有沒有興趣』……這話難道不是在開玩笑?」

憐生等人所在的地點不是赤枝宮。

「因爲我們已經爲此,在這個飄浮都市羣裏設立『鬼神會』的分公司了。」

「沒關係,反正我把這當成溜到城堡外透氣的正當理由。」

花蓮姑且向憐生和糸詢問可否輕鬆地來會面。

燈才說完,燦和磷的雙眼立刻貪婪地發亮。

「這是植物系妖魔的保護設施嗎?」

立足於自己這些妖精人頂端的三女王,正是那樣的存在。

畢竟要是有那種魔術,大概也沒有必要移居人界了。

「我和花蓮今後將會頻繁前往『方舟』,待在赤枝宮的時間可能會減少……」

從回答的人是花蓮看來,似乎是「普及者」叫住花蓮,詢問是否還能再見面之類的。

「假如聯盟和人類各國發生戰亂,我將遵循醫道,爲雙方陣營的傷患施展治癒魔術,並利用生產魔術將物資送達。倘若陛下願意認同我的做法,支援我開發魔術,我會藉着將魔術送往全世界,爲聯盟的魔術經濟做出貢獻。」

「謹遵受命。」

環視寬敞的房間,燦和磷一臉滿足。

看來糸打算和來時一樣,利用空間跳躍送憐生等人離開。

看樣子,果然無法制造出空間足以容納所有妖魔的異界。

「意思是……淘汰地球人,讓妖精人移居地球嗎?」

「唔喔!」

「……真的可以嗎?」

「下次我會爲你們準備熱線。呵呵,這對『小普』來說可是意想不到的收穫呢。」

「不管怎樣,至少只要我們不妨礙那項計劃,女王應該就不會與我們爲敵。」

糸再次生出七彩清流,將憐生等人傳送到別的地方。

七彩清流運載着憐生等人,將他們送回一開始和糸見面的房間。

「既然必須容納一百二十億名妖精人,就得爲此想方設法了。」

糸微偏着頭,合掌說道。憐生等人錯愕得說不出話來。

聽到魔術開發這幾個字,憐生的神情瞬間緊張起來。

這裏是因爲要在虹美原設立活動據點,憐生等人於是入住的高樓大廈。

糸爽快地答應,並用揶揄的目光望向「普及者」。

自空中降落的花蓮聽到糸說出來的數字,嚇得瞪大眼睛驚呼︰「一百?」

「不,我不能這麼麻煩您……」

「哇喔~我們的女王大人果真是侵略者的頭目耶。」

這個房子當初原本是預定給憐生和花蓮使用。

聽了糸的宣言,憐生挺直背脊,白羽和花蓮也跟着仿效。

這時,無形的衝擊波又再次從黃金女神像轟然襲來。

是由琥珀樹幹、祖母綠樹葉這類寶石植物形成的壯麗大森林。

「即使採取變成妖精人這項移居手段,要讓『方舟』內所有物種存活下去,仍必須每一世紀就讓一百二十億名妖精人移居。」

(到頭來,我還是跟她們幾個同居了。)

「這裏是……?」

之後,糸製造出的七彩清流包圍憐生等人。

(非但不是人,甚至不是王者。這傢伙……是魔神。是來自異世界,爲了將這個人界變成妖魔世界而來的,有耐心的侵略者。)

而是以飄浮在太平洋上空的超巨大立方體──「方舟」爲中心,宛如小行星帶般滯空的飄浮都市羣,名爲虹美原的都市。

『妖精人對多達十位數的人命因天地異變而喪生一事視若無睹。』

聖賢所掌管的智慧魔法則〈Ars Magna〉,是能夠解析世間道理,也就是魔法則的力量。

因爲糸似乎是所謂的隱藏魔王,只要不主動挑釁,應該就不會惹禍上身。

「是啊,因爲這是我們的『工作』。」

「那是學術組織『賢者學會』。『王』的術式的研究開發,會在其位於『方舟』的本部內進行。」

然而,這個選擇也會讓他或許得跟無辜的地球人爲敵交戰。

「來自妖魔界受到保護的妖魔,都生活在這樣的小世界裏。只不過,這只是整體的極小部分,大部分的妖魔都在時間凍結的小世界裏沉眠。」

憐生結束回想──燦和磷表情複雜地面面相覷。

見到憐生忍不住粗聲質問,白羽趕緊抓住他的手臂制止。

「──陛下,這一點我辦不到。」

「說到賺錢……」、「那就是舅父的魔術開發啦。」

做出這個選擇的人是誰?──不用說,當然是她們「三女王」。

說完自己的計劃,糸用熱切的眼神望向憐生。

糸出乎意料地輕易就准許了。憐生驚訝得瞪大雙眼。

他們轉移來到的地方,是一座壯麗的寶石森林。

「是,我會再來玩的!啊,我可以來吧?」

聽到這是寶石樹界,白羽也環顧四周。這個異界正是「切花」的根源。

「聽說魔術開發是在『方舟』裏進行?」

明知此言不敬,憐生還是如此宣告。

「賢者學會」是三女王中的「聖賢」所成立的學術組織。

「但是,妖精人比地球人更適合居住在魔力環境中。而魔法技術的大量運用,想必會讓人界的環境慢慢趨近於妖魔界。」

「若是平常,大概只有成爲大企業社長的情婦,纔有辦法住在這種地方吧。」

「你別激動。無論直接或間接,我都沒有打算虐殺地球人。」

聖賢嗤笑似的回答憐生。

對方是有辦法說出「只要幾千年後產生結果,就算達成目的」這種話的存在。

「居然設想到這種地步……」

糸的話像在登階一般輕易地跨越世代,訴說遙遠的未來。

「當然我也不希望地球人滅亡。所以,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這裏是瞭望臺。位於「方舟」的外牆側,能夠一覽廣大的「方舟」的牆面。

如今,憐生對這位貴夫人的微笑只感到毛骨悚然。

女王一副野公主似的口吻,教憐生不禁苦笑。

他回想起以前聽詩乃說過的一句話。

憐生的話令花蓮滿腹疑惑。

『那好吧。』

三女王聽了憐生的回答,全都沉默了。

「說得也是,不是神的我們,只要想着怎麼賺錢就好了。」

「……你果然纔是最恐怖的。」

(我……到底在跟什麼說話?)

「一千年後、兩千年後的將來,更適應環境的妖精人將超越地球人的數量,不久便接收一切──我不否認有這個可能性。」

糸一臉「雖然辛苦,但也無可奈何」的表情。

「你創造出來的魔術擁有極大的可能性。說不定會大幅提前達成我們迂迴長遠的計劃,也或許會帶來更好的選擇。」

「嗯~居然能夠住在飄浮都市羣的頂級地段,果然享有特權呢~」

七彩魔力光在白色女神像前聚集,形成貴夫人的模樣。

「這裏是以我們三人之力,在『方舟』裏創造出來的神域之一。我們將從前存在於妖魔界的寶石樹界,儘可能在人界重現。」

燦和磷的認知沒有錯。憐生也點頭後開口。

可是,先是白羽以「我是護衛」爲由,提出同居的要求。

後來燦和磷嚷着說「我也想住豪宅!」而不請自來;最後連燈也說「這種後宮,也只能由監護人來監督了」就這麼住進來。

說到這裏,之前一直抱頭哀號「我的新婚生活毀了!」的花蓮──

「憐生先生~洗澡水已經放好嘍~請你第一個去洗~」

她正從浴室的方向呼喚憐生。負責監視的白羽也回到客廳。

「沒事嗎?」

「是的。無論是使用物品的力道,還是製品的使用方式,她都已經相當熟練了。」

據白羽所言,花蓮對於家事似乎已經熟練到能夠幫忙的程度。

「那我就先去洗了。」

憐生回房間拿了換洗衣物,在脫衣間脫掉衣服後,一進到浴室……

「歡迎光臨~我有幫你鋪墊子喔~」

「給我出去。」

「啊嗯!」

就見到全裸的蛇女在墊子上盤成漩渦狀,於是便將她扔到脫衣間。

「等等,憐生先生!你就試一次看看有什麼關係嘛!全身遭到纏繞,被鱗片刷洗的觸感令人上癮!這件事情在我心中引發熱議喔!」

「關我什麼事!不管怎麼想,我都覺得我全身的骨頭會啪嘰啪嘰地斷掉!」

花蓮敲着門極力主張,憐生則是按住門,阻止她再次闖入。

「不然這樣!只要背部就好!從後面折磨丈夫感覺也別有趣味──啊,等一下!不要用有機魔術製造路障!你把自己關在浴室裏面也會感冒呀!」

憐生利用魔術創造出植物,開始封鎖浴室門。

「你去穿件衣服啦。」

人影口中哼唱的歌曲,是《倫敦鐵橋垮下來》這首兒歌。

「啊,那我也幫你洗頭好了!洗頭應該可以吧?」

(她比我還會交朋友呢……)

「果然無效啊。」

花蓮對也許是太喫驚而胡言亂語的白羽揚聲高呼。

(我看先訂貨好了。)

布料緊貼着肌膚,讓豐滿的半球和乳溝浮現。

「因爲像這樣照顧你,能夠讓我的母性本能獲得滿足呀~而且憐生先生最近那麼忙,請至少讓我在這種時候好好照顧你。」

爲的是在鬼柳家修行鍛鍊。由於直正是競技者,必須培養實戰的直覺。這方面是由二哥炯人負責訓練,而據他表示,直正的能力「有成長的空間」。

「那絕對是因爲他到處在找你們……」

「對……對不起。那個,我有急事稟報……」

『Londe is broken down, broken down, broken down……』

「下半身是大蛇有什麼不好?如果真要這麼說,憐生先生的下半身不也有一條雄赳赳的大蛇!」

「但是現在你覺得跟其他人在一起也很開心?」

花蓮興高采烈地用沐浴巾替憐生刷背。

聽到是急事,憐生和花蓮都冷靜下來,等着聽取報告。

「不行嗎?喂,不要拿走我的毛巾啦!」

『Londe is broken down──』

但是,等到她褪去稚氣,心智上變成能夠獨當一面的大人之後──

『──My fair lady.』

這雖然是一首平凡的童謠,聽起來卻彷彿是從腦袋內側朝頭蓋骨反響,令人感到暈眩。

而且隔着溼淋淋的襯衫觸碰背部的柔軟物體,實在稱不上是小孩子。

「我和阿德瑞娜小姐的感情變得很好喔!她是個性感又帥氣的大姐姐,我有點崇拜她。但是愛德華先生就是遺憾系美男子了。」

「怎麼回事……『那個』到底是什麼啊!」

說起那個直正,他人也不在虹美原,而是在赤枝宮。

憐生和白羽同時望向同一個地方,沉默了一樣長的時間。

這一點引起燈的注意,並勸說她加入憐生等人的陣營。

然後在下半身的不是雙腿,而是一張張像毛毛蟲一樣羣聚的人臉。

花蓮回答「說得也是~」,一邊開始幫憐生洗頭。

「讓你久等了~」

「欸嘿嘿~」

「閣下!關於那個的真實身份,您有任何頭緒嗎?」

「討……討厭啦,你又把我當成小孩子了!」

雖說是廢柴,她卻在與法蘭肯斯坦一戰中做出很大的貢獻。

花蓮笑容滿面地回答:「是的!」

一如花蓮所言,她近來不像以前那樣老是黏着憐生。

「這應該是洗頭時問的問題……不過你的力道可以再強一點。」

「你說他們兩個啊。這話雖然有點岔題了,不過他們還真是一對好搭檔呢。」

東京是日本首都這件事早已成爲過去式。

花蓮像在誇耀自己的朋友數量似的,一一唱名。

白羽回過神,急忙關門退到脫衣間。

「以前,我一直認爲只要能夠跟憐生先生在一起就好……」

「啊~嗯,如果後面沒有張大嘴巴,一副想把人吞下去的蛇尾巴就好了……」

他們是「王」及其眷屬的「師父」。想當然耳,其實力自然在魔術師界接近最強,鳴海瀧德和其他「王」都接受過他們的基礎訓練。

「沒有。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像那個這麼適合以來歷不明一詞形容的人。」

愛德華和阿德瑞娜沒有來虹美原,而是留在赤枝宮「留守」。

「另外我也會跟詩乃小姐聊天~白羽小姐的明仙也好可愛~」

花蓮雖然口吐怨言,語氣聽起來卻有些開心。

「這……這樣啊,什麼事?」

『星星好美啊。如果出現流星,你們想要許什麼願望?』

「你好像很開心嘛?」

那是因爲憐生希望培養她的自立精神,纔要她那麼做的。

「憐生先生你很沒禮貌耶,迷路的人是直正先生啦。我們在我稍微飛上建築物上方盤旋時走散,後來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時,發現他滿身大汗。」

愛麗絲可能也有自己的打算吧,她答應邀約,現在在情報方面表現活躍。

「火葬之王」低吟似的回答年輕魔術師的追問。

「還有直正先生和三武郎!之前我還帶三武郎去散步呢!」

此刻,愛德華大概也正在對某個祕密組織說着他那落落長的招牌臺詞吧。

憐生心急如焚,花蓮則是不顧一切,「嘿!」一聲地搶走毛巾。

好幾道熱線命中那個黑影,可是卻宛如水中月一般穿過去。

(等到哪一天她在精神上也變成熟了……)

插圖p041

只要從二五四號線眺望位於險些淹沒地帶上的大片貧民區,任誰都會這麼想。

「沒有不行啊!我要抓住你對我產生衝動的鐵證!」

長袍魅影──好似西洋幽靈那樣,身穿長袍的鬼魂。

憐生嘆氣說完,就解除魔術,讓路障消失。

愛麗絲.卡斯戴拉──是神靈學系的廢柴駭客女。

「原先預定會合的聯盟教導師團,包括『火葬之王』在內全數滅亡了。」

憐生下定決心似的吐氣。

「襯衫~襯衫~憐生先生的襯衫♪」

聯盟警備隊的教導師團,其中一支部隊的隊員模樣狼狽萬分。

憐生現在還沒有把內心仍有些幼稚的花蓮,當成「妻子」看待。

接着就見到白羽連耳朵都漲紅,眼珠也開始轉個不停,並且緊握拳頭。

「嘿咻~嘿咻~還有哪裏覺得癢嗎?」

「你沒有迷路嗎?」

「可是,你也因此交了不少朋友不是嗎?」

「愛麗絲?啊,對喔,在先前那一戰之後,大姐就內定僱用她了。」

然而如今,那樣的他們──卻被迫逃亡,落入走投無路的窘境。

花蓮邊說邊進入浴室裏。幸好浴室很寬敞,即使是半人半蛇的巨軀也容納得下。

臉上沒有眼鼻,只有嘴巴露齒而笑。頭部雖有暗紅色的頭髮在飄動,但是在發現那是大量的「蜈蚣」之前,人們應該就會別開視線了。

「啊,看了看了~憐生先生又盯着我的胸部看了~♪」

他正是「火葬之王」──燃燒魔術的創始人,以軍人而非經濟人的立場自居。也是一名以聯盟警備隊爲組織,視在軍事上保衛聯盟爲正道的豪傑。

這時,憐生髮現花蓮身上的襯衫已徹底溼透。

「是可以啦。」

從走廊經由脫衣間衝進浴室的人是白羽。

花蓮故意淋溼自己後,將襯衫下襬往上撩到差點曝光的程度,誘惑憐生。但是在她的背後,卻有着看似食蟲植物的蛇尾。

面對樂不可支地直指這一點的花蓮,憐生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把臉別開。

「我……我……我……」

蓮蓬頭的水灑在苦笑的憐生頭上,將泡沫沖掉。

「這種時候應該說『抱歉打擾了』纔對吧!」

「不過說真的,最近因爲經常跟憐生先生分開行動,害我覺得很寂寞。」

原本只認識父母的孩子,變得會離開家,到外面交朋友了──現在的花蓮大概正處於這個階段吧。

所謂敵對勢力,是自從憐生的真實身份半敗露之後,被派來對付他的思想團體和犯罪集團。

順道一提,憐生早料到花蓮會在,所以事先在身上圍了毛巾。

斜眼瞥去,只見花蓮從衣物籃中拿起憐生脫掉的襯衫,從頭套上後扭動一陣才找到領口,把頭伸出來。臉上盡是滿足的表情。

受到海面上升後交通網的重新設計影響,這條道路一到深夜就會變得沒有半個人影。而在那樣的道路上──攻性魔術炸裂了。

他們似乎和鬼柳家的大哥燈矢意氣相投,正一同聯手排除赤枝宮內的敵對勢力。

「主人,抱歉打擾了!」

「沒關係喔~反正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平常想做卻不能做的事情,可以趁現在儘管做喔~?」

就在憐生和花蓮開始搶奪毛巾時,脫衣間傳來腳步聲。

「我來打擾了!」

一名身穿軍服,神情嚴肅的四十多歲男性交抱雙臂說道。

「這樣啊……抱歉,其實我也很想多帶你去別的地方玩。」

「再來就是愛麗絲了!」

一個黑色人影飄浮在空中,以幼兒和老爺爺合唱般的聲音歌唱。

黑影喃喃自語。又或許是在對下半身的人臉羣說話吧。

(精神恍惚嗎?)

看來對方似乎「不正常」。現身時,無論怎麼盤問都不回應。

「觀測魔術師,你別再驚慌失措了,快點報告觀測結果。」

「沒……沒有變化。即使改變術式、反覆觀測……還是什麼都沒有!」

年輕男性魔術師背對着黑影奔跑一面報告。

「光、熱、電磁力、重力、靈體、幻術反應,甚至是基本粒子反應,全部都沒有異常!我們所見到的那個空間裏,照理說應該什麼也不存在!」

這是堪稱荒謬無理的事實。

他們完全想不透,那個怪物究竟是由什麼所構成。

「我們真的沒有中了幻術嗎?」

「沒有!我利用好幾種檢查術式充分調查過了!理論上要矇騙過去是不可能的!檢查術式……勸我們接受身心科的診斷。」

聽到這番話,「火葬之王」不禁失笑。

「奇怪的不是現實,而是我們的腦袋──最後只留下這種結論啊。」

和被槍指着的意義不同,眼前情況卻同樣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我們聯盟教導師團的部隊會同時集體產生幻覺,並且開始互相攻擊,這種事情不可能不是出自人爲。快告訴本部和『大圖書館』事情的始末,那個書蟲或許會知道些什麼。」

年輕觀測魔術師聽從吩咐,立即開始聯絡。

報告內容如下──除他和「火葬之王」外,部隊已遭毀滅。

去訓練誕生在赤枝宮的新「王」及其眷屬吧──受女王之命,他們將在日本國防軍的「出差」告一段落,經由陸路進入赤枝宮。

途中,司機突然產生幻覺,引發車禍事故。車上的隊員也同樣將彼此視爲「來歷不明的怪物」,互相攻擊,打倒對方。

於是,「火葬之王」將部下一個個打昏,只帶着身旁的觀測魔術師逃走,讓那個黑影遠離昏倒的部下。

令人不快的蜈蚣頭髮消失,下半身的人臉羣也好似能劇面具沉默下來。

被從頭頂飛越的達比多發出「哎呀?」的疑問聲。

在那樣的店內,唯獨今天聚集了各形各色的面孔。

『既然你感知到我的身影,就表示我存在你的眼睛和腦中。』

巨大昆蟲、人面奇獸和大羣蜜蜂,大大小小無數的魔物襲向觀測魔術師。

『大多數人稱呼我爲惡靈或是天魔,也喚我爲人界最早出現的幽靈──』

「你是誰?」

「如果這裏沒有人能夠認知你,你會怎麼樣?」

惡夢從他展開的長袍中躍出。

「各位要喝點什麼嗎?」

經黑影這麼一說,「火葬之王」望向隔壁的觀測魔術師。

(這傢伙會說話?不,不僅會說話,就連外表也變了。)

『而在那個當下,無論距離或障礙物都不存在。試圖利用速度擺脫我的想法簡直大錯特錯。』

觀測魔術師臉色慘白,「火葬之王」則仔細推敲黑影的話。

(不能把這傢伙帶進市區!我要直接把他帶離赤枝宮!)

模樣雖依舊怪異,卻散發出前衛藝術般的沉靜感。

之後,清醒過來的「火葬之王」和倖存的隊員一同受到保護。

無法踩踏土壤而行,也沒法靠翅膀飛翔,就連病毒的媒介也是物理現象。

那是一家生意蕭條的酒吧。由於位在車流量小的道路末端,店內顯得相當冷清。

「火葬之王」以戰慄的神情,重述那個稱號後……

不僅如此,他還像是要趕走什麼東西似的亂揮手腳,最後甚至企圖拿槍自戕。

黑影嘀咕完,遭到射擊的部位隨即像肉瘤一樣脹大。

「這樣啊……如此一來,就能防止『火葬之王』這個強敵和鬼柳憐生周圍的人會合了。我想,你的表現可以說對我們的計劃有所貢獻。」

在亮着琥珀色燈光的狹小酒吧裏,唯獨他的聲音空虛地響起。

「噢,你好啊,帕皮亞斯先生。事情進行得還順利嗎?」

黑影展開雙手,晃動長袍的袖子。

『真了不起。被像我這樣的東西寄生,還能馬上動腦思考到這種程度的人極爲罕見。』

『經常有人問我是誰。只不過,從來沒有話語能夠正確表達我的身份。』

平方一派泰然地離開停車場,走向附近的店家。

「火葬之王」嘖了一聲,揮動一隻手臂撒佈業火,將魔物羣焚燒殆盡。

「無法憑既有技術觀測到任何東西,卻能令人產生知覺的物體──看來只能如此定義應對了。」

達比多的身體不會被物理現象所左右。

那名體格健壯又高挑的壯年男性,把雙手擱在豎立於前方的刀型觸媒柄頭上。

「『幽明境君』……那不是魔術史上流傳許久的戰場怪談嗎?」

『──人們稱我爲「幽明境君」,達比多.帕皮亞斯。』

達比多用他沒有五官的漆黑臉孔笑着說完,忽然就消失蹤影。

『好癢喔。』

儘管聲音依舊是男女老幼混雜,但是感覺得出來具有可進行對話的智慧。

和本體不同,魔物羣很輕易就被消滅。那是隻帶有幻影的魔力體。

聽了這句話,「火葬之王」急速下降。

對於「火葬之王」的反問,達比多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火葬之王」牽動嘴角。

雖然方纔的龐大魔物羣已然消失,「火葬之王」仍不禁瞪大雙眼,趕緊改變路徑。

平方首先以召集人的身份,不斷向他人點頭致意。

『正是如此。可能是因爲這個緣故──你旁邊那個人好像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呢。』

有鑑於這一點,就連平方臉上的陪笑,看起來也莫名令人害怕。

『請你不要浪費時間。』

可是,一隻蜜蜂幻影的漏網之魚,紮了觀測魔術師的脖子。

長袍逐漸變得巨大,描繪出猶如地獄之門開啓的景象。

「騙人……你應該早就死了!不要過來啊!」

『我依照你的要求,大致擾亂那些人的腦袋了。這下你總該信任我了吧?』

老人頭上戴着安全帽似的圓形機器。因爲他的嘴巴沒有被遮住,看起來應該是可以說話,但聲音卻是從頭部裝置的揚聲器中傳出。

『人總是會去看自己想看見的現實。不是無視不想看的東西,就是在黑暗中見鬼,扭曲傳遞到腦中的現實。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是以這副模樣跟你們說話喔?』

朝自己手腕注射麻醉劑的「火葬之王」目光閃爍,接着就雙腿一軟,倒在地上。

「火葬之王」直截了當地,但是抱着無比強烈的疑心問道。

凹折成怪異形狀的人類、巨大的蜜蜂、巨大的胎兒、燃燒的牛骨──那是好比將人們夜夜所做的惡夢,留存在這世上的幻影羣。

『這個嘛,就是這樣吧。』

達比多的幻影變得稀薄,漸漸無聲地消失。

(從當初遇見時便是如此。一旦懷着敵意或恐懼攻擊,異樣幻影就會一副像在說報應不爽地現身反擊;如果接觸則會產生幻覺症狀,開始自殘或是互相傷害。)

「這麼一來,你就會被綁在我這個楔子上。我是不曉得你的目的爲何,但我絕不能讓你踏上赤枝宮的土地。」

看似黑色瘴氣的物體從體內流出,模糊了他的身影。

毫不客氣地這麼說的人,是一名身穿黑色軍服的男性。

若是把他帶到人多的地方去,屆時恐怕會以城市爲單位,發生和自己部隊同樣的互殘狀況。

達比多以像是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出現在飛翔的「火葬之王」身旁。

既然這樣,他要如何移動呢?線索就是他本人所說的「存在於感知到他的人腦中」。

「儘管如此,那個『緋紅龍王』果然是個難纏的敵人。像你這種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的存在,說不定會成爲我們最大的一張王牌。」

『月亮也好美啊。不曉得舔起來是什麼味道?』

然後,像是要做最後的點綴似的,隱約露齒的嘴巴邪惡地扭曲,報上名來。

而且爲了查明神祕的幻覺症狀,不得不被迫暫停當前所有活動。

達比多.帕皮亞斯出現在平凡男子身後。

保持一定距離跟在後面的黑影,只是一直口出妄言,沒有展開攻擊。

見到達比多這個怪異的亡靈,被喚作平方的男子一副習以爲常地迎接他。

『看啊,赤枝宮的夜景多美。』

「你們好,這次非常感謝各位願意在百忙之中前來赴約。」

原本以爲精神恍惚的黑影,此時忽然開口了。

黑影無視倒地的觀測魔術師,定睛看着「火葬之王」。

接着肉瘤碎裂四散,從內部生出奇怪的魔物羣。

接着,一名坐在電動輪椅上的老人,以機械音發表意見。

同一時刻──赤枝宮一隅的停車場裏,一名西裝打扮的平凡男性下了車。

而就在他這麼說完之後……

『既然這樣,你就讓我附身在你身上,直到我的出場機會到來吧。』

他降落在赤枝宮以北的小山頂上,達比多則飄浮在其身後。

『所以呢?你打算就這麼一直觀賞我的幻覺放映會嗎?』

達比多一邊緊隨着路徑變化,一邊指着自己的頭說。

黑影的外貌也產生變化。

結合光學系和心理系魔術的半球狀阻礙認知障壁包圍他們。

「你這副身體雖然特殊,但是代價就是你無法憑自己的意志移動,必須要有車伕纔行。由此可推知,你是依附在能夠認知自己的人身上,藉着不斷轉乘來移動。」

『你本來不是正要去赤枝宮嗎?』

達比多邪惡地揚起嘴角。

──旋即產生衝擊波,飛入空中。

「火葬之王」把槍收回懷中,取出看似小型槍的麻醉注射器。

觀測魔術師似乎看見了某種可怖的幻覺,激動地用槍型觸媒射擊黑影。

這個達比多是僅僅認知其存在,便會蒙受損害的怪物。

在那之前,「火葬之王」就抓住他的手腕,敲擊他的下顎將他打昏。

『這可真令人驚訝。大部分的人,通常都會怒吼不可能會有這種事耶。』

利用陰森可怕的外表使人恐懼,一面纏着對方,令對方的精神而非肉體崩潰。他們現在的處境,就好比被靈異故事中的惡靈盯上一般。

『嗨,平方,我回來了。』

觀測魔術師發出慘叫,痛苦得胡亂打滾。

語畢,「火葬之王」拔出槍,朝四方發射子彈型觸媒。

「所以你纔會依附在我身上對吧?亡靈。」

「若是如此,首先必須做的事情就是把你帶到沒人的地方,利用各種魔術防止第三者認知你。」

「假使能夠問出情報,那麼做也算值得,不過我得先驗證另一個假設。」

「不用了。快點進入正題。」

「你會因應對方的感情和思考改變形貌是嗎……」

黑影以男女老幼的聲音重疊的詭異說話聲,有如小丑一般說起俏皮的開場白。

平方雖做出這番評價,卻沒有說出「我信任你」這句話。

「就是說啊,我們又不是能夠和睦相處的關係。」

第三個人,是一名穿着哥德式禮服的白髮少女。

她的肌膚異常白皙,眼睛則是紅色的;手上拿着陽傘和遮陽帽,臉上還戴着小小的遮光眼鏡。看得出來她罹患了白化症,也就是所謂的白子。

「……如果連對方的身份來歷都不知道,應該會很傷腦筋吧?」

看似上班族的男子,在氣氛緊張的三人之間面露苦笑。

軍服男一副無可奈何地率先報上名來。

「我是日本國防陸軍術式特化部隊,通稱『櫻刀』的第一小隊隊長──大城將勝。」

才說完,機械頭老人便將眼部的單眼相機朝向他。

『人類各國爲擊敗「王」和神靈而磨練至今的武力之一啊。真是教人感動落淚。』

聽了老人的評價,總隊長大城將勝對他投以銳利的目光。

「在衰弱大腦上連接輔助腦的你也好不到哪去。製造魔術組織『赫派託斯』技術主任,在魔獸戰爭中被稱爲『百機兵團』的村上博士──我沒說錯吧?」

白髮少女對機械頭老人村上博士,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

之後,她注意到看似上班族的男子看着自己,這纔不得已報上名號。

「我叫伊蘿哈,是不隸屬於任何組織的自由魔術師。」

「光只有這樣,還是不曉得你的來歷。無名小卒沒有用處。」

因爲大城將勝要求最低限度的說服力,白髮少女只好嘆息道:

「如果說我是從『青之醫術師團』的研究所逃走的受檢者,你們應該就懂了吧?特技是暗殺,如果有必要實際示範,我現在就可以動手喔?」

大城將勝和村上博士都沒有再繼續追究。

「所以呢?你召集我們這幾個不搭軋的成員,想要我們做什麼?」

白髮少女詢問將自己等人找來這裏,看似上班族的男子。

「取『緋紅龍王』鬼柳憐生的項上人頭。」

「京都內閣綜合情報對策局的平方和泉先生──我沒說錯吧?」

「哎呀呀,你們幾位確實本來不是會同坐一張桌子的關係。」

「不妨爲了在場所有人的共同目的,互相利用如何?」

聽完他的話,三人皆保持沉重的沉默,僅以視線彼此互望。

而這表明了──日本政府已對暗殺鬼柳憐生一事採取行動。

「但是巧的是,你們卻都爲了相同的目的來到這個赤枝宮。當然,你們不管是所屬組織、動機,還是最終目標都截然不同,可是卻唯獨在這個赤枝宮裏想要完成同一件事。」

那就是──平方和泉裝腔作勢一番後纔開口。

平方和泉這人雖其貌不揚,卻很擅長掌握步調。

京都內閣是因海面上升而從東京遷都至京都的,日本政府的新內閣。

平方和泉說出有些裝模作樣的話,然後繼續說下去。

平方和泉的話中含意是,自己也是其中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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