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緋紅龍王與戀愛的蛇女神

第四話 緋紅S的龍人

《境域的偉大祕法》 · 繪戶太郎 · 4.1萬 字

「你們真的是……我不是說過不準介入嗎?」

燦和磷正在「大圖書館」的一個房間內,接受母親燈的訓斥。

只有沙發和桌子的西式房間裏,就只有她們母女三人的身影。

「哼,要不是有我們出手相救,情況可就危險了~」

「就是啊母親,你不如趁這個機會重新考慮一下?」

兩姊妹雖然很會強辯,但若不是這對雙胞胎對冰魚起疑,並以強硬手段揭發真相,真不曉得憐生會遭遇何種下場。

「重新考慮?」

燈對磷的話發出疑問,磷於是優雅地微笑答道:

「當然是關於叔父的事情。」

「真難得你們這麼孝順,感覺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你們。你們就算不特地幹苦差事,只要繼續當『王』的可愛侄女,也能得到好處不是嗎?」

燈以這番讓人懷疑當母親的這樣說是否恰當的發言,勸導女兒們。

「但前提是,叔叔得建立起身爲『王』的地位呀。」

「坦白說,我不認爲那個天真的傢伙,能夠憑己力做到那種地步。」

如果憐生在場肯定會大聲抗議,然而燦和磷的態度相當認真。

「也就是說,你們擔心憐生對吧?」

察覺說來說去,其實這纔是兩人的真心話,燈打趣地嘲弄她們。

「畢……畢竟『錢包』很重要嘛。」

「況且放養寵物也不好啊。」

假使憐生在,聽了這些話應該會縮在房間角落哭泣,不過從燦和磷的口氣聽得出來她們是想掩飾內心的害羞。

「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想插手,那就直接去問憐生吧。」

憐生自己思考出來的結論,似乎讓史紀相當滿意。

「哦?你不考慮前幾天提過的資源生產嗎?這也是人們生活的重要支柱。」

燦和磷說出那個名字後,憐生和史紀沒有面露驚色,只有花蓮不解地歪頭。

「我早就知道一文字先生是以這種形式在維持世界的秩序。」

對此,花蓮敏感地做出反應,從背後抱住憐生的腦袋。

「喂~你那是什麼口氣啊!枉費人家還特地去救你,你居然一成爲『王』就連什麼叫做救命之恩都不知道了?」

「我想以有機魔術,尤其是醫療領域爲優先,進行魔術的開發。」

燈迴歸正題,對女兒們提出警告。

職員聽了憐生的問題後點頭,指了指麥克風。

「真是太令人感嘆了,叔父!如果是以前的你,至少也會包個紅包給我們!」

「基於『大圖書館』的特性是封印可能遭濫用的魔術,我對於所有『王』都保持中立的態度。一旦鬼柳你真正成爲『王』,我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庇護你。」

不是在他人期望下被迫成爲「王」,而是出於自己的意願。

穿過房門,一行人來到一個擺滿觀測儀器的小房間,在牆壁和雙面鏡的另一頭有張病牀。身穿白色病患服的冰魚坐在牀緣。

「我還有事情要辦,憐生就麻煩你們了。」

「我當然沮喪啊!爲什麼冰魚會變成敵人啦……啊~好討厭,真不想去那種不知何時會被朋友從背後捅刀的世界……」

史紀首肯後從椅子上站起來,憐生等人也跟著離開房間。

只不過他的臉色,與其說是休息,更像是正在與病魔奮戰。

被兩姊妹厚臉皮地用已經發育的身體緊貼著,憐生比起困惑,表情更顯呆滯。

「……應該受保護的人?」

「不過在那之前,你現在似乎得先和我以外的『王』對峙不可。」

前往從背後捅了自己一刀的兒時玩伴所在的病房。

「好想死……」

「『水葬之王』鳴海瀧德。」「聽母親說是那個人。」

讓燈讚歎的是,憐生對冰魚施展的治癒魔術。

「別這麼說,反正就結果來看收穫也不少。而且,你這次去掃墓似乎也沒有白去。」

「……你是說派冰魚來對付我的傢伙對吧?」

「我可以跟她說話嗎?」

「真是的~憐生先生你又沮喪了嗎?」

「好了,如同從小沼地的襲擊一事所得知的,憐生的事情確實已經被一文字先生以外的『王』察覺,而且那個『王』對憐生抱持著敵意。」

「剛聽說花蓮小姐的力量時,我的第一個想法是可以靠生產魔術大賺一筆,不過看來比起商人,憐生更想當醫生呢。現在的他已經不是搖錢樹,而是能夠拯救未來衆多人類,應該受保護的人了。」

姊姊纏著憐生的手臂,妹妹則是邊說著乖巧懂事的話,邊把頭靠在憐生肩膀上。

「收到~♪」

「冰魚,你的身體狀況如何?」

「喂,你們這兩個侄女!爲什麼要黏得那麼緊啦!」

冰魚看不見這邊,自然也沒有發覺憐生等人已進入房內。

「……是憐生學長對吧?」

察覺到氣氛嚴肅的花蓮沒有插嘴,燦和磷也從左右兩旁看著憐生的側臉。

「是不是,是不是?再多誇獎我們幾句吧♪」

「沒有啊~這和叔叔成爲『王』一點關係都沒有喔!你說對吧,磷♪」

沒錯,史紀現在雖然保護憐生,但他並非憐生的盟友。

「這也是一個原因,不過冰魚的事情給了我很大的影響。無論醫療技術多麼進步,如果能夠使用的只有醫生,這樣還是不夠。」

「順道一提我們也在。你今天可得把祕密全都說出來纔行。」

「不過我還真驚訝。那個人是叫做冰魚嗎?他居然將人工心臟變成『真的』。」

離開房間的母女三人才道別,燦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問道。

以半蛇姿態飄浮的花蓮,盯著一副快把魂魄從嘴裏吐出來的憐生。

憐生很快地回答。

那麼一來,即使憐生身陷暗殺危機當中,史紀也不會出手相助。

冰魚所在的,是和收容憐生的房間一樣的隔離病房。

「對了,剛纔你好像說冰魚的老闆是『王』,莫非已經有目標了?」

就某方面來說,這番發言很有可能會在醫界引起撻伐。

「可以的話,我也想將觸角擴展到糧食生產等方面。」

「……依我這個外行人所見,那樣恐怕會樹立太多敵人。」

憐生一開口致謝,燦和磷馬上坐到他左右兩旁,貼近他。

後來才聽取報告的燈,即刻回答燦的疑問。

燈對於小叔的急速成長,露出莫名落寞的神情。

面對硬叫人感恩的侄女,憐生反倒恢復正常的模樣。

「既然對方單獨誘拐憐生不成又暗殺失敗,下次說不定會有組織地採取行動。若真如此,到時你們可要拿出鬼柳家魔術師的樣子,好好應對。」

憐生神情凜然地點頭應了一句「是的」,肯定史紀的話。

這句話同時也表明了,憐生決定憑自己的意志成爲「王」。

「是『水葬之王』鳴海瀧德。」

一文字史紀正好來到了房裏。

「不過也是啦……實際上你們的確救了我。我向你們道謝,謝謝你們。」

「你好像已經找出自己身爲『王』應該達成的目標了呢。」

憐生連吐槽邊摸自己頭,邊低聲說著邪惡話語的花蓮,也是死氣沉沉的樣子。

既然能夠製造出人的血肉,食用的動植物當然也不成問題。這也是花蓮所擁有的極大可能性。

燦和磷進到房內,看著那樣的憐生。

憐生也是因爲清楚這一點,纔會說出「請手下留情」這句話。

這時,憐生身在昨晚也住過的館內一室。

「回答得真好。你要是現在一心以爲我是自己人,以後可就要大失所望了。」

「那我們現在就去探望叔父嘍。」

「假使妖精都市聯盟得到資源生產魔術,各國的態度將會大爲轉變。那些已因既有魔術而失去權勢的出口國,還有爲聯盟的經濟策略所苦的強國,屆時想必會繃緊神經吧。」

史紀的話讓憐生的表情多了幾分凌厲。

聽到燈這麼回答,燦和磷咂嘴一聲。

史紀表示贊同,燦和磷也面露微笑。

「和其他『王』一樣,指定並管理禁咒。到時,還請一文字先生手下留情。」

雙手和頭被朝三個方向拉扯的憐生,將三人一起甩開後……

「意思是,你打算繼承父母的遺願嗎?」

是啊──燈予以肯定,並說出那人的姓名。

「看到侄女一如既往,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沒問題。你是該直接向她本人詢問,究竟是什麼理由讓她拿起了武器。」

「能夠拯救衆多人類?」

「那是隻存在於理論中的治癒魔術。」

「唔喔?啊,什麼嘛,原來是燦和磷啊……」

「當你試圖將治癒魔術推廣於世時,我將會鍥而不捨地調查該魔術是否爲禁咒,若判定爲禁咒,便會不惜開戰也要阻止流通。即便知道你的志向高尚也是一樣。」

至於花蓮,可能是從冰魚一事有些自己的想法吧,只見她很認真地傾聽。

「是的,完全沒指望一毛錢都沒花的諂媚,將來會變成大把鈔票進到我們口袋裏。」

冰魚越過雙面鏡望著這邊。

燦和磷說完便站起來,燈也取出隨身終端機。

「那麼,這是最後一個問題。基於那項方針,你對我有何期望?」

「怎麼連你也趁機對我洗腦啦……」

史紀興味盎然地注視憐生的臉。

史紀請本想起身迎接的憐生等人就座,然後坐在憐生對面的椅子上。

「一文字先生,可以請你允許我和冰魚見面嗎?」

結束急性咒症的治療和檢查的他,被帶到這裏休息靜養。

對壓低音量說道的憐生,史紀回了一句「確實」同意他的看法。

「屢次給一文字先生添麻煩,真對不起。都怪我隨意外出才……」

「啊~好啦你乖你乖♪你是心情一鬆懈下來,就想起冰魚小姐的事情對吧~今後不可以相信我以外的女人喔~其他女人都是賤人喔~只有我不會背叛憐生先生喔~♪」

「哎呀,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就已經獲得某種程度的實證這一點來看,這確實是可望實現的魔術。」

「我看當時周圍的人們都好驚訝,那真的有這麼厲害嗎?」

即便是像燦和磷這樣的外行人,也明白燈的見解正確。

「你們分明就是滿腦子物慾地接近他嘛!快~放~開~他~!」

「簡單來說,就是僅憑魔力完全治癒外傷的魔術。假使成功開發成術式,就可以讓所有人都能使用,所有人都能享受到。倘若成爲魔術普及開來,想必應該能大幅減少因事故、槍擊而喪生的性命。」

「我的理想目標是如當時詩乃小姐所說的『只要唸誦咒語就能讓傷勢痊癒的魔術』。也就是患者可以自己輕易治療傷勢,追求萬用性的整形外科魔術。」

「不用啦叔父,說什麼謝謝的,只要叔父你平安無事就夠了。」

「至少我們直到昨天爲止還是朋友,這點情分總該有吧?」

燦和磷追究的語氣聽似不帶一絲遺恨,對此冰魚面露苦笑。

「冰魚,你……是『水葬之王』的部下嗎?」

雖然見到她之後內心不禁躊躇,憐生還是努力擠出這個問題。

「在我重新制作之前,塑造你心臟的醫療魔術是『水葬之王』的專利術式。」

儘管提出了根據,冰魚依舊沒有回答。

『嗯……說到「水葬之王」鳴海瀧德,他是因來自妖魔界海洋世界的妖精人們而誕生的「王」。』

南瓜男爵出現在燦身旁說道。

『聽說那傢伙與海神締結契約,開發溶解魔術和有機魔術,興辦了以那些魔術爲主軸技術的魔術企業「蛟」。其手腕剛毅而激進,僅僅花費約莫二十年的時間,就將「蛟」打造成世界首屈一指的魔術企業。』

「那種人爲什麼會盯上叔叔啊?」

燦對自己的侶魔詢問,結果這次換蕪菁魔女出現在磷身旁。

『蠢死了,這還用問嗎!當然是爲了錢啊!』

「也就是說叔父的存在,會對『蛟』造成不利對吧?」

磷一副瞭然於心地說完,憐生滿臉不快地予以肯定。

「『蛟』一開始是靠溶解魔術賺錢。那是一種只要讓魔力通過水,就能將任何東西溶解的魔術。無論是工業或廢棄物處理,只要限定溶解對象,就能完成淨水、清洗,因此從行政機關的淨水設施到家用洗淨機,市佔率甚至擴及海外。」

人只要活著就會產生垃圾和髒污。

不管是哪個國家,都被迫花費龐大費用進行處理。

而讓人們只要有水和魔力,就能將其以高效率處理完畢的,正是鳴海這位「王」。

「然後,『蛟』也十分擅長以那些溶液作爲材料的有機形成魔術。」

雖然無法利用魔術無中生有,但是可以進行加工。

憐生口吻強硬地打斷冰魚的話。

「你以爲一文字先生值得信賴嗎?他雖然是個重視世界秩序的人,卻會爲達此目的,不惜使出任何殘酷暴戾的手段。他會庇護憐生學長,將你安置在身邊,肯定也是有所圖謀。」

儘管同樣是悲劇,那卻是不帶任何情緒,純粹的經濟悲劇。

這麼一來,憐生就能毫不猶豫地拿起長槍,拯救冰魚。

誰也沒有料到,冰魚竟然有打魔術戰的才華。

『就是類似「王」所收的徒弟。雙方的魔術師和侶魔締結主從契約後,就能將神靈之力分享給對方。然後假使「王」有個萬一,徒弟就會成爲繼承候選人。』

「我原本打算儘量在不加害你的情況下將你帶走,讓你與閣下見面。因爲如果憐生學長你願意和閣下合作,就沒有必要殺你了。」

「也就是說,這足以構成殺害一人的充分理由嗎……」

──小時候,青梅竹馬的女孩子因爲生病而搬了家。

南瓜向悄聲詢問的花蓮解釋。

「請不要小看我的同伴。」

『很遺憾,這一點一文字先生和其他「王」恐怕不會認同。』

而那些不知名的犧牲者,都是像冰魚一樣活過的人。

「爲……爲什麼憐生先生要爲那種事情送命!他又沒有做壞事!」

「爲什麼是你潛入『大圖書館』?爲什麼是你來做那種事情?」

但是冰魚最埋怨的人不是憐生,是她自己。

「我已經知道鳴海爲何想殺我了。可是,我不明白你會身處最前線的理由。」

這是相當特殊的待遇。雖說是好友的女兒,那個名叫鳴海的男人或許也是個有人情味的人吧。

面對憐生以兒時玩伴和朋友身分,全心全意提出的問題,冰魚顫抖著開啓雙脣。

「一如你們所言,我所做出的蠻橫行爲全是爲了企業的利益著想,沒有半點危害毫無過錯的憐生學長你們的正當性。但是,憐生學長你這個『王』當得越成功,就越會令『蛟』陷入困境。」

(我什麼都不懂……)

聽了冰魚充滿壓抑的說話聲,憐生試著瓦解她的緘默。

見冰魚激動大喊,憐生面露深受打擊的表情。

「據說溶解魔術和有機魔術是『蛟』的兩大支柱。既然如此,他非剷除我不可的理由也就顯而易見了。」

「……那真是對我而言最糟的狀況了。虧我聽說你們在學院擔任保全時,心裏還想著絕對不能遇到你們,結果你們竟泰然自若地來糾纏我。」

一想到自己所屬的共同體未來即將面臨毀滅,冰魚的手不禁顫抖。

憐生低下頭,默默握緊雙拳。

憐生想問的是這一點。

燦發問後,磷立刻用終端機調查資料。

「『蛟』不是規模很大的企業嗎?」

憐生等人聽了冰魚的話,大感意外。

「呃,也就是說?」

告知憐生這件事的她,因不捨別離而悲傷潰堤,哭著說自己就要死了。

「後來,我就在閣下的組織內學習魔術。我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有武術才能,但是因爲獲得衆人的好評,高興的我於是就一頭陷進去了。」

(原來成爲『王』是這麼一回事……)

現在想想,憐生就是在那時下定決心要當醫生。

「在墓園,你企圖將我帶走是爲什麼?」

這件事連憐生也不知情。原來冰魚一家,本來就是「蛟」的一員。

「就這樣過了一陣子後,組織的幹部向我提議,問我要不要以學生身分進入赤枝宮大魔學院就讀,成爲對『大圖書館』佈下的『眼線』。」

從她反問的表情中,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意志。

「和睦相處不行嗎?」

憐生選擇邁進的道路從第一步開始,就揚言要將冰魚踩爛。

憐生會清楚這一點,是因爲他身爲有機魔術師,且原本立志成爲醫生。

花蓮的主張雖然孩子氣,卻一點也沒錯。

成爲一切開端的遭遇戰──憐生回想起冰魚潛入「大圖書館」一事。

冰魚用冷淡的語氣,說出憐生最不願聽見的回答。

憐生張目結舌,燦和磷則是靜靜地吐氣。

即便是以醫療技術救人這種模範生似的方針,也會讓許多人因此犧牲。

「是啊~說來說去,做生意不就是這樣嗎?既然是經營者,就該靠買賣捲土重來嘛。」

『蠢死了,這麼一來,鳴海那裏不就有兩個「王」了嗎!衆「王」之間好不容易纔達成均衡的勢力會被推翻的!一個弄不好還會引發內亂呢!』

憐生壓抑情感上的異議,予以肯定。

「我並沒有全然信任他。」

「我的父母本來就是在『水葬之王』手下工作的魔術師,再加上我父親和閣下的年齡相仿,因此兩人交情甚篤。」

『假使這份力量以魔術的型態出現在市場上,「蛟」的有機魔術想必將成爲舊時代的落伍技術,不久便從市場上消失。這麼一來會發生什麼事?』

「光是母公司就有約十萬名員工,就以邁向AI化的現代來說十分衆多。因爲他們在全世界都有子公司、相關團體、承包商和更下游的承包商,所以一旦經營陷入困境,屆時恐怕會有許多人失業……」

「不過要成爲『王』的眷屬應該沒那麼簡單吧?」

正是那「一人」的憐生忿忿地說。

唯獨當時花蓮會變成龍,憐生會變成「王」這件事情,不只是憐生等人和冰魚,就連一文字史紀和鳴海瀧德也完全沒有預料到。

從這項計畫,可以感受得出冰魚本人想要避免暗殺憐生的想法。

故意大放厥詞的燦和磷,終於打破了冰魚的沉默。

「……禁咒指定魔術只要不弄錯使用方法,就會成爲有意義的魔術,也能爲公司帶來利益。一方面也是因爲組織的經營遇上了瓶頸,所以我纔會急著立功。」

如同燦和磷所言,令人訝異的是這一點。

「更沒想到的是在那之後,憐生學長居然會成爲『王』……」

比起其他,這纔是憐生最關切的事情。

然而冰魚卻對那樣的憐生,露出扭曲的笑容。

憐生瞪大雙眼,燦和磷也挑動眉毛,只有花蓮傾首問道:

但是事情不是這樣。小沼地冰魚是打從心底,將鳴海那些人當成自己的同伴。

「……你們根本什麼也不懂。」

「雖然我想不太可能,不過你該不會以爲我受到威脅吧?你以爲我因爲心臟的事情,性命被別人掌控,或是家人被抓去當人質了?還是說,你以爲我被洗腦了?」

「因爲叔叔和花蓮的能力太犯規,會引發大規模的解僱潮,所以鳴海那傢伙纔想趁現在殺了他啦。」

「更重要的是,我想聽的不是你背地中傷別人的話語。」

「對你們來說,那或許只是在新聞上聽到的不景氣現象,可是屆時真正會遭遇貧窮和悲慘的,卻是我的同伴及其家人!」

「像是把用溶解魔術溶解的東西變成飼料、燃料販賣,還有以溶液製造出人工器官,這些也都令『蛟』聲名大噪。」

即使現在與「水葬之王」敵對,這樣依然是最好的形式。

「是我自己的意思。」

「眼線基本上應該只負責監視而已,爲什麼你要潛入『大圖書館』?」

南瓜男爵否定了憐生差點就要輕信的提議。

「沒用的啦,姊姊。因爲現在是個經營者越無能,就越會拿起武器的時代。」

「……你在河邊使用的魔術確實不尋常,」

「然而那一切全都因爲我做了蠢事……!」

「我是……鳴海閣下的……『水葬之王』的眷屬。」

南瓜男爵對人類的魔術經濟也相當瞭解。

「眷屬?」

假使就像冰魚所說的她是受人脅迫,那還比較好。

「……確實如此。」

也就是成爲間諜。

然後現在就跟當時一樣,憐生決定踏入醫界,冰魚則是流淚哭泣。

燦爲因跟不上話題而苦惱的花蓮歸納要點。

「冰魚,你只是聽從鳴海的命令行事嗎?還是說──」

「搬家後沒有和我們見面的這段時間……你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冰魚用諷刺的眼神說道。

「結果行動失敗,」「而且還遇到我們。」

但是,所謂經濟就是生存。在經濟上被逼得走投無路,如果擴大解釋,就等於是遭到殺害。這絕對不是可以輕鬆視之的小事。

「那你告訴我們。」

憐生立即回答認爲應該提防一文字史紀的冰魚。

燦和磷回顧那場戰役。

然後,他不是問冰魚的目的爲何,而是追問爲何是她。

憐生依然一臉詫異地問。

『雖然因立場中立而受到信賴的一文字先生,收留照顧了什麼都不懂的新人「王」,但他今後若是不慢慢自己學著獨立,其他「王」將難以接受。而爲了和「水葬之王」一人結盟而與其他衆多「王」爲敵,這麼做不管對誰都只會徒增危險。』

『小子的……不對,我等的「王」和花蓮大人的力量,是極爲優秀的有機魔術。能夠僅憑魔力製造出動植物和燃料,並且治癒傷勢。儘管諷刺,不過後者已經透過那位小姐獲得證實了。』

聽了南瓜和蕪菁的預測,冰魚靜靜地握起拳頭。

她會假裝無能到連讓侶魔實體化都辦不到,大概也是其中的一環吧。

『蠢死了,當然是虧大錢啊!搞不好連其他事業也會受牽連,徹底瓦解呢!』

蕪菁魔女從口中噴灑出火花,回答花蓮的問題。

「當初我必須移植心臟時,閣下替我安排了尚在臨牀試驗階段的魔力式心臟移植手術。然後,爲了穩定供應維持心臟運作所需的魔力,閣下於是收我爲眷屬。」

就算用治癒魔術救了冰魚的命,這一點依然沒有改變。

雖然得到拯救他人的力量,「王」這條道路卻沒有好走到途中不必蹂躪任何人。

「憐……憐生先生,你還好嗎,你好像很痛的樣子?」

憐生沒有回答拉著自己手臂的花蓮。

燦和磷看著一蹶不振的他和冰魚,像是忍著不咂嘴似的緊閉嘴巴。

「抱歉打擾各位談正事。」

這時,病房門開啓,史紀進到室內。

接著,史紀身後的人物令房內氣氛驟然改變。

讓人聯想到深海巨大水壓的氣勢,重重地壓迫憐生等人的第六感。

(「水葬之王」鳴海瀧德……!)

那是一名又高又瘦,有著一頭黑髮的壯年男子。

好似厭惡華麗的黑色套裝搭配腰際的軍刀,一副威嚴十足的裝扮。

憐生等人直覺感應到,這個男人正處於臨戰狀態。

他讓自己隨時都能拔出腰際的刀,發揮力量。

光是那股決心,就帶給周遭人們深海般龐大的壓力。

「想取憐生先生性命的就是這個人嗎!你這傢伙居然還有臉來!」

只有花蓮一人滿不在乎地指著鳴海大罵。

事到如今,鳴海也沒打算否定花蓮的話。

「你們就是鬼柳憐生和龍神嗎?我聽一文字先生提過了。」

開口的鳴海當然沒有要求握手。

「鳴海的組織擁有非常堅定的同胞意識。他們憑著同伴之間的情感,共同度過了好幾次難關。」

南瓜男爵從旁幫腔,要兩人別再增加他的負擔。

原以爲鳴海拒絕回覆憐生抱著必死決心提出的問題──

「燦、磷,你們兩個跟嫂嫂一起回家去。不是公寓,而是回老家。」

「你是說揉肩膀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可以啊。」

花蓮突然露出嬌媚的笑容,將雙手搭在鎖骨上,微微傾首。

「……唯獨這一點,我相信你。」

「鬼柳,你就暫時先待在這個『大圖書館』裏,以保安全吧。」

「抱歉……我現在沒有餘力顧及你們。」

跟在憐生等人身後追出來的史紀這麼說。

花蓮無意義的憧憬令憐生頓時傻了眼。

鳴海用宛如嚴父的語氣和表情,如此回答冰魚的追問。

在那樣的時代裏,鳴海身爲「王」,肩負著保護同伴的責任和義務。

其實他的真心話是不曉得之後該用何種表情面對冰魚,燦和磷雖然察覺這一點,倒也沒有故意挖苦他便追了上去。

「你讓自己的同胞冰魚不惜自殺,甚至到現在還想爲了利益取我性命。」

被乙姬冠上不名譽的癖好,鳴海一臉不快。

但鳴海隱約透露出仁義之情的回答,讓憐生不再胡亂臆測。

「走吧。我們待在這裏,冰魚大概也不好回去。」

燦和磷對憐生的指示高聲抗議,但憐生用窘迫的眼神回望兩人。

「你很不正常耶。」

「呃,這種時候一般來說應該是揉肩膀吧?」

「我纔不管那麼多呢!我可是已經準備好互相扭打了喔!」

「龍神大人比想像中還要更像小孩子呢。」

「組織是爲了幫助同胞而存在。就如同你原本想做的那樣。」

史紀的微笑,讓欲提出抗議的憐生把話又吞了回去。

「那……你要揉我的嗎?」

「──不過,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也讓人挺不愉快的。她是我們組織的同胞,就好比我和乙姬的女兒一般。你不滿意這個回答嗎,無名之王?」

花蓮飄浮在空中,窺視那樣的憐生。

「吵死了蛇女!我家親愛的就是喜歡我這種型啦!」

憐生試著觸摸花蓮光滑的肩膀,手卻直接穿過她的身體。

像是畫三角形一般,三名「王」與三位女神分據一角,壓迫狹窄的室內。

史紀開口打圓場,原本不見人影的詩乃也在此刻現身。

在空中飄浮移動的花蓮,將身體靠在坐在沙發上的憐生腿上。

那份感情本身十分高貴,甚至能讓人產生共鳴。光憑半吊子的言論不足以挑戰之。

「這種時候一般來說應該是揉乳房吧!啊,不過我也想要你替我揉肩膀!」

「好好喔,我也想像那樣跟憐生先生小小地爭吵一番……」

儘管雙方已經確定敵對,但是由自己開口嗆聲,對心臟造成的壓力還是不一樣。

「本神殿不允許任何野蠻行爲。若有必要,禁咒可是會解除的。」

因爲纔剛成爲「王」的他所高揭的雄心壯志,在經歷過現實鬥爭的「王」眼裏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連不知害怕爲何物的燦和磷都屏住呼吸的數秒沉默,最後是由鳴海打破。

憐生和鳴海互相瞪視,花蓮和乙姬的目光也變得更加凌厲。

可是,因爲複雜的情況和原委,兩人在見面之前就已成爲仇敵。

「一文字先生,這……」

「我也有問題要問你──你好像想推廣治癒魔術,讓世界不再流血是吧?」

「爲了世界,爲了全民這種話,聽在他們耳裏大概膚淺得不得了吧。要讓他收手,需要有足以將其一把推開的明確力量。」

見到兩人氣勢凌人地互瞪對方,憐生和鳴海分別用一隻手將她們拉回來。

「憐生先生,你好像很累喔?要不要我幫你揉乳房?」

「這本來就是一起無法公開的的事件。再說,這話由我來說雖然不太恰當,不過我想比起在『大圖書館』接受訊問後遭到法律制裁,這樣對她也比較好。」

雖然女人按摩男人的胸膛感覺應該也很刺激,但是他現在並不想要那樣。

「對方大概也已經放棄冰魚妹妹提出的合作路線了吧。」

詩乃的話讓憐生聽了覺得好刺耳。

但是,看來冰魚和鳴海、組織的同伴之間確實有著深厚的信賴感。

(侶魔……這麼說來是神靈了?)

「……乙姬,你少說兩句。」

自己的決心、冰魚的事、鳴海的壓力,短時間內發生的種種事情令他頭暈腦脹。

「再說,昨天爲止還是蛇的新人有什麼資格口出狂言!」

乙姬用與容貌相反,猶如慈母的語調說完,冰魚無言以對,用手覆住臉龐。

憐生自己也明白這句話等於是在宣戰。

況且,鳴海允諾的條件並不差。不對,應該說好到超過冰魚一人的價值。

過了一會兒,冰魚語氣急迫地追問他。

「你愛護同伴的情操是很了不起。可是,如果你爲此而不顧他人死活,我是絕對不會對你們做出任何讓步的。」

『也只能如此了。』

「自以爲是救世主的理想主義。果然是新人『王』常有的想法。」

沒錯,一如燦和磷所言,鳴海恐怕會再次以敵人身分前來。

毫無爭論餘地,如冰刃般尖銳的宣言。

「等一下!」「叔父?」

「……鳴海閣下,請問冰魚之後會如何?」

「身爲『王』,我所應該守護的是我的子民。比起你未來要拯救的十億人,我寧可選擇活在當下的十萬同胞。」

史紀趁機介入兩人之間。

同爲妖精人的一分子,憐生等人也知道對立一事。

見到憐生疲憊的雙眼,燦和磷不禁猶豫要不要就此罷休。

對學習醫療魔術的憐生而言,該領域的先驅者「水葬之王」是應該懷抱敬意的人物,甚至是將冰魚從難治之症中救回來的恩人。

「麻煩了。」

正因爲如此,對他而言,保護同伴是不可違背的鐵則。

看不見這邊情形的冰魚,見到鳴海驚訝得瞪大雙眼。

憐生說完,背對冰魚和鳴海,離開房間。

冰魚確實犯下了在墓園使用違法魔術、誘拐未遂,以及非法入侵「大圖書館」等多項罪名。基於立場,史紀沒辦法做出寬容的判斷。

憐生一面抵抗鳴海帶來的沉重壓力,一面回應。

回到房間,心神勞累的憐生重重嘆了口氣。

鳴海駁斥憐生純粹的願望,用甚至顯得輕蔑的口吻繼續說:

那是一名身穿晚禮服,露出纖細的肩膀和背部,看似水母的裙子如花般散開的童女。

重視同伴,爲部下著想的愛民之王──他一定是這樣的男人吧。

對現在的憐生來說,這樣的回答已盡了他最大的努力。

「叔叔~抱歉在你正沮喪時這麼說,不過那個人會再來喔,下次他肯定就會拔刀了。」

「待會再來處置你。」

「……我真是太天真了。」

「我和鳴海之間已經達成交易。『蛟』願意在預定舉行的解除禁咒指定的交涉會議上讓步,相對地『大圖書館』則是會釋放小沼地冰魚。」

鳴海想必從來都不曾向自己的責任妥協吧。

憐生補上一句後,鳴海用鼻子哼了一聲。

「冰魚,大家都在等你。你就早點回去,讓大家放心吧。」

「爲什麼你不把我交給『大圖書館』!只要讓一切責任都由我來扛……不,實際上責任確實都在我!你答應了什麼樣的條件!爲什麼你要在關鍵時刻……」

憐生像是要逃離一副有話想說的雙胞胎似的,帶著花蓮離開現場。

「我沒有理由回答你。」

「他成爲『王』時,正值妖精人與地球人對立激烈的時期。他的王道,是一段爲保護在地球上不過是少數民族的妖精人而戰的路程,也因而塑造出他那頑固的個性。」

鳴海靜靜地,望著喋喋不休說著零碎話語的冰魚。

「是的。如果可以,我也想借用身爲醫療魔術先驅者的閣下之力。」

「──爲什麼!」

他深切地體會到,自己過去太小看「王」這個東西了。

一名少女從鳴海背後現身。

「這個蘿莉老太婆是怎麼回事!你說誰像小孩子啊?」

鳴海對憐生撂下這句話後,和乙姬一同進入冰魚所在的病房。

雖然她以人化狀態現身,但她其實和花蓮、詩乃一樣,是擁有異形那一面的神靈。

來到走廊上,憐生情不自禁喃喃說道。

「各位年輕人,爲了以防萬一,有句話要警告你們。」

「對喔,你如果是幽體狀態,我就碰不到你……除非是蛇才碰得到……!」

「不……不必爲了那種事情哭啦……嘿咻!」

花蓮讓自己實體化成半人半蛇的模樣,回頭望著憐生。

「好了快點快點!就算你的手稍微往前滑一點,我也會裝作沒發現的♪」

花蓮紅著臉,用淘氣的神情仰望憐生。

從正上方俯視,可以清楚看出花蓮胸前的隆起有多麼宏偉。儘管憐生差點就忘了在那下方有鮮紅色的蛇尾巴在蠕動,那幅景象終究還是令他難以接受。

「也是啦,畢竟你今天也救了我一命。不過你的『腿』那麼長,體重倒是出乎意料地輕耶。」

「欸嘿嘿~哎喲,你可以再大力一點啦~」

一邊照花蓮要求的繼續揉肩膀,憐生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花蓮你覺得如何?」

「你是說冰魚小姐的事情嗎?幸好她不是狐狸精,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不是啦,像是今後要以『王』的身分做些什麼,我們不是談過這類嚴肅的話題嗎?」

「你想讓所有人變得不會受傷和生病,還能夠喫很多飯對吧?」

「這個嘛,是這樣沒錯啦……」

一副漫不經心卻沒有偏離問題核心的花蓮,讓憐生不由得苦笑。

「我雖然不懂太困難的事情,但是不管憐生先生你去哪裏,我都會一直纏著你喔!」

「這樣啊,可以的話,麻煩你正常地跟著我就好了。」

「所以,當憐生先生你覺得難過時,可以儘管跟我吐苦水喔?」

「要是得輪到你來替我操心,那我也太不成材了。」

「我倒是希望你能讓我操心一下……」

「是啊,我已經察覺鳴海調動魔術師團的事情了。」

就在走廊上,遇到簡直像是早就在那兒等著的一文字史紀。

「我不是要『大圖書館』出兵作戰,只是希望你能稍微幫忙居中『斡旋』。」

「那種困難的事情之後再說!要是不快一點,大姑和侄女她們會有危險的!」

「你說呢……只不過,既然一定會有朋友犧牲,還是少一點犧牲者比較好。」

「未免太卑鄙了吧……」

儘管花蓮按著臉頰扭來扭去,一副好像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但是她說的並沒有錯。

「……不可以!」

也就是說,反過來利用在世界各地都擁有分公司的「蛟」的龐大規模。

憐生咬牙切齒地瞪著空中。

的確,只要打倒敵人就能解決一切,這樣的想法太幼稚了。

「哇啊?憐生先生,剛纔,剛纔那句話你再說一次!還有,錄音機在哪裏?」

史紀雖點頭贊同,但憐生自己也明白光是這樣還是不夠。

「啊,真是的!虧我還想說你總算打起精神了,請你不要讓氣氛急轉直下啦!你這樣叫以爲會被你偷襲結果卻落空的我怎麼辦嘛!」

憐生聽了這句話大爲震驚。

他們會前來墓園救援憐生,是爲了逮捕冰魚這個入侵設施的犯人。

「啊~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再說原因又不全在你身上──」

此時,憐生才總算察覺冰魚的用意。

從冰魚開始變得冷酷的語氣中,可以窺知她正努力地壓抑情感。

花蓮的話雖然欠缺思慮,但是現在確實沒有時間在這邊爭論。

「但是,你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人。你應該有辦法動用表面上與『大圖書館』無關的傭兵之類的人才對。我希望你能暗中將其『介紹』給鬼柳家。」

冰魚凝重的吐息聲,透過僅有聲音的通訊傳來。

「我無法提供『大圖書館』的戰力。畢竟我的立場中立。」

「我可以想像得到你想說什麼,不過你可別誤會了。」

「你有沒有在聽我們說話啊?」

快點絞盡腦汁思考。身爲「王」,我必須說動一文字史紀纔行。

「這麼做,確實會讓鳴海無法減少各地分公司的人力,進而阻礙戰力的集結。」

「閣下決定要進攻鬼柳家。」

見到花蓮面紅耳赤,像個任性孩子似的揮動雙手,憐生面露淺笑。

「所以,你不要一臉快哭的樣子啦。」

「請把這當成是閣下釋出的善意。如果學長要向閣下投降,這是最後的機會。」

「憐生先生,你怎麼了?」

對鳴海而言,保護同伴是不可違背的鐵則。他應該不會想讓分公司暴露在危險中。

「冰魚,莫非你……打算防止那種事情發生?」

「同時,我也希望你將這件事散佈給與鳴海敵對的各方勢力知道。像『蛟』這樣的大企業想必不缺敵人。請讓那些勢力做出類似乘虛而入的事情來。」

「只要我方有了援軍,並且成功阻礙鳴海進行增援,雙方就能勉強接近勢均力敵。在鳴海看來,長期抗爭會帶給其他『王』可乘之機,他有可能會爲了避免而答應談判。」

「如果我不一起去,就沒辦法讓憐生先生復活了呀!換句話說,沒有我,你就是個沒用的男人!呀~我一直好想說說看這句臺詞!」

「地點是新浦安區南部的離岸工廠──閣下正在那裏等你。」

憐生重重嘆了一聲。

「即便你打贏鳴海,鬼柳家也很幸運地擊退敵人,他們改天還是會再出現。你想要開發的魔術會剝奪『蛟』的利益──除非解決這個爭執點,否則戰爭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他當然沒有忘記燦和磷等人正身陷險境。

如果鳴海被鬼柳家分散了注意力,也許就會有「王」想乘虛而入。

「憐生先生心中的擔憂和煩惱,全都是我……啊痛痛痛痛痛?憐生先生?你……你太用力了啦!」

看樣子,擋在人類與蛇女之間的牆壁還很厚實。

「呃,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要攻打我家啊!」

「光是打倒眼前的敵人,並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憐生與鳴海的鬥爭是「王」與「王」的戰爭。而這場戰爭不會在打打殺殺的格鬥中,而是會在武力衝突告一段落後的政治對決中揭幕。

「第一個先確保援軍是嗎?」

「嗯?」

所以,憐生用誠摯的眼神,凝視著她。

下定決心的憐生穿上鬼柳家的外套,一出房間……

「一文字先生……」

讓憐生明白這一點後,冰魚接著說。

沒錯,鬼柳憐生你可別忘了。

「憐生先生……真是的!憐生先生真是討厭討厭討厭!」

「鬼柳燈小姐雖然似乎早就預測到這個情況,開始集結戰力了,可是本公司的強大在於人數衆多,想必最終還是會憑數量取勝。」

然後忽然間,憐生用右拳揍了自己的臉。

「不,你在這裏等著……這樣好像也不行。」

「……沒有你,我確實就什麼也辦不到。」

他一觸碰耳扣,視野中立即出現畫面──上面顯示小沼地冰魚的名字。

「畢竟我說過要做個了斷嘛……」

鬼柳家雖然是傭兵組織沒錯,但鳴海那一方擁有壓倒性的人數和資本。

花蓮一再變換身上的衣服,甚至開始整理起頭髮。

「不是,這麼做是爲了防止憐生學長以『王』的身分成立組織。」

「──你臉色大變地要去哪裏啊?」

爲此,鳴海決定瓦解鬼柳家。假使憐生轉而尋找其他支援者,他也會加以阻止。

花蓮的聲音喚醒陷入沉默的憐生。

「嗨,後來怎麼樣了?」

對於花蓮的申訴,史紀像在指導學生似的說。

倒在沙發上的憐生,乾笑著回答慌張的花蓮。

「您應該知道吧?」

「……一文字先生,可以請你協助我嗎?」

低頭望去,只見花蓮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

對著喜孜孜地立刻回答的花蓮,憐生泛起微笑。

「沒錯,大事不妙了!鳴海先生打算要攻打憐生先生的老家!」

「知道了,我會設法解決。你自己好好保重。」

「現在情況非常嚴肅而且緊急。」

憐生的耳扣型觸媒,傳來通訊魔術的來電通知。

太天真了。竟然以爲只要身爲狙擊目標的自己躲在「大圖書館」裏,鳴海就束手無策。但是,鳴海不擇手段的程度超乎預期。

「『大圖書館』對於所有勢力都是保持中立,旗下的魔術師基本上也都是採取專守防衛(注:在受到對方武力攻擊後纔行使防衛權力)的做法,絕對不會向他人挑釁。這一點衆所周知。」

「『王』要開發魔術需要組織的力量。既然無法對藏匿在『大圖書館』裏的學長出手,那麼只好從學長的周遭搶走人才,讓你無法開發魔術。」

「昨晚我也說過,我之所以能夠保住這條命,都是因爲你成爲龍神的關係,而且救了冰魚的也是你的力量。還有,鳴海會來向我挑釁,也是因爲你有那樣的價值,因爲你或許有辦法拯救數以億計的人類。」

若憐生要阻止鳴海的行動,就非得離開「大圖書館」在外奔走不可。

若不解決癥結點,鳴海將會一再試圖取憐生的性命。即使殺了鳴海,其眷屬還是會繼承他的意志。

雖然他的笑容裏或許也摻雜了些許逞強,但是對於那麼回答的她,此刻憐生第一次不只是把她當成侶魔,而是將她同樣視爲人類,懷抱著敬意。

冰魚處心積慮地想要避免鬼柳家和「蛟」掀起全面抗爭。

燈說過,「王」之間的競爭非常激烈。

「哈哈,你別放在心上,我只是發覺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和蛇女之間的氣氛變得很好……看來我的精神相當疲勞啊。」

應該說果不其然嗎?史紀早就掌握住發生了什麼事。畢竟他既不可能沒有在監視鳴海的組織,而且他想必也有辦法竊聽方纔冰魚打來的電話。

「你們打算把他們挾爲人質嗎?」

「咦?我有聽到啊。你待會要去打倒那個叫鳴海的人對吧?既然這樣,我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纔行!我不能讓老公沒面子!」

逞強地告訴自己男人絕不能食言,憐生站起身。

史紀用沉默,催促邊冒冷汗邊說的憐生說下去。

「學長……」

由於時間點實在巧到很難想成是偶然,憐生停下腳步,繃緊神經。

「憐生先生,憐生先生~直條紋毛衣和露胸毛衣,哪個會讓你興奮?」

就在憐生氣急敗壞地主張「你們搞錯進攻地點了吧」的同時,他忽然察覺。

憐生說完,另一頭傳來冰魚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接著她沒有回答就切斷通訊。

「是,親愛的♪」

曾經發誓絕對不把花蓮當成瘟神的憐生,不許她繼續說下去。

既然那樣的她現在內心充滿不安,那麼應該堅強起來的男人,除了你以外還有誰呢?

儘管被迫夾在恩人鳴海和同伴,以及憐生、燦和磷這些朋友之間,她還是──

不要忘了花蓮自母親死後,便以你的侶魔身分,陪伴你至今。

「……祝我一臂之力,花蓮。」

「意思是要單挑嗎?」

「假使幸運將他拉上了談判桌,屆時還想請你幫忙調停。」

「我在『王』的抗爭中,確實經常受託擔任那樣的角色。」

憐生與史紀的對話,已逐漸進展到「王」與「王」的交涉。

「假設鳴海答應談判,你打算提出什麼樣的要求?」

史紀繼續發問,態度似乎希望憐生做出符合「王」身分的回答。

「……我會要求『蛟』進行經營改革,減少對有機魔術的依賴程度。這麼一來,即使我開發魔術,他們也能將損失降至最低。」

要解決憐生和鳴海的爭執點唯有此途。

「另外,我會設定一段改革時期。在那段期間,我只會專心鞏固地盤,而不會急於開發魔術。」

聽了憐生努力擠出來的回答,史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意思是,你會給鳴海『緩衝期』嗎?」

「這次的抗爭應該不是『蛟』全體的意見。鳴海只是太害怕解僱員工了,只要讓他們冷靜下來,應該就會有幹部發聲,建議他做出冷酷而合理的決定。」

越講越是緊張冒汗,憐生等待史紀的回覆。

「原來如此。不過,擔任調停人也得付出很大的勞力和風險,況且這次我還特別支援你。你有辦法提出足以讓『大圖書館』願意承擔那些的好處嗎?」

「……術式專利。」

頓了一下後,憐生回答。

「我對冰魚行使的治癒魔術,是在一文字先生的協助下誕生的。換言之,那是我和一文字先生共同開發的魔術。我會將你幫忙調停的恩情,反映在專利權利金的分配上。」

「……聽起來的確很吸引人。而且我如果想得到它,就得設法把你的治癒魔術送到世人面前纔行。」

直到現在,史紀的口氣中才總算帶著真正的「佩服」。

「假如我拒絕,你會怎麼做?」

史紀鬼迷心竅似的這麼問。由此可窺見他性格中惡劣的一面。

「憐生先生!所以說你究竟打算怎麼做?」

南瓜和蕪菁以熱探測尋找目標,然後由燦和磷瞄準上空,發射炮火。

「好了,咱們趕快行動吧。看樣子接下來有得忙了。」

進攻部隊的隊長才透過通訊傳達完這番話,發出迫擊炮般的風切聲從天外飛來的火球,隨即吞沒了車輛。

「水葬魔術師團雖然人數衆多,但終究是一羣只懂得企業間抗爭的都市男孩。」

才放下似乎是強力魔術觸媒的手槍,就見到飛行船墜向背景的小山。

詩乃現身,對一副對辛苦樂在其中的史紀,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魔術企業「蛟」的士兵,也就是水葬魔術師團來到了這座城鎮。

發射火球的人當然是燦和磷。

「在老家鬼島抵禦敵軍的期間,我們兩個要攻進敵人的大本營!一抵達就立刻大鬧特鬧!你和乙姬就儘管扭打吧!在此同時,我會和鳴海一對一做個了結!」

「我有花蓮。」

憐生在空中望著左手邊的景色。鬼柳家就位在那個方向的遠處。

「我迷上你了!而且還溼了呢!moisture!」

可能是在墓園一戰中習慣了,魔力負荷的痛苦和出血比以前來得輕微。

「哇呀~!沒想到突然就來場夜晚的約會了!」

「……就這種急迫的狀況來說,這個回答還不差。」

「而且還以那麼優渥的條件,輕易答應他的要求。」

「不管對鳴海還是對我們而言,她的力量都是未知數,有極大的可能性能夠扭轉情勢。況且我還有治癒魔術,不會那麼輕易就死了。」

「「Fire~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了燈的問題,憐生斜眼望向花蓮。

「解決了。」

「好吧,我就以『大圖書館之主』的身分,答應你的要求。」

(事先洞悉狀況並立即做出應對,在毫無損失的情況下得利……這個人就是這麼一隻膽小的老狐狸。)

「對方手中的棋子多得驚人,而且我方是後手。稍微胡來一點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會祈禱你平安無事的。雖然不只是你,其實我對鳴海也很過意不去。」

她穿著鬼柳家的作戰外套,紫色魔力光籠罩全身。

「你還真無聊,害我剛纔以爲說不定得和龍神交戰,嚇得直打冷顫呢。」

面對緊追不捨的鬼火彈,飛行船也以優越的機動力不停逃竄。

南瓜和蕪菁說過,一文字史紀不會允許憐生和鳴海勾結,還說那樣可能會破壞妖精都市聯盟的均衡,甚至招致內亂。

在大海另一端的戰線成爲恐怖代名詞的,鬼面傭兵部隊。

聽到那令人想起事件開端,也就是戒備學院那件事的說話聲,憐生不禁苦笑。

語音通訊一接通,另一頭就傳來燈爽朗的聲音。

「反觀我方,則是在滿是泥濘的最前線身經百戰的傭兵。」

「我一直好想嘗試這麼做呢……」

穿戴鬼面具和裝甲服的魔術師,以訓練有素的動作分散部署在城鎮內。

「這種時候就讓人不禁感慨,身爲養子的你果然也是鬼柳家的孩子……你有勝算嗎?」

(原理等之後再研究,總之先和嫂嫂聯絡。)

「嗨,憐生♪你現在在哪裏?」

「全員出動──鬼柳家已接受『蛟』的宣戰,正式進入抗爭狀態。」

「我在高度兩百公尺的空中。重點是──」

憐生觸碰耳朵,啓動通訊觸媒。

然後,史紀允許憐生去掃墓,藉此引冰魚上鉤;再以冰魚爲籌碼,引誘鳴海在禁咒交涉上做出讓步。而這一次,他又利用鳴海的威脅,讓憐生答應分配術式專利的利益給自己。

「……我很擅長死裏逃生。」

看來史紀承諾憐生的各種事項,果然不是輕輕鬆鬆就能辦到的。

在舊時代的地圖裏,這個地區曾是埼玉縣的一個都市。

史紀在幻影畫面中顯示同意書,兩人利用嚴密的記錄魔術互相簽字。

飛行船的後發火描繪出白色曲線,橘色和藍色的鬼火彈追逐幾秒後,一道自地面釋放的白光,冷不防貫穿了飛行船。

憐生竭盡全力,逞強地堆起笑容。

鬼柳燈手持小型手槍,從地面指向空中。

「好,燦和磷就拜託你了!」

這裏有一座過去是內陸的高臺,後來因海平面上升而變得有如島嶼的城鎮。

大概以爲憐生把自己當成心靈支柱吧,花蓮雙頰微微泛紅。

「……到時,我會屈服於鳴海,加入『蛟』。」

憐生也不希望事情演變成那樣。這只是他一方面用來挖苦對方的小小威脅。

燦和磷的炮彈一掠過機翼,飛行船的僞裝立刻解除。然而炮擊並未就此結束,又折返回來的鬼火彈,再次以萬聖節風格的臉孔襲來。

史紀吐了口氣,神情莫名痛快地點頭。

滔滔不絕地說完後,隔了一會兒才聽見燈的嘆息聲。

憐生一對行進路線產生意識,身體就被運往那個方向。發現自己並不需要抬著憐生,花蓮於是將身體靠在他背上。

「雖然無法保證,不過我會全力以赴。計策方面就拜託你了。」

燈的口氣中透露出一絲感嘆。

憐生感覺到有一股浮力作用在自己身上。看樣子,並不是花蓮抬著憐生,而是讓花蓮浮起來的某種力量也對憐生產生了作用。

『上面有隱形的傢伙喔。』『蠢死了,我早就看穿啦!』

憐生步出「大圖書館」時,赤枝宮大魔學院已是夜幕低垂。

憐生說完切斷通訊。

憐生一下令,花蓮立刻實體化成半人半蛇,從背後架住他。

橘色和藍色火焰互相交纏,冒出讓人以爲發生核戰的蕈狀雲。蕈狀雲上,不知爲何浮現出萬聖節風格的眼睛和鼻子。

語畢,憐生與史紀錯身而過,沿著走廊前進。

「咦?啊,是的!」

在危機迫近家人,又缺乏值得信賴之物的情況下,甫成爲「王」的憐生,與老手一文字史紀達成交涉。

「竟然迷上我了啊!」

兩人水平舉起劍玉般的鐵錘,讓張大嘴巴的南瓜和蕪菁吐出火球。剛纔擊出的第二發,讓河上的小型船陷入火海。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看穿一切了。他一定在最初擊退冰魚時,就已經發現她是鳴海的手下。也肯定在我成爲「王」時,就已經料到鳴海會與我敵對。)

他們分散搭乘行駛在深夜公路上的一般車輛,以及在河川上航行的小型船等,利用幻術隱身,接近鬼柳家。

拖著紅色魔力光尾巴,一邊上下左右地修正軌道,宛如一條翱翔天際的龍。

只是就連憐生也沒想到,身爲傭兵組織的鬼柳家竟會爲了這種事情一團忙亂……

憐生說完啓動有機魔術,製造出雙叉樹槍。

憐生想起,對史紀來說,鳴海也像是自己的學生。

花蓮環視夜晚的赤枝宮後開始興奮起來。

形狀既不像魚也不像鳥的飛行船,是誕生於魔術時代的新世代機種,試圖從空中支援地面部隊。

「花蓮,抱著我飛!」

當成對那樣的史紀的報復,憐生回答方纔的問題。

花蓮的飛行能力將憐生抬起,以超越兩人想像的輕巧姿態躍入夜空。

「我們必須遵從魔術組織的戰時規範,進行作戰。絕對不可波及市民與民宅。」

「……要是覺得不行就立刻撤退,知道嗎?」

「如果你是要說『蛟』的魔術師團,我們也已經發覺了啦。爸爸還爲這久違的踢館鼓足了幹勁呢──咦?什麼?地雷?可以啊,就儘管設置吧!」

接著他又施展治癒魔術,堵住傷口。爲救冰魚而創造出來的新魔術,已經透過一文字史紀之手,記錄在憐生體內,成爲他的一部分,隨時都可以使用。

「就是今晚,鬼柳。只要過了今晚,我就會實行剛纔所說的計策,把鳴海拉到談判桌上。反過來說,唯獨今晚你必須憑自身的力量活下去。」

憐生和花蓮在目的地新浦安區的上空加速飛行。

如此說道的資深「王」,消失在「大圖書館」的深處。

「戰爭拖得越久,犧牲喪命的人就越多!所以,我要掌握住鳴海的生殺予奪之權,逼他撤兵!」

「……嫂嫂,我現在要去鳴海那裏。」

炮火瞄準的對象,是在空中利用幻術透明化的小型飛行船。

一直在旁守護的花蓮姑且行了個禮,便匆忙朝憐生的背影追去。

「呀~♪憐生先生好帥~!」

「啊,真是的,我就知道會這樣。你馬上調頭來跟我們會合。要是憐生你落入對方手裏,我們就輸了喔?王將怎麼能親自衝入敵陣呢!」

「反正我早就習慣替學生的爭執調停了。」

「剛纔一文字先生跟我聯絡了。你真是做得太好了。」

憐生一面讓風吹散冷汗,一面誇下這番豪語。

在這次三名「王」交手的事件中,最善於鑽營的人就是他。

「對秉著『光榮孤立』的方針行動的你而言,勢力均衡應該是最重要的。如果我被殺死就算了,但假使我加入鳴海的陣營,你應該會覺得困擾吧?」

後半段聽來危險的臺詞,似乎是對同伴下的指示。

史紀的臉上依然保持著微笑,沒有改變。

「世上最棒的死裏逃生技能,和妖魔界格外兇猛的勝利女神。要冒死搏命,有比這勝算更大的籌碼嗎?」

接受魔力供給的觸媒發揮功能,透過幻影通訊與燈聯繫。

隨意使用棍棒型魔術觸媒和鬼火型侶魔,來自妖魔界的惡鬼。

「讓他們好好見識並記住承襲自妖魔界的鬼火吧。」

眼神兇惡的燈指令一出,傭兵們發出轟然怒吼聲與炮聲。

憐生成爲「王」後不久,燈就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態而將員工召集起來。如今,他們將向水葬魔術師團展現他們自豪的火力。

遭對方先發制人的水葬魔術師團也衝出車輛和船隻,形成冰刃、水流和泥人偶等與之對抗。那是與冰魚所使用的同系統的魔術。

儘管雙方顧慮到周邊居民的安危,採取了以幻術進行隱蔽等措施,然而在早晨狗兒散步的人行道上,白天孩子們嬉戲的公園裏,卻發生多起撕裂夜色的魔術戰。

燦和磷從自然公園的瞭望臺眺望戰況……

「「冰~魚~妹~妹!一~起~來~玩~嘛♪」」

然後將雙手立在嘴巴左右兩側,像孩子似的高聲呼喊。

雪花紛紛舞落。

那是在成爲一切開端的河邊之戰中,將燦和磷逼入絕境,甚至將憐生斬首的冰刃。

「「!」」

南瓜自燦的鐵錘分離,熱鏈延伸。燦一揮舞鐵槌,南瓜便有如溜溜球般一一擊破冰刃。沒打到的冰刃被熱鏈燒斷,還是躲過一劫的冰刃則由磷以鐵錘敲碎。

同時,磷連續發射出藍色鬼火彈,擊落燦未能擋下的冰刃。她和姊姊的攻擊目標完全沒有重疊,以最大的火力和效率燒燬冰刃羣。

就這樣,燦和磷毫髮無傷地站著。

這一次,燦和磷憑自己的力量,對抗約莫二十四小時前讓憐生喪命的冰刃羣。

「來了,來了♪」

「目前戰況一勝一敗,不過第三次一定會贏啦。」

在笑容大膽的燦和磷視線前方的,是小沼地冰魚。

在照亮公園的路燈上,穿著和初次交戰時相同的黑衣,冰魚望著雙胞胎。

(基礎的念力補強,和利用有機魔術在體內外製造的強化肌肉……以馬力來說稱得上是頂級的。)

自長槍槍頭產生的念力彈開溶解液。這一次,長槍與軍刀互擊,沒有被砍斷。

現在的憐生,跟保護雙胞胎不爲冰魚的百枚冰刃所傷那時一樣,儼然已成爲槍擊之鬼。

從突刺到揮斬,從揮斬到突刺的軌道變化也相當激烈。才見他使出邊縮短邊突刺的假動作,下一秒又邊伸長邊收回長槍,只留下槍頭。這類擾亂、迷惑人心的招式層出不窮。

鳴海和乙姬釋出的水流一掠過屋頂上的燈火,燈火瞬間就遭到分解。

(第一招就要全力以赴──體內強化肌肉,體外活體甲冑!)

在兩人背後,花蓮和乙姬的目光也彼此交鋒。

侶魔出現在冰魚的頭部。

「!」

外套底下,黑色強化纖維厚厚地包覆住憐生的身體,並以甲殼覆蓋住重要部位。那是有機魔術的生物盔甲,既是具備防彈防刃功能的盔甲,也是外加的強化肌肉。

憐生的樹槍變化自如。

那抓撓似的一擊雖然感覺一點都不像是武術,與乙姬伸出的手掌之間,大氣卻迸裂併發出轟然巨響。那是神靈龐大的魔力所造成的念力衝突。

關於這一點,鳴海承認形勢對己不利。

「我不是在諷刺,我是真的很感謝憐生學長。多虧他將我的心臟完全治癒,我才能不用再擔心會對心臟造成負擔,這孩子也才能夠發揮原本的實力。」

「好了啦親愛的,放輕鬆點,放輕鬆點♪」

(那就只有長槍了!)

「將鬼柳憐生引誘過來。另外要魔術師團小心行事,不許殉職。」

「是溶解魔術!別被擊中了!」

「來了。」

憐生的槍法兼具了圓木般的重擊,以及蛇般的變幻無常。

憐生拖曳著紅光的剛槍,與鳴海流暢的劍術在夜空下激鬥著。

「鬼柳憐生和神靈一同接近中。魔術師團則已與鬼柳家展開交戰。」

槍術三倍段(注:比較槍術和劍術的詞。意指劍術若要與槍術交戰,技術必須爲槍術的三倍)──刀和長槍這兩種武器雖本有差異,不過憐生的攻勢更爲猛烈。

「可以請你們至少在事情了結之前,在這裏和我『打成平手』嗎?」

鳴海對逼近的樹枝長槍拔出軍刀。

(傭兵組織的三公子,在魔劍競技的白刃組獲得前年度第四名的長槍使。雖然我本來就沒有小看他……不過這名少年的勇猛程度真是超越評價!)

假使腰部撞上防墜欄杆,就會遭憐生的長槍刺中──於是,他往下一躍。

透過通訊指揮部下的鳴海,此時身在管理塔的屋頂上。

「所以,我至少要達成這一點。」

「其實是我和閣下約定好,如果我能夠壓制你們兩人,就不取你們的性命。」

纏繞著藍紫色魔力光的數條濁流伸向空中,企圖攻擊憐生和花蓮。

是魔魚盔甲。

見到鳴海背部朝下,躍入空中,憐生儘管頓時一驚,仍跟著跳下屋頂。

聽了憐生的警告,花蓮也繃起臉來。

實際上,鳴海不斷被迫後退,此時已被逼到屋頂的邊緣了。

視野下方是一整片高樓的外牆和窗戶,正面則是以地面爲背景的鳴海身影。

「「!」」

面對以快如流星的速度抵達的憐生和花蓮,鳴海和乙姬也擺出架式。

這項利用水和魔力使物質均質化的魔術,與「水葬之王」之名正好相符。

(長槍是以奈米纖維技術製造的植物槍,在形成魔術的變化下,可自由伸縮、扭轉、改變軟硬度;至於雙叉槍頭則是用來卡住並折斷武器嗎……!)

花蓮追了上去,將憐生和鳴海留在屋頂上。

(伸長!)

如此嘆道的冰魚,單手握起雪花刀刃,往旁邊一揮。

過去一直靠侶魔的魔力維持人工心臟的冰魚,現在已經沒有那項不利條件了。

「你也該稍微繃緊神經了。此次作戰,關鍵在於你得壓制住龍神。」

即使想以武器擋下還是被推開,緊接著槍頭更朝著要害襲去。

由於可在伸長的同時突刺、縮短的同時收回,因此槍頭的移動速度快得非比尋常。

(白刃戰對我不利啊……)

彷佛在說明那一點似的,魔力光從她全身猛烈迸發而出。

在那之後,憐生的雙叉槍馬上就遭鳴海的刀砍斷。

(重新塑造長槍,用念力彈開溶解液!)

(好重……!)

「要來了,乙姬。」「好。」

「如果你的意思是沒法跟我們打,我們可以找其他目標喔?」

冰魚一邊說,同時用沒拿刀刃的那隻手遮住臉。

回應製造出紅色雙叉樹槍的憐生,花蓮也現出敵意。

看起來雖然和以前一樣是以面具形態依附其上,但是形狀不同以往。

鳴海的冰刃擋下了槍頭。刀刃之間,緋紅色與藍紫色的魔力光互相激鬥。

花蓮從憐生背後一躍而出,朝乙姬揮動右手。

在從前名爲千葉縣浦安市的淹沒地區,有一座人工島。

他憑著念力,將夾在指縫中的種子如子彈般發射出去,埋進屋頂的地板。

她頭上的角伸長,緋紅色火焰籠罩全身,半人半蛇的尾巴前端噴火加速。

但是,抵達屋頂的憐生儘管在魔術的反作用力下出血,仍迫近鳴海,刺出長槍。

反過來說,這場戰役的勝負,現在全都託付在鳴海的刀上。

憐生對被斬斷的長槍施展形成魔術,讓槍頭重新再生。

是憐生與花蓮。

接連使出的凌厲槍法中,交織著令人不快的狡猾。

那是魔術企業「蛟」所有的離岸工廠。

對此,鳴海用雙手握住軍刀柄,使用刀刃和指節護手應付長槍。由於光是如此仍無法完全擋掉,他於是也移動身體,逃離槍頭。儘管如此,他的套裝袖子和衣襬仍被淺淺劃開,臉頰和脖子也不斷被割出淺傷痕。

扇形的寬大魚鰭擴展至耳朵,長而優美的冰魚尾如長髮般搖曳。

他本打算用軍刀搪開憐生的長槍,卻沒能完全擋掉。

與之對抗的鳴海儘管也很出色,但他仍被迫在屋頂上節節後退。

「唉……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們兩個不可能不出馬,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拜託你們不要動手。所以──」

刀的表面上有薄薄一層水流在竄流。

長槍槍頭所劃出的紮實的一斬異常沉重。

(即使是萬用魔術,也能藉著花蓮的超強魔力增強效果!)

而且花蓮贏了。乙姬的手被彈開,身體旋轉著被拋向空中。

「現在的我,也許──前所未有地強大喔?」

「花蓮,要上嘍。」「是!」

憐生抱著將一切賭在這瞬間的決心,以最大的臂力和專注力揮舞長槍。

再次下定決心的鳴海一抬頭,就見到夜空的另一端紅光閃爍,不斷逼近。

「哎喲~冰魚人真好。但是我拒絕!」

憐生也看見鳴海和乙姬的身影,準備武裝。

就算鳴海用力彈開槍頭,力道卻會被變軟的槍柄化解,不會傳遞至憐生手上,妨礙他做出下一次攻擊。相反的,如果槍柄從柔軟彎曲的狀態下筆直硬化,斬擊就會產生「黏性」,難以防禦。

利用被調整成不會對刀身造成影響的溶解魔術,溶斷刀刃觸碰到的物體。

鑽過互相纏繞的溶解液水流,憐生和花蓮衝上前去。

兩名「王」自高度超過三百公尺的高樓往下墜落。

湊巧與她的名字相同,冰的魚──幻化成那幅模樣的侶魔,成爲冰魚的盔甲。

無窮無盡的體力,與單純明快的驚人力量──那是憐生原本就擁有的魔術。

既然鬼柳憐生過來這邊,鬼柳家周邊的作戰便不急於取勝。因爲在鳴海這一方看來,只要打倒憐生就算獲勝。

他從鞘中拔出的是一把冰刃。冰刃透明到幾乎可以看見另一邊,看來恐怕是高階的魔術觸媒。鳴海迅速拔刀一揮,擊退憐生製造出來的樹枝。

隨後該處產生爆炸似的紅光──像是要將鳴海二人的濁流從中截斷一般,緋紅色巨樹自管理塔的屋頂上竄出,開展成扇形。

(儘管同爲「王」,然而我倆的年資落差毋庸置疑。身爲「王」,假使我有能夠勝過鳴海的東西……)

以管理塔爲中心,設有各式工廠的這座島嶼,此刻雖因時值深夜而停工,但帶有透明感的魔石建材散發出微微光亮的模樣,讓人聯想到童話故事中的冰城堡。

鳴海的臉頰被劃出淺淺傷痕,他因此沉下臉來。

巨樹在出現的同時分枝,尖銳的枝頭如刺蝟般散開。

在旁邊飄浮的乙姬戳了戳鳴海的臉頰,然而他依舊不苟言笑。

距離接近時,憐生揮動沒有拿長槍的那隻手。

長槍遭人砍斷的憐生,從鳴海的刀染上血般溶液這一點,看穿了真相。

對於這個經過一番糾結才做出的答案──

在兒時一起玩過的這座公園裏,她們手持武器,彼此對峙。

兩人一面立體地蛇行,一面鑽過水流的縫隙。

燦和磷這麼說完後,左右對稱地揮舞鐵槌,擺出作戰架式。

(刀身表面有薄水膜和溶解魔術,鋒利程度不是蓋的……!)

鳴海把手放在刀鞘上準備拔刀;乙姬將手伸向二人後,周圍立刻出現濁流。

憐生單手握住長槍往前一刺,伸長槍柄。

可是,原本應該刺中鳴海身體的長槍,卻連同憐生的手臂一起被切碎。

原來是繩索狀的水流自鳴海在空中揮舞的軍刀延伸而出,纏住了憐生的長槍和手臂。

(溶解液的高壓水流?)

也就是利用力系魔術將以形成魔術製造的水變成高壓水流,然後施展溶解魔術。

憐生與水刃的間距至少超過十公尺。槍術三倍段的有利條件瞬間消失。

水刃再次從軍刀中釋出,瞄準憐生的腦袋。憐生在空中扭轉身子,設法閃避。

(我得發動治癒魔術……!)

這一次,他對自己的右臂施展讓冰魚的心臟再生的治癒魔術。

據說人的靈體中有靈子,記錄著自己的身體該是何種形狀的設計圖。

只要利用記錄魔術從靈子中讀取設計圖,再依照設計圖以形成魔術配置模擬物質,就能瞬間修復人體的缺損部位。接著若能讓模擬物質自然化,即可完全痊癒。

一文字史紀所提倡的理論魔術,已經由憐生和花蓮之力完成。

(再生速度好快!光是砍掉手腳毫無意義──)

墜落的同時,鳴海見到憐生再生的右臂不禁驚歎。

(既然這樣,那就把頭砍掉,再將腦袋溶解到不留痕跡!)

鳴海像揮舞指揮棒一般操控軍刀,讓伸長的水刃化成鞭子,襲向憐生。

憐生則是製造出粗長如柱,類似騎士的騎槍的樹槍。

以念力投擲出去的大槍,與鳴海的水刃互相抵銷。

(就算是什麼都能溶解的溶解魔術,也無法一次溶解超過溶劑的質量──)

溶解液會因溶解了物質而混入雜質,不久就從水變成泥巴。

衣服也燃燒起來,變成熾烈的火衣在夜色中舞動。

擬態──佯裝無害以捕捉獵物的猛禽的詐術,南瓜和蕪菁正是如此。

冰魚在兩人眼中看見的,是堅定得教人意外的人類意志與理智。

「啊~那個叔叔對於這一點真的很嘮叨耶。」

「討厭啦~把人家說得好像很無情似的。其實我們也很煩惱喔,煩惱自己怎麼都不會煩惱。」

好幾道水流出現在鳴海四周。

「但是,聽說也有少部分沒能完全變成人類,不上不下的妖精人。」

儘管身受撞破建築物的強大沖擊,花蓮依舊毫髮無傷。

「在下是──水葬魔術師團特務二十四席小沼地冰魚,別名龍膽,侶魔是沙夜姬。」

「給我滾回海里去吧,龍王。」

如今,冰魚總算明白燦和磷是多麼危險的人物了。

原以爲是使用過度的關係,然而從老翁和老婆婆的大笑聲中卻感受不到任何負擔。

冰魚欽佩地對不在場的他低喃。

「男人跟男人打……」

「乙姬帶她去神域了。」

說起來,她們也是半人半魔,是人類身體裏住著惡鬼之心的怪物。

憐生雖然爲花蓮的消失感到喫驚,不過他還是姑且先著陸。他將樹槍伸長刺進地面後抓住槍尾,藉由槍柄巧妙的「彎曲」,吸收掉墜落的衝力。

「你們兩個真的是來殺我的耶……難道只有我以爲我們是朋友嗎?」

死而復生確實是花蓮的力量。一旦與花蓮分開,這份恩惠也就消失了。

「而且只不過是稍微逗他一下,他就會大發雷霆,簡直比當爸媽的還煩人。」

既然管教那樣的她們融入人類架構,把失衡的人面鬼心變成優秀武術家,將殘暴訓練成天賦才能的人是憐生……

隨後,憐生和鳴海墜落在地。

「所以我已經放棄了。」「而且也已經決定了。」

憐生從展開的雙手中撒出大量種子,使其化爲樹槍雨。

面對冰魚的指謫,燦和磷一臉意外地眨眼。

「小時候因爲覺得他太煩,曾經用鈍器把他打到住院,結果他還是學不乖耶。」

甩開心中迷惘,冰魚匯聚旋風狀的魔力光,製造出冰刃。

宛如倒轉跳高過程似的著陸後,憐生讓長槍收縮回到右手。

「憐生先生!」

可是這一次,乙姬抓住花蓮的手臂,旋轉一圈後將她扔出去。

她閃避燦的大炮,以冰刃防禦磷的連續射擊,每每派出泥人偶都遭擊破。

「小姐,做人要識趣一點啦。」

對著以魔術師身分報上名來的冰魚,燦和磷面露微笑。

冰魚從大爆炸中逃脫,躲進樹蔭調整呼吸。

「我確定了。即使撇除魔術這項因素,憐生學長對我們的『王』依舊是個威脅。在閣下打倒學長之前,我不能讓你們兩人礙事。」

「嗯,好喔~我就會會你吧。」

「妖精人是由得到人類靈質的妖魔界生物變化而成。」

燦和磷造成的爆炸,在不停奔跑的冰魚周圍炸裂。

「如果是漫畫,朋友變成敵人好像會讓人很苦惱,可是那樣根本是腦袋有毛病吧?」

「這樣啊……原來憐生學長擔心的是這件事。」

「精神卻還是妖魔的樣子。不過我是覺得自己完全是個人類啦。」

結束中場休息的三人再度激戰。

(一旦長槍的數量超過水,就能防禦並且進攻!)

接著乙姬飛落地面,用右手抓住花蓮的臉。

鳴海在腳下製造出巨大的水球,藉此減緩墜落速度,然後以雙腳落地。

一左一右地舉著小太陽鐵錘的,赤鬼與青鬼。

「因爲一個弄不好,你們就有可能放棄人類身分變回妖魔,所以他才努力想要把你們留在人世。」

「引導人的力量……什麼嘛,原來憐生學長原本就有成爲『王』的素質啊。」

「我們女人就自己做個了結吧。」

燦和磷的頭髮帶著熱風不住晃動。

龜裂的南瓜和蕪菁終於破裂,露出裏面的內容物。

「因爲一生經常都是兩人一起單獨行動,所以對於友情、同胞愛的觀念有些怪異。」

「不行啦姊姊!這種話應該先跟對方說纔對!」

「沙啊啊~!」

被扔出去的花蓮撞破管理塔的外牆,如炮彈般穿越建築內部,飛向另一側。

另一方面,鬼柳家周邊的城鎮戰則是──

非但如此,這次她還自己撞破管理塔,和闖入時一樣粉碎周圍的玻璃窗逃脫,往另一頭衝出去,試圖營救墜落中的憐生。

一面聽著兩人正經八百地說,冰魚注視著兩人的武器。

南瓜和蕪菁在如此回答的燦和磷手邊裂開。

然後,彷佛小石子落入水中一般──花蓮和乙姬被吸入波紋中。

「……雖然我早就隱約感覺到了,不過你們兩個果然怪怪的。」

「去死吧冰魚!下次再見時,我們就是敵人了!」

「轉變失敗──這樣說你懂嗎?」

鳴海重新舉起軍刀這麼說完,憐生眉毛一挑。

那是好比將太陽拍攝下來的火團,以及刺入其中的骨頭長柄。

憐生注意到鳴海手下的魔術師在周圍旁觀。

「我明明就沒有想要變回妖魔呀。」

兩人消失在波紋另一頭,不見蹤影。

目睹朋友化身成火焰魔物的景象,冰魚愣了一會兒。

乙姬束縛住花蓮的尾巴。代替雙腿自乙姬裙底伸出的觸手,用吸盤吸住花蓮的尾巴後將她往下摔。

兩姊妹的頭髮化爲火焰飛舞。

所以──同時將小太陽手杖指向前方,燦和磷說道:

由於溶解魔術的觸媒必須是「水」,因此鳴海每次都得重新制造出新的水流。只要拉長重製的間隙,憐生就能活命。

姊姊是橘色,妹妹是藍色。眼睛也被染成相同顏色,帽子和裝飾燃燒散去。

「「那就是我們。」」

「再說,那並不足以構成就算成了敵人,也不互相砍殺的理由吧?」

「而我們正是那種妖精人。雖然身體變成了人類。」

乙姬的雙眼一發光,花蓮背後旋即產生藍紫色的波紋。

猛地釋出的水流,再次掀起憐生與鳴海之間的激戰。

兩人說出口的,是她們零碎的信念。

「……你吩咐部下不要出手是嗎?你這個人還真耿直啊。」

當兩名「王」在數量上彼此競爭──花蓮和乙姬則是在空中激戰。

「我原本想給你投降的緩衝期,不過看來是白費脣舌了。既然這樣,這是我送給你的最後一句話。」

現在兩人化爲半人半火焰的模樣便是證據。

「率領著鬼火,以狩獵爲樂。」「殘殺同胞,搶奪地盤。」

在如此笑道的雙胞胎背後,被爆炸震飛的自動販賣機從空中落下。

「這是我對你這個朋友,也許是最後一次的溫柔。」

以落雷般速度墜落的花蓮雖令地面凹陷,但她還是安然無恙。

兩人的身體此刻已從人類,變回曾爲母親的侶魔時的模樣。

「聽說你儘管身首分離還是被龍神救活了。既然如此,我就將你們分開再殺了你。」

「對喔,冰魚是純種的人類,會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在精神而非戰力上受到震懾,冰魚不由得開口。

「「──既然他會哭泣,那我就繼續當人類吧。」」

「花蓮?」

「由於是經由孤雌生殖(注:無性生殖的一種,意指卵不需要受精便能發育成個體)從父母的屍體中誕生,因此本能上無法理解家人、戀愛的意義。」

「我不是很會形容,總之你們的不尋常和戰鬥狂或殺人魔不一樣。莫非鬼柳家也會進行那種心智訓練?」

以沒有施加溶解魔術的水作爲緩衝材的鳴海,甚至沒有弄溼衣服。

這時,冰魚不禁對曾經是兒時玩伴的少女感到害怕。

火星自搖曳的髮絲中飄散。

水流從鳴海高舉的軍刀分枝,將傾盆而下的大批長槍全數斬斷。

每次防禦花蓮的蠻力,乙姬都被震飛到空中。

「我很喜歡冰魚你喔,直到現在還是把你當成朋友。只不過喜歡的程度,不足以讓我爲了普通朋友背叛家人和夥伴啦。」

「好驚人的蠻力……!」

「以前是妖魔的我們,是雙頭的惡鬼。」「有兩個頭,習性殘暴且獨來獨往。」

以魚型侶魔爲盔甲的冰魚,搖曳著魔魚尾巴,在自然公園裏奔跑。

回過神時,花蓮已身在昏暗的水中。

可是,花蓮的第三隻眼看穿了黑暗,而且可能因爲是神靈的關係,呼吸也不覺得痛苦。

她身處在冰塊如小行星帶漂浮的廣闊大海里。

經過花蓮身旁的冰塊大得足以覆蓋景色,最小也有島嶼,甚至是小陸塊那麼大。因此相比之下,可以看出這片海洋宛如宇宙一般遼闊。

到處都有行星似的氣泡,可以在其內部看見生物的活動。星斗般的浮游生物讓海流變得肉眼可見,而且若循著海流而去,就會抵達太陽似的光芒漩渦。

「咦?東京灣是長這樣嗎?」

「哎呀,古書女神沒有告訴你神域的事情嗎?」

乙姬回應花蓮在海中也照常響起的說話聲。

以海界中心的光芒漩渦爲背景現身的她,抓著禮服一角行禮。

「『運命者』,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育海者』,名叫乙姬。今晚──」

不顧似乎想說些瀟灑臺詞的乙姬,花蓮徑自經過她身旁。

「憐生先生~!你在哪裏~?」

乙姬一臉呆愣地回頭望向身影瞬間變小,在水中揮動雙手的花蓮。

花蓮在海中異界飛行,完全沒把身在水中這件事當成問題。

可是不管她怎麼飛,始終沒能找到看似出口的地方。

「吶,你知道嗎?」

「唔哇喵?」

見到應該已經被撇下的乙姬出現在前方,花蓮急忙煞車。

「海雖然非常廣闊,但是潮流全都相連在一起喔?」

乙姬用像是坐在空中的姿勢,微笑道。

他以跳高方式驚險飛越大浪,然後放掉被浪吞沒的長槍。

不管是魔術師還是「王」,終究都是人類。只要下顎遭到毆打就會產生腦震盪。

只剩下頭部和腳的憐生──依然治癒了自己。

(煙幕──不對,這是……)

「雖說是水母,面對那種對手恐怕還是會骨折……」

花蓮抓住乙姬的雙肩,猛力撞上冰塊小行星。

同時,他讓長槍變形,從槍尾伸出槍頭,再從地面拔出來刺向鳴海。

「溶解吧。」

冰雕顯然比冰魚的泥人偶更爲堅固,而且性能更佳。

好比隕石墜落一般,冰塊粉碎四散。花蓮在坑洞的中心壓著乙姬,單單只是「抓住」而已,就帶來超越一般魚雷的破壞力。

憐生落地,製造出新的長槍,追擊被沖走的鳴海。

「嗚!」

黏液的表面結了一層白色冰霜,模樣有如穿著盔甲的戰士。

在被封閉於海中的這個世界裏,無法逃離乙姬的能力。

對著眼前這個以爲只要這麼說,事情就會好轉的孩子,乙姬嘻嘻發笑。

煙霧散去,現身的鳴海神情驚愕地說。

乙姬大感錯愕,卻也同時在那樣的花蓮身上找到獲勝良機。

(再來就只要在親愛的打贏之前,拖住她就好……)

「根本一點都!」

(是溶解液煙霧!我的眼睛……?)

「不過──」

「你的腦袋真的很差耶,事到如今居然還問這個?」

原來是鳴海釋出的水流突破煙霧,溶解了憐生的身軀。

乙姬在水中站起身,一邊在潮流中漂浮,一邊優雅地繞圈。

(但是,只要頭和身體能通過就好!)

視野被溶解的憐生,脖子以下遭受到衝擊。

(是冰魚之前使用的泥人偶的進階版嗎……!)

「憐生先生只是想拯救許多人而已!這樣有什麼不對!」

讓海中的死者溶於水,再從該溶液孕育出有形的生命,這就是乙姬的魔法。

在妖魔界之一的海中世界裏,乙姬是掌管此事的女神化身。

拖著氣泡被震出去的乙姬,不久在海中停了下來。從她輕按肩膀,扭轉脖子的模樣,實在看不出究竟有無受傷。

於是花蓮被大量氣泡包圍,發出驚叫聲。

最重要的是,情勢瞬間就變成以寡擊衆。

在漂浮的冰塊碎片中,以緋紅色魔力光渲染周圍的花蓮,睜大金色眼眸。

手持冰塊武器,眼中散發光芒的冰雕,看起來甚至擁有智慧。

「我已經看清你的本事了。要是你沒別張牌可出,那你就準備受死吧。」

憐生將長槍刺入地面緊急煞車,然後以長槍爲軸,迅速轉身。

花蓮最後雙手一推,冰塊小行星旋即破碎飛散。

憐生鑽過鳴海釋出的多道暴洪。

(利用普通的水沖走自己……!)

歪頭避開長槍的鳴海,一個轉身揚起軍刀。

顏色是橘色和藍色。爆炸中心則是燦和磷所揮落的火球鐵錘。

「答對了♪」

即便彙集全世界的潛水艇和魚雷,那些也都會在她面前像砂糖一樣被溶解。

「救人?你說那個被蛇纏上還自鳴得意的噁心殭屍?你在開玩笑吧?」

因爲剛纔那一記鐵拳而腿軟的鳴海,無法閃避。

溼透了的鳴海站起身,朝憐生釋放冰塊。

人形黏液在鳴海的周圍站起身。

「噗哈!喂,剛纔怎麼會突然出現按摩浴缸啦!我是不是瘦了啊?」

輕易就反制憐生超凡的運動能力和魔槍術。

(那一擊有效果,他現在應該腿軟了!)

事實上,鳴海的確站不起來。只見他水平舉起軍刀,從背後生出跨越自己的大浪。

「卻還是說他不會把我當成瘟神!」

「這裏是從前我所治理的世界,在海神之下有衆多妖精生存的海中世界的重現──在那裏,溶解有形者的屍骸,並使其轉生成爲生命之源,就是我的神格……喂,你專心聽我講話啦!」

因此纔會有溶解魔術和有機魔術。

花蓮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乙姬的肩膀壓向冰塊。每一次,冰凍大地都隨之龜裂。

乙姬這麼命令不聽自己說話的花蓮。

兩人錯身之際,憐生朝錯愕的鳴海揮舞長槍。鳴海儘管以刃抵擋仍失去平衡。

在鳴海看來,他才擋下來自前方、由上而下的一擊,旋即又將遭從身後突刺。

(居然將權能的干涉彈開……真不愧是龍神,靈格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他先以暴洪廣泛壓制空間,再在對手可能會闖進來的縫隙佈下水刃。

像樁子一樣不停被敲進冰塊小行星,就連乙姬也不禁冷汗直流。

每一次手被打落,腳被切斷,憐生都瞬間使其再生,強行突破鳴海的招數。

花蓮杏眼圓睜,紅眼金瞳點燃熊熊怒火。

憐生從揮拳姿勢再次生出長槍。

水中的超音速將周圍的水粉碎變成氣泡,如飛機雲一般延伸。

眼睛和臉產生劇烈疼痛,憐生趕緊往後一跳,脫離煙霧。

自尊受挫的乙姬在心中嘀咕,沒有表現在臉上。

纔剛這麼心想,就見到水流襲向鳴海,將他帶走。

「總而言之,就是在這片海中,我隨時都能將任何東西溶解。」

憐生將長槍插入地面,使其延伸。

他治癒視力後,見到水流通過自己的身體。

「難道是迴圈?就像不管怎麼前進,都會回到原地那樣?」

被砍斷後又立即再生的手,狠狠擊中鳴海的臉。

憐生形成巨大樹槍,將看似佛具的金剛杵,又好似鉤爪的五叉槍朝鳴海揮落。

(中計了──壓制空間!)

可是,憐生的長槍卻連同左臂一同飛入空中。

花蓮用紅光震開乙姬的溶解領域。

「明明膽小卻愛逞強!明明害怕卻溫柔無比!明明全身發抖想要逃跑──」

「居然從頭到軀幹都能再生……這話雖然老掉牙,不過你可真是個怪物。」

如箭般疾行的花蓮撞上乙姬後,又繼續往前飛。

自豪地說創造世界正是神的作爲,乙姬展示身後那片神域。

「不瞭解他!」

隨後,冰塊瞬間氣化,引發水蒸氣爆炸。

出乎意料的攻勢令鳴海滾落地面,背部朝下著地。

儘管細小水花甚至也能發揮溶解魔術的作用,但在體積上仍無法完全溶解厚實的活體甲冑,況且甲冑的破損部位也能以形成魔術重建。

──高臺的自然公園裏,四處零星噴發著火焰。

乙姬用童女的雙脣說出極爲兇殘的事實。

被自己的大浪遮蔽視線的鳴海,晚了一步才察覺憐生已抵達自己頭頂上方。

「你!」

已經沒有能夠讓人體安然通過的空間──可是,如果只有身體的中心線就能通過。

(唔,沒有縫隙。中招了!)

他讓脖子以下的部位再生,包括外套和活體甲冑在內,製造出四肢和五臟六腑。在舊的雙腿倒落地面之前,便以新的雙腿著地。

「話說回來,你們到底爲什麼要攻擊憐生先生啊?」

那些當然全都是溶解液。橫幅廣闊,前後左右都無懈可擊。

雖然對經過磨練的高超技術大爲喫驚,憐生還是繼續加速向前。

她用青蛙般扭曲的笑意,嘲笑她的丈夫。

鳴海從軍刀延伸出高壓水流,穿過暴洪的縫隙。

在那前一刻,憐生讓失去的左臂高速再生,然後從原本預定刺出長槍的姿勢,改爲揮出左拳。

「人界與妖魔界之間有著空無一物的世界──『境界』。身爲神靈的我們,可以在那裏創造屬於自己,名爲神域的世界喔。」

先離題一下,屍體遭到分解後成爲其他生命的糧食,正是所謂的食物鏈。

然而,鳴海也早就預料到這一點了。

乙姬說話的時候,花蓮在四面八方飛來飛去,不停呼喊憐生的名字。

接著,鳴海用雙手重新握好揚起的軍刀,從頭上往下一砍。

(果然是小孩子,這麼容易就被挑釁。)

「等等……魔術師打城鎮戰時,避免使用龐大火力不是心照不宣的規則嗎?」

就連冰魚抗議的吶喊聲,也被雙色強風給颳走。

『嘎嘎嘎嘎嘎嘎!老夫纔不管那麼多哩小姑娘!這座城鎮都是我們的領土!』

『蠢死了蠢死了!這裏住的全是些有問題的人,他們纔不會吭聲抱怨哩!』

被揮動的鬼火代替燦和磷回答。

鬼火們皆已放棄南瓜和蕪菁的擬態,變成紮實的大火球上浮現眼口,宛如惡魔的模樣。

那兩隻在被砸向地面後,朝著冰魚吐出熱波。

「沙夜姬!」

冰魚對侶魔下令,在正面製造出多重雪花作爲防護牆,同時用水球包覆全身。隨後,那些整個都被熱波吹散。

(好瘋狂的火力!)

拖著水球蒸發所產生的蒸氣,冰魚被震飛到空中。

(那大概是亞神級的高階鬼火!雌雄火焰混在一起,火力更是一口氣暴增!)

那兩個鬼火恐怕擁有那種特性。

「「哈嘍~♪」」

燦和磷在冰魚眼前飛上天空。

原來是鬼火們在地上縱向旋轉,伸長骨頭柄的同時往上一揮,將握住柄的雙胞胎拋入空中。

頭髮和全身都熊熊燃燒的雙胞胎,像是要剖開冰魚的腹部一般,使出左右對稱的轉體迴旋踢。

冰魚雖然製造出盾牌來防禦,盾牌卻一下子就破碎,整個人被踢落地面。

身體掛在盪鞦韆上的冰魚背部朝下墜落,在地上翻滾一陣後才停止。她用來防禦的雙臂冒煙,裝甲也溶化了。

「「跳~」」

從她雙手產生的魔力光一在海面描繪出波紋,海水就在冰魚背後湧了上來。

她們打算融合會引發相乘效果的鬼火,以最大火力揮落鐵錘。

「……騙人,你們應該還動得了吧?」

「魔力耗盡了啊……」

冰魚從流入自己體內的魔力量,察覺到乙姬與花蓮的戰況。

冰魚製造出兩條暴洪,朝舉著鬼火突進的雙胞胎髮射。

原本正在交戰的鬼柳家和「蛟」的魔術師急忙散開。

包覆冰魚的冰球也產生裂痕被拋了出去,在猛力撞上溜滑梯後碎裂。跳出碎片的冰魚在地上翻滾幾圈後,用一臉強忍暈眩的表情站起身。

所以,她也配合燦和磷仰躺在地上,一副懷念地喃喃說道。

和鳴海不同,她雖然無法並用溶解魔術,水流卻在她的操作下如蛇般蠢動。

在灼熱與激流的衝突下,引發的當然是水蒸氣爆炸。

不久後她抵達的地方是──岸邊。

她們應該不是會放過勝利機會,也不是會猶豫要不要殺死冰魚的那種人,但是她們卻選擇了平手這個結果。

「就算如此……」

搖晃身體,描繪出炯炯目光的軌跡,半人半火焰的雙胞胎抬起神色瘋狂的臉。

對於冰魚忿恨的指控,燦和磷裝傻似的回應。

她們甚至沒有回答冰魚的問題,就只是在用幼兒般的口氣,對沒能收拾掉冰魚一事發牢騷而已。

她在身上覆蓋水膜,避免被熱探測感應到,甚至非常周全地讓作爲誘餌的水人偶潛伏在其他地方。這兩者都是她在潛入「大圖書館」時使用過的魔術。

那是有時會隨侶魔的憑依深度或因過度運用魔力,而產生的恍惚狀態。

「啊~累死我了~」

燦和磷雖然看起來也燃料用盡,但只要她們努力一點,其實還是有體力給冰魚致命一擊。

「你爲什麼要躲~?」「你爲什麼要逃~?」

讓頭從三個方向靠在一起,三名少女倒在夜晚的岸邊。

「「格~」」

磷的火球鐵錘不停襲來。冰魚利用水蒸氣爆炸彈開自己,強行脫逃。

「呼~我已經一步也走不動了。」

「啊……」

「要是不著火~」「不燃燒~」「不燒焦~」「不舞動~」「不倒下~」「這樣是~」

雌雄大鬼火交錯的瞬間,大爆炸發生,公園的地表、樹木和沙坑都被掀起來,彈出公園之外。

鬼火散佈熱波,一面交錯著要將冰魚挾入其中。

而冰魚這時已經躲到尚未著火的樹木後方避難。

現在的冰魚,處於將所有魔力都用來防禦,好不容易纔得以活命的狀態。

「我想起來了,以前我們經常在這裏玩。」

(……乙姬大人供給的魔力變少了。看來她正大量使用力量,沒有餘裕供應給眷屬。)

這是爲了誰,又是爲了什麼──冰魚不打算,也沒有那個力氣去追問。

在被三色月亮點亮的夜空下,冰魚的話靜靜地響起。

「是大小姐!是兩位大小姐!」「避難!不管敵我全都快躲開!」

「「冰~魚~?」」

與鬼柳家作戰的其他眷屬恐怕也正處於相同的狀態。假使是因爲這樣才無法攻克鬼柳家的話,那麼憐生攻打鳴海的策略也算是奏效了。

雙胞胎同時揮落大火球,冰魚則是讓雙頭冰頭蛇展開突擊。

「……唔,之前也發生過相同的狀況。」

「沒想到鬥牛還真好玩呢。」

冰魚雖往後一跳,避開直擊,水球障壁卻被暴風吹散,體表因而燒焦。

冰魚環視四周,眼前盡是一片彷佛遭到轟炸的慘狀。

「「不行的~♪」」

「「「────喝!」」」

三人的身影及周遭一帶全被白煙所籠罩,之後便無聲無息。

然而,燦和磷卻選擇打成平手。

樹木全數變成火炬,遊樂器材熔化,地面焦黑,公廁也潰不成形。

冰魚來到淺灘上,發覺狀況竟是如此雷同。

燦和磷高舉的鐵錘伸長骨頭柄,在上空讓雙色鬼火重疊。

儘管處於恍惚狀態,她們大概也明白這裏就是決戰之地吧。

趁著燦和磷喫驚之際,冰魚趕緊用迷彩魔術將自己變透明。

燦和磷的腳跟在地面刻出深深的裂痕,熔岩飛沫自裂痕中濺出。

判斷自己閃避不了的冰魚,先是用水球包覆住自己蜷縮的身體,再讓水球結冰,把自己封閉在冰球內。隨後,雙色大鬼火將其包挾。

燦和磷避開了水流,然而冰魚的目標其實是她們舉在身後的大鬼火。

(才見到魔術師揮舞火球,緊接著火焰人就以火球爲中心被甩動……壓制範圍太廣,就算大跳躍也躲避不了……!)

「唔喔!這兩個爆裂女高中生是怎麼回事?」「是新品種的魔獸嗎?」

冰魚無暇向同伴道歉,專心將所有魔力用來疾馳,逃向東邊。

這片景象顯然觸犯了「抗爭時不得牽連普通人」這條魔術師的戰時規範。事實上,鬼柳家和「蛟」的魔術師都有在顧慮這一點。

「「出來嘛~」」

水流一撞上大鬼火就瞬間蒸發,水蒸氣一如冰魚所計畫的遮蔽了視線。

不用說,燦和磷當然也追上去,交互揮落鐵錘。

冰魚苦笑的表情在臉上凍結。

雌雄大鬼火互相混合變成紫紅色後,火勢頓時隨之增強。

「「預備~砰!」」

首先出聲的是趴倒在地的冰魚。

「「爲什麼~?」」

之後,燦、磷、冰魚三人,讓彼此的大魔術互相沖撞。

燦和磷在雌雄鬼火的相乘效果特性下,與身爲眷屬,擁有豐富魔力的冰魚並駕齊驅。非但如此,她們的瞬間火力反而更勝冰魚。

冰魚讓藍紫色的紫電在雙臂上流竄,然後單膝跪下,觸碰海面。

燦和磷也從半人半火焰回到原本的模樣,仰躺在地上。

燦和磷在上空揚起鐵錘柄,縱向旋轉。兩對大鬼火朝冰魚墜落。

轉過身,只見追上前來的燦和磷帶著狂喜的表情,高舉小太陽鐵錘。

利用身邊水源進行質量攻擊,這是冰魚所能施展的最大魔術。

「聽見了嗎?」「聽見了~」「叔叔給的~」「心跳聲。」

那是沿著荒川一路逆流北上來到的東京灣,如果是在大晴天的正中午,就能看見淹沒的房子和交通號誌等等的,赤枝宮周邊的海岸線。

「你們兩個也做得太過火了吧!怎麼能這樣危害居民……!」

『『噗呼?』』

「這次算是打成平手了。」

率領著鬼火,以狩獵爲樂──她們現在正是跟隨著那份狩獵本能行動。

還在空中的冰魚讓鞋底產生水蒸氣爆炸,緊急逃脫。

「拜託你們冷靜一點!」

過了一會兒,當夜風將蒸氣帶走之後──

「「抓到你了~!」」

(不,無論如何,我的火力都不如那兩人。既然她們的火力如此強大,燃料應該很快就會用盡。我還是躲在這裏跟她們打持久戰……)

──花蓮在乙姬創造出來的海中異界裏飛翔。

大概還是需要休息吧,此時連暴風也靜止了。

海面變成波濤洶湧的瀑布,大如列車的濁流則化作雙頭蛇的模樣立起。不僅如此,蛇的頭部還應聲結冰,變成巨大的「魚叉」。

(……啊,不行,她們已經變得完全無法溝通了。)

因爲已經無法再留在公園裏,冰魚於是逃往鎮上。

「又不是在演恐怖電影!」

「哎喲~我懶得動了啦~」

面對冰魚的追問,燦和磷同時用茫然的語氣開口。

(我的腿已經動不了了。既然這樣──我就在這裏使出所有剩餘的魔力!)

冰魚才奮力一跳,她先前藏身的樹木就被燦的火球給焚燬。

燦和磷高舉鐵錘,讓柄在背後交叉,用陶然出神的笑容看著冰魚。

結果一直豎起耳朵傾聽的燦和磷,同時將炯炯目光望向冰魚。

不知該說是諷刺,還是再適合不過──冰魚決定在此做出了斷。

這一次,燦和磷以鬼火爲軸縱向旋轉,被從空中往下揮落,姊妹倆同時使出下壓踢。

這次是橫向旋轉。輕巧跳躍的燦和深深彎腰的磷,讓柄通過彼此的頭頂和腳下,將巨大火球朝左右橫掃。

冰魚如此心想,一邊窺視燦和磷的身影……

「「子!」」

巧的是,二十四小時前她們在河邊的那場激戰,正是一切的開端。

燦和磷用酩酊大醉似的語調呼喚,尋找冰魚。

乙姬輕鬆閃避花蓮的突擊。

花蓮不停揮動雙手,動作雖然看似正在鬧脾氣的孩子,但是每當她揮舞手臂,產生的衝擊力便將海水粉碎,擴散的白色泡沫說明了其強大威力。

「不過等一下喔,你真的只會打肉搏戰嗎?」

「才……纔沒有那回事呢!呃,我想想──」

乙姬狐疑地這麼問,花蓮連忙思索。

「從手中發射光束!」

「不會吧?」

花蓮一伸出雙手,還真的就釋放出粗大的紅光。

不知是熱力、電磁力還是重力波,紅光在閃避開來的乙姬背後,粉碎了漂浮在遠處的冰塊小行星。

「我要回去,放我回去!讓我回去憐生先生身邊啦!」

花蓮淚眼汪汪地連續發射紅光。

眼見來不及閃避,乙姬於是朝紅光揮手,足以粉碎山脈的破壞力轉了方向。

「在這個異界裏,空間就是海水,潮水的流動就是空間的流動。」

這一次,乙姬甚至沒有用手就讓花蓮的紅光轉向。

「只要我起心動念,空間就會產生漩渦。不管你釋出多強大的火力,只要我連同那個『地方』一起扭曲,你就傷不了我。」

據說在宇宙空間裏,巨大行星也是憑著那股重力扭曲光的軌道。

而與其類似的物理現象,在這裏則是透過「海流」來產生。

因此,異世界──即使真的有像故事一樣,憑著劍、魔法和中世紀文明運作的人類世界,那裏也只是同爲人類所居住的「另一個天地」罷了。

無論是法則,還是宇宙和生命所呈現的姿態,都完全相異的世界。到這種程度纔是真正的異世界。

「那麼,同爲妖魔之國的第一夫人,你我一同共進晚餐如何?」

和被拉下來的花蓮錯身,乙姬飛到裂痕前方停下。

面對無可容許的事態,乙姬瞠目結舌。

以長槍支撐身體的憐生目光黯淡,反覆急促地大口呼吸。

乙姬親自上陣,迎擊終於上升的花蓮。

「不過,既然憐生先生那麼努力,我也想好好地聲援他!最重要的是──」

「說到現在地球上正在發生什麼事,就是這麼一回事啦。」

(憐生先生還活著。我的力量依然在流向憐生先生。)

她從雙手釋出剛纔的光束,並且縮短射程,像劍一樣劈開怪魚羣。

「精神疲勞也是無可避免。只要一再用粗糙的魔術治療重傷,就會造成這種結果。」

名爲乙姬的女神,說出以地球爲背景的「閒聊話題」。

那是光憑推進力,就足以逃離黑洞的蠻力。

儘管無法明確說出方位,但是她可以篤定兩人此刻依然牽繫在一起。

「但是,你的性質不像軍神或武神那樣具攻擊性。」

「傻瓜,怎麼會不重要呢。」

被壓縮的冰塊裂開,紅色光芒滿溢而出。

「無窮盡的魔力和體力,再加上治癒魔術。就長期作戰來看,你的能力在『王』之中算是首屈一指。」

乙姬在花蓮所在的海域,施加猛烈的水壓。冰塊潰散,連同花蓮一起收縮。

「比起世界的未來如何,我更想和他談論更多關於我倆的未來!」

海龍羣一來到花蓮附近,就被儘管在海中依然生成的紅樹刺穿。

上升的花蓮和下降的乙姬正面衝突,抓住彼此的手,額碰額地互相怒視。

周圍儼然已成爲另一個世界。建築不是遭溶解魔術溶化,就是成了紅樹的盆栽。

「任誰也無法抵擋海流,任誰也承受不住水壓。」

鬼柳憐生的鮮血滴落在人工島的地面上。

膨脹的卵羣同時孵化。

「我纔不要當什麼遺孀呢!!」

但是,如果單純地較量實力,花蓮的力量在對手之上。

紅樹將巨兵羣視爲外敵,以樹枝和樹根展開攻擊。隨處都可見冰兵被刺穿的景象,以及樹木遭揮舞武器的冰兵砍伐的情景。

「我們的這種力量如果也在人界施展,會發生什麼事?」

花蓮衝進如濁流般襲來的魔魚大軍中。

「來吧,龍小姐,你今天就讓新鮮的海鮮喫到飽吧♪」

花蓮時而鑽過流星羣,時而將其擊落,一邊說道:

「真是個傻孩子,你一點都不瞭解自己力量的意義。」

憐生的臉龐雖染上鮮血,不過多虧了治癒魔術,他並無傷口。

她用尾巴猛力彈開冰塊,繼續吶喊:

戰場上,冰塊巨兵羣也正在行動。

但是就如同鳴海所說的,他的臉色確實糟得像是戰了七天七夜似的。

在如果是人類肯定會被蒸熟的高溫蒸氣中,花蓮安然地漂浮著。

大量冰塊小行星化作海中的流星羣,襲向花蓮。

在被彈開的冰塊與其他冰塊相撞的背景下,花蓮上下晃動握住的雙手。

海流如瀑布般落下,阻擋去路,並企圖連同空間讓花蓮下墜,但花蓮奮力抵抗。

憐生與花蓮締結的婚姻契約──正是乙姬的神域與他所在之處的接點。

鳴海邊說邊釋出水流,奪走憐生的一條腿。儘管如此,憐生仍翻滾躲避。

發光粒子逐漸膨脹成卵,裏面出現生物的影子。

儘管花蓮努力奮戰,仍被迫沿著受乙姬控制的海流移動。

花蓮高舉雙手,發出「唔呀!」的呼聲,毫髮無傷地現身。

「給我離開那裏!」

她是龍神,是創世神。不管是空間還是海神的神域,她都要從根本將其推翻。

憐生製造的緋紅色樹木熊熊燃燒,其中有半數都因遭潑淋溶解液而冒煙。

發現自己與乙姬的距離拉遠了,花蓮趕緊釋出紅光,然而紅光卻也在乙姬跟前被岔離。

如果朝著那裏使出所有力量,或許就能撬開神域。

閃電般的裂痕出現在花蓮和乙姬的頭頂上方。

允許花蓮逃脫,就表示這位龍神的兇猛,即將降臨在鳴海身上。

「雖然這麼說可能會被憐生先生罵──」

最後一個被創造出來的,是貌似章魚的巨大頭足類。

「可以喫我的就只有憐生先生!我要把你們活宰做成生切片!」

「完全不懂!」

這是世上罕有,在海中的一夫當關。紅色半人半蛇自在遊動的模樣宛若人魚。

龐大空間化爲雲朵,乙姬的海中世界裏出現了「天空」。

身爲侶魔和神靈,唯獨與契約者之間的連結,她絕對不會弄錯。

不知何時經由操控海流被運來的冰塊小行星,猛地撞上花蓮,將她帶離。

這時,花蓮一舉起雙手,立刻就產生水蒸氣爆炸。

見到這麼回答的花蓮反而一副自豪的口氣,乙姬苦笑著說「我想也是」。

花蓮不假思索製造出來的小太陽,朝著乙姬釋出火光,蒸發了海域。

「既然如此,能夠控制我們的『王』呢?有好幾名成員是『王』的妖精都市聯盟呢?」

(她撬開我的神域,和現世連結了!)

花蓮朝抬起頭的乙姬扔擲海龍。

「──不是隻有你!」

「只要吸氣就能奪走不合適之物的形體,吐氣就能孕育出合適之物。」

花蓮瞪大紅眼金瞳,從尾巴前端噴出火來,突擊乙姬。

「那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

海怪的觸腕抓住企圖衝向裂痕的花蓮的尾巴。

就在被推回去的乙姬背部碰到裂痕之後──神域破碎的聲音在世界響起。

貌似浮游生物的物體,從乙姬背後打開的「鰓」中溢出。

「這種『水槽』別想阻擋牽繫我和憐生先生的紅線!」

接著就見到裂痕開始修復。用光束將海怪截成兩半的花蓮抬頭仰望。

她並非不懂那種心情。只不過,乙姬接下來即將殺死她的丈夫。

(憐生先生就在前方,我只要朝著那個方向開路就好。)

「比方說我的這份能力,是支配魔界海洋的女神的權能。」

「我們的丈夫面對的就是那樣的道路──你懂這個意思嗎?」

伴隨著皮鞋的腳步聲,鳴海站在他前方。

「還有憑藉那種力量,擴大殖民的妖精人種呢?地球人會怎麼看待他們?」

少女宛如在海邊嬉戲般走著,一面生出魔魚大軍。

乙姬乘坐的海怪抓住被紅樹刺成刺蝟的海龍,一口吞下。

「愛著男人的──」

世界產生了裂痕。

「我希望他再對我說聲『謝謝』!就只是這樣而已!」

「你是醫生而非戰士。對於你想發展醫療、拯救萬民的志向,我的確感到敬佩。」

花蓮先收拾掉體型龐大的對手,再以紅光燒燬大羣小魚。

然後,她操控海流,喚來海水,再次淹沒花蓮製造出來的雲海。

乙姬以打發時間似的態度,製造出大批海洋恐龍,攻擊花蓮。

「等等,不要用那個對著我啊啊啊啊?」

乙姬瞪大神之眼,望穿蒸氣,結果見到花蓮頭頂上方有一團巨大的火球。

「你可真頑強。」

帶走花蓮的小行星撞上其他冰塊。

「憐生先──生呀啊?」

是太陽──也可以從科學角度,稱之爲超重力所造成的核融合。

「帶來的威脅已經不是軍事等級,而是甚至能夠吞沒一國軍隊的災難。」

「所以……」

乘著海怪漂浮在雲海之上的乙姬,聽了花蓮的話後臉色大變。

有的貌似白堊紀的恐龍和古代魚,有的則看似有著章魚頭的人魚,和悠遊在小魚羣中的卷貝。卵羣孵化成像是不分時代,將各種深海魚聚集起來的大批奇怪生物。

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是乙姬的下半身變成了巨大的頭足類。

對於花蓮吐露的純純愛意,乙姬不發一語。

怪物猶如海洋傳說中的海怪克拉肯,而乙姬就坐在怪物身上。

「我和憐生先生之間一定有條紅線牽繫著。」

「但是比起那種世界,我更想要和憐生先生的『兩人世界』!」

可是冰塊巨兵卻早已在那兒等著憐生,並且用戟將他毆飛。

「其實我也曾有過相同的想法。但是,『王』不是爲了人類,而是爲了人民而存在。」

鳴海伸長水刃,追擊憐生。

以治癒魔術治好傷勢的憐生縱身一跳,再次免於身負致命傷。

「相對於幾十億人類,選擇其中一小撮人並劃清界線,優先保護界線內的人。這就是所謂的國家,這就是所謂的王。事情非是如此不可。」

從剛纔開始,類似的情景就一再反覆上演。

鳴海企圖殺死憐生,憐生卻總在千鈞一髮之際讓自己免於當場喪命。

他讓缺損部位再生,然後又失去。情況已經變得像是鳴海在對他拷問一樣。

「這話聽起來雖然像在開玩笑,不過你少自以爲是神或救世主了,少年。給我搞清楚人類的本分──」

「吵死了你這個智障。」

正當滔滔不絕的鳴海準備揮舞軍刀時,憐生開口。

「見我沒還口,你就自以爲了不起了?說到底,你根本就只是因爲一旦我開始做生意,你就會賺不了錢,所以纔想打倒我。居然在開戰前就舉白旗投降,你可真令我失望啊,『水葬之王』──」

憐生用疲倦的聲音這麼說,一邊抬頭。

「再說,我纔不想當什麼商人咧。」

在疲弊至極的眼中蘊藏懾人氣勢,憐生語氣堅定地說。

同時,憐生的周圍冒出了許多樹木。

憐生掉落地面的鮮血和手腳變成紅樹,成長茁壯。

「……既然這樣,那你倒說說看你的王道是什麼?你是爲了什麼成爲『王』?」

一方面爲了測試憐生還有多少餘力,鳴海這麼問道。

「哪有什麼理由……你難道不曾害怕過死亡嗎?」

「!」

映入他眼中的,是直到最後仍提防自己的鳴海,與自己失去腦袋的身體。

鳴海按住傷口,生出水來加以清洗,然後形成黏液將傷口填滿。

憐生嘴角上揚著拔出長槍。

但是,作爲高階魔術觸媒的軍刀遭折斷,會致使魔術的精準度變差。憐生將長槍一掃,冰柱羣便同時斷裂,開出路來。

(近距戰是這個男人的強項。但是無所謂,我要直接取他項上人頭!)

鳴海使出渾身之力,揮舞比憐生的長槍更長的大剃刀。

不是戰士,而是醫生的鬥志──那是比拙劣的戰士更加猙獰的,醫者的可怖氣勢。

不知鳴海是如何看待對憐生來說只是虛張聲勢的笑容,只見他驀地屏住呼吸。

憐生的長槍和鳴海的刀展開攻防戰。

他看見一把雙叉長槍,刺入自己的右側腹。

與憐生失去腦袋的身體錯身而過,鳴海一個箭步向前。

憐生也看著自己在鳴海腳邊的腦袋。

鬼柳憐生──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

以那種抵銷現象作爲擋箭牌,巨樹長槍穿越了溶解液。

正好滾落在鳴海腳邊的──鬼柳憐生的頭。

憐生在延伸巨樹的同時,對樹木施展治癒魔術。

「可惡!」

「是男人當然就要靠互毆來一決勝負。」

可是憐生利用槍尾往上一挑,構成剃刀的冰塊隨即碎裂。

「我懂,如果是你的治癒魔術,大概包括大腦和記憶在內,整個頭部都有辦法再生吧。但是,現在問題不在這裏。你這個樣子……!」

(樹延伸的速度趕不上被溶解的速度。既然這樣……!)

「你這傢伙……!」

變形的樹木化爲生物般的形貌。

鬼柳憐生的腦袋在空中飛舞。

接著他又揮落槍頭,從鳴海手邊將刀柄擊碎。

「我現在還活著──這有什麼問題嗎?」

他讓巨樹長槍被溶解液溶化的部分再生,藉此對抗溶解魔術。

「讓我防止人們死去!讓我製造失去的手腳,讓我移植必要的內臟,讓我治療破掉的腦袋!讓我根除不治之症!讓我的醫學可及範圍擴展到無限大!」

「所以,我要讓自己再也不必聽到那種事情。」

鳴海瞠目結舌,憐生的雙眼則發現獲勝良機。

鳴海目瞪口呆,緘默不語。

「換一顆新腦袋這種事,根本不在醫療範疇內……」

出聲咒罵的鳴海在腳邊立起冰柱,連忙後退。

用新創造出來的頭、眼睛和腦,看著脖子以下空無一物的,自己的人頭。

鳴海用戰慄的表情站起身,按著側腹一邊說。

冰塊甚至在刀柄下方形成棒狀,化身成剃刀。

接著長槍變形,槍頭在槍柄急速扭曲下旋轉,對鳴海的軍刀使勁一撬。

(好機會!)

鳴海瞪大雙眼,回頭望去。

他將繞到背後的大剃刀高舉過頭,從橫向流暢地改以縱向揮出第二刀。

鳴海在左手生出新的冰刃,指向憐生。

「你沒有以爲自己會死於事故或疾病的經驗嗎?第一次遇到親屬過世時,有沒有因此感到毛骨悚然?是否曾經一想到今天家人要是被車撞,就一陣反胃?」

「乍看正常的人,實際上比誰都脫離常軌這種事時有所聞……」

「!」

紅色長槍刺進了鳴海的背部。

視線從握住長槍的手,來到穿著活體甲冑的肩膀,接著再從脖子往上移──

鳴海一臉極度厭惡地交互看著兩顆頭。

鳴海依舊手持武器,不斷在周圍製造出冰兵。

(這下終於要結束了!)

(有沒有什麼超乎他預料的生路──)

「…………」

雙叉槍頭夾也似的卡住了軍刀。

利用有機魔術製造出來的生物,在憐生周圍動了起來。

憐生的雙眼照理說應該已經失了焦,然而他卻用炯炯目光大聲吶喊。

然後就跟之前在屋頂上一樣,憐生在白刃戰中佔了上風。

「讓我爲了我自己,將人們從死亡中拯救回來!我也會順便救你們啦。」

鳴海折斷的軍刀外覆蓋著冰刃。

(不能給他時間再生!)

憐生和鳴海、樹魔獸和冰塊兵團,雙方好比即將交戰似的互相對峙。

「?」

鳴海的刀法因左臂負傷變得不靈活。憐生看準這一點,趁機耍弄雙叉槍。

旋轉的視野中,出現鳴海的身影。

這時憐生衝上前來,再次與鳴海展開白刃戰。

直到鳴海的刀刃即將碰到額頭那瞬間,憐生仍掙扎求生。

樹木野獸與冰塊巨兵羣正面衝突。公鹿魔物將冰兵頂起,冰塊騎士對公牛揮落斧頭;獨角獸貫穿盔甲,冰塊長槍刺穿大蛇;樹巨人與冰塊巨人則以棍棒和大盾彼此衝撞。異形陷入混戰。

肝臟被貫穿的鳴海儘管發出苦悶呻吟,仍揮舞剃刀反擊。

經過短暫的沉默,兩名「王」再度激戰。

「────」

這種「因爲害怕死亡所以要預防」的論點雖是人之常情,但卻超過了限度。

他看見鬼柳憐生在空中飛舞的腦袋發現什麼後,露出莫名邪惡的──笑容。

折斷的軍刀,掉落在跳開跪地的鳴海與憐生之間。

在不禁失笑的憐生周圍,紅樹扭轉樹幹和樹枝,彼此纏繞。

在死亡將至之際,憐生確定了一件事。

就在刀刃快要碰到憐生的額頭,劃破皮膚,將頭蓋骨砍成兩半的前一刻,

行進路線上似乎沒有圈套,周圍的冰兵羣也在軍刀折斷的同時融化在地。

(只要毀了腦袋,他應該就無法再生了。)

「看來你也不例外。」

紅樹長槍與藍色冰刀拖曳著光線,一再激烈衝突。

對著大概是覺得暈眩而微微搖頭的憐生,鳴海指了指「那個」。

在以幾乎快昏厥的臉色笑道的憐生,與強忍傷勢迎擊的鳴海的左右兩旁,雙方陣營掀起大戰。

「你是否曾經因爲看到死亡事故的報導或三流電視劇裏的不治之症,而心生厭惡?一聽說某個國家的恐攻造成多少人犧牲,災害奪走寶貴生命之類的消息,你應該會難過得食不下咽吧?至少我是如此。」

(我已經無法思考了。就在這裏收拾掉他吧!)

創造出新頭部的憐生的身體,用長槍刺殺鳴海。

自己的腦袋會被劈開。即使來得及再生腦袋以下的部位,也會連帶被劈成兩半。

憐生拔腿疾馳,舉槍從中段向前突刺。

「有辦法笑著說只要沒死就好了的你──」

除非全世界的人都成爲不死之身,否則無法心安。

猜想憐生肯定打算做什麼,內心因此焦慮無比的鳴海,急忙揮落大剃刀。

可是,他所迴避的樹槍卻高速伸長樹枝,以樹梢的槍頭深深劃破他的左臂。

(爲什麼?)

世界在眼前旋轉。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鳴海釋出的衆多水流,與自憐生腳邊伸出的巨樹長槍羣展開激烈衝突。

此時,鳴海看見了。

那是今天不曉得已經見過第幾次,非常熟悉的景象。

鳴海中斷水流,往旁邊一躍。

抱著必勝的確信,憐生刺出長槍。

(治癒魔術……啊,不行,就算再生也會被整個劈開……)

強化纖維形成骨骼,交纏的樹枝形成肌肉,樹皮則變成外皮。

以紅樹編織而成的魔物,不斷在憐生身後集結。

鳴海的軍刀已經摺斷。即使揮刀想要刺向對方,攻擊距離也不及長槍。

那些是以樹木織成的獨角獸,像公鹿和公牛那樣有角的四腳獸,張開鱷魚般大口的大蛇,以及被枝葉覆蓋的樹巨人。

高超的破甲刀法朝憐生還在空中的腦袋砍下。

──刀應聲折斷。

「今天非死不可。」

憐生沉默地接受那句話。

「……你還想打下去?你的肝臟已經破了,就算堵住外側,還是會因內出血而死。」

「給我住口。」

鳴海放開傷口,用雙手握住冰刃。

只要一動,傷口就會裂開。軍刀不但破損還掉落在地,現在的他連溶解魔術也無法使用。

反觀憐生則是治癒了所有傷勢,安然無恙。治癒魔術的強大由此顯現。

「我的部下正在鬼柳家那邊作戰。我怎能爲了腹部受刺這點小事就放棄……!」

對於以首領、以男人身分展現最後骨氣的鳴海,憐生放棄勸說。

憐生不是武士。但是,他必須接下鳴海的刀。

鳴海朝舉起長槍的憐生揮砍而來。

以流暢步伐使出的那一刀著實絕妙。

然而,右側腹的重傷仍舊減緩了速度。

憐生的長槍彈開鳴海的刃,接著迅速轉動槍頭,刺入腹部。

鳴海後退著想要拔出長槍,卻目光閃爍,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跪倒在地。

「那是生物礆類的麻藥。也能夠在體內形成更有害的物質。」

將長槍刺進鳴海腹部,憐生如此宣告。

那是憐生以有機魔術在槍頭形成的,提煉自植物的毒藥。

雖說是毒藥,生物礆其實也經常被運用在醫療方面。

不會致命卻能使人無力的毒藥。這便是身爲醫生而非戰士的他,所選擇的最後王牌。

朝老神在在的花蓮淺淺一笑,憐生伸手撫摸她的頭。

「對喔……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聽到燈這麼說,憐生傻眼的同時也總算放下心來。

「嫂嫂,你們那邊情況如何?」

自乙姬的神域脫逃的她,從人工島附近的海面飛向空中。

「啊……」

途中,她將鳴海撞飛,然後在憐生面前立起身子。

但鳴海要他們放下武器。與神靈爲敵,人類只有犧牲一途。

「有朝一日,你也會明白自己力量的業障。那份骯髒的力量一旦在世間散佈開來,將會引發預期之外的變革。讓你懊悔說出『我其實沒有這種打算』這句話的日子終將來臨。每個『王』皆是如此。」

「我會在市場上歸還這份人情。即便你成爲『王』,『蛟』也不會垮臺。」

說完,憐生朝鬼柳家的方向前進。

「敵人撤退了。坦白說剛纔實在好險,真是幸虧有你呢,憐生。」

「我會直接過去你們那邊。如果有重傷者,我應該可以幫忙治療。」

憐生試圖從抱著不放的花蓮手裏,搶回自己的腦袋。

鳴海豪氣地放話自己雖然戰敗,但是「蛟」這間企業絕不認輸。

「就算是黑色幽默也該有個限度吧?」

從這番話中,可以感覺出他同意憐生所提出的和平條件。

在乙姬壓制不了花蓮的當下,大勢便已底定。

過了一會兒,半人半蛇在地面高速蛇行,折返回來。

「剛纔那種情況,任誰應該都會閃吧?再說你手裏拿著的是頭,我在這裏啦。」

憐生沒有回應失笑的鳴海。

鬼柳憐生漫長的一天,終於在這瞬間宣告結束。

花蓮一臉疑惑地眨眨眼,交互看了看站著的憐生和手裏的腦袋。

憐生開口道謝。結果只見原本一臉舒服的花蓮,忽然喫驚地仰望憐生。

花蓮難得紅著臉,一副慌張地繞到憐生背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似的。

鳴海對著提防自己手下的憐生開口。

「憐生先生你爲什麼要躲開!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感動相擁,然後深情擁吻嗎?」

「憐生先生~!」

「下令從鬼柳家撤兵,並且答應與我談判。這樣我就幫你解毒。」

「怎麼了?」

「沒……沒什麼!不說這個了,我們回去吧!畢竟時間也晚了!」

憐生懷著複雜的心情,指謫撿起地上的腦袋逼問的花蓮。

說得也是──憐生也點頭贊成,之後兩人便從人工島飛上天空。

「尤其是你,悲慘的未來想必正等著你吧。」

在夜空中這麼喃喃自語後,時鐘的指針隨即改變日期。

那種預感強烈到令他作嘔。但是比起那個,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

不久,昏厥的乙姬也浮上海面。

「『水葬之王』鳴海瀧德通知全體員工,停止作戰,撤退吧。」

然後,她經過輕巧閃避的憐生身旁──撞上原本就快崩塌的建築物,將其粉碎。

「謝謝你。」

靠著部下幫忙起身的鳴海,對憐生開口說道。

「總之你快把那個給我。因爲之後可能會惹出麻煩,還是先燒掉比較好。」

「我不會投降的。」

面露挖苦笑意的鳴海,將帶刺的話語刺進憐生心中。

「有沒有受傷?會不會累?」

「她們三人和樂融融地累到昏睡過去啦。」

「燦和磷呢?還有,你有沒有看到冰魚?」

在此同時,鳴海的部下們跑過來,攙扶他們的「王」起身。

確定鳴海等人沒有前來追擊,憐生開啓通訊魔術。

從海中立起水柱現身的花蓮,以音速直衝過來。

「只要你摸摸我,我就什麼病都好了。」

「住手。既然他已與龍神會合,人類是打不贏他的。」

花蓮在上空看見憐生的身影后,立刻淚汪汪地伸長雙臂衝向他。

不經意瞥見通訊的幻術畫面上的時刻,憐生這才發現。

鳴海沒等憐生回應,便與部下一同離去。乙姬出現在鳴海身旁,和他交談幾句之後,朝這邊吐了吐舌頭。花蓮也回以同樣的動作。

他宣告完畢,鳴海沉默一會兒後,發動通訊魔術。

「有朝一日。」

鳴海的手下將武器指向憐生……

確認鳴海做出指示後,憐生這才拔出長槍。拔出長槍的同時,形成魔術隨之解除,毒藥也因此消失。不過由於傷口還在,因此鳴海還是按著腹部,無法動彈。

戰爭暫時結束,放下心中大石的憐生吐了口氣,看著花蓮。

「那……那樣太浪費了!既然你要丟掉還不如給我!我會喂他喫飯,讓他好好地茁壯繁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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