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爲何遭到殺害?
《二度遭到殺害的她》 · 秋尾秋 · 3.2萬 字
1
明明是深夜時分,報警後才過了十分鐘左右,警察就抵達周防家。
警察勘察現場的期間,白夜他們在食堂等候,隨着時間經過,食堂成了氣氛凝重的空間。
大和安慰着哭個不停的亞美,武藏煩躁地瞪着那邊。
紅玉把頭靠在大彌的肩膀上,大彌神情疲憊地撫摸她的頭。
義純將枝奈子叫到自己旁邊的座位,握住她的手,枝奈子卻動都不動,始終盯着桌上。
佳彌雖然在關心睡在旁邊的惠實裏子,目光卻飄忽不定,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警察來了似乎讓優香很興奮,她兩眼發光,看着食堂的門。
吉永只是靜靜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
傀裏中止了。真珠沒了眼睛,舌頭和手指被切斷。在這個狀態下傀裏也沒意義。她看不見自己的父母、兄妹、朋友,沒辦法說話,手指也動不了。
遺體遭到破壞的話,傀裏師會頓時變得無用武之地。若能看見靈體,爲他們傳達訊息,肯定能幫上什麼忙————白夜怨恨自身的無力,但他是隻能按照黑緒的意思行動的木偶,這麼做一定沒有意義。他擅自下達結論,陷入消沉。
敲門聲傳來,裏面的人還沒回應,門就打開了。是一名中年男子及年輕男子,中年男子一走進來就看見白夜他們,擺出一張臭臉,彷彿看見路邊的動物屍體。
「是協會的人啊。」
「好了啦。」
中年男子大聲咋舌,年輕男子在旁邊安撫他。
又矮又胖的中年男子名爲藥袋,身高比白夜高的魁梧年輕男子則叫八月朔日。
黑緒和白夜都認識他們倆。大多是在案發現場見面。不曉得是因爲這樣,還是他討厭福音協會,藥袋不太喜歡他們。
藥袋是感覺會生在昭和時代的死腦筋,八月朔日雖然長得很嚴肅,個性卻相當隨和。是個從身高到性格通通成對比的警察二人組。
「您好。好久不見。」
跟畏畏縮縮的白夜不同,黑緒笑着向他問好。藥袋的臉更臭了,表示拒絕。黑緒應該也知道那友善的態度會造成反效果,卻從未改變態度。
「跟你們扯上關係從來不會有好事。」
周圍一陣騷動。三年前的犯罪聲明發表後,政府開始封鎖情報,每次都會上新聞的連續遺體破壞事件,如今幾乎沒人會去報導,但似乎還是有人記得。
「姐夫他們出去後,其他人一直待在食堂,什麼都沒聽見。對吧?枝奈子。」
「不能排除犯人另有其人的可能性。例如模仿犯,或者對真珠小姐抱持恨意的人。警察也有考慮這個可能。」
黑緒突然開口。她對於這起事件有什麼頭緒嗎?白夜很緊張。
「藥袋先生,有這麼多人在看。警察不能使用暴力喔。」
武藏都同意了,其他人也不得不同意。沒去二樓的人也決定按照順序讓警方檢查隨身物品。白夜他們當然也一樣。
藥袋踏出一步,八月朔日再次安撫他,站到兩人之間。藥袋明白自己贏不了壯碩的八月朔日,沒有衝上前,而是以低吼替代。
「那是在懷疑我們囉?」
「參觀完房子,我們又回到食堂,過了一會兒便移動到撞球室。我想想,回到食堂大約是在移動到撞球室的十分鐘前,所以是凌晨一點半吧。」
「不、不會吧。」白夜望向食堂的門。
優香焦躁地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佳彌毫不顧慮惠實裏子睡在旁邊,接着大吼:
大和環視當時待在食堂的人。義純微微歪頭。
白夜偷偷望向黑緒。她依舊面帶笑容,不知道在想什麼。
「能得到您的稱讚,我深感榮幸。不過,我們並沒有做壞事。我們是爲了幫突然失去家人的遺族排解憂傷而行動。應該比抓不到犯人的警察更有用吧。」
這句話別有深意。殺氣騰騰地逼近黑緒的亞美,表情轉爲錯愕。她目瞪口呆地問:
義純感受到姐姐的懊悔,開口詢問。藥袋回答:
「真珠爲什麼被挑中?因爲有人委託傀裏嗎?」
「特地叫醒她太可憐了。惠實裏子晚點再接受偵訊吧?現在先由我顧着她。」
亞美大叫道。她非常激動。藥袋眯眼看着武藏。武藏左右張望,低下頭逃避藥袋的視線。
「討厭啦,藥袋先生。您說這是我們害的?別說笑了。就算我們沒有參與其中,連續遺體破壞事件還是會發生呀。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哎呀,犯人不曉得在哪裏。
「唉唷,別這麼說。如果什麼都沒查到,很快就會結束的。」
「聽你這樣說,我也想起來了,我印象超深刻的。犯人腦袋真的有病。記得他是爲了摧毀某個協會才做的?」
「這起案件不常上新聞,您竟然還知道。」
枝奈子輕輕點頭,優香接着說:
這番話是在暗指「還沒抓到犯人嗎」。藥袋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太陽穴浮現青筋。
「對吧。但他們肯定在吵架。」
「前提是犯人是刻耳柏洛斯,是什麼意思?聽你這樣說,意思是犯人是其他人嗎?」
「我是搜查一課的藥袋。關於真珠小姐的遺體破壞事件,我們查出了兇器是剪刀。從遺體是被一刀剪斷來看,犯人使用的疑似不是一般的剪刀,而是園藝剪或萬用剪等能切斷硬物的特殊工具。請問府上有那種工具嗎?」
亞美得意洋洋。八成是認爲只要徹底調查屋內,就能找到什麼。武藏雖然一瞬間露出不甘願的表情,他大概是覺得都被人家講成這樣了,拒絕反而會被懷疑,便乾脆地同意。
藥袋尷尬地縮起脖子。從他的反應可以看出,搜查毫無進展。不過,「二度遭到殺害」嗎。白夜覺得這個形容挺恰當的,心生佩服。
大和詢問黑緒的意見,看到黑緒點頭後繼續說道:
「咦、咦?發現什麼?」
「或許吧。前提是犯人是刻耳柏洛斯。」
「這段期間有沒有聽見可疑的聲音?」
您說是吧?」
「凌晨一點四十分過後。大家移動到撞球室舉行儀式。在那個時候發現的。」
「好啊。要查就查。這樣真相就能水落石出。」
亞美的嘴巴張大得連喉結都看得見。藥袋似乎察覺到亞美說的只是單純的推測,溫柔地安撫她。
「那麼請問先生,什麼時候發現遺體遭到破壞的?」
都是你們害的————這樣的視線從各處落在兩人身上。亞美的嘴巴一開一合,將上半身靠到桌子上,靠近黑緒。
佳彌的視線在惠實裏子跟義純之間來回移動,接着環視四周,猶豫是否能把女兒交給這個男人。
「我想是沒有。對吧?吉永小姐。」
「因爲我記憶力很好。當時犯罪聲明在網路上流傳,掀起一陣話題。我印象挺深刻的,所以到現在還記得。畢竟犯人做的事很特別。竟然去破壞遺體,莫名其妙。如果是因爲自己是犯人,想把遺體藏起來也就算了,偏偏不是那樣。」
義純舉手表示想要發言。藥袋說:「請說。」
「騙人!警察先生,快點抓住他!把真珠弄成那樣的一定也是這個人。因爲他想阻止儀式。他有事不想讓真珠說出來。否則何必阻止。」
這句話出自亞美口中。他剛纔還那麼怨恨黑緒,現在卻看着武藏。或許是因爲比起無差別犯罪,認識的人是犯人比較容易抒發恨意。
「不、不是我……」
他瞪向藥袋。藥袋回答「我明白了」,打開門,叫來待在附近的其他警察,不只武藏,房間位於二樓的大和、亞美、吉永三人也被他帶去二樓。兒童房會由大和帶路,因此大彌和紅玉在食堂等待。
「太太,您先冷靜點。」
「真珠都變成那樣了,我哪可能冷靜得下來!警察到底在做什麼。真珠被殺都過了十天,犯人卻還沒落網不是嗎?你們真的有在搜查?她明明應該要復活的……不只一次,那孩子可是『二度遭到殺害』了啊!」
「帶他們參觀房子的時候沒有聽見。至於食堂————」
亞美似乎將這個反應視爲肯定,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黑緒。她緊握雙拳,彷彿要將黑緒大卸八塊。
「在那之前,遺體的狀態如何?」
容易出汗的藥袋不是用手帕,而是用領帶擦拭頭皮的汗水。聽說是因爲領帶戴在外面,很快就會幹。
「所以,方便跟各位問個話和檢查隨身物品嗎?」
「怎麼這樣,我們可是被害者。」
大和回答,向吉永徵求同意。吉永嚇得繃緊身子,點了下頭。
看來優香也記得。她用食指使勁戳着頭部,試圖刺激大腦,想起詳細內容。不過,她馬上就放棄了,或許是想不起來更多資訊。下一個有反應的人,是亞美。
「太過分了!我們只是來跟真珠道別的。」
「不愧是八月朔日先生。謝謝您。幸好警察也跟協會一樣是兩人一組。要是他動粗,我可受不了。有人能在旁邊制住他,真令人放心。」
「那個,這是那個對吧?從很久以前開始動不動就會發生的連續遺體破壞事件……爲什麼會盯上真珠?」
「啊……的確。有用領帶夾的話很難擦汗。」
「是、是的。這棟房子裏只有料理剪刀和一般剪刀。」
「對了,我發現了。」
「這樣啊。爲求保險起見,等等可以讓我看一下那兩把剪刀嗎?」
義純目送佳彌離開,坐到佳彌的位子上,對睡在旁邊的惠實裏子投以溫柔的微笑。白夜心想,這樣一看他們還真像父女。
「我的房間也可以調查。可是,麻煩不要弄亂。」
「好了啦。」
大和剛講完話就用力按住喉嚨乾嘔,大概是想起真珠受損的遺體。
藥袋瞪向白夜。白夜急忙移開視線,氣得雙手在大腿前面握拳,黑緒看了則愉悅地笑出聲。
「吵架?」藥袋輕敲頭頂。「請問是誰在吵架?」
義純提心吊膽地舉起手,有如料到自己會被罵的小孩,然後用那隻手指向武藏。武藏眉頭緊皺,一臉無法接受的樣子。
「藥袋先生現在好像有女朋友。」
「他的領帶上彆着領帶夾。那個藥袋先生喔。只把領帶當成擦汗工具的人,彆着挺時尚的領帶夾耶。」
「非常抱歉,我們太不爭氣了。警方也會拿出全力,儘快逮捕犯人,請您耐心等候。」
「那我走了。」她調整好姿勢後才站起身,以免惠實裏子倒下來,在走出食堂前又看了惠實裏子一眼,放心地離開。
「某個協會……難道,是福音協會?」
藥袋摸着剃得乾乾淨淨的光頭,提出下一個問題。
「因爲你覺得光用講的阻止不了儀式。你就老實招了吧。」
「我也包含在內嗎?」
「靠死人賺錢,虧妳有臉講這種話。帶着一個假人噁心死了。」
「那個人就是殺死真珠的犯人!」
「九十九小姐他們在凌晨十二點抵達,大家在會客室聊了幾句後,一起移動到撞球室看真珠。當時沒有任何變化。差不多在凌晨十二點半,我們來到食堂,過了二十分鐘,凌晨十二點五十分左右,我帶九十九小姐和一先生參觀這棟房子。那個時候,我們又看了一次撞球室,沒有什麼異狀……對不對?」
八月朔日微微一笑。藥袋又嘖了一聲,整理好西裝的領子,把手插進口袋。
「這件事不太方便公開,不過各位既然是當事人,我還是說明一下吧。連續遺體破壞事件的犯人,是通稱『刻耳柏洛斯』的組織,視福音協會爲敵。爲了不讓福音協會進行傀裏,他們會看到遺體就破壞,也不管到底有沒有人委託傀裏。」
「如果是我把遺體破壞成那樣,我纔不會阻止。我只是覺得真珠已經走了,不能接受強行叫醒她。」
亞美望向兩人。白夜尷尬地繃緊身體。黑緒一點反應都沒有。藥袋瞥了黑緒一眼,代替他們回答:
亞美趴到桌上。大和將手放在她肩上安慰她,亞美卻一把拍掉他的手。大和哀傷地看着不知道要放在哪裏的手。
藥袋抬起雙手上下襬動,以緩和氣氛。
「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明明就快見到那孩子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只是想再見那孩子一面而已。」
現場有其他人,也有警察。而且義純的妻子枝奈子就在旁邊。佳彌似乎判斷他應該不會做奇怪的事,決定交給義純。
黑緒多餘的一句話,導致藥袋的怒火又被點燃,瞪向黑緒,然而看到黑緒滿不在乎的態度,藥袋意識到說什麼都沒用,吐了口氣環視食堂的衆人。
「理由是?」
「好的。」
大和激動地抗議,藥袋用一句「只是形式上要懷疑一下啦」敷衍他。
「八朔,少礙事!」
「那,那孩子變成那樣,也是你們害的嗎?」
「對呀。不過途中因爲有人吵架的關係,可能是不小心沒聽見。」
站比較前面的佳彌第一個被叫去其他房間。佳彌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睡覺的惠實裏子,在猶豫要不要去。這時,義純對她說:
義純不悅地回問。藥袋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冷靜回答「是的」,周圍一陣騷動。
「我和他。」
不能斷定是刻耳柏洛斯做的。可是,刻耳柏洛斯視福音協會爲敵是事實。該怎麼回答?白夜等待黑緒做出反應,黑緒卻一語不發。
「妳說什麼?」
「爲什麼這麼覺得?」
「他今天很焦慮,比平常更愛找我們碴。還有,他一直把手放在口袋裏,好像很在意手機。」
藥袋平常不是雙臂環胸,就是手叉在腰上,不會把手放進口袋。白夜想起藥袋走進食堂後,馬上就把手伸進口袋。
「哎呀,沒想到藥袋先生也會談戀愛。啊哈哈。可是真麻煩。他心情不好嗎。等等做筆錄的時候感覺會很難纏。」
她的語氣明明在嫌麻煩,表情卻有點樂在其中,白夜心想「又來了」,嘆了口氣。黑緒喜歡調侃討厭他們的人。她之前說過藥袋特別好玩,因爲他反應很大。現在找到可以鬧他的材料,她纔會那麼開心。
「不要找警察吵架啦。他們是國家公務員,我們只是個小市民。」
「我們?」
黑緒露出諷刺的笑容。白夜閉上嘴巴低下頭。
對話中斷的瞬間,白夜聽見尖叫聲。他望向聲音的來源,是惠實裏子。惠實裏子正在左顧右盼,尋找母親。醒來時母親不在身邊,她似乎陷入了恐慌狀態。
旁邊的義純驚慌失措,把手放在惠實裏子肩上,溫柔地對她說:
「別擔心。媽媽很快就回來了。」
惠實裏子依然沒有停止尋找母親。她像要逃跑似的身體後仰,試圖遠離義純。
義純一臉傷腦筋的樣子,走到惠實裏子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把手放在她的雙肩上,堅定地告訴她:「沒事的。」
惠實裏子緊張了一下,從椅子上離開的臀部又坐了回去。她恢復鎮定,安靜下來。義純見狀,放心地坐回她旁邊。
過了十五分鐘左右,佳彌回來了。惠實裏子看到母親,馬上衝了過去。佳彌露出柔和的表情,撫摸惠實裏子的頭。
「不好意思,南方先生。謝謝你。」
「不會不會。惠實裏子醒來的時候有大聲尖叫,害我很傷腦筋就是了。她因爲找不到媽媽,很不安的樣子。」
義純害臊地敲了下額頭。佳彌掩住嘴角靜靜笑着,再次道謝。
下一個被叫走的是義純。義純用眼神叫枝奈子不必擔心,走出食堂。剩下自己一人的枝奈子頭低得比剛纔更低。她散發出不安的氛圍,唯有背脊挺得直直的,看起來倒有幾分帥氣。
尚未接受偵訊的是白夜、黑緒、枝奈子三人。加上小孩共有六人。白夜認爲他們兩個肯定會最後一個被叫去。
「之後你們做了什麼事?」
2
「可是,沒辦法確定吧。『可能』不是刻耳柏洛斯。既然如此,協會也必須調查。因爲身爲協會的人,要確定犯人另有其人才能放心。」
「查到什麼要立刻通知我。」
「啊,看得出來?哎唷,因爲犯案手法跟以往的連續遺體破壞事件不太一樣。」
「我剛剛就覺得奇怪了,聽您這樣說,兇器和其中一部分遺體好像就在這棟房子的某處。兩位是不是覺得比起刻耳柏洛斯,內部人士比較有可能是犯人?」
「有人不希望真珠小姐復活。對吧?藥袋先生。」
藥袋刻意詢問黑緒,臉上不帶疑惑的情緒。藥袋心中似乎已經有答案了。他之所以明知故問,是想測試她吧。
「看,八月朔日先生也說可以。派得上用場的東西就要儘量用。抓着沒用的東西不放,也沒辦法破案。」
今天在場的人之中,優香顯得最格格不入。她不認識真珠,又是大和的前女友,出現在這種場合太不自然了。而且,優香散發出一股跟大和藕斷絲連的感覺。真珠纔剛去世,還表現出那個態度,挺惡劣的。
「因爲她跟大和先生好像還有什麼關係。我在猜是不是外遇。她逼大和先生跟亞美小姐離婚,卻被他優柔寡斷的態度惹火,於是殺了最受寵的真珠小姐————簡潔明瞭的動機。」
「噢,果然。但我們怎麼找都找不到的說。」
「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不過,其他人也做得到。我剛纔說的人裏面,不在場證明無法推翻的只有大和一個。公司的防盜攝影機有錄到他上下班的樣子。如果有其他隱藏出口,倒是會被推翻。」
「讓我猜猜看是哪裏不同。」
「爲什麼我要告訴妳?」
「亞美小姐在外面喝茶啊。隔壁三棟還滿近的。」
「如妳所說,宮島優香和大和是不倫戀,還是公司最重要的客戶,論動機或許比任何人都還要強烈。但優香當天在國外,不可能犯罪。」
「這兩個人當時好像也在家。義純在房間開視訊會議,證人有會議的出席者和枝奈子。枝奈子在下午四點五十分時收了宅配。距離近的話也是可以偷跑出去下手,但從他們家開車到這裏要二十分鐘。假設枝奈子在四點半殺死真珠後要回家,當時大彌他們在房間,應該沒辦法立刻逃出去。就算時機剛好,讓她成功逃出房間,這棟
畢竟藥袋討厭他們。藥袋沒有能幹到可以在跟討厭的人打交道後,還有辦法維持平常心偵訊其他人。白夜知道他會把討厭的事留到之後再處理。他判斷自己應該還要再過一下才會被叫去,緩緩閉上眼睛。
黑緒把手肘撐在桌上,託着下巴笑道。白夜害羞得立刻站起來,坐回椅子上。
太不講理了。黑緒一面推理屍體不是刻耳柏洛斯破壞的,而是殺死真珠的犯人所爲,一面叫警方提供情報,因爲說不定與刻耳柏洛斯有關。
他問過黑緒爲何要這麼做,她回答「因爲我看不順眼」。黑緒討厭擅自奪走他人性命的人。以前她明明沒有那種正義感。每次想到八成是自己害的,白夜就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因爲,搞不好與刻耳柏洛斯有關。那協會也得調查纔行。畢竟那是跟福音協會有關的事件。」
這句話等於是在說,破壞屍體的即爲殺死真珠的犯人。真珠是從正面被勒死的,有看見犯人的相貌。一旦她復活,想必會將真相攤開在陽光下。所以犯人殺掉了屍體,以封住她的嘴巴。
藥袋馬上提問,語帶懷疑。坐在旁邊的八月朔日看到藥袋毫不掩飾對兩人的厭惡,無奈地聳肩。
「犯人很可能不是刻耳柏洛斯。妳剛剛不也這麼說過?」
「今天有來的人都問過了。」
發生與福音協會有關的事件時,協會也將進行調查。這件事連警方都只有一部分的人知道。藥袋他們並非相關人士,但兩人跟黑緒他們扯上了關係,所以必然會知情。自此之後,他們就有義務在發生與福音協會有關的事件時提供情報。藥袋連這都嫌麻煩,而這也是他討厭黑緒他們的理由之一。
「對呀。我終究是外行人。所以調查這個是警察的工作吧。」
黑緒做出敬禮的動作。藥袋再次大聲咋舌。
藥袋大聲咋舌。儘管他什麼都沒說,這個態度等於是在宣佈她答對了。
把發言權讓給藥袋的八月朔日,將壯碩的身軀傾向前方,彷彿在表示這次輪到他說話了。被八月朔日搶話的藥袋,悶悶不樂地板起臉。
八月朔日將用髮蠟塑型的頭髮由前往後梳。
睜開眼睛時,眼前是兩張面色凝重的臉孔。藥袋和八月朔日。白夜嚇得從椅子上摔下來。他好像在無意識間被人抬走了。這裏是會客室。
藥袋雙臂環胸,別過頭,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八月代替他回答。
「用跑的十分鐘就能往返案發現場。下午四點半左右,亞美說要去講電話,在朋友面前消失了十分鐘。她的朋友表示隔壁的房間雖然有傳來她的聲音,卻沒看到人。」
「沒有。我和他一直都跟其他人待在一起。」
「所以,有找到疑似兇器的東西嗎?」
任誰來看都是在遷怒。除了發生遺體破壞事件外,他和女朋友吵架肯定也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事件發生在藥袋討厭的黑緒在場時,真是最壞的時機。
「有什麼關係?九十九小姐說的有道理。」
「沒有單獨行動的時候嗎?」
黑緒將戴着手套的左手舉到臉旁邊,從小指開始,用右手的食指依序撫摸左手的五根手指。
「哦。意思是亞美小姐也有可能犯案。」
「根據妳的推理,犯人就在你們之中。那妳說說看誰是犯人啊?既然妳那麼有自信,總該知道答案吧。」
黑緒將雙手舉到臉旁邊,左右擺動,語氣聽起來一點都不緊張。
黑緒信心十足地說。藥袋奸笑着詢問:
「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屍斑很淡,眼角膜也開始變混濁,推測死亡時間在下午四點半到五點之間。第一發現者是周防武藏。他跟真珠約好五點要陪她唸書,過了五分鐘,真珠都還沒來武藏的房間,武藏便主動去真珠的房間找她。他敲了門卻沒回應,所以武藏開門想看看情況,發現脖子被勒住的真珠仰倒在牀上。當時家裏只有武藏、大彌、紅玉、吉永四人。吉永在一樓廚房煮晚餐,其他三個人分別待在自己的房間,武藏說他在工作,大彌和紅玉說他們在房間看動畫。房間就在真珠的房間旁
邊的大彌和紅玉,似乎並未察覺異狀。父親大和在公司的辦公室裏工作,母親亞美在隔壁三棟的朋友家喝茶。順帶一提,家門有鎖上,沒有被人強行侵入的痕跡。我們推測是熟人所爲。」
白夜開始心神不寧。有股不祥的預感。他祈禱筆錄能快點做完,黑緒卻再次說出會觸怒藥袋的話。
黑緒彎下腰,靠近八月朔日的臉。八月朔日挑起眉毛,睜大眼睛,笑着兩手一拍。
「包含吉永、武藏、大和跟亞美的房間在內,所有的房間都有上鎖。」
藥袋瞪了隨便透漏搜查情報的八月朔日一眼。八月朔日維持上半身前傾的姿勢看着黑緒,所以沒有發現。
「那麼警察懷疑的就是亞美小姐、武藏先生、大彌先生、紅玉小姐、吉永小姐囉。」
不是不可能。白夜偷偷推理着。
房子這麼大,走出家門最快也要五分鐘。這樣的話,回家總共要二十五分鐘,應該來不及收宅配。如果她半個人都沒撞見,或許有可能馬上離開。可是我們看了南方家的行車紀錄器,那個時間沒人開過車。紀錄當然也沒被竄改過。」
藥袋看着黑緒,視線由下往上移動。紅脣大眼,面帶微笑的黑緒,在藥袋眼中似乎只是噁心的生物,他皺起鼻頭,眯細雙眼,儘量避免看得太清楚。
然而,家裏沒找到兇器,也沒找到缺少的遺體部位,是否代表犯人可能是刻耳柏洛斯以外的外人?從外面進來的犯人破壞了真珠的遺體,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到屋外。
黑緒用漆黑的雙眸看着藥袋。藥袋尷尬地移開視線,輕輕「唔」了聲。尊嚴
「除了住在這裏的人,其他人的不在場證明也問過了嗎?」
「理由是?」
「哈。這點小事最好是能查出什麼。沒必要拜託你們。如果發現跟刻耳柏洛斯有關,我會告訴你們。明明只會操縱屍體,少在這邊礙手礙腳。」
「還有一個吧。」
「妳說什麼!」
「以假人的力氣,能夠輕易挖出屍體的眼睛,拔掉舌頭跟手指吧。」
「是可以,不過犯人有使用兇器對吧?記得是剪刀?既然如此,人類也能做到。」
「這個嘛……是誰呢。」
黑緒回答。聽見要跟協會確認,藥袋的臉垮了下來。討厭福音協會的藥袋怎麼可能去找協會問話。黑緒明知如此還故意這麼說。白夜也跟八月朔日一樣,無奈地聳肩。
「沒有。我們從在場成員的包包到衣服口袋都搜過了,還是沒找到。不只兇器,遺體的一部分也是。我是覺得應該藏在家裏的某處啦。事件發生到我們抵達的這段時間,有人離開食堂嗎?」
「你們真的是在凌晨十二點來到這裏的嗎?」
「可惜。那義純先生和枝奈子小姐如何?」
八月朔日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手掌一開一合。藥袋一副不以爲意的態度。
「連手指都沒了。」
「可是——」藥袋講到一半的話被黑緒打斷。
「好了啦。」
「犯人嫌只拿走眼睛和舌頭不夠吧。」
「大門有鎖。除了吉永小姐、武藏先生、大和夫婦的寢室,所有的房間我們都參觀過了,窗戶也有上鎖。若是外人所爲,代表犯人是從那三個房間的其中之一潛入。
「那當然,爲什麼要提到優香?」
「結果妳也不知道,還在那邊大放厥詞。所以說外行人就是這樣。」
這句話出自八月朔日口中。八月朔日和藥袋不同,欣賞黑緒的能力。他應該是那種有用的道具就要拿來用的類型,所以纔會表示肯定。藥袋眯起一隻眼,瞪向八月朔日。
「啊哈哈。沒事吧?」
「包括優香小姐?」
「沒有半個人離開食堂。只有你們抵達的時候,吉永小姐和我們有去門口迎接。吉永小姐沒有可疑的舉動。以此爲前提思考,頂多只剩撞球室或食堂可以拿來藏吧。」
這個動作讓她顯得很可愛。八月朔日笑咪咪的,彷彿在爲偶像聲援,藥袋卻面露嫌惡,彷彿看到一個變態。黑緒好像很滿意藥袋的反應,笑着繼續說道:
黑緒問道,八月朔日一面環視屋內,一面回答:
黑緒歪過頭。藥袋不屑地笑了,用手掌拍桌。白夜被那個聲音嚇得肩膀一顫。
三間房間都有上鎖嗎?」
「雖然不知道犯人是誰,真珠小姐的遺體遭到破壞的理由,我倒是有頭緒。」
「收到,藥袋警官。」
藥袋氣得連頭頂都漲紅了,怒吼着站起來。八月朔日按住他的肩膀安撫他。
「吵架的人是亞美小姐、義純先生對武藏先生。大和先生沒有幫任何一方,不知所措的。吵到一半,大彌先生和紅玉小姐離開食堂。我們兩個考慮到他們的感受,追上去安慰他們。兄妹倆坐在食堂前面的樓梯,所以我們也坐到旁邊聊了一下。」
考慮到大彌他們的感受,跑去安慰他們————藥袋用力哼了聲,大概是被這句話惹到。
「不不不,怎麼可能。藥袋先生也知道的吧。他們的目的是不讓死者復活。只拿走眼睛和舌頭的行爲,對他們來說是祈禱死者安息的儀式。除此之外的行爲毫無意義。莫名損壞遺體,無異於褻瀆死者。他們應該不會允許這種行爲。他們最大的心願就是死者能夠安息。畢竟那些人可是自稱冥府的看門狗『刻耳柏洛斯』呢。」
挖苦的言詞不管用,導致藥袋的臉更臭了。黑緒像在唱歌般高興地詢問:
黑緒看起來並沒有把藥袋這句話放在心上,白夜卻有種被說中的感覺。彷彿一顆沉重的石頭壓在背上。
「跟大和先生說的一樣。來到這裏後,我們在會客室跟大家聊天,接着移動到撞球室,看過真珠小姐後前往食堂。凌晨十二點五十分左右,大和先生帶我們參觀屋內,回到食堂時有人在吵架。我們也很緊張。」
「這樣呀。那從外面潛入果然有難度。我想確認一下,真珠小姐遇害時,遺體是在自己的房間被發現對吧。犯罪時間大概是在什麼時候?」
藥袋眯起眼睛,露出想要咋舌的表情。八月朔日則與他形成對比,帶着燦爛的笑容指向黑緒。
白夜驚訝地望向黑緒。竟然懷疑那麼思念女兒,甚至來委託協會的母親,他無法理解。
「如果您願意告訴我,搞不好會有什麼收穫喔。畢竟真珠小姐去世時的話題被拿出來講過好幾次。他們戒備警方沒有透漏的情報,或許有不小心對我們說溜嘴過。」
「答對了!妳猜的沒錯。平常的連續遺體破壞事件,只會對眼睛和舌頭下手,這次卻連手指都切掉了。」
黑緒抱着胳膊,身體微微歪向左邊。白夜心想「果然」。不祥的預感命中了。遇到事件的時候,黑緒偶爾會像這樣試圖介入其中。但白夜無權阻止。這次肯定也必須奉陪到底。
「是真的。我們按照委託的時間抵達現場。從協會開車到這裏大概要兩小時。只要去跟協會確認,就能知道我們是在十點左右出門的。」
「啊,佳彌小姐嗎。」
「答對了。佳彌也跟優香一樣,是可能有動機的人。佳彌是亞美的主婦友,對亞美一家人抱持羨慕之情。剛開始她們當然是作爲同年齡又有同性小孩的媽媽,維持一般的友誼關係,可是隨着時間經過,佳彌看到自己跟亞美之間的差距,心裏似乎急了。就算想設法跟亞美過着同樣的生活,單親媽媽的經濟狀況又不允許,愈努力生活就愈艱困。她逐漸開始嫉妒亞美————這是其他人說的。案發當時,佳彌身體不舒服,在家裏睡覺。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她說她在跟女兒一起睡午覺,但佳彌家離這裏走路只要五分鐘。假如她趁女兒睡着的時候偷跑出來,應該可以輕易作案。」
白夜想起打扮得跟亞美一樣的佳彌。在這個家的時候,她做什麼都會觀察亞美的臉色。大概是憧憬漸漸轉爲嫉妒,心裏積了許多不滿。
「噢,因爲主婦友的世界很狹隘嘛。整個世界只侷限在那個範圍內,所以上下關係會明確地確立出來。招人反感就會被排除掉。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勉強自己配合其他人,不久後因爲太勉強自己的關係轉爲憎惡。我曾經傀裏過捲入這些糾紛,最後被殺掉的人。」
黑緒看着天花板,喃喃說道。
「憧憬過了頭會變成憎恨嗎。真恐怖。」八月朔日苦笑着點了兩次頭。
「這樣看來,佳彌是最可疑的。」
「確實如此。對了,殺害真珠小姐的兇器是什麼?」
「真珠的跳繩。所以沒辦法從購買紀錄揪出犯人。」
「哎呀。除此之外還驗不出指紋。大概是這樣吧。難怪調查會遇到瓶頸。」
「對啊。用來殺害真珠的跳繩上沒有指紋,真珠的房間裏也只有包含住在這裏的吉永、武藏在內的周防一家,以及義純、枝奈子、惠實裏子這些驗到也不會不自然的人的指紋。如果門口至少有臺監視攝影機就好了,但這棟房子好像沒裝,哪裏都沒留下犯人的痕跡。」
八月朔日不耐地噘起嘴巴。
或許是因爲有巨大的大門擋着,導致他們疏於防範。還是說是有自己的堅持,不想在優雅的洋館裝那種破壞氣氛的東西?
「這樣聽來,總覺得大家都好可疑。我愈來愈覺得這次的遺體破壞事件是熟人所爲。爲了避免別人發現自己是殺掉真珠小姐的兇手。」
「妳也這樣想對吧。所以我們特別加強調查他們的隨身物品,卻一無所獲。不只兇器,連遺體部位都沒找到。」
「假如遺體是被扯斷的,我就會猜是你們乾的。」
藥袋語帶諷刺。黑緒捧腹大笑。
「我們沒道理妨礙協會。因爲我們是協會虔誠的信徒。」
黑緒眼中不帶笑意。空氣震動了一下。
「總而言之,情報都跟你們說了。別透漏給其他人啊。還有,我剛纔也說過,查到什麼要立刻通知我。」
雖然得跟協會回報這次的任務,由於時間尚早,兩人便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而不是先去協會本部的傀裏班班長室。
「太多?」
藥袋微微點頭致意,亞美激動地站起來。她的椅子失去平衡,倒向後方。咚一聲巨響傳遍室內。
反正小黑會負責解決。我本來就不擅長推理。
「可惜沒有。巫女和靈媒師不喜歡我們。」
3
「既然發生了事件,真珠小姐的身體應該會交給警方詳細調查。調查完畢後,要重新舉行儀式是有可能的,但她沒有眼睛、舌頭、手指。在這個狀態下無法溝通。看不見東西、說不了話,真珠小姐搞不好會覺得不安,陷入錯亂失去理智。即使如此,您還是想讓她復活嗎?」
亞美無精打采地問。
黑緒說,藥袋抬起下巴,一副叫她快點滾蛋的態度。黑緒認爲應該要回敬一番,刻意輕笑出聲,彷彿在嘲弄他。藥袋的憤怒完全反映在表情上,黑緒卻在這時轉頭面向亞美。
「他們會帶走眼睛和舌頭,不讓死者跟活人溝通,可是這次連手指都沒了。我猜是因爲萬一死者用手指傳達什麼訊息,會給犯人帶來麻煩。」
過了一會兒,白夜收完東西時,黑緒離開浴室,默默直線走向沙發,癱倒在其上。
「不清楚。但我認爲犯人很可能在今天到場的人之中。雖說熟人所爲的可能性很高,還不能判斷不是刻耳柏洛斯做的。因此這起事件,我想親自去調查。」
只要用其他東西補足受損的部位,就看得見東西也能夠說話。不過,前提是要成爲式鬼。這樣一來,爲了道別而被喚醒的真珠,將會成爲消耗品被協會利用。
他躺進牀鋪還不到一小時。不過每天七點起牀已經養成習慣,白夜便起身下了牀。做完簡單的體操,用熱水沖掉身上的髒污後,換好衣服準備泡咖啡。
「明白。」
她只問了一句話,白夜就覺得背脊發涼。聽起來像在問他們有沒有失敗。白夜緊抿雙脣,沉默不語。黑緒代替他俐落地回答:
「哎呀呀。不是刻耳柏洛斯的話,查出破壞遺體的犯人是誰了嗎?」
聽見黑緒這句話,亞美瞄向大彌和紅玉。她「啊」了一聲,肩膀打顫。應該是事到如今才深刻體會到,自己眼裏始終只有真珠。她看見兩個孩子的臉,低聲道歉,嚎啕大哭。
「爲何?」
這是住在最上層房間的特權。能親身感受宿舍上面的鐘聲。真是太棒了。這樣就不會睡過頭。可是很吵。
白夜假裝沒聽見,靜靜開門走出房間。
早上八點。整理好服裝儀容的兩人前去拜訪負責統率傀裏師的班長。白夜一站到班長面前就會畏畏縮縮,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原本就不擅言詞的他會變得更講不出話,跟裝飾品一樣。
傀裏班班長肆谷,以溫柔的語氣說道。
「那我們就回去了。」
「愉快的談話時間要開始囉。」黑緒每次都會這樣開玩笑。這句話總讓白夜心情沉重。
他抬起垂下來的肩膀打開房門,跟黑緒在同樣的時機行了四十五度的鞠躬禮,踏入房間。
亞美瞪向藥袋。講得非常難聽。可是不能怪亞美說出這種話。她想要有個對象能讓她發泄查不清楚真相的憤怒。只要沒抓到犯人,將內心的焦躁發泄在負責搜索犯人的人身上也是無可奈何。
兩人剛坐到椅子上,食堂的門就再次打開。是藥袋他們。
黑緒詳細說明當時的狀況及事情經過。肆谷興味盎然地詢問:
黑緒五指併攏放在額前,向他敬禮。
黑緒一進房就這麼說,走向系統式衛浴。白夜看着黑緒的背影,獨自開始整理東西。
泡完咖啡再叫醒睡在牀上的黑緒,拿咖啡給她喝。在她喝咖啡的期間幫忙換衣服,把脫下來的衣服扔進洗衣機。白夜將髒衣服整理在一起的期間,黑緒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只顧着喝咖啡。
黑緒結束傀裏時,總是會說那句話。等有人死了再見面吧。多麼不吉利的道別詞。
黑緒也知道,與福音協會有關的事件是由調查班負責。然而,她似乎沒有要放棄的意思。每次都是這樣。只要事件在眼前發生,或者遇到自己有興趣的事件,她就會找藉口調查。
「恐怕是模仿犯。如果是刻耳柏洛斯,犯人帶走的部位太多了。」
從黑緒和藥袋他們的對話推測,犯人比起刻耳柏洛斯,果然更有可能是今天在場的成員嗎?誰的嫌疑最大?
「可惜還沒。警方雖然有進行偵訊和檢查隨身物品,不只犯案用的兇器,連被切除的遺體部位都沒找到。」
就算這樣,亞美還是想讓真珠復活嗎?黑緒沒有說出口,大概是知道亞美的答案。她考慮到了淚流不止的亞美的心情。
白夜癟嘴心想「真難看」,但他知道講了也沒用,便放着黑緒不管,走向自己那張放在房間深處的牀。他換上疊好放在牀上的睡衣,鑽進牀鋪。
「是的。因此,請您祈禱真珠小姐能夠安息。然後好好珍惜現在還在世的大彌先生和紅玉小姐。」
「哎呀。妳來調查嗎?」
「哎呀。然後呢?」
「遺體遭到破壞,意思是發生了連續遺體破壞事件嗎?」
白夜應了一聲,跟黑緒一起坐到肆谷所坐的沙發對面。桌上已經準備好黑緒和白夜的茶水,彷彿早已預料到他們會在這個時間來訪。
「好,那麼我們該告辭了。如果還有什麼事,請聯絡福音協會。」
4
亞美不甘地握緊拳頭。
肆谷說着「真討厭」,把手放在臉頰上。這個動作宛如在跟人閒聊的主婦,眼中卻看不見一絲笑意。不過,白夜無法推測其中蘊含着什麼樣的情緒。
這識相的態度稍微澆熄亞美的怒火,她垂下眉梢,掩着嘴角流出源源不絕的淚水。
他不喜歡跟班長交談。不如說,他不喜歡跟黑緒以外的人交談。所以他不太想去。可是他有義務回報,只得硬着頭皮跑這一趟。
真珠到底是被誰殺害的?他不想去思考,卻在思考這個問題。平常他總是陪着黑緒插手這些事件,害他養成推理的習慣。
「我、我……」
「我們找過了,什麼都沒找到。之後還會繼續搜索,不過周防家之外的人可以先回去了。」
發生了好多事————他在腦中回想着。本來只是要進行傀裏後就回家,真沒想到會被捲入事件當中。
「情況如何?」
「你們不是找到了嗎?兇器或真珠身體的一部分。」
「今天真不走運。我心情好差。」
「那是你們的工作嗎?」
語尾的語氣聽起來比較強烈。白夜害怕肆谷會不會生氣,戰戰兢兢的。黑緒沒有放在心上,接着說道:
黑緒從容不迫地邁步而出。白夜像只狗似的跟在黑緒後面,在離開房間的前一刻回頭瞥了眼。他看見形似珍珠的圓形物體飄在空中。
藥袋對亞美輕輕點頭致意,用足以傳到食堂角落的音量說:
「周防家之外的人請回。之後可能還會找各位問話。到時還請多加配合。」
旁邊的大和立刻抱緊亞美。黑緒將亞美交給大和照顧,接着望向佳彌。
「感謝各位的協助。我們會藉由各位提供的情報進行調查。」
「這次因爲這樣的原因導致儀式中斷,我們也很難過。希望真珠小姐至少能沒有痛苦地迎接新的人生。」
「死神。」
「是的。我來調查。」
「不,是調查班的工作吧。但由我負責。」
「亞美小姐,方法不只傀裏。雖然真珠小姐不會動,還有招魂這種讓巫女召喚靈魂附在自己身上,代替死者說話的方法。」
抵達班長室時,黑緒催促他敲門,白夜做了一次深呼吸,叩響房門。門後傳來「請進」的回應。她在啊。白夜感到失落。
天空萬里無雲,冰冷的空氣逐漸開始帶有太陽熱度的早上六點多,白夜他們回到了福音協會。大清早的,路上的車不多,因此回程花費的時間比去程更少。
「雖然無法問出犯人,若您只是想將自身的思念告訴真珠小姐,只要在心中祈禱,就能傳達出去。」
亞美爲女兒的死難過成那樣,應該不會是她。大和好像在跟人搞外遇,但他看起來很疼亞美,照理說不會忍心殺死與亞美外貌相似的孩子。大彌跟紅玉年紀還那麼小,可以排除吧。想不到吉永殺真珠的必要性。義純很重視亞美,應該跟大和一樣不可能下得了手。枝奈子看起來是個弱女子,無法想像她殺人的模樣。佳彌有同年紀的小孩,不可能是她,惠實裏子也是小孩,所以不用考慮。優香的動機最強,但她當時在國外,不可能犯案。
肆谷優雅地喝了口紅茶。簡直像在享受午茶時光,對話內容卻一點都不符合現場的氣氛。
佳彌錯愕地「噢」了聲。白夜猜想她八成不會來。可是一旦被發現,就無法從福音協會手下逃離。白夜對惠實裏子抱持深深的同情。
「是。」
對話似乎到此結束了,藥袋甩手做出趕狗的動作。黑緒站起來走向門口。白夜也慢慢起身跟上。藥袋微弱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藏哪去了呢。」
「事已至此,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真珠了……」
亞美指向武藏。武藏眯起眼睛,卻沒有回嘴,而是默默別過頭。亞美大概是被這個反應刺激到,音量變得更大了。
白夜得出所有人都不可能犯案這個結論。這樣犯人會是透明人。他重新思考一遍,結果還是一樣。只會讓大腦更混亂。
「佳彌小姐,剛纔我也說過,惠實裏子小姐有傀裏的才能。請帶她去協會一趟。最好儘快。有時間的話可以今天就去。」
那麼,武藏呢?他不但沒有不在場證明,還有誘拐案的前科。不過若犯人真的是他,讓自己成爲第一發現者,風險不會太高了嗎?既然如此,把武藏當成不知情的第一發現者比較自然。
肆谷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啊,果然生氣了。白夜稍微提高戒心。
「由我向您報告。遺體遭到破壞,我判斷難以繼續進行傀裏,中止了儀式。我們在聯絡警方後接受偵訊,於早上四點過後離開周防家,六點回到宿舍。」
白夜他們的房間位於最上層。視野好歸好,宿舍裏卻只有樓梯,身體疲勞時儼然是一場酷刑。白夜感受着彷彿在被夏季的暑氣侵蝕的倦怠感,爬上樓梯,終於抵達兩人的房間。
「太太,請您冷靜點。我們在各位的隨身物品和房間中,沒有找到任何東西。」
「怎麼可能。一定藏在某個地方。警察仔細搜過了嗎?就是因爲這樣,警察才這麼沒用!」
「是嗎?」
白夜看向時鐘。不到凌晨四點。離第一班電車還有一些時間,但這跟開車來的兩人無關。
她是一名年齡不詳的女性。眼角下垂的眼睛給人一種穩重的印象,實際上卻非常嚴厲,是個對於妨礙自己的絆腳石,會毫不猶豫將其排除的冷血人類。千萬不能惹她生氣。
「什麼意思?逮捕呢?快逮捕這個人。」
白夜放棄思考殺人事件,閉上眼睛。
「不過,我無法判斷對方是不是冒牌貨。九十九小姐有認識值得信任的人嗎?」
「傀裏對象真珠小姐是從正面遭到殺害,八成看見了犯人的臉。犯人會不會是因爲害怕真珠小姐復活後會指出自己的身分,便模仿刻耳柏洛斯破壞了遺體?」
「久候多時了。」
對他們來說,傀裏師是異質的存在,因此兩者之間不會有交流。傀裏師反而受到他們的厭惡。因爲可以親眼看見效果的傀裏師比較受人信賴,必然會搶走生意,除此之外,也是因爲他們排斥「讓靈魂回到死去的身體」這個行爲本身。
響亮的鐘聲傳遍室內。被聲音嚇到的白夜跳起來左顧右盼,馬上恢復冷靜。只是早上七點的鐘響了。
回到食堂,被帶去二樓的成員也回來了。
「很可能不是刻耳柏洛斯做的,不能麻煩調查班。話雖如此,因爲無法肯定是刻耳柏洛斯做的就不去調查,又有點怠忽職守。」
她面帶笑容,這句話卻帶有「要是不讓我調查,到時發現是刻耳柏洛斯做的就是妳該負責囉」的言外之意。肆谷好像也有聽出來。
「說得也是。調查班的工作量那麼大。」肆谷對黑緒投以略顯僵硬的微笑。「真正的原因是?」
「我被惹火了。」
她直截了當地回答,斷言她尋找犯人只是想發泄自己的怒氣,與刻耳柏洛斯無關。肆谷的表情雖然消失了一瞬間,她不僅沒生氣,甚至噗哧一聲笑出來,揚起紅脣。
「呵呵呵。妳這人真的是……」
這抹笑容等於是在表示同意。傀裏師別做傀裏以外的事,此乃肆谷的教誨,可是她對黑緒的標準感覺放得特別寬。
從以前開始,肆谷就很中意黑緒。不只肆谷。福音協會里面應該沒人不認識黑緒,就白夜所知,討厭黑緒的只有寥寥數人。
黑緒的傀裏天分比任何人都還要優秀,又擅長交際。說她完美無缺都不爲過。對於追求完美的一百的父親來說,正是理想的小孩。想必沒有不尊敬黑緒的傀裏師。
黑緒在七歲顯露傀裏的才能,據說那是覺醒才能的最低年齡。她立刻接受教育,十五歲當上見習傀裏師,破例在十七歲成爲通常至少要滿十八歲才能擔任的傀裏師。
至於白夜,他在較晚的十二歲才學會傀裏死者。沒辦法跟黑緒一樣看見幽靈,跟幽靈對話,也經常做不好傀裏,受到責罵。
身爲雙胞胎,差異卻如此之大。他總是被拿來跟黑緒比較。所以他才厭惡一切,下定決心,覺得如果可以去死就好了……
死後,白夜內心的自卑感仍未消失。他羨慕、嫉妒受到衆人喜愛的黑緒。白夜緊咬下脣,揪住袖口。
「好吧。查明不是刻耳柏洛斯做的後,馬上停止調查。這件事我會跟調查班說一聲。」
「謝謝。麻煩您了。」
不錯的回應。黑夜覺得就算查出犯人不是刻耳柏洛斯,黑緒八成還是不會收手。她一個人沒辦法找犯人,所以白夜也必須幫忙。
「還有,我們在來周防家的人中,找到一個有傀裏天分的人。」
「哎呀。成功挖角過來了嗎?」
「不好說。畢竟在外人眼中,福音協會是宗教團體。對方果然不太甘願。總之,我有請她們最好今天就來協會一趟。」
黑緒聳聳肩膀。肆谷大概是一開始就沒期待對方會來,看起來既不生氣也不遺憾。
「所以會送到『保管室』囉?」
「什麼意思?」
「鑰匙我和內人各有一把,剩下就是由吉永小姐管理的那一把。鑰匙是登記制的,本人才能複製,所以只有這三把。」
「根據藥袋先生提供的情報,可疑的是沒有不在場證明又有動機的武藏先生和佳彌小姐。還有吉永小姐、大彌先生跟紅玉小姐。惠實裏子小姐應該不是。假如她是犯
她語氣輕快,彷彿要哼起歌來或跳起小碎步。是已經推理到一個程度了嗎?
「好了,不曉得大和先生在不在。」
車門一開,黑緒就像某戶人家的千金小姐般,雙腿併攏踩到地上。她勾勒出美麗的線條站起身,氣勢洶洶地站着。
「所以妳認爲是模仿犯做的。誰會故意做那麼過分的事……而且還是對真珠。」
「妳在懷疑誰?該不會是我吧?」
「可能性很高。犯人把真珠小姐的眼睛、舌頭、手指砍掉,也是因爲都讓她看不見也說不了話了,依然無法放心。因爲犯人就在現場。萬一真珠小姐用手指寫字,就會知道誰是犯人。所以他才刻意連手指都切斷了。」
「小黑……怎麼辦?妳真的要去查嗎?」
那麼,剩下的可能性就是犯人另有共犯,不過既然沒人離開食堂,表示也沒有人以兩、三名的少人數結伴行動。既然如此,食堂裏的人全是共犯嗎?白夜往這個方向思考,立刻搖頭。特地叫傀裏師來看這場鬧劇,根本沒意義。
人,在我們面前說她會傀裏太不自然了。」
「謝謝關心。」
「有這個可能。」
過沒多久就跑來問話,大和會警戒很正常。黑緒緩慢搖頭。
「很可惜,出入口只有一樓那一個。而且要回家的話需要用到汽車,不只門口的監視攝影機,連停車場的監視攝影機都只有拍到我上下班的時候。我不可能有辦法犯案。」
「沒辦法,不能強迫人家。可是,若不快點來協會學習傀裏的用法,真不知道會釀成什麼樣的後果。」
「請總務班再去說明一次吧。若她們依舊無法理解,只能加以監視,觀察情況了。因爲能使用傀裏的人類相當罕見。」
「以連續遺體破壞事件來說,少掉的部位太多。」黑緒豎起手指。「之前的連續遺體破壞事件,都只有拿走眼睛和舌頭。不過,這次連手指都被切斷了。您覺得是爲
「請您不要太勉強自己,不然會搞壞身體的。」
大和跟黑緒互講場面話時,敲門聲傳來。剛纔那名女子用托盤端着茶水,走進社長室。她將熱茶放到白夜他們面前,馬上鞠躬離開。確認女子走出房間後,黑緒纔開口說道:
黑緒一副毫不關心的態度輕聲說道。大和若不在公司,她打算找個理由打聽監視攝影機和其他出入口的情報,所以他在不在都無所謂。
「呵呵呵。這話真有趣。我們做的全是爲了讓親近之人突然去世的人,能夠接受那些人的死亡。」
黑緒特別強調「我個人」的部分。大概是爲了不讓對方警戒。她似乎覺得倘若大和就是犯人,由不是警察的黑緒提出這個意見,或許會因爲一時大意而露出馬腳,所以才刻意直接詢問。
不習慣推理的白夜大腦一團混亂。腦中出現透明人,一一摧毀推理的前提。果然比較有可能是裏面的人做的嗎?
「您應該很忙,我就直接講重點了。這是我個人的見解,我懷疑真珠小姐的遺體遭到破壞,是殺害真珠小姐的犯人在模仿連續遺體破壞事件。」
前往大和的公司前,白夜事先調查了地址跟那是傢什麼樣的公司。
「這樣的話,代表要從外面侵入有難度呢。」
兩人走進位於停車場旁邊,共五層樓高的大和的公司。櫃檯好像在二樓。剛走進去就看到樓梯旁邊的佈告欄。
「世上有很多殺死親生骨肉的父母。也有很多對家人或兄弟姐妹下得了手的人。」
「對呀。要先怎麼做呢?從解散到現在過不到六小時,下午或傍晚再去周防家打聽情報好了。」
「曾經有人搞不清楚正式的作法就使用傀裏能力,丟掉自己的小命呢。我有簡單說明過啦。不過真的只是簡單說明。」
「第二個消息是,有一名傀裏師去世了。他想成爲式鬼,所以由保存班接收。他使用的式鬼沒人想用,生命力會在明天凌晨十二點停止供應。」
「呃,可是,沒有任何人有可疑行爲。警察檢查隨身物品的時候也沒搜到任何東西。而且,應該也沒人單獨行動。內人有幫我留意房內的狀況,她說沒人離開食堂。
一踏進保管室,就再也無法離開。明明還活着,卻突然被當成「物品」對待。這麼殘忍的行爲萬一傳出去,八成會發展成人權問題。
福音協會的創立者只是沒有傀裏能力的一般人。當時他雖然是基於「集中管理傀裏師,以免被用在軍事用途上」這條條約,設立了這個機關,實際上,害怕跟平凡的他們不同,擁有特殊能力的傀裏師,想要將其隔離的意圖肯定更加強烈。所以纔會藉由恐懼束縛住他們。告訴他們,你們無路可逃————
「不過社長這個身分很重要耶。反正在家也沒事做,應該去公司了吧?不對,不如說待在公司還比較能靜下心來。」
「只是巧合吧。」
喚回、操縱靈魂時,需要消耗生命力,不過要把人偶當成式鬼用的時候,如果消耗傀裏師本人的生命力,壽命會迅速縮短,因此會使用對福音協會來說只有害處的人類,代替傀裏師的生命力。存放那些人類的地方,在福音協會稱之爲「保管室」。
「大彌先生和紅玉小姐妳也在懷疑啊?他們只是小孩子耶。」
跟武藏起口角的時候,可能會沒注意到……但我出面勸架後確認過人數,除了你們和大彌、紅玉,大家都待在食堂。那些人很難犯案吧?」
黑緒抽的不是市面上販售的那種用菸草捲起來做成的香菸,而是福音協會自己做的香草制特製香菸。因此跟一般的香菸不同,有各種香草的氣味,有時是薰衣草,有<時是檸檬草。
「好不容易找到的傀裏師,爲什麼要送去保管室?」
黑緒從外套的口袋拿出銀色的煙盒,從中抽出一支菸,叼在口中。她用桌上的火柴點燃香菸,細長的香菸便像蠟燭似的瞬間點燃。火焰立刻消失,只剩下白濛濛的煙霧。
5
大和察覺到這句話的意思,「啊」了一聲。他的臉色逐漸蒼白,彷彿在放下白色的簾幕。
「妳在懷疑當時在場的人?」
白夜想起亞美情緒不穩的狀態。他會放着那樣的妻子去上班嗎?儘管心存疑惑,白夜還是點了下頭。
「妳懷疑的是誰?」
吩咐女子準備他們要喝的茶水後,大和也坐到沙發上,與白夜他們相對而坐。
也不會想問死者的名字。黑緒跟白夜都只回了句「知道了」。
都說不可能了,黑緒還窮追不捨,大和像要壓抑住不耐煩的情緒般按着頭。
到了櫃檯前面,接待他們的是穿制服的女子。聽見大和的名字,她果然露出懷疑的表情,不過打電話確認後,總算成功約到時間跟大和見面。
「也可以躲在巨大行李後面,騙過門口的監視攝影機後,開事先停在其他地方的車回家。」
之所以沒有發生那種事,是因爲連在福音協會里面,都只有傀裏師和調查班等部分成員知情。保管室製造的是提供給式鬼的人工能量————對其他人是這樣說明的。
他們沒有搭乘佈告欄後面的電梯,而是爬樓梯上去。途中與兩名疑似社員的人擦身而過,兩次對方都露出奇妙的表情。不意外。黑緒雖然穿着黑西裝,以上班族來說她的長相太過年幼,白夜則跟大學生一樣,穿着黑色高領毛衣搭配黑長褲,兩人外表看起來都不像社員也不像推銷員。
「警方趕到前,大門都是鎖着的,之後根據警方的調查,窗戶好像也通通都有鎖上。只要有備用鑰匙應該就能侵入,您有想到什麼人嗎?」
犯人在外面等,裏面的共犯算準時間開門放他進來,等破壞完屍體讓犯人逃走後再鎖門————這樣想好像也不太對。沒人離開食堂,不可能去門口開門,再回去鎖門。
上午十點半。兩人抵達大和的公司,將車子停在停車場。白夜急忙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副駕駛座。這是爲了幫黑緒開副駕駛座的門,讓她下車。
「我認爲犯人是覺得有手指的話,真珠小姐復活後,就能靠文字等方式傳達犯人的身分。」
「家裏的車只有我和內人的,如果我去開內人的車,會被她懷疑。而且就算趕着從公司回家,開車也要三十多分鐘。當時武藏有打電話給我,我馬上就接了。若我是在殺害真珠開回公司的途中,照理說不可能接得那麼快。不只這樣。我爲何要殺害自己的女兒?」
大和的公司是製造即食食品和零食類的食品加工公司,本公司位於品川。官方網站上寫着茨城、山梨、滋賀都有它們的工廠。
但正因如此,傀裏師才能放心進行傀裏,不用擔心壽命減少,也可以達到威懾效果,因爲他們明白要是膽敢反抗福音協會,自己也會被送進保管室。
由傀裏師以外的人提供生命力,還有其他好處。萬一傀裏師被人偶殺掉,提供給式鬼的生命力也不會中斷,因此就算人偶失控,式鬼還是能壓制他們。這方面對於傀裏師以外的人來說,也比較安全。
這種煙會在傀裏師想平靜心神,或是式鬼隱藏自己的屍臭時使用。不僅如此,它具有放鬆效果,所以也會賣給傀裏師和協會成員以外的人,很多人喜歡抽。
「話說回來,有兩個消息要通知妳。一個是昨天調查班保護的傀裏師,他已經無法傀裏了。」
聽見有傀裏師喪命,白夜他們心情依舊平靜如水,或許是因爲見過太多人類的死亡了。他的感想只有「這樣啊」。
「啊哈哈。奴隸太少就賺不到錢了嘛。」
「所有人我都在懷疑。因此,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請告訴我您的不在場證明。防盜攝影機裝在公司的入口處對吧?警方跟我說有拍到您進出公司的模樣。不過,假如有正門以外的出入口呢?是不是可以偷跑出公司動手?」
「話雖如此,那些情報都是聽別人說的,所以目前大家都很可疑。我想先重新調查一次不在場證明。大和先生的公司搞不好有不爲人知的祕密通道,優香小姐搞不好用了某種辦法暫時回到日本,亞美小姐去參加茶會的朋友家,搞不好其實根本沒有舉辦茶會。還有,義純先生的視訊會議也很可疑。搞不好用了時間差手法。枝奈子小姐也可能跟送貨員有交情,讓他幫忙作僞證。」
「小孩又如何?小孩也殺得了人。」
什麼?」
大和是第二任社長。網路上的文章記錄着八年前,他在四十歲的時候從父親手中接過社長之位。自此之後,他不斷挑戰新事物,卻沒有任何一次成功,還因爲即時食品裏面混入蛾的幼蟲,被顧客傳到網路上,有一段時期受到抵制,經營陷入困境。經過各種嘗試,情況總算從五年前開始逐漸好轉,現在銷量恢復得跟以前差不多了。身爲資產階級的亞美家的支援,應該也是功臣之一。
「意思是,幾乎所有人都很可疑?」
在女子的帶領下,兩人這次搭乘電梯來到五樓。走出電梯,走廊直走到底,有扇門牌刻着「社長室」的門。
「找到犯人?」大和提心吊膽地問。「妳想說殺死真珠的犯人就在那之中嗎?」
「不一定。自己的小孩遇到那麼慘的事,他說不定會待在家。」
「我不這麼想。對於引發連續遺體破壞事件的那羣人來說,拿走眼睛和舌頭這個行爲是一種儀式。過度損壞遺體違反他們的信條。」
傀裏是接觸人類靈魂的行爲。對象是死者,所以不做任何防禦措施就去碰觸,自己的靈魂也會飄向死亡。惠實裏子純粹是碰巧沒發生意外,不曉得今後會對她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您說得沒錯。破壞遺體有難度。所以,我認爲只要找到殺害真珠小姐的犯人,就能解開這個謎團。」
報告完畢後,兩人離開肆谷的房間,回到自己的房間。
「是他自己選擇的。他覺得活着太痛苦了。」
「昨天————不對。今天謝謝兩位。請坐。」
「我想跟惠實裏子小姐打聽她傀裏真珠小姐時的情況,但她一定還在睡。大和先生是公司的社長,可能出門上班了。」
女子敲門後打開門,鞠躬說道「我帶客人來了」。大和坐在房間深處的辦公桌前,看到兩人便恭敬地站起身,指向辦公桌前的會客區。
世人喜歡看更具衝擊性的東西。而每天都有事件在發生。只有一人死亡的真珠事件,在那之後也沒有受到矚目。這或許是導致搜查遲遲沒有進展的要因。似乎沒多少目擊證言。
大和從口袋拿出鑰匙。鑰匙吊在掛着四角形吊飾的鑰匙圈上。是一把形狀平凡的扁平鑰匙。
電視經常播放大和公司的廣告,沒有人不知道那家公司。大公司的女兒遭到殺害,理應會被大肆報導,可是真珠去世的當天,一名男子持槍闖入小學,造成三名教師、十七名兒童傷亡,因此真珠事件只在報紙上佔了五公分左右的版面,頂多只有跟公司有關的人和熟人知道。
「噢,又是調查班搞的鬼嗎……」
「是啊。」肆谷眯起眼角下垂的雙眼。「他們也真會給人添麻煩。」
「嗯,對啊。因爲,可以確定真珠小姐是被他們之中的人殺掉的。否則何必模仿連續遺體破壞事件。」
福音協會就是像這樣管理、調教、消耗傀裏師,巧妙地同時給予他們恐懼與希望。沒有疑問、不快、罪惡感,什麼都沒有。純粹是一個系統。看似爲了傀裏師而存在,卻不是爲了傀裏師而存在。
大和發出空氣通過喉嚨的聲音後,掩着嘴不停咳嗽,或許是想到眼睛和嘴巴變成黑洞的真珠。
「對。今天下午五點執行。」
「不好意思,在您這麼忙的時候突然來打擾。我們早上四點才解散,您卻來上班了呢。」
黑緒眼底看起來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着,白夜下意識別過頭。不管是不是小孩,人類殺得了人類。這種事白夜也很清楚。儘管如此,他還是希望兇手不是那兩個孩子,
白夜試着回想回到食堂時的情況。確實所有人都在場。
「不知道。我聽說過那起事件,但不清楚詳情。」
或許是因爲他想起了黑緒拋到腦後的過去。他藉由否定來安慰當時一無所知的自己。
「畢竟我放了一星期的假,很擔心公司有沒有什麼事。」大和按着眼角。「哈哈,我連一小時都睡不到。」
兩人表情溫和,現場的氣氛卻如同輕輕一撞就會碎裂的玻璃。她們的對話總是這樣。當事人並不介意,只有白夜一個人在那邊不知所措。
黑緒很不識相地輕笑出聲。這好像觸怒了大和,他板起臉用尖銳的言詞否認。
「別把我跟那些人混爲一談。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是說,講這種話會不會太沒禮貌了?而且你們又不是警察。」
「可是,您當天都在公司工作對吧。也就是說沒有人可以證明您待在這裏。電話用免持聽筒就能接。」
大和閉上嘴巴,因爲心生動搖而目光遊移。這個反應有什麼意義?白夜持續注視着他。三分鐘左右的靜寂過後,大和小聲地說:
「真珠遇害的時候,我在跟人講電話。」
「打給哪位呢?」
「宮島。她是這家公司的客戶。」
噢。黑緒點了下頭。這件事藥袋提供的情報有提到。然而,他們還知道兩人之間有不倫關係,所以白夜懷疑他們聊的真的是公事嗎?
「兩位關係挺親密的嘛。真珠小姐的傀裏儀式,您也有邀她來。」
「那是因爲……她無論如何都想參加。她是我的大客戶,不能當沒聽見。」
「對亞美小姐也是這樣說的?」
「這是事實。」
大和發現兩人的關係遭到懷疑,口氣變得有點粗暴。
「可是,一般來說都不會邀請吧。那可是家人重要的儀式。」
「葬禮也會找各種人來吧?跟那一樣。」
他好像不肯承認兩人的不倫關係,於是黑緒放棄拐那麼多彎,開門見山地問:
「您跟優香小姐交往過對吧。兩位現在是不是還沒斷乾淨?」
大和發出苦悶的呻吟聲。黑緒將這個反應視爲肯定,滿足地提出下一個問題。
「聽說她跟您講電話的時候人在國外,特地打越洋電話嗎?」
大和移開視線。簡直像在說他心中有愧。他用門牙磨了幾次嘴脣,重新望向黑緒。
伸長手臂的話,白夜的身高高達兩公尺以上,大和的手根本構不到。儘管如此,他仍然驅使看起來很沉重的身體跳向上方,拚命試圖搶回手機。白夜有種變成壞人的感覺,坐立難安。
「對啊。可是,不曉得他在不在。」
『答對了。嗯————我們搞不好心靈相通喔。』
黑緒果斷地點頭。自己的弟弟被其他人懷疑,大和似乎難掩震驚。聽見他咬緊牙關的聲音。
「妳也在懷疑武藏嗎?」
大和講到一半,變成在抱怨義純。看來他積怨已久。大和滔滔不絕,肩膀劇烈上下晃動,連要呼吸都忘了。
「我不認爲。而且,連不知情的義純都想把罪名推給武藏。一逮到機會就罵武藏,簡直像希望犯人就是他。也許是因爲有義純這個同伴的關係,亞美的行爲愈來愈激烈。別看他那樣,義純很狡猾的。沒人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他還表現得很尊敬我,一接受亞美家的援助,他的態度就轉了一百八十度。還總是把我家當成自己家賴在這邊,受不了。」
「該不會是……五木先生?」
『記得昨天抓到的那個流浪的嗎?』
白夜將大拇指移到結束通話的按鈕上,想要掛斷電話。然而,在他掛斷前,五木拋出一個神祕的問題。
「那就好。因爲無辜的人洗清嫌疑了。」
「在是在……可是她死掉了。」
「那傢伙不可能下得了手。」
「離這裏最近的是義純先生家嗎?」
我倒不知道您的手機————白夜忍住想這麼說的衝動。
是昨天去周防家之前,五木他們帶回來的那名男子嗎?白夜想了起來。他把手機拿回到耳朵旁邊,回答:「記得。」
流浪傀裏師被調查班帶來的話,會被逼供至今以來做過的好事。綜合調查班查到的情報和沒查到的情報,掌握他做了幾次傀裏。
「因爲突然有事。」
應該是講完電話後立刻傳給對方的。其中一個影片有錄到優香的臉,下面的影片則是大和的臉。
「應該在。早上四點才解散耶。大和先生是社長,可能不方便隨便請假,不過義純先生上班的公司有落實社會保障制度和員工福利措施,總可以請到特休吧。」
白夜用手錶確認時間,回答「上午十一點十五分」,黑緒豎起食指在空中左搖右晃,唱起民謠歌曲:「該怎麼辦呢」。
白夜從口袋拿出手機,打開八月朔日給他的嫌犯地址清單。義純家在大和的公司跟大和家之間。按照順序拜訪義純家、佳彌家、周防家,應該是最順路的。
他似乎是因爲私人因素討厭義純,而不只是因爲義純對真珠和亞美的態度。這也不能怪他。其他人在自己家大搖大擺,感覺應該很接近威嚴或矜持遭到踐踏吧。
「啊,喂。」焦急的聲音傳入耳中,大和伸手想搶回手機。白夜從沙發上站起來逃開。他將拿着手機的手伸向天花板,調整成黑緒看得見熒幕的角度。
「就這麼辦。剛纔有聊到義純先生,時機正好。」
『哎唷,黑緒怎麼那麼可愛。如果她能一直當一具屍體,就更可愛了。』
「嗯。要去義純先生家嗎?」
意想不到的人名出現,令白夜喫了一驚。之前有提過真珠會怕義純的妻子枝奈子,枝奈子又疑似對亞美抱持恨意,所以她可能有動機,義純目前卻沒有。
他再次望向黑緒,黑緒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看着車頂裝死。看來她無論如何都不想接。
大和喘了一口氣的時候,模糊不清的音樂於室內響起。是從大和身上傳來的。似乎是手機鈴聲。以大和來說真是可愛的旋律。
『沒辦法。』五木笑道。『當事人都說不想再到外面去了。』
「這樣的話,犯人就是其他人。誰比較容易下手呢?果然是事件當天在家的人吧。例如……沒錯,例如武藏先生。」
「有辦法證明兩位講過電話嗎?」
「總覺得有點對不起您……」
「這樣啊。呃,請問您有什麼事?」
大和想讓優香看看自己有多努力,拍了電腦熒幕給她看,裝着可愛對她說「寶寶要誇誇」。
看完影片,白夜心懷愧疚,靜靜坐回沙發上,乖乖把手機還給大和。大和立刻一把搶過手機,收進口袋。
「真珠小姐長得很像亞美小姐。武藏先生對於看他不順眼的亞美小姐懷恨在心,『不小心』殺了與亞美小姐相貌相似的真珠小姐。也是有這個可能。」
『嗨。你們那邊調查得還順利嗎?』
大和的影片是在這間社長室拍的。他在亞美面前像個可靠的男人,影片中的大和卻變成跟小孩子一樣的撒嬌鬼。
「爲什麼?他不是曾經企圖誘拐兒童嗎?」
『想聽聽聲音。沒有啦,不是你的。黑緒也在吧?』
「意思是,武藏先生以前受過父親的虐待,無法放着受虐兒童不管,想要幫助她嗎?」
畫面中沒有看見不自然的雜訊等異狀,應該真的是在國外拍的。
白夜心想,跟我家好像。雖然父親沒對他施暴,白夜的存在一直被人無視。假如他沒有傀裏才能,八成會持續至今。想起自己的過去,白夜心中湧上一股寂寥。
「不、不知道耶。對了,您怎麼知道這個號碼的?」
『我們是同事,知道很正常吧。』
「怎麼可能!武藏不會因爲這種事殺害真珠。要說的話,內人的弟弟義純還比較可疑。」
義純、亞美也覺得武藏很可疑。的確,從不在場證明跟動機來看,他是嫌疑最大的人。待在自己的房間稱不上不在場證明,他又有誘拐事件的前科,無論如何都會忍不住懷疑他。
回到停車場,白夜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讓黑緒先上車,然後坐上駕駛座,準備出發。
「不過拜其所賜,我知道您不可能犯案了。優香小姐也是。全是多虧您願意把影片給我們看。因爲我也有推測優香小姐會不會是出於對亞美小姐的憎恨,失手殺了真珠小姐。」
所以需要傀裏師的自白。遇到這種情況,協會會滿不在乎地用違法手段質詢,好讓對方招供,大部分的流浪傀裏師都會嚇得人格驟變。因此,調查班又有「缺陷製造機」這個別名。
「不好意思,等等有重要的會議。可以到此爲止嗎?」
既然要給予人偶生命力,只要循着連接供給者和人偶的生命力絲線尋找即可————沒有傀裏能力的一般人曾經這麼說過,實際上是辦不到的。雙方離得夠近的話,生命力的線看起來是會很粗沒錯,但隨着距離拉遠,就會變得跟蛛絲一樣細,最後難以目視。根本無從追蹤。
要撒嬌是可以。但他可不想看見一個大男人對戀人說寶寶語。白夜偷偷望向大和,他滿臉通紅,顫抖不已。
他按着胸前的口袋,卻沒有拿出手機。八成是因爲他知道是誰打來的。
講出這句話的瞬間,白夜望向黑緒。黑緒仍然面帶笑容,嘴巴卻閉得緊緊的,試圖隱藏氣息,不打算幫忙接電話。
聽見這個回答,手機另一端傳來噴笑聲。五木笑得很開心的樣子。由於他實在太吵,白夜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那不是因爲亞美小姐特別寵真珠嗎?」
妳什麼時候連這都跑去問了?白夜只回了句「是嗎」,伸手設定導航系統。在他準備輸入義純家的地址時,手機響起來電聲。是未知號碼。
6
「那個人最後決定送到保管室了呢。」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影片比優香的還要長,大約有三分鐘。大和用寶寶語侃侃而談自己揹負着多沉重的負擔、自己有多麼努力,不停向優香討誇。
雖然是外人不能看的影片,透過那段影片得知了一件事。照到電腦熒幕的時候,可以看見右下角的日期及時間。正是真珠遭到殺害的那一天。時間是四點三十八分。
「沒錯。所以那傢伙不可能殺小孩。」
「想辦法阻止他啊!」
白夜誠心向他道歉。大和瞪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黑緒忍着笑意說道:
白夜發現黑緒在輕輕用手肘撞他,小聲嘆氣。等等他必須要扮黑臉。沒辦法。他無法反抗黑緒。他在內心跟大和道歉,從他手中搶走手機。
『調查結束了。』
「武藏先生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那是有原因的。那孩子是單親家庭,受到父親的虐待。武藏不忍心坐視不管,所以……」
原來妳知道義純在哪家公司上班。更令人在意的是,妳明明從來沒去公司上過班,虧妳知道這些制度。黑緒彷彿看穿了白夜的想法,補充道:
「他是個姐控。一有事就會馬上去依靠亞美。明明有枝奈子小姐了,他還只會稱讚亞美,就算亞美對枝奈子口出惡言,他也不會回嘴,而是站在亞美那一邊。光在旁邊看都覺得毛骨悚然。雖說是姐弟,他表現得實在太喜歡亞美,感覺很噁心。」
「我們的父親是個嚴厲的人。雖然自己講這種話有點奇怪,我從小就擅長察言觀色,身爲小孩卻知道講什麼父親會高興,因此父親很寵我。可是武藏口拙又不擅長跟
看得出他希望兩人儘快離開。黑緒似乎也沒有其他想問的事,乾脆地站起來。
「那個,沒事的話我要掛了。」
聽見這句無情的話語,大和目瞪口呆看着黑緒。白夜有種自己在受到譴責的錯覺。
是有印象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嘲諷人的笑聲。
大和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口袋拿出手機,滑動熒幕,將熒幕對着黑緒。上面顯示着用通訊軟體傳送的訊息,以及播出通話、結束通話的紀錄,後面還有兩個影片縮圖。
被這種變態喜歡上的黑緒真可憐。畢竟五木是虐待狂兼戀屍癖兼自我中心主義者。被這種性格有缺陷的人喜歡上,不可能高興得起來。黑緒應該更這麼覺得吧。
前一刻還怒火中燒的大和,表情稍微和緩了些,或許是因爲聽見優香的清白得到證明,心情稍微變好了。然而,他的語氣還是蘊含怒意。
優香手上戴着智慧型手錶,多虧熒幕隨時都是亮着的,看得見當時的時間是二月四日,下午三點半。日本跟新加坡的時差有一小時。新加坡的時間比較慢。換算成日本時間是下午四點半。優香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犯案。
兩人輕輕點頭致意,走出社長室。關上門的前一刻,白夜聽見撒嬌的聲音,但這跟事件沒有關係,他便假裝沒聽見。
「但也有可能是因爲小時候你沒對他伸出援手,基於怨恨殺了真珠小姐吧。」
「謝謝您。今天談到的事請您保密。畢竟還在搜查途中。」
「……例如,他對長得跟亞美很像的真珠抱持好感,卻沒被真珠放在眼裏,氣得殺了她。乍看之下,義純對大彌、真珠、紅玉一視同仁,實際上他對真珠異常疼愛。零用錢和壓歲錢,真珠拿的都比身爲長男年紀又比較大的大彌多,土產總是帶真珠或亞美喜歡的東西。太不正常了。」
五木開了個玩笑,白夜卻完全笑不出來。他好不容易忍住不要發出厭惡的呻吟聲。五木是在福音協會待得比白夜還久的大前輩。不能對他太失禮。不過,黑緒跟他是同輩,只要黑緒願意代替他接電話,就能不用顧慮那麼多。
「這跟殺害真珠小姐有什麼關係?」
影片中的優香沒有昨天那種高傲的感覺,而是用宛如戀愛中的少女的甜美聲音傾訴愛意。不曉得大和是如何回應的。白夜有點好奇。
影片的長度連一分鐘都不到,播完後,白夜接着播放錄到大和的臉的影片。這段期間,大和還在努力試圖拿回手機,手機卻如同掛在樹上的氣球,怎麼抓都抓不到。
人交際,是連親生父母都會保持距離的小孩。我爸應該是不喜歡他這一點。不知不覺間,他變得只要武藏一說話,就對他使用暴力。當時我只覺得弟弟怎麼這麼不會做人,沒想過那叫虐待。我以爲那屬於管教的範圍。不過其實,我的內心說不定是明白的。或許是因爲這樣吧,自己有小孩後,我對武藏產生了愧疚之情。幫犯下誘拐事件的武藏請律師,決定讓無家可歸的他住在家裏,都是爲了贖罪。」
證明了大和不可能回到家。
「咦?誰啊?」他納悶地按下接聽鍵。「喂、喂。」
他沒有徵詢大和的許可,按下錄到優香的臉的影片播放它。影片中的優香在對鏡頭揮手。背後有錄到魚尾獅。
「接下來要去哪裏?」
「您的意思是,武藏先生是爲了幫助受虐兒童纔想誘拐她?」
他又往黑緒那邊看過去。黑緒睜大眼睛,嘴巴微微打開,繼續裝死。
「而且義純先生說過,他有時會在家工作。」
「武藏有點思慮不周。一旦產生某個念頭,就會付諸實行。他想將那孩子帶離家中的時候,撞見她的父親,被盛怒的父親毆打。臉都被揍到變形了,肋骨還斷掉刺進肺部,差點沒命。最後他住院住了兩個月。」
「我想想。現在幾點?」
「唉唷,壞壞。你在做什麼?不可以這樣。」黑緒用毫無起伏的語氣責備白夜,對大和微微低頭致歉。「不好意思,他偶爾會不聽我的話。」
白夜不寒而慄。他樂在其中。樂於毀掉一個人。正因如此,纔有辦法在被取了那種別名的調查班待那麼久。在調查班之中,五木又屬於特別異常的那一個。
話雖如此,調查班也有正常人,不全是五木這樣的人。例如與五木共同行動的十王。十王清廉又過度正直,令人懷疑他爲什麼會在調查班……不如說連他加入福音協會一事都很神奇。福音協會很少有這樣的人。大家都不太正常。或許是因爲太接近死亡了。
『然後,關於那個流浪的,他好像五年前就在幹這種事。之前都巧妙地隱瞞起來了。』
「喔。」白夜咕噥道。完全無法理解他的意圖。明明不是在跟五木當面交談,白夜卻歪過了頭。
調查班的報告書會上傳到協會內的伺服器上。傀裏師也有閱覽調查報告書的權限,想看的時候就能看,所以沒必要請人跟他們報告。
那麼,爲何五木要特地聯絡他們?白夜十分疑惑。單純是想跟黑緒說話嗎?但他不可能爲了這點小事打電話過來。
「所以您想說什麼?」
『你好遲鈍喔。我的意思是,搞不好跟你們正在調查的周防家事件有關。』
白夜驚訝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車內只聽得見五木帶有雜訊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住在周防家的人裏面,不是有個五年前誘拐兒童的人嗎?』
「對,您怎麼知道?」
『是肆谷班長提供的情報。然後啊,那個流浪的也傀裏過五年前誘拐事件的被害者。而且委託人好像叫「武藏」。當時有釀成事件,新聞也有報導,所以他記得武藏的名字。』
武藏委託流浪傀裏師幫忙傀裏他拐走的小孩?爲什麼?在探討這個問題前,誘拐事件的小孩原來去世了嗎?
「是武藏先生委託的嗎?他殺了那孩子?」
『流浪的說他沒問那麼多。詳情寫在報告書裏面,自己去看啦。我只是因爲肆谷班長叫我通知你們,纔打電話過來。』
「好的,等等去確認。再見。」
白夜準備掛斷電話時,又聽見五木的聲音。他的手指停在離結束通話鍵只差數公釐的地方,豎起耳朵。
『結果,那不是刻耳柏洛斯干的吧。』
根據黑緒的推理,犯人不是刻耳柏洛斯。但也不能斷定。白夜望向黑緒,她輕輕搖頭。
「不,還不清楚。」
黑緒笑着說道「真是個人渣」,語氣冷酷得令人背脊發涼。藥袋用力吐出一口煙,表示同意。
「啊,那結果出來後請告訴我。」
黑緒指着兩天前的傀裏內容。地點在工地。委託人想復活被強盜殺死的妻子,但這個地點實在很奇怪。
「誰知道。或許是想僞裝成連續遺體破壞事件。」
這次輪到藥袋回答。
八月朔日舉起手,對旁邊的藥袋說了幾句話,藥袋也跟着走過來。他還是老樣子一臉嫌惡,不知道在跟八月朔日說什麼。看來他對於白夜他們會來並不知情,正在責備八月朔日。對牛彈琴。這對看起來毫不愧疚的八月朔日而言,似乎沒有效果。
他拍着胸膛回答。藥袋對他投以冰冷的視線,八月朔日卻沒發現。
「這個流浪的,傀裏的次數最近變多了。剛開始他還會怕,之後大概是覺得能賺錢又能傀裏,找到樂趣了。」
「不是的。其實惠實裏子小姐好像有傀裏的才能,我們抵達周防家之前,她說她跟真珠小姐有講到話。犯人在那個時候擔心惠實裏子小姐是否掌握了什麼情報,急得殺了她。跟真珠小姐那時一樣,奪走遺體的眼睛、舌頭、手指的目的,恐怕也是避免死者被傀裏。」
衆人在早上四點前於周防家解散。如果她們之後直接回家睡覺,搞不好會累到醒不來。然而,前提是惠實裏子沒有掙扎。被勒住脖子的話,應該會因爲無法呼吸而醒來。當時她沒有掙扎嗎?還是在其他地方被殺後,才搬到房間的?
「四肢沒有被綁住的痕跡。不過,身上有不只一處的瘀血。」
「犯人明顯跟真珠小姐的事件是同一個。殺害惠實裏子小姐並破壞遺體,會不會是因爲有那個必要?」
「對吧?協會自己製造的。要不要來一根?一部分的利潤會捐給生活有困境的小孩。可以幫助別人喔。」
黑緒像要陪他喝酒似的,在藥袋身旁跟着拿出香菸。煙霧繚繞,兩道白煙飄向空中。八月朔日張大鼻孔,吸進氣味。
「周防武藏怎麼了?」
爲了不被人發現真正的兇手其實是自己,讓父親殺死復活的小孩,隱瞞自己的罪行。白夜原本是這樣推測的,可是他想起報告書上寫着傀裏馬上就解除了。那麼,事實並非如此嗎?
『啊,是喔。反正八成與協會無關,幹麼要繼續調查。浪費力氣。黑緒什麼都不用做。』
負責人是五木和十王的報告書有一份。白夜點開檔案。報告書上寫着十件傀裏紀錄。
藥袋挑起一邊的眉毛。黑緒回答「誰知道呢」。藥袋焦躁地咋舌。
「妳知道那件事啊。那不是五年前的事件嗎?跟這有什麼關係?」
「那種煙真的很好聞。」
「發現惠實裏子的人是她的母親。上午十一點,母親佳彌醒來時發現惠實裏子被勒死在自己旁邊。遺體的狀況十分異常,眼睛被挖出來,舌頭和手指被砍斷。從這個狀況來看,很可能是死後才破壞遺體。跟真珠的狀態一樣。」
「原來武藏先生知道傀裏。那他還那個態度。」
黑緒這句話令白夜想起惠實裏子說過她跟真珠交談過。假如犯人就在現場,他可能會覺得惠實裏子說不定聽真珠說了些什麼,急忙殺死她。在場成員是犯人的可能性變高了。
7
但這樣還會有一個問題,若武藏殺了那孩子,爲何要委託人傀裏?
白夜低頭盯着報告書,用微弱的聲音應了聲。
武藏託人傀裏過那孩子。找到死去的小孩委託人傀裏,是不是有點奇怪?
藥袋眯眼癟起嘴角,一副不想回答的樣子。
「爲什麼連惠實裏子小姐的眼睛、舌頭、手指都沒了?光殺死她不夠嗎?」
黑緒揮着手轉身離去。白夜像影子似的跟在後面。
房子附近拉着封鎖線,周圍有一羣人在圍觀。白夜在人羣中尋找打電話給他的人。對對方來說,比其他人高出一顆頭的白夜很好找,他們馬上就四目相交。
語畢,五木拋下一句『拜啦』掛斷電話。白夜看着黑緒,她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笑容。
「怎麼那種表情?好有趣。別管那個了,快走吧。去完義純先生家,還得確認武藏先生以前是否委託過傀裏。」
「是舊傷,應該與事件無關。可能是佳彌會虐待她。」
「對。兇手用來絞殺死者的兇器,是惠實裏子的跳繩,同樣驗不到第三者的指紋。比較可疑的是第一發現者————死者的母親佳彌,但她否認犯案。她說她睡前明明有鎖門,醒來時門鎖卻是打開的,應該是有人侵入家中,殺了惠實裏子。」
「順帶一提,不可能是在其他地方被殺的。棉被上留有排泄物的痕跡。大概是死後身體的肌肉鬆弛了。」
「好了啦。藥袋先生,冷靜點。我們也一樣一事無成啊。先等驗屍報告出來,看看有沒有奇怪的地方吧。」
「沒用的傢伙。要那種力量幹麼?有跟沒有差不多。」
「咦,這場傀裏儀式在好奇怪的地方舉行。」
白夜的推理被藥袋一語推翻。這樣的話,犯人等於是在佳彌旁邊悠哉地殺死惠實裏子。是打算萬一佳彌醒來,連她一起殺掉嗎?這樣的話未免太計劃不周了。
「佳彌小姐說她睡前有鎖門。沒有被撬開的痕跡嗎?」
「惠實裏子小姐跟真珠小姐一樣慘遭殺害,就只有這樣。」
白夜看起最近的案例。有人因爲一時衝動殺了戀人,希望他幫忙復活;有母親失手殺了孩子,希望他讓小孩復活到隔天,方便她僞造時間;有人的妻子死在強盜手下,現在去世的話會影響他去銀行等機關辦手續,希望他讓妻子再活五天左右;有人爲了得到戀人的年金,想讓他復活。全是自我中心、令人作嘔的原因。
藥袋一如往常地大聲咋舌。「妳知道多少了?」
「還有,藥袋先生,我想打聽一下武藏先生的事情。」
「您看起來不太能接受。」
「佳彌家是屋齡三十五年的木造公寓。有兩間房間。一間是客廳,另一間當成寢室在用。寢室鋪着一牀單人加大的棉被,母女倆似乎睡在一起。她們隔着兩、三個拳頭的距離,並沒有離太遠。這麼點距離,會沒發現女兒在旁邊遭到殺害嗎?」
藥袋繃着臉和八月朔日一起走向兩人。他從封鎖線底下鑽過去,與兩人擦身而過,站到無人的電線杆旁邊。
「那麼,我們先告辭了。驗屍報告出來後,記得告訴我們。」
「被殺了?爲什麼————」
「妳想說犯人殺害真珠的時候,被她看見了?可是真珠事件發生的時間,惠實裏子在家跟母親一起睡覺。」
「不撬開門是怎麼進來的?」
「喂,妳明白什麼了?跟事件有關嗎?」
「我也這麼認爲。所以我在想會不會是佳彌故意開鎖,假裝成是精神異常的人做的。」
「鎖孔沒看見那種痕跡。而且她連防盜扣都有扣,卻被拿掉了。防盜扣上也沒有痕跡。我問過鄰居和在這一區巡邏的警察,他們都說沒看見可疑人物,也沒聽見特別奇怪的聲音。」
八月朔日安撫藥袋,黑緒對八月朔日說:
白夜忍不住猜測是不是武藏下的手。如果他當初是爲了救人而綁架人,哪天是否會爲了救人而殺人?令人不快的猜測。
佳彌嗎?白夜感到疑惑。她看起來挺疼惠實裏子的。
他望向黑緒,黑緒一語不發,似乎沒打算告訴藥袋他們武藏委託過那孩子的傀裏。從那兩個人的反應來看,別說武藏委託過傀裏了,他們連那孩子被傀裏過都不知道的樣子。
「真的。好奇怪喔。說不定是丈夫殺了妻子,不敢承認才推給強盜。可是,爲什麼要把遺體搬到工地?家裏不方便讓人看見嗎?」
「很遺憾,我們不在場所以不知道,惠實裏子又因爲害怕的關係不敢說。所以我纔打算今天來問她。」
「是爲了匿名吧?想隱瞞身分,所以才搬到工地。如果動手的是他自己,那可不是能跟人說的事。可以的話自然會想隱瞞身分。」
「她的父親。記得那孩子是在誘拐事件的兩個月後去世的。父親是所謂的菁英分子。誘拐事件導致他的虐待行爲被發現,失去社會地位。他因爲失去了在社會上的容身之處,反過來怨恨自己的小孩,親手殺了她。」
「武藏先生好像犯下過誘拐事件。當時的被害者現在在哪裏?」
武藏在對真珠進行傀裏前,提議中止儀式。他應該知道會成功纔對。若武藏是破壞遺體的犯人,他阻止儀式有何意圖?
他正想滑掉現在的畫面,這次跳出來的是八月朔日的名字。八月朔日打電話來還真稀奇。是真珠事件有什麼進展嗎?白夜胸懷期待接聽電話。那只是他天真的幻想。
第一次是在五年前。推測這就是五木說的那一次。武藏委託他復活一個小孩。流浪傀裏師在電視上看過武藏,猜測應該是武藏下的手。他不想太過深入,再加上武藏給了一大筆錢,便沒去過問傀裏的理由。死者復活後,受到人偶拒絕的武藏馬上要他解除傀裏。理由沒有記錄。武藏到底跟他想誘拐的小孩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來的理由,您早知道了吧。八月朔日先生打電話來,我想說希望能幫上什麼忙,急忙開車趕來呢。」
「我不知道他跟你們說了什麼,不過輪不到你們出場。」
黑緒拿起香菸宣傳。八月朔日好像被挑起興趣了。藥袋打斷兩人聊天,開口說道:
又是傀裏師啊。藥袋不耐地皺眉。
「犯人有沒有可能把惠實裏子小姐綁住,以免她掙扎?」
「原來如此。嗯。幸好有來問。謝謝您。」
「在哪打了一把鑰匙,開門進來的吧。」
「小黑……」
藥袋敲着頭頂,大吸一口煙。香菸的前端燃燒着紅光。沒有徹底燒起來的樣子,彷彿在反映藥袋不完全燃燒的內心。
這樣罵人真的很不講理,黑緒卻沒有收起笑容。不過,白夜感覺到她心裏在不耐煩。
結束通話後,白夜馬上登入協會的伺服器。輸入帳號及密碼,首頁選單便顯示出來。他前往閱覽調查報告書的頁面,選擇今天上傳的檔案。
「是誰殺了她?」
白夜帶着黑緒來到八月朔日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昨天來過的周防家附近的木造公寓,穿制服的警察在一樓的房間忙碌地進進出出。
流浪傀裏師的活動範圍在周防家附近。所有的案例都在二十公里以內。根據報告書上的紀錄,好像是因爲犯人家就在附近。
八月朔日比藥袋更快開口。話被搶走的藥袋顯得有點不甘心。
「意思是,犯人可能跟真珠小姐的事件是同一個。」
「那他爲什麼不在犯案後把門鎖上?有鑰匙的話鎖門讓現場變成密室,更容易嫁禍給佳彌小姐。」
「不在世上了。死在家裏。有一通匿名電話打來說聞到異臭,警方趕到時已經死好幾天了。」
「瞭解。」
「犯人對她施暴嗎?」
「的確,這種幫助犯罪的委託,協會不會接受。可以理解他們想向流浪傀裏師求助的心情。」
黑緒用不帶同情的平板語氣說道。很少人是爲了追求快樂而殺人。大多是因爲一時衝動吧。若有人告訴他們能讓死者復活,應該會想抓住那最後一根稻草。白夜對那些懷着那種想法的委託人心生憐憫。
「聽說狀況跟真珠小姐遇害時相同。」
黑緒輕笑出聲。白夜怎麼聽都覺得她在諷刺自己。
藥袋再度大聲咋舌。他的咋舌聲隨着不同的階段愈來愈大。他用攜帶式菸灰缸捻熄變短的香菸,把口水吐進水溝蓋的縫隙間。
委託書上除了疑似武藏委託的那一次外,之前還有一次。兩年前一次,一年前三次,今年則多達四次。
「總覺得不太合理。死亡時間在什麼時候?」
「你們來幹麼的?」
「不曉得。我只是很好奇那孩子現在過得怎麼樣。」
「惠實裏子聽真珠說了什麼?」
藥袋再次瞪向八月朔日。八月朔日只是笑咪咪的,沒有辯解。
「屍體已經開始僵硬,推測是上午十點到十一點之間。」
黑緒從旁邊探出頭看手機,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