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荒野裏的末摘花

紫姬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在一棟陌生的豪華宅邸中。

不只是宅邸很華麗，這裏還放着畫有精美蒔繪（注16）的化妝用品與日常用品，就連從走廊看出去的庭園裏的石頭也像是仔細琢磨過似的美麗。

光找來了同年齡的女孩子陪伴紫姬，還準備了很多她可能會喜歡的有趣圖畫、人偶和玩具等等。

「小姐，要換衣服了。」

奶孃來到紫姬身邊，幫還睡眼惺忪的她換上千金小姐穿的美麗服裝。

「這全部都是光之君準備的喔。」

直到這個時候，紫姬才理解昨晚發生的事情。

（我被光之君強行帶過來了！）

那就像夢一樣。

她捏捏自己的臉頰，想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做夢。

「好痛！」就在她皺起臉的時候，簾幕擺動起來。

「早安，妳覺得怎樣？」

說這句話的人，已經整齊穿戴着直衣並面帶微笑。他就是氣質與威嚴感兼備，讓人覺得難以接近的貴公子——光之君。

而且當他站在身邊的時候，紫姬必須高高仰着頭才能看到這位高大的人，她因此知道兩人之間身高實在差距太多了。

「從今以後妳就把這棟宅邸當成自己的家，我會當妳的父親與哥哥。」

光說道。

（父親……？哥哥？）

紫姬心想，她希望的並不是這樣。

這個時候，光十八歲，而紫姬十一歲。

雖然年紀還小，可是光十二歲就與葵之上結婚了。

「噓，我在這裏的名字是青砥，因爲這些傢伙看得到我，而且啊，天色變暗之後就連光也能看見我了。」

紫姬就這樣過着衣食無虞的生活，但是那些侍女們在小姐被人搶走之後，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光詢問。

但是，常陸宮的女兒並沒有因爲這件事生氣，她的反應再度讓光覺得索然無味。

「思—我覺得妳不要知道比較好耶。」

其實，就算面對只往來過一次的女性，光也不會沒有理由就做出再也不與對方見面的冷淡舉動。

侍女們做好決定。

「啊，沒有，怎麼會……」

聲音不小心變得尖銳了。

紫姬都知道。

光在兩人的臉幾乎就要碰觸到的距離開口。

「簡直跟貓頭鷹一樣。不過沒關係，妳表現得很好。」

從十二歲的時候開始，光就有了葵之上這位妻子，現在他已經十八歲，還有六條御息所這位身分高貴、年紀比他大的戀人，除此之外還與好幾位美麗女性有往來。

只要見過光一面，大部分的女性都會對他一見鍾情。

但是常陸宮的女兒總是待在宅邸裏，一步也不出來，光那耀眼奪目的容貌也派不上用場。

她不禁懷疑光的微笑是不是具有魔力。

「嗯～～這樣啊，可是想跨越夢境的話，兩個人的夢假如沒有重疊是辦不到的。唉呀，妳再等一下吧。」

也不能對來接女兒的父親說：「小姐被光之君擄走了。」

正因如此，他纔會這麼想念夕顏。

光的心靈至今依舊滴着血。

當紫姬習慣與光住在一起之後，會開始詢問這些問題。

「來吧，喫完飯之後我們一起玩！」

就如紫姬想的一樣，光無法忘記薄命的夕顏。

光與藤壺之間犯下了無可挽回的罪過，而且就算如此他對藤壺的深深情意仍舊沒有消失……

水鬼心裏有一個計劃。

紫姬想起了好幾個人。

再加上光是在半夜時悄悄進入屋裏，所以也看不清楚這位女性的長相，而且她的態度過於文靜，總讓光覺得有點失落。

光晚上經常不在家。

結果，她什麼也記不起來，只有手還記得寫字的筆劃。

她忽然這麼思考着。

光的指尖輕輕抬起紫姬的下巴。

（爲什麼我就不行呢？）

「以後我要怎麼稱呼妳纔好？」

（啊～～他又去某位女性身邊了。）

「也就是紫姬小姐對吧。」

紫姬一時呆住。

季節來到雪花飄散的時節，光總算想到要去拜訪常陸宮的女兒。

從她渡過夢之長廊以後，她就知道光有戀人。

這個時候，他聽說已過世的常陸宮有一位女兒，孤單地住在荒涼的宅邸裏。

所以，她們就想好一套說法。

「小心。」光扶住了她的身體。

（咦，可是……又不是父親大人……）紫姬僵着身體，結果聽見光哀傷地說道：「妳還在怕我嗎？」

就在他從這位女性的宅邸回到家的這天。

無法滿足於眼前的幸福，總是一直追尋着某些事物的獵人心態，正在驅使着光。

「搞不好，那種地方纔會有夕顏那樣的溫柔女性。」

「瞧瞧妳，不是這樣叫喔，不要叫我光之君，妳叫我光看看。」

「你要出去嗎？」

接着他似乎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水鬼說道。

這種時候，光本來應該寫好後朝之文一大早送過去纔對，但這次他卻做了沒有禮貌的事，讓信直到傍晚時才送到。

這一天，光沒有外出，他整天與紫姬一起玩耍。

他覺得只有夕顏能安慰這份痛苦。

奶孃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就把事情當成奶孃擅自帶走小姐好了，然後就說不知道她們躲在哪裏。只能這麼解釋了。」

（咦！哇，光之君的臉就在這麼近的地方……！）

光再度微笑。

她就這樣剛好被光抱入懷裏。

她驚訝地抬頭，看見水鬼站在女孩子們後面。

紫姬回答後，有個男孩子的聲音說道：「妳也不跟我玩嗎？」

紫姬往後仰，身體差點要翻過去。

也就是說，光用強硬的方式才與常陸宮的女兒單獨相處，可是這位女性很古怪，與他思念的夕顏完全不同。

光很失望，後來他因爲太過忙碌的關係，從那之後再也沒去拜訪常陸宮的女兒，日子也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光找來當紫姬玩伴的女孩子們來了。

說起來，光把紫姬接到了二條宅邸裏後，連六條御息所那裏都已經很少去，更別說會住到那種荒涼的屋子裏，再說他實在沒心情去找那位讓他提不起勁的女性。

紫姬光着腳跑進庭園。

光說的「這裏」，是他的膝上。

侍女們鬆了口氣。

再加上夢裏看過的夕顏。

「小姐！我們來玩吧！」

不只是俊美，他身上更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吸引着別人，彷彿會讓人永遠成爲他的俘虜。這不是魔力會是什麼呢？

於是，光先說動了那位女性的侍女，請她幫忙之後才見到對方。

「唔、唔、唔、唔唔，光……！」

「來，過來這裏坐，我教妳怎麼運筆。」

光就這樣一把抱起紫姬。

「我想知道！光的事情，無論什麼事我都想知道。」

光認爲紫姬還是個小孩子。

光身邊有妻子葵之上、身分無比高貴的六條御息所，其他還有幾位一直癡癡等待光的美麗女性，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像夕顏那樣是個能安撫他身心的可愛戀人。

（難道，光之君現在還愛着那位夕顏嗎？）

「妳看，要這樣寫……」

她下定決心坐在光的膝上，全身感受到一股被包圍住般的溫暖。

「是嗎，那我也叫你青砥吧。對了，你知道光現在在哪裏嗎？請告訴我！」

「紫姬。」她答道。

兵部卿當然也覺得很傷心，但是他不曾跟女兒紫姬同住在一起，所以他們之間並沒有連繫着很深的親情。

只有當他與被接來二條宅邸的紫姬在一起時，纔不必去想這些事。但他覺得紫姬年紀太小，無法瞭解他的痛苦，況且他唯獨不想讓紫姬看到自己煩惱痛苦的模樣。

「對不起，我今天不想玩。」

紫姬茫然地回答。

紫姬握着筆，光修長美麗的手指緊緊地從外側握住她的手。

（我也已經是個出色的女性了！）紫姬在心裏想着。

父親兵部卿聽完之後，一時之間陷入茫然。

紫姬抓着水鬼。

「……這麼說來，尼君生前曾說過，不想把可愛的外孫女送到我那棟住着壞心女性的宅邸裏。將她帶走的奶孃一定也有同樣的想法吧……沒辦法了，假如妳們知道小姐的行蹤就馬上通知我吧。」

「我也不知道，大概宮裏有工作要處理吧。」

「好了，紫姬，妳叫我一聲光看看。」

（我趕快變成大人……！可是，變成大人之後，他就會喜歡我嗎……因爲，他身邊有那麼美麗的女性們……）

「水鬼！」

就在光教導紫姬寫字的時候，他呼出的氣息輕拂着紫姬耳邊，紫姬只因爲這樣就開始心神不定，光穿的直衣散發的薰香氣味更讓她沉醉當中，覺得一陣暈眩。

奶孃回答的時候並沒有看着紫姬的眼睛。

「是的，光之君。」

「那麼，請妳稱呼我爲光，與我親近的人都這樣叫我。」

從看見山櫻花青年的那一天起，紫姬就把光當成心目中獨一無二的人，但是光卻依然會去找以前的戀人，或是到新的戀人身邊。

還像父親一樣教她寫字與畫畫。

「奶孃，我問妳，光之君去哪裏了？」

最近水鬼已經融入紫姬的玩伴們當中，他對光問道。

「喔，是青砥啊，我要出去一下。拜託你讓紫姬玩得高興一點囉。」

光說道。

「你今天要去找誰？」

「宮裏的工作結束之後，我就要直接去拜訪常陸宮的女兒。我很久沒去找她了，她可能很難過。但她是一位非常文靜的小姐，所以也有可能並不這麼想。我今天晚上想住在那裏，隔天再陪她一起喫早餐，如果在明亮的地方，我一定能從她身上發現到能讓我刮目相看的優點。」

光穿着筆挺直衣站在早晨的陽光裏，看起來彷彿只有他身邊的空氣很清新。

不管他擁有再多戀人，也完全不會給人世故的印象。

（這傢伙真是的……）水鬼有點受不了。

光出門之後，水鬼去找紫姬。

「紫姬，妳現在就睡午覺。」

水鬼突然這麼說，讓紫姬嚇了一跳。

「我今晚要跨越夢境，偷偷過去光的戀人那裏。」

「今晚？那爲什麼要睡午覺？」

「這是爲了比光早到啊，只不過，夢魔很容易就會侵入白天的夢境，所以妳要在枕頭旁邊放一碗清澈的水，清水會變成結界，可以阻止夢魔。我會進入紫姬妳的夢裏，然後讓妳跨越夢境，我們再像之前一樣從夢境滾出來，偷偷進入那邊的宅邸。」

「我知道了。」

「很好，我把計劃說給妳聽喔。光今天會去的那棟常陸宮女兒的宅邸裏，有一個很愛喫的女孩，她是守門人的孫女。這個女孩每天都會做與食物有關的夢，她不管什麼東西都想喫。平常沒有客人，守門的工作也很閒，所以常常睡午覺。紫姬妳把剛搗好的麻糬放進懷裏，我會帶妳進入那個女孩的夢中。等我們順利進入她的夢裏，就馬上從夢裏滾出來、悄悄進入宅邸。」

這天白天，紫姬在枕邊放了一碗水，然後纏着奶孃說她無論如何都想喫剛做好的麻糬，接着，她偷偷把麻糬放進懷裏並去午睡。

些微的水分蒸發成了氣體，從枕邊碗裏的水中冉冉升起。

水鬼進入了這個淺眠的夢境中。

「來，進來吧。」守門人的孫女說道。這時她做的是一個面前擺滿稀奇美食的夢，但不知爲何，這些美食喫進嘴裏都沒有味道。

「爺爺，怎麼了？」

紫姬把剛搗好的麻糬拿給她。

只有柔軟黑亮的秀髮很美，背影也沒話說，但仔細端詳之下，才發現她身上沒有女性的圓潤感，身材很瘦，穿在身上的衣裳也已經褪色，全都是過時的樣式。

「唉呀，這個怎樣都打不開。」

不，不只是有小姐穿的衣服。

裏面有氣質高雅、很適合年老侍女們穿的服飾，甚至連守門人老爺爺和女孩也有份，盡心地爲從上到下的每個人都準備了許多衣物。

一會兒之後，常陸宮的女兒就在侍女攙扶下走到明亮的走廊邊。

侍女催促她出來。

總之，既然已經來到這裏就要表現出溫柔的一面，光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宮裏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我沒能來探望妳，實在令人感到寂寞啊。」

但這時有隻白色蝴蝶從臥室裏輕輕飛出來，停在她的頭髮上。

由於天已經亮了，光就打開臥室的格子門。

因爲她是個很文靜的千金小姐，所以不管光說什麼，她都用「思」來回答，但這至少比面對聒噪的女性來得輕鬆。

「還有，這些是光之君的心意。」

「在我們沒有見面的時候，有發生什麼好事情嗎？」光問完之後，她只是靜靜地搖了搖頭。

（啊～～我在做什麼，明明就有個該抱在膝上的可愛人兒等着我啊。）

「好，走吧。」

「我是光之君派來的使者惟光！」傳來一道呼喚聲。

＃插圖

假如這位女性是個很普通的人，光應該會就此離開並立刻忘掉她。

光造訪常陸宮女兒的宅邸時，正好是晚餐時間。

蝴蝶停在她手上，拍動着薄薄的翅膀。

他差點就要叫出來。

女孩動手幫忙。

光的侍從惟光看不下去上前幫忙，門才總算打開。

庭園裏積滿了純白的雪，天空一片湛藍晴朗。

呼嘯的風聲讓光忍不住想起自己與夕顏度過的夜晚，但這裏與那棟宅邸相較之下稍微小了一點，人也很多，所以感覺並沒有很可怕。

「好了啦，爺爺，您有神經痛，天氣一冷的話就會發作啊，我來就好。」

「嗯唔唔……」她作勢要光喝酒。或許她剛在說的是「請暍」吧。

如果是其他女性，一定會又哭又鬧，弄得人仰馬翻吧！

（如果光看到這位小姐的長相，應該就不會再過來了，但我昨天晚上卻破壞了光與她之間的事……）

就算一直以來只在晚上相會，但也大出光意料之外，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水鬼稍微安心了一點。

「這個給妳，是真正的食物喔。」

雖然他用男孩子的模樣站在那裏，可是沒有人發現他。

女孩的眼淚慢慢落下。

女孩強烈地如此盼望着。大概因爲這樣，所以她怱然醒了過來，水鬼與紫姬立刻從夢裏滾落，他們掉下來的地方在宅邸守門人小屋的前面。

眼前擺着堆積如山的絹絲、綢緞、棉布等物品，專爲小姐製作的服飾也高雅得讓人瞪大眼睛。

「您哭得這麼傷心啊。」

可是，當水鬼從鏡中裏看到末摘花的容貌之後，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

「妳看，早晨的天空很漂亮喔。」光對依舊待在昏暗寢室裏的常陸宮女兒說道。

於是光露出一臉自己纔剛抵達的表情，然後敲着格子門。

老人喀噠喀噠地搖晃着門鎖。

如果後朝之文沒有送來的話，小姐可能再也無法從打擊中恢復。

「可是，妳們不是也看到了嗎？光之君露出那種表情。他看見我之後整個人呆住了。昨天晚上也真是的，不知道爲什麼我變得好像不是我自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居然讓他喝了那麼多酒，結果他連抱都沒有抱我就醉得睡着了。啊～～怎麼會有這種事！他再也不會過來，我已經被拋棄了。」

穿着舊衣服的年老侍女安慰着小姐。

映照在光眼裏的，是一個鼻尖稍微向下垂，有如紅色的末摘花般的紅鼻，以及一張非常長的臉。

這是光第一次聽到她說出完整的回應，但要說是否有點奇怪，倒還真的很奇怪。

這位小姐個性文靜，平日不會大聲說話，所以光就開口問她：「怎麼了？」

這名女孩也很笨拙，門只傳出嘎吱聲，一點也沒有要打開的跡象。

（我怎麼會這樣，這種時候居然丟下小姐一人睡着了。）

「那有什麼讓妳不高興的事嗎？」

說完之後，水鬼就朝着宅邸前進。

這一瞬間，光想起了紫姬。

「小姐，請您趕快出來，一直待在房間裏不太好。」

他往格子門裏面張望，結果看到兩名滿臉倦容的年老侍女正喫着簡陋的晚餐，感覺完全不像是服侍具有皇室血統千金的侍女。

「……好好喫！有麻糌的味道。就跟小姐的父親常陸宮大人在世的時候，在過年給我們喫的麻糬一樣。又軟又香，好喫得不得了！我真想讓爺爺也嚐嚐看。」

「唉呀，快點快點。」侍女邊說邊點亮本來昏暗的燈光，迎接光進去。

（況且，我用強硬的戀愛方式纔得到這位女性，我沒辦法只憑長得不漂亮這點就拋棄她，再說，除了我以外，還有誰看到她的長相之後會繼續保護她呢？）

然而，雖然她是個怎麼看都不漂亮的人，可是就連下雪之日夢幻般的蝴蝶也不怕她。光覺得，常陸宮的女兒是一位既老實又沒有壞心眼的溫柔女性。

說到她們在聊些什麼，內容也只不過是「好冷」或「好累」之類的話，光實在聽不下去。

「光之君要把這送給小姐。」首先遞來的是後朝之文。

「唉呀，這是……！」

水鬼對常陸宮的女兒做了不好的事，所以他很在意，於是還待在她身邊。

老侍女看見這些東西之後都快站不穩了。

說這句話的惟光，身後有三口載貨的車子，上面堆滿了各種物品。

「小姐，酒來了。」侍女端來了簡陋的餐點。

光的牛車穿過門口離開，牛車車頂上也積了昨晚落下的白色雪花，沒有人發現有隻小小的白色蝴蝶停在雪上。

「下雪的日子怎麼會有蝴蝶……」

「看來，那隻蝴蝶好像不怕妳。」

水鬼攤開手掌，有一隻白色蝴蝶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老侍女一邊說着：「來了來了……」一邊起身，水鬼跟在她後面。

他進入常陸宮女兒的臥室，握住她的手說道：

看來似乎有。

「嗯……」她這麼回應。

就在她趴着哭泣的時候，外面的大門發出嘎吱聲打開了。

之所以只會回答「嗯」，還有一直勸光喝酒，這些都是水鬼做的，不過這是爲了懲戒一下光處處留情的習慣。

他呼喚侍從之後，有個年紀很大的老人走出來想開門，但因爲很少有客人造訪，所以門已經完全歪斜，不管怎麼弄都打不開。

光開口之後，她就將手伸向頭髮。

接下來光本來打算與小姐獨處一晚，但或許是在宮裏的忙碌讓他充滿倦意，所以他就這麼醉得睡着了。

雖然不是很美味的酒，但一想到這或許是宅邸裏珍藏的酒，光就把她斟的酒全部暍完，因爲他覺得不暍不行。

這天，當光的牛車要離開宅邸的時候，門卻關上了。

女孩戰戰兢兢地咬了麻糬。麻糬柔軟地伸展開來，有如在嘴裏瞬間融化般香甜。

「怎麼了？妳感冒了嗎？」

紫姬醒來的時候沒看見水鬼，他大概還在常陸宮女兒那邊。

說完後，光的心裏突然有所感觸。

「那隻蝴蝶是夢境的碎片，是我在夢裏捉到的。紫姬妳就變成蝴蝶，我的話……我要附在常陸宮的女兒身上。」

睜開眼睛已經是隔天早上。

女孩每一樣都拿來喫，可是無論哪一種食物，口味都跟她平常喫的粗茶淡飯一樣。儘管如此，女孩依舊含着淚大口吃着這些美食。

她好像正在鏡子前面梳頭髮，發出了「思！這就是我的臉嗎？」的驚訝聲音。

有個穿着又舊又髒衣服的瘦弱女孩，很怕冷似地走出來，大概是老人的孫女。

「沒有啦，可是，這、這實在讓人嚇一跳啊……」聲音聽起來很像男孩子。

好了，如果能從她身上發現一些優雅之處就好了……光這麼想着，然後不經意地回過頭來。

就在這時，雪花落下的啪沙啪沙聲傳來，沒多久之後下起大雪了。

老實說，光很想逃跑。

就在光這麼思考的時候，白色蝴蝶停到光的膝蓋上。

光困惑地歪着頭，搞不懂自己怎麼會做這種事，但這時他又覺得幸好對方是個文靜的女性。

（啊……！）

紫姬覺得很驚訝，水鬼微笑說道：

「已經開始下雪了耶，怎麼還有蝴蝶？」

不用說，這時水鬼當然附在常陸宮女兒的身上，但光見到的模樣確實是她真正的長相。

「嗯……」

光開口詢問之後，她難得回答道……「我……不對，小女子似乎感冒了。」

「還有，這些人暫時供小姐差遣。」惟光帶來的是很會做菜的廚師與工匠們。

他們悄悄帶來了充足的食物與酒，能讓住在這棟宅邸裏的人可以順利過完這個年節，而且還帶來了修理宅邸所需的金錢。

「唉呀唉呀，小姐，光之君實在太體貼了！他不只沒有拋棄您，還讓我們從小姐您到守門人都能嚐到這麼美味的食物。」

侍女們打心底感到高興，並將光的信交給小姐。

「後朝之文裏說了什麼？」

老侍女詢問。

「他說……從今以後會當我永遠的後盾保護我。」

說到這裏，小姐默默流下眼淚。

「唉呀，這實在……！」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連老侍女們都各自用袖子擦眼淚。

（光那傢伙意外地是個好人嘛。）

水鬼第一次對光另眼相看。

「對了，我稍微在這裏待一下好了。附在這裏最貪喫的守門人女孩身上，然後喫遍所有美食也不錯。」

水鬼嘴上雖然這麼說，可是他其實非常喜歡守門的老爺爺與孫女。

在過完年的二月十日之後，藤壺生下了一個男孩。

那孩子是個光彩耀眼的漂亮嬰孩，與光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皇帝沒有任何懷疑，他很高興地抱着那個孩子給光看。

「我雖然有很多孩子，但從小在我身邊長大的只有光你一個人，大概因爲這樣，我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這個孩子長得很像你，嬰兒小的時候或許都長得很像吧。」

光戰戰兢兢地聽着皇帝說的每一句話。

另一方面，光也被皇帝任命爲輔佐皇帝的宰相。

可是，皇帝爲了藤壺與她生下的孩子着想，認爲應該要這麼做。

一想到當初因爲母親身分地位低，再加上沒有後盾，只好將心愛的光降爲臣子，所以他覺得至少也要讓這個與光很像的孩子成爲下一任東宮。這就是皇帝的想法。

不顧以東宮之母身分過了二十年的弘徽殿女御，卻立其他女性爲中宮，這對皇帝來說是個困難的選擇，所以弘徽殿女御的氣憤也不難理解。

光爲了自己犯下的罪過感到非常害怕，而皇帝這些話的聲音非常溫柔，還帶着喜悅與哀傷的心情，讓他心裏感到不知所措並掉下眼淚。

皇帝在心裏做了一個決定，就是讓位給弘徽殿女御的孩子，也就是現任東宮。等現任東宮當上皇帝之後，就讓藤壺生的孩子成爲下一任東宮。

同年七月，藤壺被皇帝立爲中宮，地位可以說與皇后並駕齊驅。

藤壺與光都獲得了至高無上的地位，所以那位弘徽殿女御非常不滿，但皇帝對她說：「等妳生的東宮即位的時候，妳就是皇太后了，妳不用擔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