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愛Q的狩獵者
《源氏物語 - 越水利江子》 · 越水利江子 · 6761 字
光十二歲的時候就結婚了,他的氣質、儀態和俊美的容貌隨着年齡增長越顯出色。現在,十七歲的他,在都城中可說無人不識。
世上的人們都讚美他爲「光源氏」。
不過,光並不幸福。他心裏像是有個很深很深的洞穴一般,或許因爲想要填滿那個洞,又或許因爲想要遺忘那個洞,他有時候會談一些不被認可的危險戀愛。
他十二歲時的結婚對象葵之上,是一位非常美麗且氣質出衆的女子,但是,光卻時常覺得無法對她產生憐愛之情。
爲什麼自己無法愛上她呢?
若要說出理由,他想到了一個。
因爲葵之上是個無法與人親近的人。雖然她的氣質與美貌都無可挑剔,他卻認爲她一點都不率直可愛……不過,真正的理由並不是如此。
在光的心中,他一直仰慕着一位女性,他甚至願意爲了她捨棄一切。
那是一場不可能有任何結果的愛情。
不對,應該說那是一份絕對不能說出口的心意。
雖然這份無法得到回報的思念折磨着光,但即使如此,其他那些一時興起而談的戀愛也沒辦法幫助他揮去心中的那股鬱悶。
只是,他偶爾會萌生很想將某人佔爲己有的念頭,就彷彿被什麼東西附身一樣。
這也許是因爲他沒辦法得到自己真正想擁有的人。
光的危險戀愛,總是將不可能得到的對象當成目標。
陰雨連綿的時節,光因爲正逢齋戒期間所以一直待在宮裏。
這種時候,年齡相仿的貴族子弟都會進宮,所以年輕人們就會以藉着守夜的名義衆在一起說些悄悄話。
這一天,從藏人少將(注7)升爲頭中將的葵之上的兄長,與左馬頭、式部丞等幾位年輕氣盛的貴族子弟們羣衆一堂,開始聊起戀愛的話題。
「世界上根本沒有完美的女性,相對來說,也不會有那種毫無可取之處的女性,但身分崇高的女性都深居在宅邸裏,就算聽說是個美女或才女,也要等到實際見面之後纔會知道對方其實並不有趣,不過,即使對方地位並非那麼高貴,也有可能因爲某些小事而受到對方吸引。」
頭中將如此說道。
這位頭中將的正室夫人是弘徽殿女御的妹妹,也就是右大臣家的第四位千金。他大概是對於受到右大臣家百般關照覺得厭倦,所以不常去夫人身邊,總是在外頭拈花惹草。
水鬼對貴族的生活感到厭倦,想回到紫姬那邊。
「話說回來,貴族的年輕男子都這麼閒啊,一天到晚談論女性,真是無聊!」
也就是說,隨便水鬼開心想做什麼都可以。
(喔~~那應該就是紀伊守剛剛說過,現在住在這裏的伊予介的續絃妻子,另外一個人大概是侍女吧!)
在場的人都感染到這股哀傷的氣氛。過沒多久,有人開始談起快樂的愛情故事,在雨夜裏的戀愛話題似乎不會終止。
水鬼一走進宅邸後,就慌張地躲到庭院樹木後方。
這時,離光的客房有點遠的格子門另一端,傳來女性的聲音。
但是,與光結婚的千金是左大臣與前任皇后的皇女生下的孩子,可以說是左大臣他最寶貝的女兒。
而且,水鬼比較喜歡這種仿效大自然、稍微有點荒涼感覺的庭園。
這個時候,光正一邊悠閒地休息,一邊思考着上次左馬頭在雨夜裏說的:「一棟長滿雜草、看似荒廢的宅邸裏,有一位出人意料的美麗小姐」,這句話指的到底是哪裏的房子。
「的確,如果在一棟長滿雜草、看似荒廢的宅邸裏,卻住着一位出人意料的美麗小姐,那真的會讓人嚮往不已。可是若想要選擇妻子而不是一時的戀情,實在很難找到齊備一切優點的女性啊。」
「她正在洗澡,馬上就會過來。」
水鬼心裏雖然這麼想,但是光卻說:「天氣這麼熱,唉,要去哪裏呢?」感覺似乎不太想離開。
睡在庭園裏雖然會淋溼,但對水鬼來說,雨和水就像舒適的家一樣讓他覺得很自在,淋得越溼他就越有精神。
「他在廂房裏休息。他真的就像傳聞一樣,是一位俊美英挺的男性。」
(不,若說到完美的女性,除了那個人之外沒有別人……)
雖然明知道這點,但畢竟很久沒見面了,這種態度實在讓光覺得不開心。
此時,一道淡淡的光線從泉水中浮起。
水鬼附在身邊一隻螢火蟲上,改變樣貌。
「喔~~真棒,我喜歡這裏。」
「哞~~」牛發出叫聲。
紀伊守拘謹地打招呼。
式部丞說完之後,左馬頭接着說道:「什麼嘛,明明是個好男人,爲什麼要覺得不如人呢,振作一點啊!」大家笑了出來。
「如果在白天的話,我還真想看看他是位怎樣的男性。」
水鬼有點後悔,因爲他覺得自己來到一個很驚人的地方。
(奇怪,光那位名叫葵之上的妻子在哪裏啊?)
「啊~~真舒服。」
他們似乎認爲這樣一來就能與光抗衡。
這是續絃妻子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水鬼非常開心。
(呵呵,看了之後包準妳嚇一跳,因爲他可是千年難得一見的美男子喔。)
水鬼好久沒有悠哉地用泉水洗澡了,他伸展着四肢。
侍女指的是「方違」,這是一種從陰陽道(注8)衍生出來的信仰風俗,貴族們近來都非常相信。
「怎麼搞的,這裏的小孩也太多了吧。」
而且,當這位千金與被讚美爲光之君的光結婚時,左大臣家的政治勢力就擴張到可以壓倒其他勢力了。
彷彿融入夜色般的黃色光芒一個一個增加,沒多久就出現無數個亮光四處穿梭飛舞。
頭中將開始講起故事。
年輕妻子帶着睏倦的聲音詢問。
雖然這梂宅邸很寬敞,不過叫處奔跑的小孩子偶爾能看見水鬼。
於是,弘徽殿女御以及代表東宮勢力的右大臣家,就決定將右大臣第四位千金許配給左大臣這位掌上明珠的哥哥。
「啊~~心情真是清爽,外面果然比較好。」
話雖如此,一直被陽光照射也讓水鬼開始想念水,就在這個時候,牛車抵達左大臣的宅邸。
就算在這種時候,光依舊在心裏如此想着。
水鬼躺在光坐的牛車車頂,望着藍天。
水鬼自稱是守護靈之後,就對光懷着一股家人般的心情。
所以,當連綿陰雨終於結束、光難得前去拜訪妻子居住的左大臣家時,水鬼就跟着他離開宮廷。
水鬼在庭園裏四處飛舞。
光詢問。
當要前去某個地方,或要搬家的時候,人們就會先依陰陽道的方式查看方向,如果要去的地方位於不好的方位,就不會直接前往,而會先繞到其他地方,等到方位變好之後再前往目的地。
「哼,左大臣這傢伙,一臉好人的表情,結果還不是很喜歡女人,他到底有幾個妻子跟小孩啊!」
(太好了太好了,待在這裏很不舒服耶,快去其他地方吧,光!)
因爲現在是白天,所以連光也看不見水鬼。
最近只要身爲貴族又擁有雄厚的財力,就會迎娶不只一位妻子,所以每個貴族家裏的狀況大概都像這樣。
水鬼在下着大雨的庭園裏,聆聽他們的談話。
「她好像非常悲傷,所以我就前去見她,可是見到面之後,她卻沒有說任何一句抱怨的話,我仗着她的體貼,所以之後又隔了很久沒去找她。後來再去見她的時候,她已經不知道悄悄搬去哪裏了,她連一句怨言都沒有對我說過啊……這就是一個完全不瞭解女人心的愚蠢男人的故事。」
不過,左大臣雖然很愉快,最重要的妻子——葵之上卻一點也不高興,表現出平淡的態度。
陽光十分耀眼。
(什麼嘛,我不知道那種長相算不算美麗,但她真是個不可愛的女人。)
「我無法忘記一名女性,她是一位既文靜又率直可愛的女孩。我也很喜愛她,所以也答應要長久照顧她。話雖如此,但我畢竟已經結婚了,還有宮廷裏的工作需要處理,沒有辦法時常去探望她,就在我們沒有見面的時候,我的妻子派了使者去她家,似乎還說了些類似威脅的話語,當時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我心中雖然牽掛着那位女性,但我甚至連信也沒有寫,結果她或許太過煩惱,某一天就送來了石竹花與信。」
「信中寫了什麼樣的內容?」
只要有乾淨的泉水,然後沒有貴族的小孩嬉鬧,水鬼就滿足了。
牛比人類更敏銳,好像也看得見水鬼。
「光之君已經睡了嗎?聽說他的臥室離這邊很近……」
(把光帶到這裏,嚇嚇這些女人吧。)
(真是美麗……)
左大臣是一位看起來很和善的男性,他高興地迎接光。
而那位哥哥就是在雨夜裏和光一同談論女性的頭中將。
光輕鬆地回應。
不過,父親左大臣似乎認爲「比起東宮,我比較希望將女兒託付給光之君」,所以沒有將女兒嫁給東宮,而讓她與光舉行婚禮。
這時,水鬼突然興起惡作劇的念頭。
「抱歉抱歉。」
葵之上的父親是左大臣,母親則是皇女,所以她的架子很大,光也知道她是個無法坦率表現出喜悅心情的人。
水鬼豎起耳朵。
紀伊守的宅邸有座用籬笆圍起來的庭園,園裏滿是茂盛的夏季花草,看起來很涼爽,周圍還有泉水,是一棟別具風情的房子。
那是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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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傢伙是誰啊!」牛很不高興。
聽說左大臣女兒的年紀比光還要大,但她是一位很高貴的千金小姐,就連那位弘徽殿女御生下的第一皇子,也就是現在的東宮太子,同樣希望娶她爲妻。
這是因爲最受皇帝喜愛的孩子——光之君,成了左大臣女婿的關係。
水鬼覺得厭惡。
就在他覺得很高興的時候,夕陽開始西下,庭園慢慢變得昏暗。
「那沒什麼,你不用在意,就算待在離她們很近的地方也無所謂……」
「可是啊,太乖巧的女性也很難相處,對於傻男人來說更是如此……」
那位女性……在光的心目中是最高貴、美麗的女性。
天氣好久沒有放晴了。
(只要這樣飛來飛去,就連光也會認爲我是隻螢火蟲。)
紀伊守宅邸爲光準備的客房有舒適的風吹過,還被蟲鳴聲包圍着。
(糟糕,要是再這樣下去又會被光發現了。)
光覺得離開宅邸很麻煩,機靈的侍從對他這麼提議:「您覺得去紀伊守的宅邸如何呢?」
侍女這句話是最後的聲音,接下來一片寂靜,大家似乎都已經睡着了。
「承蒙您前來,實在非常榮幸,但因爲一些緣故,所以伊予介的續絃妻子目前也住在這裏。寒舍十分狹小,我實在擔心會對光之君不敬。」
說這句話的人是左馬頭。
「沒錯沒錯,快離開吧。」青砥在庭園裏叫着,光似乎注意到什麼似地朝這裏看過來。
水鬼摸摸牛的頭,然後進入左大臣宅邸,一副理所當然似地跟在光的身後。
「不,我的妻子就是個出衆的才女,是個集優點於一身的女性,可是無論什麼時候她都想教我很多事情。由於她過於聰明完美,所以我也跟着緊張起來,不只感到沒有面子,還覺得自己不如人,實在無法抬頭挺胸。」
「對了,守夜的侍女在哪裏?」
在那之後,水鬼就一直待在光的身邊。
頭中將邊說邊落下淚來。
水鬼在樹後伸長脖子往宅邸裏張望。
就在這時,宅邸的侍女們紛紛走過來說道:「光之君您今晚要住在這裏嗎?這裏的方位不好喔。」
「那就走吧。」光坐上牛車出門,水鬼當然也跟了過去。
水鬼從牛車跳到牛的背上。
光不知爲何而無法入眠,於是走下庭園。
結果,一隻螢火蟲越過他眼前,簡直就像叫光跟牠走似地上下飛舞,越飛越遠。
光也沒有追上去,而是慢慢跟在螢火蟲後面。
沒多久,他來到宅邸北側一扇格子門前面。
接着,那隻帶領他過來的螢火蟲穿過格子門,輕輕停在簾幕上。
光將手放到格子門上面,門上的勾環並沒有勾上,於是他便走了進去。
掀起簾幕之後,月光依舊沒有照進來,房裏一片昏暗。
螢火蟲再度輕飄飄地穿越簾幕,飛到立在前面的屏風內側。
在屏風另一頭亮起的黃色小光點輕輕搖晃,最後靜靜地閃爍着,大概在屏風內側停下來了。
光藉着螢火蟲的亮光踏進屏風另一頭。
(啊……)他發現一件事。
有個只蓋着輕薄衣服的人睡在那裏。
從衣服上的薰香,以及由螢火蟲光芒裏隱約映照出的薄衣,他知道那是一名年輕女性。
光毫不猶豫地拉起那件薄衣服。
正在睡覺的女性好像以爲侍女回來了。
「怎麼了嗎?」她帶着睡意問道。
光在她耳邊呢喃道:
「月亮的使者帶領我來到妳身邊。」
「啊……!」女性縮起身體。
這名女性好像已經察覺對方的身分。
「或許是吧,在這裏……」光用手比着自己的胸口。
水鬼把心裏想的事情說出口。
就在日子一天天過去,水鬼心想該回紫姬身邊的時候,那名女性的情緒好像也終於平靜下來了。
他倚靠在廂房的高欄上,望着黎明時分的天空。
她不顧一切地在長廊上奔跑,隱沒在黑暗裏。
只在光寫的內容旁邊偷偷寫下了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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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抱着女性走到門口時,正好遇上洗完澡回來的守夜侍女。
正因爲只一個晚上,她就無法自拔地愛上光,所以她才決定不可以再與光見面。
「……住着妖魔。那個妖魔想要得到自己無法擁有的女人。」
越是想忘記,她就會越感到暈眩,因爲她會想起光的身影、說話的聲音,還有隱約窺見的俊美容貌。
那名女性的決心和悲傷的淚水,似乎滲透到了那件薄衣服裏。
侍女本來以爲眼前光線的軌跡是因爲螢火蟲飛過去,但她卻在這片黑暗之中感受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夜晚已經結束了。
他之前的確有把自己還是人類時的名字告訴光,但沒想到光還記得。
後來,光曾經偷偷去探望她,可是這名女性沒有見光。
光覺得那名痛苦的女性十分惹人憐愛。
侍女緊張地跟過去,但是紙拉門已經緊緊關上,裏面只傳來一句:「妳明天早上來接她」。
她立刻鑽出身上覆蓋着的那件薄衣,像要奔進黑暗似地逃跑。
另一方面,伊予介的妻子邊哭邊下定決心。
(啊~~這個人是……!)侍女大概已經猜到是誰了。
那名女性一下子就被光的魅力吸引住了。
(啊~~這位男性簡直不像這世上的人,他是螢火蟲的化身嗎?或者是月亮的化身……)
「那、那傢伙怎麼搞的?就算是鬼怪或妖魔也不可以做這種事吧。」
「你該不會是妖魔吧?」
(不曉得今晚他會在哪裏?)
「喔~~青砥,你去哪裏了?」
他忍不住批評起來。
「您、您認錯人了吧。」
水鬼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裏,他恢復成小孩的模樣之後當場呆住。
伊予介的宅邸和紀伊守宅邸很相像,住起來都非常舒適。
另一方面,不對,她應該會認爲不管對方是誰,這種場面都不應該讓大家看見。就在她煩惱的時候,光神態自若地抱着女性走入其他的臥室。
那位女性穿越黑暗的時候,彷彿被看不見的花朵漩渦捲進去般地步履蹣跚,還掉下眼淚。
她沒有回信給光。
木隱空蟬殼 露結羽翼無人曉 暗淚溼衣袖
她猛然睜開眼睛。
隔天早上,當天色正要轉亮的時候,光獨自走出房間。
侍女無計可施,只能無力癱坐在地上。
光呼喚水鬼的名字,讓他嚇了一跳。
女性接到光的信之後,忍受着刺骨般的痛苦。
她非常害怕。
光拿着那件薄衣服離開宅邸。
本來只是想嚇嚇那些女性才把光帶過來,但卻發生了出乎意料的事。
光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將臉轉向水鬼,但是水鬼已經消失。
光不由分說就將那名女性輕輕抱起來。
女性沒有大聲呼叫,似乎已經昏過去了。
「喂。」
(如同藏身於樹蔭下的蟬殼翅膀上沾着的露水一樣,我的袖子也悄悄被淚沾溼了。)
這時,飛進簾幕的螢火蟲輕輕停在光的肩膀上,發出黃色的光芒。
與光一同離開伊予介宅邸的水鬼,從光心靈的氣味得知光的想法。
(我不會再進入那位男性的懷抱裏了……)
月亮的輪廓隨着天色變亮越來越模糊。
「月亮的模樣越來越不清楚了,就像昨晚那場戀愛……」
明明沒有與光見面,她仍一直哭泣。
光把頭轉向水鬼,他好像還能隱約看見水鬼。
在這道光芒之中浮現出來的,是一位容貌俊美的男性,甚至令人覺得他不屬於這個世界。
這天晚上,光悄悄來到女性身邊想抱住她。
但是,留在他懷裏的只有蟬殼似的薄衣服。
她覺得有些熱,所以只披着一件薄衣服,好不容易纔睡着。
(她逃走了……從我懷裏逃走了。)
從那之後,這名女性就躲着光,不與他見面。
(絕不能再與那位高貴之人有任何牽扯,因爲我是伊予介的妻子。)她這樣對自己說道。
現在仍舊可以模糊地看見月亮,可是東方天空已經慢慢變亮了。
金蟬脫殼去 徒留空衫難慰愁 睹物且思人
光沒有生氣,繼續說了下去。
她心想,如果她還不是伊予介的妻子的話,那麼她應該會立刻愛上那位男性,並且感到滿心歡喜,但現在她只覺得必須讓這樣的自己消失。
格子門後面有個模糊的男性身影。
她努力揮去腦中浮現的許多事情。
「不要怕,過來吧。」
女性無法大聲呼叫,而是以顫抖的聲音回應。
「光源氏……那傢伙纔是真正的妖魔吧。」水鬼這麼想着。
那個不知名的人影稍微慢了一步,伸出手臂輕輕抱住了那件薄衣服。
當她正逐漸進入夢鄉的時候,突然覺得有股香甜的氣味圍繞在身邊,該不會是做夢吧……
只是看見那道影子,她就明白了。
「光那個傢伙,簡直就是個壞蛋……」水鬼這麼抱怨着,但他卻把自己做過的事拋在腦後。
(如果見面會讓人如此痛苦……那麼我不再與她見面了。)
(不行不行,如果一直想着這些事,之前的回憶就會重現,甚至會想起那個粗魯將我帶走的人身上發出的芬芳香氣……)
(就像蟬脫去了殼一樣,妳只留下薄衣就這樣逃走,儘管如此,我依舊很喜歡妳……)
(光之君差不多已經忘掉我了吧。)
水鬼呼喚光。
女性倒吸一口氣。
那天晚上,光寫了一封后朝之文(注9)送去給她。
如果眼前這名男性身分普通,那麼她就算要與對方扭打也得將主人搶回來,但是面對如此高貴的人……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股混在黑暗之中、無法以話語形容的香味,是身分高貴者服裝上的薰香味道。
(那不是光之君,那是月亮的化身。我要這麼認爲並且忘掉一切,就把那當成一輩子只有一次的夢吧……)
不久之後,她返回伊予介的宅邸,但水鬼因爲很介意自己惡作劇造成的結果,所以就暫時待在她身邊。
雖然她這麼想,但在這個一片寂靜、連說話的聲音都沒有夜晚,她卻睡不着。
宅邸北邊的侍女們拉開格子門,望着看似滿懷哀愁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