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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姐弟競演

《月色之扉》 · 橋本紡 · 7303 字

雖然並非白駒過隙,但日子確實在無從置喙地一天天逝去,八月不知不覺間過了一半,到了可以細數蜜月剩餘時間的日子了。一開始覺得會一直持續下去的漫長炎夏,結束的時刻也一步一步地接近了。再過不久風的味道會改變,光的顏色會褪去,然後影子就會變得更深更長。

深夜,去了一趟睦月君打工的超市。

“姐姐說想見見你,下次能一起喫個飯嗎?”

我被睦月君邀請。

聽說彌生小姐想見自己,我很開心。這時突然想起之前借的錢還沒有還,啊啊,這樣啊,當我想起這件事後便把錢包取了出來。

“這個錢幫忙捎給彌生姐,之前借了後一直忘還了。睦月君的話總能見到她,拜託你就行了啊,爲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我沒有想到呢。”

“下次就見到了,到時候直接交給她吧。要是交給我,大概會直接花掉吧。”

睦月君笑着說。

“姐弟之間都是很隨便的啦,姐姐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

這聽起來不像玩笑。雖然不是什麼大數目,但讓睦月君這樣花掉也不太好麼,於是我合上了錢包。

“那,是什麼時候呢?”

“明天中午怎麼樣?地方就和上次一樣,一起在河灘喫個午餐吧。之前的事說給了姐姐聽她羨慕地不行。”

姐姐也是唱歌的,睦月君說道。

“真厲害啊,兩人對音樂都這麼在行。”

“姐姐就只是主唱,不過她唱的非常棒,比我好多了。”

“開始變得期待了呢,那就明天中午吧。”

“這樣的話,那就十二點半吧。食物由我們這邊準備就好,什麼都不用帶哦。姐姐說要把肚子餓空了過來。”

“知道了,那我就捧着咕咕叫的肚子去好了。”

第二天,選衣服的時候,小誠問我要去哪裏。

“看上去很開心嘛”

“香織的男朋友和他夫人怎麼樣?”

“好厲害!”

這就是戀愛啊,彌生小姐笑着說道。我也苦笑着表示贊同,雖然這樣很愚蠢,但是喜歡上一個人,果然是件特別的事啊。

好像在說:就憑你這兔崽子?

我們不做過多地思考,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來回地丟來丟去。

“這樣啊,是女性啊。”

我認真地回答了。雖然不知道答案,不過這個答案應該會比較有趣吧。

“是啊,這次很奢侈地放了很多呢,雞蛋和芝士的量差不多快一樣了。是那種加溫之後就會融化的芝士哦。”

彌生小姐剛想從睦月君那裏把叉子拿走,睦月君就慌慌張張地往嘴裏塞菜。這場景看起來特別有意思。看來彌生小姐的地位比較強勢,而睦月君則是經常被欺負的一方。這大概就是這對姐弟的強弱關係吧。

“對對,又狡猾又笨啊,可以說不輸給男人。”

我點了點頭,然後表示很好喫。我並沒有說謊,雖然和別的料理不太搭配,但味道卻不差。

“真是個暴力的女人啊”

“像趁着夫人回孃家生孩子,堂堂正正地住進來這種事……”

明明言語並非不正經,卻感覺氣氛完全不同了。彌生小姐一臉愕然,而我卻十分開心。

彌生小姐一邊吸着菸草一邊說。

“實際上這是昨天晚飯剩下的”

菸草的霧氣被風吹去,轉瞬即逝。

“那你不喫不就行了”

“我震驚於你的傻氣而無法給出答案了”

“沒有這回事,要是我就選擇更純粹的戀愛。”

擅自開喫的睦月君,受到了當頭一擊。

“高潮部分的歌詞是‘life goes on, brah’吧。我個人覺得這裏的brah指的是brother裏的bro的意思,而我的朋友則一口咬定是取自胸罩的bra,確實那個時候的甲殼蟲樂隊寫出這樣的歌詞也不足爲奇。到底是‘人生還會繼續的,兄弟’還是‘人生在胸罩上繼續’呢,你覺得是哪個?”

心裏變得很慌,不知該把心情往哪放。

“啊,真好喫。”——我不又假思索地說到。最開始放進嘴裏的是蛋包飯,送入口中後,濃濃的芝士味道便在口腔裏擴散開來。

“我們家以前有一塊沙地,是父親建造的。雖然現在已經是一個又矮又吵的老頭子了,不過當年卻溺愛孩子到建了一塊沙地呢。以前在這塊沙地玩的時候,我用沙子做了一個飯糰,交給了那時還很小的睦月,這孩子就直接大口大口地喫了起來。我看到有人喫我親手做的東西非常開心,就做了很多,他也就喫了很多。”

哼哼,彌生小姐冷笑道。

要是討厭的話,那該多好啊。如果只是習慣了的話,那該多輕鬆啊。

點了點頭,大口大口地喫着。煎炒菠菜放了大量的黃油,有一股不可思議的香味,用醋和油醃漬的鮭魚則酸酸甜甜的。雖然是洋風的午飯,裏面卻不知爲何裏面有煮芋頭料理,雖然很好喫,但只有那個是和風調味的,所有總覺得有些微妙。

“行了,別說了,姐。”

“約會?和誰?”

說了不該說的話後,睦月君又受到當頭一擊。

限定的、嗎?彌生小姐喃喃自語道。她自己也曾和有女友的男人交往過,然後不斷地拖延,結果最後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喜歡”

“既然你這麼開心,這料理就做得有意義了。喂!睦月,你不要突然就開始喫啊!”

“是啊。不過,我做不到。”

“是啊,在這個小城裏我能住的地方就只有那裏啊。”

“這可是我的原創,名爲意大利風炒飯。”讓大蒜和羅勒草起效,利用橄欖油炒出來的。在最後放入乾燥的西紅柿應該算是小竅門吧。你看,那個紅色的就是,酸味、濃度和飯很是搭配吧?”

開始時覺得很漫長,卻在不知不覺間接近了尾聲。

朋友之間的關係,當然也很特別很珍貴。但與男女之間的那種關係有着根本的不同,

“大概是……”

“騙你的啦,之前不是跟你說有一個女性借給我錢嗎?就是去和她見面啦。”

喝了一口茶潤了一下喉嚨後,彌生小姐轉向我。

“吶,現在還在男朋友那裏住?”

“確實啊”

今天也很熱,夏天還沒有結束。抬起頭,天邊飄着龐大的入道雲,盯着看會發現雲的一端在劇烈地膨脹着。我慢慢向河川走去,然後一天、兩天、三天,就這樣在腦子裏一天天數着。和小誠的百日蜜月還剩兩週。

是的啊,我嘆了一口氣。

“想和他結婚嗎?”

“那他是愛着他夫人的吧”

我稱讚到,彌生姐嘿嘿一笑。

我覺得姐弟可真好啊,身爲獨生子的我沒有可以像那樣互相親近的對象。隨手就敲了睦月君的彌生姐,和完全不生氣的睦月君,倆人關係好的讓人羨慕。我要是和小誠是兄妹的話就好了,這樣的話,我也就不會抱有那麼多期待了。

“你喜歡他嗎?”

這傢伙真是太容易懂了,很輕易地就相信並放心了。如果我是出軌的話,小誠也一定察覺不到吧。

“這可是季節限定的蜜月。”

我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彌生姐點頭說:“這不是當然的嘛”。

STOP!——睦月君說道。

睦月君雖然一臉不開心,不過他最終彈奏起了甲殼蟲樂隊的歌曲。是我也知道的十分有名的曲子,曲名是‘Ob-La-Di, Ob-La-Da’。

我喜歡小誠,真的很喜歡。

“嘛,也沒有呢。”

“所以爲了把這些處理掉,就順便放進來了。”

是嗎,確實是啊——彌生小姐說着抬起頭望向天空。優美的身體伸展着,十分美麗。

不過睦月君毫不嘴軟。

“現實考慮應該不太可能吧。”

彌生小姐笑道。

彌生小姐做了一頓很豐盛的午餐。在草坪上打開的午餐盒裏,塞滿了五彩繽紛的料理,甚至可以稱之爲爲藝術作品了。

即使你不在

“不過女人也很狡猾,而且還很笨。”

“這個飯,味道真是香極了。”

銀色的水壺傾斜着,彌生小姐往水壺的蓋子裏倒入香草茶。茶香中蘊含這好多種不同的香氣,到底是使用了多少種類的香草呢?

“好痛啊,別打我。”

滿臉通紅。

“也沒說過要和夫人離婚再與香織結婚什麼的?”

雖然歌詞十分悲傷,歌唱的彌生小姐卻在溫柔地笑着,彈着吉他的睦月君看起來也十分開心。曲終,我鼓起掌。彌生小姐誇張地笑着向周圍揮手,睦月君的吉他也彈奏出了一個盛大的結尾。

“姐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好不容易做了這麼漂亮的便當,把這玩意兒放進去簡直不就白費了。”

風吹着,河川的岸邊搖曳着成片的綠色。葉被吹得翻了過來,背面卻是意外的白色,就好像有光寄宿在上面一樣。

我和彌小姐捧腹大笑。睦月君喫飽後,從箱子裏拿出了吉他開始彈奏,綿綿的音色在這裏緩緩流動起來。透過樹葉空隙照進的陽光,美味的食物與吉他的聲音,每一件事物都那麼地令人心情舒暢、倍感幸福。配合着睦月君彈奏的吉他,彌生小姐低聲地唱了起來。

“這首曲子的歌詞,是取自哪個意思,你知道嗎?”

“是啊!當時一臉開心地一邊笑一邊喫,在這之後,幫他換尿布的時候——”

明天到來,後天到來。

我也無所謂

“這裏面放了芝士吧。”

請用——待彌生小姐說完後,我開始往自己的嘴裏送料理。

“香織別看長着一張可愛的臉,還挺能幹的嘛。”

彌生小姐轉向睦月君一臉了不起地樣子說“你的人生算是學了一課吧”

“可是不行啊,即使知道如此,腦袋也會一片空白。只要喜歡上了某人,別的事情就都變得無所謂了。”

看來這個玩笑被當真了。

“那你不得不做好會很辛苦的覺悟啊”

“香織啊,你又不是傻孩子。你會思考,又有常識,不過一旦涉及到男朋友,就突然變得盲目了啊。我並不是想冒犯你,可是從旁觀的角度來看,真的很不可思議。就像只有一個點的平衡被打破了一樣。”

曲終,睦月君向我詢問。

“哪個意思是指?”

我知道在這之後的某天你會回來。

因爲——

“真的好漂亮啊”

身心都結合在了一起,即使是他人絕對無法原諒的事也會互相諒解——

就像學生時代的暑假一樣。

當我想起小誠的事,無論是好是壞,心頭都會變得悸動不安。

“我覺得這裏指的是胸罩吧”

彌生小姐解釋道。

“喫飯的時候不要說這些”

試着告訴他去約會,他頓時變得有點不開心了。

“沙子的飯糰嗎?”

“關係似乎不錯哦,要知道他們是連孩子都有了的啊。每晚都會有道晚安的電話過來,他是不是會在我不在的時候打電話過去呢。”

“男人真是很狡猾啊”

“真的很棒啊,那個乾燥西紅柿。”

“姐姐覺得呢?”

“你看,一直都是我在照顧他,所以他抬不起頭來是當然的了。我連這孩子的尿布都換過。”

想要展開女生間戀愛話題的彌生小姐,有點動怒了。

“睦月,讓我揍一拳。”

“不要!姐姐你揍人可是會用盡全力的!”

“當然得用盡全力了!”

因爲有這樣悠閒的姐弟存在,這個世界纔會令人覺得這麼悠閒吧。實際上,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悠閒的事物,同時也有很多辛苦的事物。對此做出選擇並非他人,而是我們自己。

天色漸晚,是結束的時候了。

“要是情況真的變糟了,就住到我們家吧。”

彌生小姐對我說道。

“要是順利就好了”

“是呀”

雖然這樣說了,但是究竟怎樣才能讓事情順利發展,兩個人也毫無頭緒。而且,究竟怎麼的發展纔算是“順利”呢?

櫻樹的影子開始拉長,快樂的午餐時光逝去了。

而暑假也漸近尾聲。

日月輪轉,然後又是一日,即使在這一塵不變的歲月輪迴中,人也在確實地不斷變化着

變化不分好壞,只是無可奈何、無可逃避。

回過頭,姐弟兩人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

想要追上他們的衝動令我感到迷惑。

他夫人打電話來的次數開始變得越來越頻繁了。一天之內,他的手機會響起兩次甚至三次。小誠解釋說是因爲臨產日子近了變得神經質了,但這聽起來像是藉口。

我嘴上雖然說,沒事,沒關係的,但我在壁櫥中呆的時間也確實地變得越來越長,後來甚至乾脆就不出來了。小誠不在的時候,我就一直呆在壁櫥裏。

親手挑選的料理道具和度過新蜜月的房屋讓他夫人的氣息無處不在。我完全沒有得到佔領此地的傲慢感,反而感覺快要被那種溫柔的氣息壓垮了。

小花穿着紅色格子的連衣裙,揹着黃色的小帆布包。當看到我的瞬間,不知怎地突然慌張了起來。

“怎麼啦,香織?”

我混亂了,不知該說些什麼。我想起了吉田女士的自白,爲了一個懦弱的男子而互相爭奪,因爲十天的差距而落敗,然後一個人生下了小花。啊啊,原來是這樣啊。無論誰都是有父親的,即使不在身邊,也一定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即使死掉了,也一定存在過。

“要瞞着媽媽去嗎?”

在大廈入口處遇到了小花。

一臉天真的小誠很高興,拿來了兩罐冰啤酒,說是想要乾杯。

我望向那比我小很多的腦袋。一頭直髮配上紅色格子的連衣裙很是適合,襪子是純白的,穿着一雙遠行用的皮靴。小花做了精心的打扮,抱持着覺悟,走出了家門。

突然變得有些過意不去,於是我也道了歉——對不起,真好啊,生的是男孩子。

“在技術層面上應該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支撐着的信念和以前似乎不一樣了。”

去責備小誠根本毫無道理。

“練的很勤奮呢,早上第一個來練習跑步,晚上留到最後練習擊球。”

啊啊,這樣啊,小誠低下了頭。

小誠的孩子。

也沒有說話。

“要是不告訴我,就不能放你走哦。這件事如果告訴你媽媽,她也一定會很生氣的。”

他和村井的比賽結束後的某日,我在樓道里走着,鹿島突然和我搭話。

“——那裏”

“這樣啊,會順利嗎?”

“那我們一起去吧。”

“現在就去嗎?”

“我不想聽這些話,那是小誠和你夫人的孩子。”

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在說謊。

立刻變得沒精打采了,簡直就是個孩子。

“嘛,這種程度的運氣成分是必須要有的啊。”

點頭

我不爲所動,問道。

鹿島的事。

“或許會打得很好吧,不過分組也是一個問題啊。”

把自己關在裏面,合上櫥門,眼前便只剩下了令人安心的漆黑的溫柔。

“對不起,我一時太高興了,不自覺地就——”

“啊啊,洗得真舒服啊。”

面對態度突然變了的我,小花大喫一驚,睜大了眼睛望着我。

不該說出口的話,不自覺地說出了口。因爲知道會變成這樣,所以一直都在忍着沒有說。

“你媽媽知道嗎?”

季節限定的蜜月就要結束了,或者原本就沒有開始過,畢竟那蜜月也只是假貨。當然了,我是知道這點而且應該做好覺悟的。但是我沒有真正的明白,也沒有真正的做好覺悟。

但是小誠沒有來,壁櫥門也沒有打開。

我面無表情地回答。小誠實在是太沒神經了,讓我聽到這樣的話,我怎麼可能平靜的了。自己被開心衝昏了頭腦,就擅自認爲他人也會因此而樣高興,這種過了頭的率真是小誠的優點,但是現在我真的笑不出來。

小花點了點頭,從連衣裙的口袋裏取出一張紙。她把折成四折的紙打開,上面潦草地寫有住址和姓名。雖然是在隔壁的縣,但如果坐電車的話也不算太過遙遠。

我沒有將懷疑之情表露出來,而是很陽光地問她。小花回答說要去書法班。

“太好了!是男孩!我喜歡男孩!真的好開心啊。”

比起跑起來很優美的鹿島君,那份難看中蘊藏着更加美麗的東西。

果然不應該來這裏,一直在那座公寓裏等小誠就好了。那樣的話,我還能維繫自己正在惡作劇的戀愛的自覺。

“香織也進去洗吧。”

“小誠來決定好了”

“哎?什麼?”

或許這就是我正煩躁不安的理由吧。

“小花,去哪裏啊?”

“小誠實在太沒神經了”

“嗯”

“小花,你說謊了吧,不是去書法班吧。”

“男孩子啊~名字得重新考慮了啊。香織覺得什麼樣的名字好呢?”

他和他的夫人創造的新生命。

“縣大會,能贏嗎?”

鹿島他失敗了。即使刷新了保持了十二年的縣記錄,他也有無法取勝的對手。

點頭

“老實告訴我你要去哪裏”

這天,一大早小誠的夫人就來了電話,和小誠說了好久。我早早起牀,認真做了早餐,兩人正一起喫着,可途中卻來了電話。小誠放下電話的時候,早飯早就已涼了。

“村井,還在練習嗎?”

仔細地觀察小花,她背後的揹包鼓鼓的,似乎塞滿了什麼東西。包包的口中伸出了一個黑色的筒,我抓住小花的手腕,她的手腕細到似乎用力握就會折斷。

在那場比賽比賽之後,村井變得更加勤奮了,像是在被鬼追着一樣。

小花向我說謊,讓我覺得心中湧現了一陣異物感。

雖然知道這樣做不對,但還是偷看了小誠的手機。毫無防備的他是不會給手機加鎖的,很隨意地就將其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去浴室沐浴。在手機的數據文件夾裏有他夫人發來的一大堆孩子的超聲波照片。超聲波照片十分鮮明,最初像是個小蟲子的嬰兒,隨着時光的流逝,在母親的肚子裏一天天變大。這些照片中有的清楚地映現了嬰兒的臉。總覺得,和小誠真的有點像。

終於察覺了我的神情,小誠有些茫然地問。

你是有意輸給村井的嗎?真的是腳受傷了嗎?你當時如果想贏還會輸嗎?各種各樣的問題從腦海中不斷浮現。然而這一切又都沒能化作成形的語言。

我嗯了一聲,走進了浴室。一邊躺在浴缸裏一邊思考,雖然剛開始我就覺得小誠是一個狡猾的人,但做好覺悟要和這樣的他交往的,不正是自己嗎?

隨後我立刻就走向了壁櫥。心中的某個角落期待着小誠也能來這裏,拉開櫥門,嘿咻一聲鑽入壁櫥,開着笨拙的玩笑,然後開心地笑出來。吻我,褪下衣物,然後互相感受身體的溫暖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都能回到原點吧。

那份拼了命的身影看起來一點也不帥氣,甚至有些難看,不過不知爲何卻也顯得十分美麗。

“什麼?”

鹿島道了一聲謝,轉身準備離開。

小花非常愛惜這身連衣裙,蹲下的時候甚至會將下襬用手抬起。她正穿着這件連衣裙,怎麼可能要去有可能被墨水弄髒衣服的書法班呢。

那一年的縣大會上,村井闖入了四分之一決賽,這是他有史以來的最佳戰績。雖說是抽到了不錯的籤。不過如果是以前的村井,恐怕在一回戰或二回戰時就會落敗吧。村井在場地上不斷地四處奔跑,對手精疲力竭後,他也能繼續全力地追着球跑。

那場比賽令他的心產生了某種變化。

果然還是不肯回答。

“嗯?”

點頭

我點了點頭,競技體育還是得靠些運氣。即使村井再努力,如果遇上了那些目標是冠軍的強敵,還是會束手無策的。啊啊,這時我突然明白了,鹿島他遇上了的是前所未有的——名爲傷病的強敵。那還真是十分可怕的對手啊。

“鹿島君,那個時候——”

我覺得鹿島君也許知道了我想要問什麼。

就像是我在欺負他一樣。

“真的很對不起”

我是個笨蛋。

她保持沉默,只是點了點頭。

“去爸爸那裏”

今天的小誠很開心。原先被告知肚子裏是女孩,但現在卻判明瞭實際是男孩。超音波診斷的時候,因爲角度的關係,似乎看漏了男孩子的把兒。

她沒有回答。

雖然是無聊的威脅,但貌似起效了。我手中的她的手腕垂落了。

“那是小花擅自決定要去的咯”

“想見爸爸嗎?”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閉口不答轉身離去。

“那,再會了。”

“到底怎麼了?”

“你知道你父親在哪裏嗎?”

稍稍含了一口啤酒,很苦,真不想喝。

“你父親住在這裏嗎?”

只是低着頭。

很輕的一聲“HI~”

“啊,鹿島君。”

只有壁櫥纔是自己該呆的地方。

“是啊。”

我立刻就覺得奇怪,她一定是對我隱瞞了什麼。

小誠比起平時更加開心,根本沒有察覺到我偷看他手機的事。

等了好久好久,直到黎明時分我都在等着。然後我回想起了高中時的事。

我放開小花的手腕。

被這樣認真地問,我不得不認真地思考了一會。

她抬起頭,用眼神向我詢問——去哪裏?

“去你爸爸那裏,我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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