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山崎第七大廈的人們。

一日午後，小誠對我說。

“現在我要去收款，你去嗎？”

我正躺在大沙發上，嘩啦嘩啦地翻着雜誌。聽到後我後仰着看小誠。

留長的頭髮垂了下去，很重。

“收款？去哪兒？”

“就是住在這座樓裏的人的房租”

“唉，不是用銀行轉賬？”

“住在這兒的人很多都有自己的苦衷，曾有過一段時期很多人連銀行賬號都沒有。現在雖然已經沒有那麼誇張的人了，但上門收款的習慣卻保留了下來。”

有些迷惑，但我希望能和小誠儘可能地在一起，便回答要去。

梳理頭髮後，對着鏡子確認面部。雖然沒有好好地畫妝，不過也無所謂了，畢竟只是去收款。

“不對不對，是這邊”

我站在電梯前，小誠卻指向了樓梯的方向。

“走樓梯嗎？”

“因爲每一層都要去，坐電梯反而更麻煩。要從上往下一層一層的收。”

我追着離去的小誠的背影，有種被父親帶到工作單位的孩子的心情。背影很帥氣，令不禁呵呵地笑了出來。

“這座樓就是我的錢包”

小誠一邊緩緩地下臺階一邊說道。

“錢包？”

“這裏住戶的房租全都用現金支付，無需通過銀行賬戶。因此我可以自由支配”

我每月得到的零用錢，也都來自這兒的房租吧。啊，原來是這樣，說不定這座山崎第七大廈就是小誠的城堡。在城鎮上的，小小的，陳舊的城堡。爲他而生的城堡。

“一直閒着不動也很痛苦啊”

你也來幫忙吧，她對我說。

不過，說不定也只是反應遲鈍而已。

吉田女士的房間比大柴先生的略小。

我點點頭，和她一起走進廚房。廚房狹小但卻井井有條，用起來十分順手。而且吉田女士置備的廚具全都非常精緻，光是拿在手上就感到心情愉悅。

“外國的廚具真精美啊”

吉田女士說話時語氣溫和，語速很慢，言語中沒有曖昧不明的部分，輪廓十分鮮明。或許很早很早以前是個嚴厲可怕的人也說不定。

大柴先生說。

吉田女士對我說。

原以爲相對簡單的皮的做法，也頗費上了一番功夫。先調開雞蛋，加上砂糖和蜂蜜，攪拌均勻後再把低筋麪粉和發酵粉過篩加進去，之後再次攪拌。最終材料變得不可思議地光滑。真的很不可思議，材料突然之間就變得滑溜溜的。這樣一來準備工作就結束了，然後將其放入平底鍋中，烤至焦黃色，把豆餡兒包進去。

下了七節臺階後，就是樓梯平臺。改變方向之後，又有七節臺階。

第一家是六〇一號室的大柴先生。他的妻子很早前就過世了，據說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生活。是個到了現在也依然非常珍視妻子的模範丈夫。門鈴一響，他立刻就出來了。

小誠拉出餐椅，毫不客氣地伸直腿坐下。在別人家裏還能表現的如此泰然自若，小誠真的好厲害啊。

“這裏有櫻林堂的足球煎餅，要喫嗎？”

三個人一起喫起了足球煎餅。由五邊形和六邊形拼合而成，確實像足球一樣呢。再配上海苔，味道就和普通的煎餅一樣。

“這些都是吉田女士煮的嗎”

“因爲餡是豆子，很美味吧。”

“你好”

好不容易答道，吉田女士大聲的笑了起來。

感到有些寂寞，我說。不知道走在前面的小誠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

“他在那邊學習紡織，已經定居了。”

“是的，很美味。”

“雖然還是有些不明白，但我還是喫喫看吧”

“不愧是前企業戰士”

問的太含糊了，一時有些不知該怎麼回答。

“之前大柴先生的腳出了問題，我聯絡了他的兒子”

“哎呀，歡迎光臨”

書架上擺放着大量的專業書籍，不是書店裏的那種雜誌，而是針對業內人士的宣傳冊。牆壁上貼有相當數量的服裝設計草圖。真厲害，我發出了毫無新意的感慨。吉田女士卻平靜的回答，我只是個賣衣服的。言語間散發出自己沒什麼了不起的感覺。我明白，這不是出於謙虛，而是確實是這樣想的。

開門的大柴先生顯得不怎麼在意我們，徑直走向了房間深處。小誠就像來到自己家一樣——事實上也確實是他家的樓——穿過走廊。

“回答也是兩個人都是。我在退休前一直從事服裝的宣傳，而他則是那兒的設計師。

很遠的地方啊，大柴先生點了點頭。

“很遺憾，我也沒有餘力擴展事業”

“一家歷史悠久的老店竟拿這種東西出來賣”

“‘隨便，和我沒有關係。’那是一種非常冰冷的聲音。從那種聲音中可以聽出，沒有任何的辦法了。”

“嗯”

精心煮好的豆子夾在剛燒好的皮裏，新鮮出爐的銅鑼燒。一個個分別放在不起眼的唐津燒碟子上，和盛了冰焙茶的玻璃杯一起送到客廳。

“腳怎麼樣了？”

“還在痛。醫生溼敷了一下，但完全沒有作用。畢竟上了年紀，這也沒辦法。”

我們走過走廊的時候，很多貓圍了過來。軟乎乎的皮毛覆蓋了整個地面，都看不到自己的腳了。貓毛經常碰到小腿，有些癢。視線和其中一隻貓對上了，是一隻小黑貓，右眼是綠色的，左眼純白。黑貓盯着我的臉，似乎在思考着什麼，亦或者是想要看穿我這個人類，感覺有點恐怖。

不大可能吧，小誠乾脆的說。

五〇二號室的吉田女士是位慈祥的老人，養了十五隻貓。房間的地上到處都是抓痕，牆壁和柱子也被磨得破爛不堪。一般的房東看到後一定會大聲尖叫吧，但小誠卻一點也不在

簡直就是大合唱。

喵喵，只能聽見貓叫。

不鏽鋼制的碗線條光滑，從小到大一共有五個，摞在一起就像藝術品一樣美麗。吉田女士一定是花費了不少時間，才一點一點地收集到這些美麗事物的吧，正如她那被鍍上銀光的頭髮一樣。

“是我、妻子和兒子”

聽說和兒子關係不好，出門後小誠告訴我。妻子臨終的時候，大柴先生因爲工作正在外國。如果硬要回來也不是不行，但大柴先生優先選擇了工作。大柴先生有自己的主張，卻沒想到病情會惡化的這麼快，沒想到情況那麼糟。

“是啊，煮豆子可相當不容易。用大量水花很長時間咕嘟咕嘟地煮，不停地把湯倒掉，再加入新的水。必須不斷的重複這個過程纔會變得好喫，嚐嚐看吧。”

不能像小誠那麼輕鬆，於是姑且挺直腰端坐着。

“有個朋友在印度。定期送一些紡織品過來。”

“妻子很久以前就過世了，兒子在鹿兒島當銀行職員。”

正在比較的時候，突然和大柴先生對視了。

“是我？還是我朋友？”

“因爲繼承的問題。不過據說櫻林堂這個名字還是留下來了，目前正在尋找願意繼續使用這個名號的租客。山崎君能不能想想辦法呢？”

我坐在小誠的旁邊，用手掌試着撫弄坐墊的表面。比想象的更軟、更柔和。

“服飾相關的工作嗎”

據說妻子很體貼他，沒有告訴他病情的嚴重性。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香織呢？”

“這是因爲設計歷史和認識的不同。但日本也有一些好東西，你現在用的碗就是一個叫柳宗理的人設計的”

“唉，真的嗎？”

我也跟着走了過去。

“這確實是豆子的味道呢”

“無法回到以前那樣嗎”

“兩個人都是”

喵喵，在混凝土圍成的空間內遍佈着貓的叫聲。

大柴先生走進廚房，和小誠兩個人隔着櫃檯有說有笑的，彷彿是同年代的朋友一樣。

“這個碗很漂亮呢，還很輕。”

兩個人愉快的談論着鎮上的傳聞。據說一旦有了不動產，很多情報就會自己送上門。小誠也很瞭解街上的內情。這些話題對我來說無聊至極，所以我就漫不經心第看貼在牆上的照片，不知什麼時候他們兩個的聲音突然停了。

大柴先生和小誠都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吉田女士舀了一勺豆餡兒遞了過來。閃着銀光的勺子的前端，盛有黑色的豆餡。豆子還勉強保持着原來的形態，表面十分光滑。我含在口裏，豆子的香味趕在甜味之前在口中擴散開來。啊，我不禁感慨起來。

但即使這樣，兒子也沒有原諒父親。大柴先生和兒子間的關係因爲這件事徹底決裂了。

“已經五年沒見過面了”

“你好”

不禁爲自己老套的發言感到臉紅。

小誠輕鬆地打着招呼。

“不過，也有些不變的東西”

我覺得別人的家很有意思，有着一股不可思議的味道。是什麼呢？就像香辛料一樣的味道。

“好的”

她身着設計質樸的襯衫和西裝褲。服裝的線條很漂亮，完全沒有縫製造成的褶皺，應該是非常好的衣服吧。她的修長背影也因此滲出了美感。

“你好，大柴先生。”

視線和吉田女士交匯，她溫柔地向我微笑。

下意識的動作，無心的一言，細小的手勢，這所有的一切都會被人看在眼裏，聽在耳中。雖然知道自己無法時刻留意，但果然還是會討厭自己的愚蠢。

“鹿兒島嗎”

“什麼是足球煎餅？”

“他是怎麼說的？”

“說的沒錯。也許確實有利可圖吧，但這就是在往自家的招牌上抹黑啊。”

在開門之前就聽到了很多貓的叫聲。一打開門，聲音驟然變得更大了。

“那就開始做平時的‘那個’吧”

下了七節臺階後，就是樓梯平臺。改變方向之後，又有七節臺階。

吉田女士會客室裏的傢俱都是藤製的，外面蓋着亞洲風情的布，布的選擇很有講究顯得非常有氣氛……小誠隨意坐着的沙發也是藤製的，上面放有很多印度棉製的坐墊。

走廊的盡頭是個十張草蓆大小的會客室，裏面放着各種各樣的東西，顯得亂七八糟。這裏不像小誠的房間那樣講究，東西也不都很值錢。總而言之，就是很常見的普通會客室。牆壁上貼有照片，父親、母親和兒子。盯着看了一會兒，發現照片上的父親是約二十年前的大柴先生。現實中的大柴先生和照片上的大柴先生相比，頭髮少了，剩餘的頭髮也都變白了，皺紋也增加了，而且顯得很是寂寞。

“香織也坐啊”

“吉田女士，那個東西拜託了。”

“大柴先生，你走得太多了，需要休息。”

她一邊教我，一邊兩個人一起做銅鑼燒。

在這兒小誠也完全不拘束。輕鬆穿過正門，向內部走去。

“聽說櫻林堂已經關門了”

細微之處見證人的本質。

迎上來的是一位年過六旬的阿姨。這個年齡的女性，大多都留短髮，吉田女士的頭髮卻垂到了腰際。她的完全沒有染過，白髮和黑髮混雜在一起，就像銀色一色。那是一種非常漂亮的顏色，與其說是變老，倒不如說是被時間鍍上了銀。

有濃厚獼猴桃顏色的重的要命的鍋產自叫Le Creuset的一個法國品牌，食品加工機是名爲Cuisinart的美國牌子，手壓式咖啡機則是意大利製造的。

回憶起貼在牆上的照片，感到有些寂寞。那張照片上拍下的東西，已經消失不見，哪兒都找不到了。

豆餡兒事先已經做好了。

小誠將銅鑼燒送到嘴邊，眼睛裏放着光。

他和藹的向我打招呼，我趕緊低下頭。

“人是會變的”

“附近不是有J聯賽的隊伍嗎，據說是根據那個做的。”

“好喫，我就是因爲想喫這個纔來吉田女士家的。”

“經不住房東的死磨硬泡，不得不經常煮豆子，我還真是辛苦啊。好好品嚐吧。”

“當然在好好品嚐啦”

儘管嘴上嘟囔着辛苦，但吉田女士似乎也樂在其中，她一定也很期待小誠的到來吧。不過銅鑼燒確實非常好喫。而且一想到自己做的，就覺得愈發的美味。

正當我把最後一塊小心翼翼地送到嘴邊的時候。

“你其實是山崎先生的戀人吧”

吉田女士這樣問道，我嚇了一跳。明明是最後的一口卻沒有嚐出味道來。

喝了一口焙茶，把噎在喉嚨裏的銅鑼燒衝了下去。

“啊，那個，我是他的表妹。”

任何人都聽得出來的謊言。

哎呀，是這樣啊。吉田女士只是笑了笑，沒再做更多的詢問。她大概知道小誠已經結婚了，也明白我不是小誠的表妹。但即使如此她依然能平和地笑出來。

在離開之前，吉田女士告訴了我貓的名字。大個的虎皮貓叫虎吉、小個的白貓叫凱、大個的白貓叫山、三色的花貓就叫三毛、美國短毛貓叫喬治、參雜着很多種顏色的貓——據說這種花紋叫SABI——叫酒壺、黑白相間的三隻則分別叫做鬍子，戒指和補丁。鬍子的鼻子下有着像鬍子一樣的花紋，戒指的尾巴上有一道黑圈，補丁的左眼部好像被打上了一個補丁。左眼有傷的黑貓叫薩哈，取自被大魚喫掉的聖人的名字。

“他左眼不好吧”

我抱起走到我腳邊的薩哈。他的右眼饒有興趣的盯着我看，但左眼一動不動。可能是看不見吧。

那是天生的，吉田女士說。

“所以沒有人願意領養，就留在我這兒了。”

“吉田女士從事貓咪保護運動”

小誠告訴我。

“保護運動？”

“如果有人發現棄貓，可以帶到我這兒。由我來尋找飼主——也就是願意養它的人”

“飼主有那麼好找嗎？”

音樂從龐大的揚聲器中輕輕流淌出。這是什麼曲子呢，不瞭解古典樂的我無從知曉，但心中卻無比平靜，彷彿能捕捉到飄蕩在空間裏的音符。

“真遺憾”

“和直接喫有着完全不同的味道，像是被濃縮了一樣。煮幹蘑菇的時候，不用放高湯，僅蘑菇的美味就足夠了。下次我做給你喫吧。”

“所以連小誠自己也要曬？”

他伸出手，碰觸到了我細長的頭髮。

半開玩笑地說，這個話題就這樣結束了。懷疑也無濟於事，況且就算真的和她發生過什麼，我也沒有資格責備誰。

“你還沒開始呢”

“我和她之間沒什麼”

“你也小心別被騙了”

這裏，有的人則會在此終老一生”

我說我在撫摸影子的線條。小誠感嘆地點了點頭。你真是個奇怪的女人。

小誠點了點頭。

“香織的頭髮有點打卷兒”

也許是在蔑視我，也許是在憐憫我。

連一旁聽着的我都覺得不好意思，小誠卻一點兒都不介意。

“她和家人住在這裏嗎？”

“大家真不容易啊”

“雖然沒什麼自信，不過我會試着努力的。”

“暫且還是老樣子吧。不過，終究會生病，戀愛或是結婚吧。有的人會意氣風發地離

他笑着開了一個有些無聊的玩笑。我坐在軟綿綿的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眺望着日光下的蘑菇和小誠。

“我知道”

吉田女士家的貓即使看起來很健康，身上也都有瑕疵。有曾患過貓艾滋的，也有足步變形不能正常走路的。眼睛看不見的，也不單是薩哈一個。

你在幹什麼，小誠問。於是我又走近小誠，試着碰觸他的影子。小誠不知什麼時候躺了下來，用右手支着頭。我又去碰觸他右胳膊的影子，描着光滑的線條，什麼感覺都沒有傳回我的心裏。

……不知道是親切呢，還是不會顧及別人呢……。

“不過呢，大家都是些好孩子。有缺陷的孩子才更加需要溫柔的養育啊。”

“嗯，真的很遺憾。”

盛夏的陽光很刺眼，地面上的窗欞的影，像比着尺子畫出來的一樣鮮明。我走近光線，伸手碰觸，卻一點實感都感受不到。

突然間就問到了我的事情，小誠苦笑着說。

“沒有人可以倚靠？”

“爲什麼要曬蘑菇？”

墊在窗邊的報紙上擺有大量的蘑菇。有叢生口菇、傘菌、香菇、杏鮑菇四個種類。把碗裏的蘑菇全都曬乾後，小誠順勢躺在日光下。彷彿也想曬乾自己一樣。

“不對租客出手主義？”

手冢先生盯着我說。眼睛眨都不眨，非常駭人。那也許是有些奇怪的人的目光，也許是訴說真相的人的目光

四〇三號室裏住的是一個女高中生。小誠和她熟稔得有些過分，這讓我想到了很多。女性雜誌上寫到男人一旦出軌，就會反覆出軌，所以同時踏三隻船也是有可能的吧。有錢的小誠在女高中生之間很受歡迎也說不定。

“大柴先生，吉田女士，手冢先生。”

小誠一邊把蘑菇晾在向陽處，一邊說。

“嗯，沒有。吉田女士沒有生孩子就離婚了，這個年紀父母也去世了。親戚都在遠方，而且原本關係就不好。也就是說，就算想租房子也找不到擔保人。一般情況下，沒有擔保人房東是不會出租的。但我家因爲父親借款引發的騷動和泡沫經濟的幻滅，有過根本沒有餘力去挑選房客的時期，於是自那以後進住這裏的都是些有着苦衷的人。”

彷彿那些貓是自己疼愛的孩子般，吉田女士說道。

很美味啊，小誠回答。

“比如說，吉田女士無依無靠。”

“非常不容易。尤其是知道它身患殘疾後，極少有人願意收養.”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只得苦笑。

“不是，她自己一個人住。”

“不是不是。她呀，只喜歡帥哥。喜歡像Johnnys那樣類型的，所以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而且女子高中生可不好辦，隨隨便便的話會被逮捕的。”

她轉向我，突然改變了措辭。

“高中女生？一個人住？”

小誠誇張地說並笑了。在陽光的照射下，小誠原本暗淡的瞳孔，顯得更加暗淡了。

下了七節臺階後，就是樓梯平臺。改變方向之後，又有七節臺階。

“嗯，爲了變得更美味”

雖然沒和小誠睡過，但她也絕非貞淑之輩。不止如此，我見過有好幾個男生在她的房間進進出出。大概是同時和三四個人交往吧。

“終於理解我的不容易了？”

下了七節臺階後，就是樓梯平臺。改變方向之後，又有七節臺階。

“是啊，很漂亮吧。”

收完款，乘上電梯，站着不動就回到了頂層。

“山崎先生真是個壞人啊，小心別被妻子發現了。”

“大家是指？”

“各有苦衷的人聚在一起也是有原因的”

離開後小誠說道。我死死盯住他的臉，分不清這是謊言還是真話。說起來，要是我能看穿男人的謊言的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大柴先生，吉田女士，那個女高中生，手冢先生，還有我。聚集在山崎第七大廈裏的人們，今後將會何去何從呢？

住在山崎第七大廈的人們都欠缺了什麼。沒人說自己無比幸福，都是些一邊緊盯着、承擔着痛苦一邊又放棄了改變生，這樣活着的人。

“大家都怎麼樣了？”

“聽說她的父母離婚了。雙方都撒手不管，只給她提供房子，接下來就任由她自生自滅了。對我來說，只要能拿到房租就沒什麼意見。”

我是屬於哪一種呢？

“嗯，所以下雨的時候喫了很多苦頭。”

“這是你女朋友啊”

三〇二號室的手冢先生自始至終都在說別人的壞話。詆譭政治家和名人，鄙視山崎第七大廈的其他住戶，甚至還挑小誠的毛病。總之你沒有才智，創造不出什麼，只是單純持有的話，就該多喫苦，不然人生路上就會犯錯。年輕的時候就該喫苦、嘔吐，然後才成爲一個獨當一面的人。都是些常見的陳詞濫調，但也因此包含了一些真的真相。我想小誠可能是明白這點，纔會不住地點頭。最後手冢先生也向我發了很多牢騷。這樣做是不對的，和他這種敷衍了事的男人呆在一塊連你也會被帶壞的。就像滿是裂縫的杯子，倒進去多少水就流出多少，杯子永遠都是空的，填不滿的。

“他有那麼多錢，你就盡情地纏着他要些貴的東西好了。買上一大堆LV什麼的，就算被甩了，只要賣掉也不會太過喫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