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食死
《Happy Death Day》 · 望公太 · 1萬 字
殺人鬼調查
姓名。
『不二由』
殺過人嗎?
『殺過。』
你爲什麼殺人?
『復仇。』
還記得至今爲止殺了多殺人嗎?
『兩個。』
還記得殺的第一個人嗎?
『殺掉一對夫妻。先殺妻子,後殺丈夫。深深記在心中,無法忘懷。』
認爲不能殺人嗎?
『是的。』
爲什麼呢?
『沒必要回答。不能殺人。就算是爲了喫,這種行爲也不能原諒。』
怎麼認爲出自己以外的殺手?
『最討厭了。』
怎麼認爲自己?
『最討厭了。』
感謝配合。
我瞥了一眼旁邊。
硬是要歸入事件中的話
烏黑秀麗的黑髮。骨頭般白皙的肌膚。一笑便會眯成線的眼睛。
犯人 亞櫻玖類
『啊,由先生不寫也沒關係哦。因爲你不是殺人鬼。』
「好嘞!整理完了——!」
他微笑着這麼說道。這個男人是送我們來這個宅邸的司機,是個言談舉止溫和,眼睛細長的男人。
「抱歉,由君,你先去吧——」
我們到達玄關,發現玖類在那裏。似乎是是來送行的。
「不,什麼都沒做。」
「……你是——」
司機小聲地苦笑着。
第四樁事件 被害者 百桃雄雄男 犯人 森原可鳴
「因爲好看。呵呵呵。」
黑衣男人說道。
嘛,我作爲一個不合格的偵探,也沒有資格這麼說。
「啊!有東西忘了!」
簡直就像害怕殺人鬼。
要說的話,這次盡是不像樣的事件。
「你要怎麼辦?」
和宅邸中的假貨不同,性格真的又有趣又令人意外。
望着艱難地整理着行李的灰奈,我哎呀哎呀地嘆着氣。我把就算裝了贓物也還有空間的包放在地板上,自己坐在牀上。
『……是這樣啊。失敗失敗。』
我和灰奈兩個人走在和來這個宅邸時相反的道路上。
「……嘛,算了。好了,走吧,灰奈。」
我問出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沒辦法,我只能一個人前進。
第六樁事件 被害者 森原可鳴
「哼!我先走了了!」
不,別佩服我。別做出,對這種品位感到佩服的表情啊。別打響指啊。
「啊啊!喂,等等、等等啊!我說由君啊!」
……不,纔不是。
「哎呀,爲什麼這幅表情?話說,由先生,要是你會取怎樣的別名呢?」
「就算突然這麼說……那個,灰奈的話『訂單很多的料理店』(DYING KIT)之類的?
「明白了。」
剩下的加長豪華轎車前站了一個男人。
「是的,是個假冒我又十分粗心大意的傢伙。」
「喲。」
剛說完,灰奈便轉過身去,跑向宅邸。
互相友好地低下頭。玖類溫柔地、美麗地笑着,甩過手來。
「……!」
灰奈大喊道。真是的,這個女人……
站着說話有點累,於是我和黃泉路(真)乘上車。通過鏡子我看着他細細的眼睛,交談着。
昨天死了三個人。森原可鳴。百桃雄雄男。百桃雌雌女。
「不快點就丟下你咯,灰奈。」
「黃泉路(笑)也可以。」
「由君也是,受你關照了!」
這麼說着,安獨自走出玄關。賽蘭特也慌忙跟上去,走到一半回過頭來,說道。
這個人真的很幽默。緊張感似乎消失了。
這時,傳來咚咚敲門的聲音。說完「請進」,賽蘭特便走了進來。
「會給你寫郵件的。」
「爲什麼一副黑白裝扮子?」
過了一晚,到了第二天中午。差不多就要到來接我們的時間了。
「呀,來接我們的車到了,不過還沒準備完嗎?」
「要說是假貨呢還是小嘍囉呢。來接我們的黃泉路先生……就是黃泉路先生你吧。那麼,就叫做是黃泉路(僞)吧。」
「好久不見。」
又是又是宅男又是殺人鬼……真是個只有外表的男人。
「嘛,因爲總覺得是假的。」
首先作爲助手的灰奈比偵探先發現犯人。不合格的助手。
他舉起一隻手,爽朗地打招呼。但是,一發現安,臉上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安也同樣。似乎前天的事情還留有後遺症。
灰奈開心得揮起手臂表示勝利。似乎因爲胡亂填塞,雙肩包比來的時候要大上幾倍。眼看着拉鍊就要彈開了。
自殺屋黃泉路。
「賽蘭特那傢伙邀請我當殺手。」
「那件事?」
第五樁事件 被害者 百桃雌雌女 犯人 同上(自殺)
「那麼,玖類君,那件事請考慮下吧。」
「你好,這次也拜託您了。」
「爸媽寄給我的。」
「…………」
黑色的氣場纏繞全身,是個容貌相當駭人的男人。
「哎呀,是這樣嗎。」
我沒有給黃泉路看寫着真實想法的問卷調查,便丟掉了。
「是奈!」
「話說,玖類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
於是便關上了門。
「我沒關係……不過灰奈。」
雖然我這麼說,但老實說不怎麼驚訝。雖然對司機是自殺屋黃泉路這件事感到驚訝,但是關於那個宅邸中的他是假貨,與其說驚愕,不如說是完全能夠接受。
途中,與安會和,四人一起走在宅邸的走廊裏。
「那麼,差不多要走了。承蒙關照。」
我再次看向男人。
「…………」
走到一半。
忽然,我想起了昨天的慘劇。
就只能這麼總結了。
走出玄關,看見前方約兩百米處有兩輛加長豪華轎車。其中的一輛——安和賽蘭特乘的成正慢慢發車。
「黃泉路(僞)聲稱舉辦OFF會才召集殺人鬼們。似乎說是想和我們加深交流,但是,他卻一直窩在屋子裏。」
「我基本上不會起『食用殺人』啊『不殺殺人』啊這種毫無品位的別名。灰奈的話叫『食王』……不叫『吞食王』比較好。」
啊啊,還沒跟那兩個人告別呢。嘛,算了。
「不,非常驚訝。」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有些顧慮所以沒問。
讓人意外,或許他是個寂寞的人。
「說晚了。我叫黃泉路。很熟悉的名字吧。」
玖類擺弄着亮麗的黑髮,曖昧地回答道。
「怎麼辦呢。」
「誒……那麼生活費呢?」
「話說,由先生,看上去不怎麼驚訝呢。反應平淡很無聊的。」
就這樣要和這座宅邸告別了嗎。這麼想來有些寂寞……當然完全沒有這種想法。早就想快點回去了。
稍微有些無法想象。
順帶一提,三個人的屍體和黃泉路那時一樣,讓灰奈挑了喜歡的部位,美滋滋地喫掉了。浪費屍體太可惜了。
然後我告訴他灰奈忘了東西會遲點到。
選拔人才嗎。確實很適合玖類呢。
沒用的人。不,雖然我也沒法這麼說別人。這個人也很糟糕呢。
犯人……恩——雖然犯人有很多,但是在各種意義上都是不合格的犯人。忘記兇器,現行犯,總之,發生的事件本身不足以稱爲神祕事件,而且謎題簡單、陳腐、無聊,盡是不合格的殺人事件。
我問道,玖類覺得麻煩似的撓撓頭。
「……不,就說成黃泉路(僞)吧。」
「誒。那麼,也就是說宅邸裏的那個黃泉路是假貨嗎。」
就算用監視器監視比較有趣,黃泉路(僞)的舉動太過小嘍囉了。
「委託賽蘭特先生這件事也很奇怪。真的是業界最強的男人的話,應該全都由自己來做。就算對手是安小姐,真傢伙的話——你的話,應該能簡單應付吧?」
「呵呵呵,會怎樣呢?安小姐也很強呢。」
「……你真的和安小姐是朋友?」
「是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
說着些一點都不難爲情的話。原來如此呢。
——自殺屋的黃泉路是我的朋友,但是在這個宅邸舉辦什麼OFF會的傢伙纔不是朋友。
安的話語不需要深層解讀,就是表面意思吧。
回想起來,賽蘭特也說過許多意味深長的話。『在這個宅邸無法目睹自殺屋黃泉路的實力』等。
「在那個宅邸中,知道自殺屋是假貨的人只有安小姐和賽蘭特先生嗎。」
「正是如此。據說黃泉路(爆)爲了讓別人認爲他是真的,才委託賽蘭特先生的。關於榴蓮小姐……」
「榴蓮小姐?」
「啊啊,失禮了。『榴蓮』是安小姐的暱稱。呵呵呵,雖然這麼稱呼她她會暴怒的。」
肯定會生氣吧。
「前些日子,某個朋友給她起的。與其說是暱稱,不如說是腦內標記,總之從那次以來我都叫她榴蓮小姐。話說,那個榴蓮,是我派來的。」
「派來?」
「我得知有個傢伙冒充我,就把叫做椋鳥安的天災當作禮物送給他咯。榴蓮小姐的話,會隨手破壞掉一切吧,不過還是被賽蘭特先生壓制了。嘛,沒有做出『請隨便玩』吧的指示,也是我的錯把。」
我也覺得指示曖昧,不過,考慮到安的特性的話,也不是不明白。
「那麼……那個黃泉路(僞)到底是誰呢?」
「是牙鳥州一。」
「知道我們?」
「讓你感到相當不快呢。僅僅是OFF會!」
黃泉路竊笑着說道。
牙鳥州一。
呼。我和灰奈在玩偵探遊戲期間,那個殺手各種暗中活動。
「正是如此。」
「無法接受?」
「所謂的遊戲。」
「嘛,可以哦。」
黃泉路若無其事般說道。
「……哈哈。」
「在此之前,先來說明娛樂活動的內容吧。」
「作爲牙鳥財團的長男,自由自在的他厭倦了過於一帆風順的人生吧。過於習慣立於人上了。」
「請、請別誤會!剛纔是爲了讓你放下警惕心才故意說些不無聊的噱頭!」
好像已經放下警惕心了。
「是的,但是沒有規定說男朋友一定要愛女朋友吧?」
斷絕希望的她。
嘛,的確。
「……啊啊,原來如此,你的目標是灰奈嗎……」
他用閒聊般地語氣說出那個問題。
「我最討厭雛村灰奈了。無比憎恨。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想殺的人就是灰奈哦。」
牙鳥財團的長男,這個宅邸原來的主人……恩?原來?啊啊,原來如此。
剛纔無聊的俏皮話和滑稽的言行很可能都是爲了讓我放下警惕心。
「那麼,先把玩笑放在一邊吧。」
視野搖晃了一下。舌根突然乾燥起來,只能發出嘶啞的聲音。
「其實呢,我很早就知道灰奈的存在。所以成爲你們的司機,負責接送你們。」
「死亡遊戲……?」
「不過,由先生。你也應該能夠理解牙鳥州一的心情吧?」
雖然連我自己都覺得是歪理。
「冒充黃泉路先生是要利用你的名聲,給殺人鬼們壓力嗎?」
「……」
「……大逃殺之類的」
透過鏡子,黑色的眼睛捕捉到我。
所以,這次想立於鬼之上。
「至少待一週似乎只是爲了讓所有人到齊的而定下的規定呢。」
「那麼,果然還是很討厭灰奈小姐吧。」
「恩。我就玩過好幾次類似的死亡遊戲,非常好玩哦?」
「不是幹得非常出色嗎。三個殺人鬼都被你殺掉了。」
我輕輕嘆氣,自嘲般笑道。
「牢籠……」
「如何,立於鬼之上的感覺?」
「恩。」
是嗎,包嗎。
謊稱自己是黃泉路,在自己的宅邸安裝監視器,利用牙鳥財團的力量調查殺人鬼,爲了保護自己而僱傭殺手,僱傭作爲食餌的女僕,將殺人鬼置於自己的支配之下。
這麼說着,自殺屋露出有些癲狂的笑容。
「……真無聊,我已經受夠那種冒險了。」
視線和聲音黏着起來。
「那麼,從我們的相識開始說起。」
「四天前,我帶你們來到這個宅邸時,由先生雖然拿着簡單的行李,看上去很重的包卻讓女朋友來拿。然後,今天也是呢。」
「真是的……去你的OFF會。」
「請別誤會。我並不準備加害灰奈小姐哦。只是以興趣爲主。所以,我想問由先生一個問題。」
「那麼動機是什麼?難道真的是有錢人的奇特嗜好?」
「……這麼說來,由莉莉小姐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嗎……不,但是,爲什麼要做那麼麻煩的事情?想殺掉殺人鬼的話,有各種各樣的方法吧。因爲我們一直喫着對方準備的飯。」
我不禁嘲笑起自己那渺小的低級的錯誤。
「我對只能喫人類這種特異體質的少女很感興趣。可以說,她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存在。真的很有興趣。」
那是孕育出危機和驚險的陶醉感。連對神都沒有的興奮感。
「所以想聽。」
「就是牢籠。連亞櫻玖類先生的力量都無法破壞。是特製的牢籠。黃泉路(泣)想把你們關在籠子裏,『只讓活到最後的一個人出去』,嘛,反正想做些很平常的事情。」
玩過啊。竟然說得如此坦率。
「…………」
「似乎有許多深層原因呢。」
「由先生。你做的事正是牙鳥州一想做的事哦。」
「但是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不是嗎?」
「那個宅邸的主人進行所謂的死亡遊戲。」
「你討厭你的戀人嗎?」
糟了,這個男人是敵人嗎。
「嘛,有很多。」
「關於這點,直到剛纔知道。從賽蘭特先生那聽說了很多。」
一切都如計劃發展,甚至有誰會覺得滑稽吧。
……似乎變得很開心。完全沒有顧慮或者擔憂呢,這個人。不愧是安的朋友。
所有一切都是牙鳥州一的自導自演。
我這麼說着,黃泉路覺得不可思議般歪頭迷茫着。
「爲、爲什麼。」
「你誤解了。沒有一個是我親自下手了。」
「並不是想殺。硬是要說的話,是想消遣吧。像是遊戲的感覺。這只是我的推測。」
「……並不是什麼有趣的故事。」
想要支配殺人鬼。
那時自己的感覺確實棒極了。
「……誒?」
少許思考過後,我做出投降的姿勢,說道。
……怎麼辦。
原來賽蘭特和自殺屋真的是工作夥伴。
「是的,宅邸的餐廳中進行過大規模改造,似乎旋動一個按鈕後會出現鐵格子,然後變成牢籠。」
「……就算這樣……由先生也是灰奈小姐的男朋友……吧?」
我開始訴說。從我成爲我的那天開始。
我突然改變態度,點點頭。已經不可能再隱瞞這個男人了吧。
不,但是,不能就這麼放鬆下來。和那個宅邸裏的假貨不同,這個男人是貨真價實的自殺屋黃泉路。在黑道界最強的男人。
「告訴我吧?」
「因爲由先生不幫灰奈小姐拿行李哦。」
……是個不太無聊的笑話呢。喂。
果然,無論如何都還是掉以輕心了,對於這種自然的擔心。
「不叫做支配應該叫做什麼呢。呵呵呵。賽蘭特先生對你的評價相當高呢……說成害怕更合適。」
「……評價過高啦。我並不是如此了不起的傢伙。只是,很好地誘導了所有人。」
昨天的慘劇。支配所有殺人鬼的——嘉年華。
這時,司機黃泉路回過頭來,探出身子。因爲一直透過鏡子對話,所以和恐怖的視線直接相交的瞬間,身體僵硬了。
「……這個動機你自己能夠接受嗎,黃泉路先生。」
「牙鳥州一如果沒有借我的名義是無法做到的。而且, “壯”志未酬便倒下了。就算狐假虎威也不過是隻狐狸。但是,由先生。你用你自己的名字,完成得比他更好。」
我們在不知不覺間,差點被殺掉。
我緊張起來,而黃泉路輕輕搖搖頭。
立於鬼之上,支配殺人鬼。
我感受到了世界在自己掌上轉動的感覺。
黃泉路帶着苦笑的意味說道,但是我完全笑不出來。背上升起寒意,胸中湧起已經過去的危機感,稍微有點滑稽。
「那是。」
不知爲什麼就是不想告訴別人。但嘗試着說起不想對任何人說的事情。
「真失敗呢。下次會注意的。爲了讓大家看到我深深愛着灰奈。」
和期待絕望的我。
我們兩人一起創造的地獄。
我第一次見灰奈是在十歲的時候。
那時的我——不,本少爺只是個到處可見的普通小鬼。和父母以及大兩歲的姐姐融洽地生活着。
(注:此處原文中的人稱從“僕”,變爲了“俺”。由於中文表達習慣問題,所以僅僅此處使用不同的稱爲,接下來一段“俺”仍舊翻做“我”)
我覺得很幸福。那時毫無幸福的實感,總是說着如果生在更加有錢的家就好了,不過現在我能斷言。十歲是我幸福的頂峯。
無法忘懷姐姐的十二歲生日。
那天,我和灰奈相遇了。
我因爲些無聊的事情和母親吵架了,然後窩在二樓的屋子裏。這是所謂的逆反期。家人們放着逆反期的長男不管,開始了聚會。
然後——悲劇造訪。
灰奈的雙親爲了女兒的『食物』來到家裏。
灰奈十五歲之後纔開始獨自『覓食』,這是之後聽說的。
然後,那天,灰奈的雙親和平時一樣製作『食物』。
把我的家人當作材料。
我聽見了姐姐的悲鳴,走向一樓的客廳,映入眼簾的是——
因爲胸部被撕裂而喪命的母親。
因爲背上插着三把菜刀而喪命的父親。
然後,脖子被柴刀砍斷,只剩下腦袋咕嚕咕嚕轉動的姐姐。
姐姐的名字叫由。不二由。
我甚至發不出悲鳴,流不出眼淚。我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就算如此,眼前的地獄一點點從五官侵入身體,凌辱內心。
所以——
灰奈因爲雙親被殺的震驚而失去了記憶!
「現在呢,爸爸和媽媽在做我的飯。」
「等一下,灰奈,飯就要做好了。」
「初次見面,我是灰奈。」
就在這時。
要讓你後悔放過我。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黃泉路似乎難以忍耐大笑起來。
想讓她想起我殺死她父母的事,再一次讓她墮入地獄的深淵,然後和姐姐一樣砍了她的頭。
太丟臉了,真是的。
她天真無邪地笑道。
之後。
更加無法原諒。
所以,我沒有殺失去記憶的灰奈。
「但是,這不矛盾嗎?據你的想法來說,灰奈小姐的『用餐』是爲了活下去而啃食生命的自然行爲,是沒有辦法的吧?」
「呵呵呵。那麼由先生現在正在和世界上最討厭的人交往呢。」
然後理解了就因爲自己放過了的那個少年雙親被殺害的事實。
本少爺——不,我報上了姐姐的名字。
「原來如此。嗯哼哼哼。」
必須讓她幸福。爲了讓她想起我。
「是呢,做個好孩子,乖乖坐在那裏。」
她通過消除對我和自己雙親的記憶,來保持精神安定。
想讓她恢復記憶。
「那麼,由其實是姐姐的名字呢。能告訴我本名嗎?」
我這麼起誓道。
「有三個人就足夠了,不需要你哦。所以藏起來。因爲被爸爸發媽媽發現的話會被殺掉。」
就在灰奈的眼前。
「當然是這樣,灰奈沒有錯。那傢伙一直是正確的。犯錯的是我。」
腦袋變得奇怪。我切身體會到精神發出聲響正在崩壞。
撕心裂肺般的喊叫。灰奈崩潰了。
我冷靜下來。差點崩潰的精神、差點破裂的腦袋、侵入體內地獄般的一切都集中到對那家人的殺意中。
我想着就這麼砍飛灰奈的頭吧,但是我不允許她那麼輕鬆地死去。所以,粗暴地搖着她的身體,踹了好幾次腹部,讓灰奈清醒過來。
我憑藉『灰奈』的名字不斷尋找着那家人。儘管四處搜索,還是沒能立刻找到。
不可饒恕!絕對不可饒恕!
「也就是說,由先生就作爲由成爲了灰奈小姐的男朋友,必須讓灰奈小姐幸福。」
就像他們對我的母親一樣,我切開灰奈母親的胸部。
就像第一人稱是『我』的活潑可愛的姐姐——由一樣。
「說起來,你是誰?」
我聽從建議,在櫥櫃裏呆呆抱着膝蓋。
醒過來的灰奈怯生生地環視周圍,找到了自己雙親的屍體。然後交替地看着我和屍體。
「嘛,是的。不可能去醫院檢查,所以瞭解得不是很詳細,不過我認爲灰奈的記憶喪失是因爲刺激暫時失憶。調查發現,這種情況在精神安定的時候會忽然一下想起來。」
「呵呵呵。接下來叫你甲先生比較好吧?」
肢解着我家人的夫婦和笑看着這些的似乎和我同年齡的女孩子快樂地對話着。
找了七年終於找到了。
灰奈看着困惑地呆立不動的我。
最後,應該和姐姐一樣,砍飛灰奈的頭,我的復仇就應該結束了。
我像在說別人的事。
「……知道的話就別問啊。」
嘴邊粘着血肉,她如此問道。因爲這番話我我理解了。
我們成爲了戀人。
就在我崩潰之前,女孩子發現了我。
插圖(267)
嘛,平常都有上高中,所以調查一下馬上就知道了吧。黃泉路(僞)似乎也得到了正確的情報。
「我是由。不二由。」
開始喫起來。
「怎麼說人類也是矛盾的存在吧。」
聽着灰奈和雙親『用餐』時開心的對話。
就像他們對我的父親那樣,將三把菜刀刺入灰奈父親的後背。
我藏在櫥櫃裏,低聲說着些吟誦詛咒般的話。
但是,我混雜着吐息說道。
灰奈的臉上露出絕望,表情醜陋地扭曲着。
「啊啊……啊、啊啊……你、你……你是。」
十歲的我完全不明白少女在說什麼。
聽着故事的自殺屋開心地笑道。明明不是開心的故事。
就這樣,我像灰奈告白了。
「犯錯有什麼不好?」
顫抖。戰慄。恐懼。我覺得自己會被殺掉。
她露出向日葵般的笑顏,一口咬向自己的雙親。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
「是——」
「殺了那傢伙以後,重新作爲甲活下去。」
「這是祕密。」
這時,我和灰奈四目相對。
虐殺我家人的夫婦也是!放過我的那個女孩也是!
無論如何,親人的死都是沉重的。
十四歲的時候,我終於找到了。
真的——很美味似的。
「是嗎,真遺憾。不二甲先生。」
「太精彩了!太有趣了!太棒啦啊,由先生!你們這對情侶太棒了!因爲扭曲而扭曲,因爲瘋狂而瘋狂,因爲結束而結束。」
無法原諒用這種陰招來逃離痛苦。七年間,一邊磨礪身心一邊忍耐痛苦的我無法原諒灰奈。
腦袋因爲絕望破裂之前,那個少女踩着小碎步朝我這邊走來。
少女笑着。這時,不知爲何。我的心急速冷靜下來。她拉着我的手帶我走到二樓,建議我藏進櫥櫃。
然後把灰奈的頭供在媽媽爸爸和由的墓碑前。
大笑了一會兒後,黃泉路又回到剛纔平靜的語氣。
所以——我要讓灰奈幸福。
灰奈的精神無法承受。
我喜歡由莉莉的理由是——同情和感同身受。目睹親人死在眼前而瘋狂的她很滑稽也很悲哀。如同看着鏡子般。
不知爲何,我扮演着渾身是謎的男人。
父母就在眼前被殘忍地殺害了。自己最愛的父母被自己放過的少年殺害了。
「……不,請叫我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久——
「喂,難道你在幫我做飯?謝謝!」
不管再怎麼聽從理論,心是不會聽從所說的東西的。
我溜進灰奈的家。
她的全身留着瀑布般的汗水,身體像被電擊過般痙攣着,不斷嘔吐着,然後,突然失去意識倒在地上。
很開心,很偉大,表情如同說着「我是個好孩子哦」,救了我。竟然救了我!明明殺了我所有的家人!
灰奈也同意了。
看着這個表情的時候,我被一種難以形容的沉醉感支配。啊哈哈哈。太棒了。看着痛苦的灰奈真是太快樂太快樂了,於是我停下雙手。
喀嚓喀嚓啊嗚啊嗚嘎吱嘎吱咕嚕咕嚕嘩啦嘩啦啪擦啪擦吧嗒吧嗒嗚嚕嗚嚕。
灰奈放過了我!
灰奈還記得我,她還記得七年前自己放過的孩子。
「……多謝。」
是嗎,黃泉路苦笑着說道。
「是呢。爲了讓灰奈幸福成爲她的男朋友比較方便……而且,這有些臥薪嚐膽的意味。」
黃泉路歡快地點點頭。
「所謂的臥薪嚐膽是在中國的春秋時代,吳王夫差爲了報復仇想要討伐越王勾踐,睡在柴火上,以此痛苦立志,報仇。之後,失敗的勾踐把膽吊在室內舔嘗,以此苦味想起戰敗的恥辱,消滅了夫差……總之,就是爲達目的忍耐艱辛的成語故事。」
「……嘛,就是這樣。」
我並沒有知道得那麼詳細。這個人真是知識淵博。
「原來如此,你就是因爲這個而成爲灰奈小姐的男朋友吧。通過和最討厭的對象玩戀人遊戲來激勵復仇心。」
「是的,我最討厭灰奈了。」
我知道,自己的聲音顫抖着。
「僅僅聽見那傢伙的聲音便滿腔怒火。看到臉就像打她!僅僅是在身邊就想踩碎!我忍耐着如污泥般的憎恨,扮演那傢伙的男朋友!」
這份憎恨正是復仇的證明。
「每次被『由君、由君』這麼叫着都想吐!被舔左手的時候都要發瘋了!我想殺死灰奈非常想殺死灰奈!」
這就是我的臥薪嚐膽。
「騙人呢。」
呼吸停止。啞口無言。
有些恐怖的聲音沒完沒了地持續着。
「你的憎恨有些說謊的意味……不,不是。是相反。你僞裝的愛情帶着些真實。啊啊,這麼說比較合適。」
我無法回答。
「在拼命努力讓戀人幸福的過程中,在努力讓被世界拒絕的少女活下去的過程中,由的想法開始動搖。在努力建立起表面愛情的過程中,不知不覺連內在都填滿了……」
我還是無法回應。
「愛和憎是表裏一致的。是緊密相連的。愛會變爲憎,這是經常發生的吧。癡情糾纏後就會這樣。由先生的情況正好相反呢。源源不斷的憎恨轉變成了愛。不,是正在轉變成愛吧?」
「請多指教。」
慢慢地駛向應該回歸的地方。
「由先生,成爲我的朋友吧?」
儘管如此,最近,我開始被灰奈誘惑。
我第一次送給灰奈的禮物。
我和自殺屋因爲友情而握手的時候,終於從車窗外看到了灰奈。揹着拉鍊就要裂開的雙肩包,拼命跑着。
真的。真正的業界最強的男人。
和這個瘋子相比,還是那個宅邸裏的傢伙看上去比較可愛。
「就是這樣。灰奈小姐也請多多關照咯。」
我還是啞口無言。
「多多指教。」
呵呵呵,黃泉路笑道。
「太慢了。到底忘了什麼啊?」
「你過於臥薪,所以便覺得舒適起來。過於嘗膽,便迷上了那種苦味。就像中毒症狀吧?呵呵呵,很困擾呢,痛苦變成了快樂呢。簡直就像是受虐狂。」
「……真是求之不得,不過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誒嘿嘿。算了。我用這個就行了——」
隨意挑選的廉價的禮物。
我——
現在,憎恨更加強大。更加更加強大。
「……笨蛋。就算忘了也能買個相似的給你……」
(插圖276)
被『用餐』時那絕讚的生命之美。
「咦。司機先生,難道和來的時候是同一個人?」
我只是爲了讓灰奈想起我才讓她幸福的……通過讓回奈幸福,我自己也感受到了一點點幸福感吧。
灰奈回握自殺屋伸出的手。
「你似乎被喫人的她喫掉了心呢。」
有什麼——正在變得奇怪。
黃泉路微笑着。是好看的笑容,所以我也一起笑起來。
「我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哦。我是自殺屋。僅僅如此而已。」
「……什麼意思?」
說着,便從口袋裏拿出向日葵形狀的髮夾。
自殺屋看透人心,露出殘暴的笑容。
剛開始交往的時候,憎恨着灰奈的一切。僅僅是呆在那傢伙旁邊,就能更感受到如同腸胃攪動般的壓力。
「……原來如此,相當惡趣味呢。」
被那個如向日葵般天真的笑顏。
混雜着嘆息,我問道。灰奈羞澀地笑道。
但是,是能夠接受的理由。
無奈,我的心中,愛與憎鬥爭着。
「抱歉!久等了。」
「是奈。」
「那個啊。這個。忘在浴室了。」
「那麼,差不多出發吧。笑容無敵的司機先生。」
然後,車子安靜地發動了。
「是啊是啊,在等灰奈期間,和這個人成爲了朋友哦。」
點點頭,閉上眼睛。啊啊——怎麼回事,這胸口的疼痛。
現在——
「我很在意兩位的結局。不想看到被警察逮捕、被誰殺掉這種被腰斬般毫無風趣的結局。灰奈小姐想起由先生的時候,你會怎麼做呢?我想看你們的結局。」
青梅竹馬般附和道的竟是自殺屋。那個調皮至極的男人。
灰奈喘着粗氣坐到我的旁邊。
「就是表面意思哦。交朋友。和榴蓮小姐一樣能和我友好相處的話會很開心哦。我是珍惜朋友的類型哦?我也會負責提供灰奈的『食物』。她的罪孽由先生的罪孽全都由我來隱藏吧。」
「現在我可以斷言了。你的確是真的。」
甚至覺得那啃食親人的尖牙都如此美麗。
我終於能夠開口了。
灰奈喊着「被模仿了」。我不禁撲哧笑出來。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