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〇天 自殺屋黃泉路

網譯版 翻譯 LNL220@輕之國度

死吧。

我在六榻榻米的狹窄房間裏，靜靜地下定決心。

我的名字叫紫藤。

現今十九歲。在一所三流大學讀書，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但是日子過得很愜意。

死吧，我會有這種非生產性的想法，並不是因爲負債、被戀人甩、受人虐待、生活艱苦這樣的原因。

只是。

我看破了人生，又或者說看破了這個世界。

人活着有意義嗎？

從幾千年前哲學家們就在考慮，然後至今仍未得出答案的問題。

得不出答案，是因爲人活着沒有意義吧。

而且我這樣想。

真正的天才都會去自殺。

事先說明一下，我所定義的天才並不是指愛迪生或者伽利略。是指那些領悟到生活的空虛的人。他們不能名留史冊，只是靜靜地斷送了自己的生命。

虐待、下崗、失戀之類的，不要把因爲這些無聊的理由而自殺的人和我混在一起。我並沒有逃避現實。

只是把空虛且沒有意義的戲劇，親自拉下帷幕而已。

還有一件事不要誤會了，我並不討厭自己。

不如說，非常喜歡。

於是，有些傢伙就會問，爲什麼還要自殺？既然有人會因爲討厭自己和世界而自殺，那麼爲相反的理由自殺也並不奇怪吧。

對愛的表現形式因人而異。

想要長生不老的人是愚蠢的。

不會死的人不是活人。

「首先，費用是十萬日元」

對這個男人的印象只有這一個字。

這是怎樣？

名字？還是姓氏？

「什麼事？」

掏出手機，撥通那個主頁上的電話。

「我是倒映您的鏡子。我的價值由您來決定……。天使也好，惡魔也罷，要看您怎樣想了……」

『自殺屋』

總有一天，人必定會死。

用明朝體寫在上面，然後在那下面寫着，

「那個，叫黃泉路先生，就可以嗎？」

黑。

像被雨淋溼的烏鴉的屍體一樣，陰森森的黑色男人。

看來是喝醉酒發音不準。本來是想說『紫藤』，黃泉路卻聽成了『死土』。

「啊啊，是。您好」

「這次能利用我們自殺屋，真誠的表示感謝」

歪着小腦袋的黃泉路。竟然覺得有點可愛的我是個笨蛋！

「哎呀哎呀，怪不得。就覺得是個很奇怪的委託人呢」

我連忙收拾房間。幸好，前天打掃了一遍，房間還算乾淨。有落腳的地方。工口書也放在看不見的地方。很完美。再沒有什麼可奢求的了。

「誒？ 爲什麼、呢？」

幾個小字。

通過孜孜不倦地努力構築起來。

「…………哈？」

「啊—……」

等注意到時已經到了早晨。

「黃泉之旅的『黃泉路』也好，看破生死的『讀死』也好。啊，還有是“ジ”或“ヂ”都可以。所以夜路的『夜道』也好，識破人世的『世見知』或者『432』也好，怎樣都可以」（譯註：全文對此這個人物的名字一直都以片假名“ヨミジ0;YOMIJI1;”表示，並沒有給出漢字。譯者覺得“黃泉路”較爲貼切，全文都使用了“黃泉路”。在這一句話中，『』裏面的都可以讀作“ヨミジ0;YOMIJI1;”。）

「嘛，叫死土也沒關係。我也會叫你黃泉路」

「……那，總之，就用假名的“黃泉路”吧」

男人微微一笑。

收起剛筆，露出妖豔的笑容。

「那就，從頭再說明一下吧」

總之先讓自稱自殺屋的形跡可疑的人坐在坐墊上。泡杯紅茶的袋包茶放在桌上，我盤腿坐在對面。

被吸引了。被迷惑了。這樣說的話可能會很酷，不過理由只是感覺而已。

「誒？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一邊想着極其膽小的事一邊繼續檢索，我的眼睛停留在三文字的單詞上。

「那是什麼？那，用漢字怎麼寫？」

「……那麼，黃泉路」

值得慶幸的是，黃泉路並沒有感到厭煩。

……順便說一下。

我現在喝得酩酊大醉，但和這件事完全沒有關係。

可以說是怯雞。也可以說是最差勁的混蛋。

人生，就像多米諾骨牌。

我打開陳舊的玄關的門，男人面帶笑容地說。太過完美，以至於想增強戒心的那種笑臉。

「那也由您來決定。稍微失禮一下」

「就像，寫小說一樣」

然後，想來想去就想到了死，開始在網上檢索自殺方法。

我曖昧地回覆之後，喚醒昨晚的記憶。

「關於那件事……，不好意思，我昨天喝醉了。電話的內容不太記得」

「比起作者想寫什麼，讀者怎樣領會纔是最重要的」

完全不懂在說什麼。

感到奇怪的同時，對這個主頁產生了興趣。

「那就，說說工作的事情吧」

黃泉路看起來比我大。在這裏使用敬語是作爲日本人的禮儀。而且，就我個人而言，討厭不使用敬語的年輕人。

「我叫，黃泉路」

「您自稱是死土呢，難道是真名嗎？」

也就是說，我討厭疼。真是，太討厭了。

總算說出這樣一句話，黃泉路的眼睛眯成一條線。

嘛，反正都要死，只是想由自己來決定死去的時機。自己構築的多米諾骨牌被別人推倒了是不是感到很氣憤？和那是一樣的。

「其他委託人也經常這麼說。我只是想以普通朋友的身份接觸而已」說着，黃泉路微微嘟着嘴。「而且我，討厭敬語。日本人，就算不尊敬對方也會輕易地使用敬語呢。總覺得很輕薄。所以，請不要對我使用敬語」

黃泉路拍手說。

從那個時候喝酒引來的頭暈了，記憶模糊。

「……啊—，知道了。那麼，黃泉路先生——」

「是的」黃泉路微笑道。「不過，能不能請你不要用敬語」

「……完全明白」

就這樣，死吧。

我的多米諾骨牌，已經完成了。

我是真的——想死。

「越發搞不明白」

「黃泉路？」

終歸還是要倒塌……。

看完戰隊節目和摩托比賽之後準備睡回籠覺時，“叮咚”一聲，就算冥界之王哈迪斯前來也想堵住耳朵的鬼畜邪道災厄之音——說的簡單點就是門鈴響了。

說點無關緊要的話，我沒打過架。過去負過的最大的傷是扭傷。得了感冒，恨不得活祭巴西附近一百個人一瞬間治好的和平主義者。

跳樓或跳山崖也不行。因爲會疼嘛。

「我的名字是小事啦。那種事怎樣都好。所以，您可以隨意理解」

我用疑惑的口氣回答，男人說着「是的」點頭，伸出黑色長方形的紙。是名片。

「初次見面，我是自殺屋」

「……自殺屋？」

男人有着中性的、眉清目秀的臉龐。年齡大概比我大，不過努力一下說不定可以自稱高中生的相貌。皮膚如白骨般潔白，頭髮如塗漆般黑亮。細長而清秀的眼睛，笑的時候眯成一條線。

『人是爲了死而活着。我們會幫助您踏上黃泉旅途。』

昨晚，很少喝酒的我喝得爛醉如泥。

黃泉路從我的包裏取出一張活頁紙，然後用自備的剛筆寫字。

沒聽過的詞彙。我沒有細想直接打開頁面。

還有——黑色的白衣。這樣形容可能會覺得很矛盾，但是這樣形容男人的穿着最爲恰當。

今天是星期天。

「叫我黃泉路就可以」

然而，黃泉路自己卻張口閉口都是敬語。

黑色的瞳孔。黑色的長髮。黑色的手套。黑色的皮鞋。

雖然覺得很抱歉，還是老實交代了。

順帶一提，雖說是喝醉酒，我並沒有對打電話給黃泉路之事感到後悔。

以上，回想結束。

星期天

真讓人搞不懂的男人。

「由您來決定吧」

人因爲會死纔會活着。正因爲活着纔會死。

我毛衣也沒換，很不情願地站起來，滿肚子不爽的打開玄關的門。

沒有死，生命將無法散發光彩。

我變成了死土。哇哇～，真酷啊—。

與我不同，流利地寫出有品味的文字。

被那陰森森的氣氛所鎮住，不由得嚥了口口水。被毒蛇舔過一般的感覺從背後劃過。

「這個黃泉路是姓氏還是名字？還是說，工作用的僞名或者代號？」

跳海也不行。因爲不會游泳嘛。咦，好像不會游泳也可以吧？不行，溺水什麼的太折磨人了。嗯，放棄。

割腕什麼的絕對不行。能做到的人我反倒是尊敬他。

只有標題和兩句話、聯繫電話的簡單的主頁。

「……比想象中要便宜」

作爲大學生的我來說並不是便宜的金額，但作爲結束人生的金額來說太便宜了。

感覺就像被判定，你的命只有十萬日元。

「不論對方是誰都是十萬日元」黃泉路彷彿看透我的心思一般說。「不過，有一個條件」

「條件？」

「一定要寫遺書。如果不寫遺書，費用將會變成一百倍，即一千萬日元」

到底是怎樣買賣啊。

「……嘛、我懂了。我一定會寫遺書的」

「非常感謝。對於我來說，比起一千萬日元，喜歡寫遺書」

唔哼哼，浮現出陰森森的微笑。

看來這個男人的標準裝備是笑臉。

做作的笑臉還是發自內心的笑臉就難以判斷了。

「所以，選擇什麼樣的方法？有什麼要求嗎？不想被家屬發現，又或者，想馬上被發現之類的……」

「不疼就行」

我立刻回答。

「我明白了」黃泉路苦笑道。「要是那樣，要讓別人知道這是自殺嗎？還是因爲發生事故死亡呢？假裝他殺，把殺人犯的罪名塞給討厭的人也可以哦。嘛，我個人到是很討厭那種做法……」

「……唔—，啊—，怎樣都好。真麻煩」

啜飲着紅茶，敷衍地回答道。

因爲——對這些事不怎麼感興趣。

「哎呀」

「死土先生還真是奇怪呢。一般會提出很多要求哦。」

「一針見血」

「只要給一週的時間，不管是誰都會覺得恐怖而回心轉意。因爲精神脆弱。所以你，黃泉路無成本無風險的十五萬日元就到手了嗎」

「啊啊，這樣就好」

「人死」

「死的時間嗎……，這麼說，你也相信來世嗎？」

話說既然調查過我，我的原名應該已經掌握了吧。明明是這樣還叫我『死土先生』什麼的，開什麼玩笑。

沒聽過的單詞。

乳房最高！

我開始耍嘴皮子了。

黃泉路無奈地嘆息。

這種事情，我明明只跟摯友不破說過。

「不是啦。人死了便是終結，而那終結會持續下去。所以，『死去的人』和『死之後』這樣的說法，從根本上就是錯誤」

黃泉路概括起來說。並沒有做筆記的跡象。全部記在腦子裏嗎。

似乎鬆了一口氣，黃泉路的手伸向我泡好的紅茶。搬到嘴邊時動作突然停止。稍微觀望了一會兒之後，彷彿什麼事的都發生過似的放回原處。

啊—……。啊—啊。

那動作感覺像是在說“這種東西能喝嗎”，但是黃泉路的笑臉沒有絲毫變化。至於紅茶，似乎就當是沒見過。

想得太多，就會變得曖昧起來。

真是，搞不明白。

什麼呀，還早得很嘛。

人生的一半是生存，然後從某個轉折點開始漸漸死去。

「死，並不是過去形。死始終都是現在進行形。」

黃泉路靜靜地，而且似乎開心的樣子聽我說完。

我交叉雙臂，考慮片刻。

黃泉路的理論，倒不如說是暴論，若想反駁我想會很簡單。

「那也是一方面……嘛，也算是緩期。希望您能再次想想關於死的事。當然，如果回心轉意也可以取消。只不過，我這邊也要準備一些非法的藥品，若要取消委託，作爲違約金要收取十五萬日元……」

「……或許是吧……不，確實是那樣」

「目前爲止到我這裏來的自殺志願者，幾乎全都是作爲逃避現實的手段，選擇自殺……」

是是，原來如此啊。

很好，我是正常的。

「生是一瞬，死是永遠」

需要修正軌道。

太惡劣了。

又或者，從開始到最後一直都是生存，或是死去。

「唔？人死？」

還以爲今天會死呢。

我裝模作樣地隔了段時間，然後說。

是欽佩的聲音。似乎不是嘲諷。

禮儀嗎，我看這只是侵犯個人隱私吧。沒有比這更失禮的事情。

看來我被騙了。

輕聲嘆了一口氣，我環顧狹窄的房間。

「而且這個房間，聽說在幾年前誘拐犯把人質帶到這裏，被迫一起自殺了……。住了快一年，什麼也看不到，感覺不到。反倒是租金便宜幫我不少忙呢」

「什麼？」

「嘛，這一點就只能信賴我們了。費用也不會增加，我想提出來會好一些」

「偏離主題了呢。那麼，既然死土先生的要求是『不疼的方式』，就用藥品無痛苦致死吧。方法和後事就交給我，您覺得怎麼樣？」

「您並沒有逃避現實，也沒有對世界絕望了。擁有屬於自己的哲學，理解這個世界。我對此非常感興趣」

黃泉路食指抵在脣前閉着單眼，露出女初中生一般可愛的笑臉。

「……看來黃泉路不是來阻止我的」

真是個失禮的傢伙。

「那麼，死土先生的自殺在一個星期以後」

太糟糕了。心跳加快了。啊—我個笨蛋笨蛋！對方可是男人啊。

然而，對自己的話有着絕對的自信黃泉路的笑臉，讓我一時間難以作答。

嘀咕一句。

晃動着黑色白衣。

「…………」

「在悠久的歲月之中，人生存的幾十年，只不過是極少的一部分期間。可是，死就不同了。人將永久死去」

「那是，爲寫遺書留的時間嗎？」

「那啥……因爲沒聽說過自殺屋。裝成做那種買賣，其實是阻止自殺志願者的的宗教團體？這樣想的而已……」

想着這種白癡的事情時，黃泉路站起來。

「……雖然是那樣，我還是算了。反正那個時候，我已經死了吧？既然這樣，不管怎麼死、死後以什麼方式被發現、世間有什麼騷動，都跟我沒關係。因爲，我在那個時候已經死了」

「所以，死土先生的父母，現在也很出色的死着哦」

……想要演出嗎？演技過剩啊這個男人。

「我討厭“人生”的叫法。人的生存寫做人生。您不覺得這是錯的嗎？人死。這種叫法比較吻合。人並不是在生存，而是在漸漸死去」

「那種程度事先進行調查，是與委託人會面之前的禮儀」

頓了一下，黃泉路斷言道。

「就我來說，着實是些無聊的理由。或許對本人來說很重要……真的很無聊。啊，我說的這些話還請保密哦」

「真是達觀呢。從不好的意義上。不過死土先生，不相信幽靈或者死後的世界嗎？」

「沒見過，也沒去過嘛。就算有幽靈，反正我看不見摸不着，存在與否都完全不相干」

壓制住心中的焦躁，繼續推測。

……所以說，爲什麼這傢伙的笑臉這麼可愛啊！

「那……不是有點奇怪嗎？人，死的時候只有一瞬間吧」

不過，想法沒有改變。

『死』的反義詞並不是『生』，而是『誕生』。

突然，說出這樣一句。

「死土先生，爲什麼想自殺？」

「死土先生非常有趣呢」

「不是的」輕輕地搖着頭，晃動了長髮。「死的一瞬間將會永遠持續下去。人在死後，一直都是死的狀態。死不會結束。永久的安眠，不是經常這樣說嗎。和這個是一樣的。比起生的時間，死的時間要更加悠久而漫長」

說這話時大多數場合都會冷場，但是黃泉路卻「那還真是」看起來很開心。

「你不覺得，人生沒有意義嗎？」

黃泉路朗朗說道。

「人生啊，就像多米諾骨牌。很像嗎？反正遲早都要推倒，還要無意義地構築起來。多米諾骨牌推倒了纔有意義。而我不想被加別人……比如說，像事故啦，他殺啦，不想被其他人推倒。這麼說來壽命也和其他人一樣。和自己的意志沒有關係。我想自己推倒它。我想自己死啦」

嘛，因爲嫌麻煩，把扔在角落裏的東西撿起來再利用的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不，完全是我的錯啊。剛纔喝了一口，確實有點異味。

這是在褒獎我嗎。嘛，那就樂觀的往好的方面思考吧。

「人總有一天都會死。剛纔也說過，我不相信來世之類的。人死了全部都結束。名垂千古也好，留下出衆的子孫也好，沒什麼意義啊。人死了，是不可能感知那些的。會喪失自我啊」

不知道是稱讚還是在詆譭，微妙的發言。

人死，嗎。說些有趣的話呢。

「……哈」

若無其事地說出的那句話，讓我不禁愣住了。我想大概是傻乎乎的臉。

「這麼容易真是省事了。大家都能像死土先生那樣就好了」

「一個星期以後？」

「所謂的自殺屋，原來是機靈的奸商啊。自殺志願者，大多精神都很脆弱。甚至還有不想一個人死，集體自殺之類的丟人的死法」

就像這個男人說過的那樣，或許『生』就是『死去』吧。

這是實話。不相信幽靈和靈魂的我，得知這個房間的存在時，非常歡喜。

「……爲什麼，你知道我的父母已經死的事情啊？」

「原來如此呢」

「因爲啊。反正就要死了吧？在我死之後，黃泉路有沒有按照要求去做都一樣吧。我不就無法判斷了嗎」

既然這樣，究竟何爲『生』？

黃泉路一副愉快樣子拍手道。

「原來是那種買賣啊，你這混蛋」

黃泉路輕輕吐了一口氣。

女人的臀部萬歲！

「死，其實是比大家想象的要好很多」

歪着小腦袋，黃泉路問。

總覺得有些難爲情，不由得別過視線。尷尬的沉默充斥着室內。

然後，

帶着侮辱的口吻，我瞪着黃泉路說。

無性地感到懊悔。

被人被叛的心情。

還以爲，這個男人不會那樣。

『自殺是錯的』或者『父母賜予的生命』或者『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麼事做不成』之類的，還以爲不是那種用從上往下的視線自以爲是的傢伙。

自殺是錯的？

傻子嗎。自殺並沒有違反法律。自殺輔助罪倒是有，不過自殺的本人和自殺未遂的人不會被問罪。既然法律並沒有規定，剩下的就交由個人的價值來進行判斷。如果覺得不甘心，就給我作出那種法律來。

父母賜予的生命？

白癡嗎。得到了就是自己的東西。這也沒有在法律中規定過。一旦給給了別人，過後說想要回來是行不通的。那是小孩子藉口。人在剛出生時，命是父母給的。但是要怎樣使用，是個人自由吧。

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麼事做不成？

開什麼玩笑。想死就死吧。

拜託，別把價值觀硬塞給別人。

別以爲只有自己是正確的。

別以爲自己和別人是一樣的人。

不是常說，大家都不同纔好嗎。

所以只要不違反法律，只要不是明目張膽地給人添麻煩，人不可以否定別人的價值觀。

我，並不覺得所有人類全都必需自殺。

只是——我想死。

僅此而已。

「…………」

這個男人——就是活在那種世界。

「這種，庸俗的結尾怎麼樣？」

從黃泉路身上散發出的『某種東西』，我終於明白了。

「嗯？」

這是殺氣。

「決定我的價值的是您喲。我是自殺屋。僅僅只是這樣而已」

從惡魔般的壓力中解放出來的我，滾倒在地板上。

不知怎的用英語（發音格外的好）道別之後，留下可愛的笑臉離去。

「那麼，一週之後再見」

「原來——」

我差點就相信啦。

翻動着黑色的頭髮和黑色的白衣，黃泉路回過頭。

黃泉路突然把臉靠近，窺視我的眼睛。從那表情中，沒有絲毫如剛纔的可愛的樣子，被狂氣扭曲起來。

「七十六人……」

「我至今，幫忙自殺的人數」

這樣一來，我要在一週後死。

「……你，有什麼目的？」

喂喂……那，不就完了嗎？

「其實我是個小說家，目的是您寫的遺書。用這個作爲參考，寫一篇充滿現實感的小說……」「誒、誒誒……？」

用幽靈般不安定的動作，緩緩地抬起頭。

黃泉路的手伸向門，再次回頭。

「雖然是個搞不懂的傢伙，嘛，算了」

嘛，這個男人——黃泉路的目的，應該不是那麼和平的東西。

黃泉路微微一笑，轉過身。

不明實體的『某種東西』從黃泉路身上散發出來，刺貫我的身體。

由於前發的關係看不到眼睛，只是露出嘴角裂開般的笑。

「死土先生所說得沒錯。放棄自殺念頭的人，不止幾百個。啊啊、真無聊……真無聊……」

這麼想來……，不，即便這麼想，也沒有特別的思緒。

背脊劃過一陣冰冷的寒氣。

我用撕啞的聲音說。兩腿發軟，站不起來。

你還要說出來啊。

黃泉路並沒有反駁，只是低頭默默地聽我說完。

被大蛇纏住般一動不動，在背後滲出不快的汗。

不久，血色差的嘴脣，慢慢地編織出語言。

「See you again. Mr.ITO」

「……什麼呀，那是」

「而且，一開始不是說了嗎」

如此，還沒有說完，黃泉路露出天真的笑容。

「請您不要背叛我喲。吶，死土先生？」

險些發出悲鳴來，拼命地忍住。不，這叫我怎麼忍住啊。只能把悲鳴壓抑至極限，讓身體處在僵直狀態而已。

在漫畫裏面經常看，但實際體驗的當然這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