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榴蓮再現
《Happy Death Day》 · 望公太 · 6153 字
如今已成慣例的預告。
今天說點什麼呢?
榴蓮似乎遇到了麻煩,今天就談一談『殺人』吧。
於是。
爲什麼不能殺人?
這是非常了不得的質問。這個質問太惡質了。能瞬間完美地回答這種質問的傢伙反而會覺得可怕。對於說『不行就是不行啦』或者『法律規定的嘛』之類的傢伙能持有好感。
但是存在這個疑問以前,能體會到社會和平的實感。對這個疑問,正因爲無意識的覺得「不能殺人」的前提條件下才會存在的問題。大家瞭解的潛規則下,覺得殺人是不可以的。
嘛,我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
沒有理由不殺人。但是也沒有殺人的理由。
僅僅這樣而已。
自我出生起,一次也沒想過要殺人。(大哥去死之類的話只是玩笑而已。雖然希望去死,但是完全沒有殺掉的想法。)
憎恨的傢伙和混帳一樣的傢伙雖然有很多,不過就算不 動手遲早會死吧?只是這樣想而已。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過了一百年自然就會死不用去搭理。
爲什麼大家不能發覺這種事呢。
啊,不過我就不同了。等我死了,世界大概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哦。雖然還沒死過無法預測。
而且,斷言「不可以殺人」也有點太勉強。
死刑也好,正當防衛的話就OK也好,例外太多了。而且我們是在很久以前經過戰爭戰役中倖存下來的大量殺人犯的子孫。
不可以殺人,只是法律、倫理、道德問題而已,並不是真理。
結果,我覺得法律和宗教沒什麼兩樣。兩邊的目的,都是爲了迎合社會或社團、製造有利於己的人類而已。
殺人,沒有意義也沒有價值。
自己的身體並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所有物。
這時,突然想起解決辦法。
『不用。只要今天一天就可以。我家只會閒置今天而已。』
只有殺人才可以滿足的她,努力爲自己奪得幸福。她死了世界會變得平和一些,但是這些跟她沒有關係。
所以,我的屍體怎麼樣都無所謂。
要等事態平靜下來,至少要等一年吧?
『因爲是朋友哦。還需要其它理由嗎?』
謳歌人生嗎。
一邊發出悲鳴,一邊在家裏打滾。話雖如此沒有可以打滾空間,以極小的幅度來回走。從上往下看的話一定會很噁心吧。
話說,每次打都會變嗎。那個口號。
明明說了一大堆帥氣(自稱)的話,到了這裏卻因爲沒錢沒死成,這是怎樣啊?
「啊哈哈。」
「嗚哇—,完全迷糊啦,忘得一乾二淨。」
把家裏的電腦和電視賣了夠不夠呢?
我應該很健康,所以腎臟或角膜之類的應該能大賣吧。
又不能帶着通緝犯的榴蓮到處跑。
話又說回來真來勁啊,榴蓮那個傢伙。
『可是……,今天需要採購死土先生用的藥品。因爲是非法的東西,又不能託付給代理人……』
你說宇宙……。
這麼說來,確實有這種事啊。
這裏的『的』,全都是所有物的『的』。
就算黃泉路道歉也……。話說該道歉的地方不對吧?
『那個聲音,莫非是死土先生嗎?』
「啊。」
那個殺人魔,不見得能忍耐一年。
聽筒險些掉下去。
「嗯,是啊。」
雖然覺得爲怨恨和憎惡殺人的人腦子有問題,但是那個傢伙不會爲這種平凡的理由殺人。
爲世界犧牲什麼的。
「我也那麼想過啊。不過太麻煩了吧。叫業者也好,去中古店也好。所以想在死之後讓黃泉路來做。雖然把麻煩事推給黃泉路覺得過意不去,但是我的屍體怎麼樣都無所謂啦。人的身體,有兩百萬左右吧?」
看一下氣氛吧榴蓮。
「……雖然說出來很不好意思,沒有錢啊。就是上次,黃泉路說過的十萬日元。」
雖然是漫畫裏的知識。
『看過小安的新聞嗎?』
雖然說得是沒錯……。
與其說笑不出來,現在只能笑了。
很顯然的麻煩事,讓我感到爲難起來。
沒錢啊。
這時,聲音變得很愉快起來。
『小安只會說日語,一個人在國外會很殘酷吧。而且,必需有人隱蔽她的殺人才行。反正自殺屋的工作在外國也能做。嘛,雖然自殺志願者不會比日本多。』
唔。沒想到還能想出這麼了不起的解決方案。
那個可疑的自殺屋,一定有那種門路吧。
「哼嗯—,是嗎。那之後又怎麼辦啊?事態平靜下來之前一直蹲在家裏嗎?」
黃泉路啞然失笑。有點害羞。
哈哈哈,兩個人明朗地笑了。
拜託的話會做嗎?用十萬日元?
既然決定了就馬上打電話。我取出手機,看着發信記錄打電話。響了幾聲之後,對手接了。
這種結果誰都不會認同吧。
「爲什麼是從地獄到地獄啊!至少改成從天國到地獄吧!」
竟然說這麼酷的臺詞。
「……沒那種想法。死了我就不在了,死後的事怎樣都好。不管我的屍體變成什麼樣,我還是我。」
『非常感謝。』
「哼嗯—。那就繼續藏在那裏不好嗎?爲什麼要託付給我啊?」
「所以啊,想用我的臟器支付。那種事可以嗎?」
『你的話我明白了。可是,就算是死土先生,也想把自己的遺體乾淨地留下來吧?』
「唉—」
『說得還真是簡單呢。自己的身體哦?想進更好的墓碑裏,或者想沉到海里,又或者想扔到宇宙之類的沒有這種想法嗎?』
因爲星期日就要死啊。
『既然這樣,有興趣打工嗎?在我的這邊打十萬日元份的工。』
「知道了。那份工作,我接。」
我沒資格說她。
「原來如此……」
那是讓人背脊發涼的聲音。黃泉路在電話對面,露出撕裂般的笑容吧。
『哦呀哦呀,這還真是……』
『那到不至於。等我們完成了死土先生的委託——也就是這周星期日之後逃亡國外。』
對那個傢伙——對榴蓮。
『雖然不是不可以……。不過,只是十萬而已哦。這種程度的話,就算不賣自己的臟器也能解決吧?比如把自己的私物全賣了。』
『小安也說面對死土先生就失去了殺意,所以可以放心的交給您。』
始終對自己忠實地——殺人。
今天,猛然發覺。
所以,我不會否定那個傢伙。
偏偏這種時候那個笨蛋大哥不會接電話,又絕對不想依靠不破。
『雖然還沒決定去哪裏……,這點就交給小安了。準備在海外生活一年左右。』
不過,真是該怎麼辦。
『有什麼事嗎?』
「……總之,先說來聽聽吧。」
「?那個啊。沒有理由特意去解體。」
「啊啊,好像有連環殺手的騷動吶。不過,真奇怪啊。安的殺人,不是全都由你遮掩的嗎?」
「是嗎……,看來我是沒法送行了啊。」
『拜託了。其實剛好有點麻煩事。』
「也是啊。」
所以,我不會殺人。
不由得露出不滿百出的態度。因爲太麻煩嘛。
『……您真是有趣的人呢,死土先生。非常感興趣。』
「真的假的!」
「啊—,不是那個意思……。換個說法吧。爲什麼黃泉路會爲那個女人做那麼多?」
「那麼,內容呢?」
『你好。這裏是從等活地獄到阿鼻地獄,什麼都可以的自殺屋。』
『這是因爲,三天十個人即便是我也超出極限了……。如果是這邊業界的人,不管殺多少都有辦法解決,但是安會無差別,或者說是隨興殺人……各方各面太困難。真是很抱歉。』
「……不過,要留在這邊多久啊?到星期日嗎?」
「賣臟器不就有錢了?」
對於她來說,活着即是殺人。
『嘛,死土先生的死就是最好的送行哦。』
「不過啊黃泉路。爲什麼連你也要去啊?」
星期五
『哎呀哎呀,這還真是……』
既不是肉體也不是靈魂,存在着『自己』的概念。
『非常感謝。哎呀,太好了。其實真的很犯難呢。如果交給熟人,小安會把那些人殺掉……。啊哈哈。』
『其實是希望請你能隱藏椋鳥安。』
如果爲了這種理由沒能自殺,那就太糟糕了。
黑色幽默。
「唔—」
『而且,就如您所知從監控錄像照片被報道出來……。現在,暫時藏在我家裏。』
要交給黃泉路的十萬日元。
自己的心。自己的心情。自己的精神。自己的靈魂。
不過,是真的嗎?
我雖然對黃泉路的認識不太深,總覺得黃泉路不是那種類型的人。
「吶,黃泉路。真的是那個理由嗎?」
總之隨口確認一下。
『……其實,她是,椋鳥是……我的、妹妹……』
「什!」
『之類的收場噱頭怎麼樣?』
「……啊—,可惡。」
又被騙了。
可惡,真是可愛啊,黃泉路這傢伙。這個淘氣鬼。
咦?不不不不不不。
所以說我爲什麼會對黃泉路動心啊!
可惡,這樣可不行。快點把思考轉爲變態模式。
不破不破不破不破——咦。
不對啊啊啊!
『喂,死土先生?怎麼了?好像聽到在桌子上撞頭的聲音?』
「沒、沒什麼。完全是這邊的問題……」
『是嗎,那就好……。總之……是啊。一個小時後,我會帶着小安去死土先生家。』
「嗯,知道了。」
『那麼,再見。』
「你啊,明明就要離開日本還真是精神啊。沒有需要道別的朋友什麼的嗎?」
手伸進大衣裏,把偷去的剪刀和刀子取出來。
「嗯?」
帶到國外去,也就是說爲了讓榴蓮在國外的幸福,援助榴蓮殺人嗎。
「你的朋友只有黃泉路嗎?」
「真巧啊。我也非常喜歡自己。」
什麼嘛。冷淡的傢伙。
「我也非常喜歡黃泉路哦。」
「打擾你嘍—」
這傢伙,晚上在網上訂購兇器啊。
「你那種行爲是在等我吐槽嗎?」
因爲喜歡纔會殺。
還坐保時捷啊……。自殺屋真賺錢吶。
榴蓮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坐在牀上。
因爲是赤黑色嘛。用來做了什麼一目瞭然。
不,這麼嚴肅的場合就說得清楚一些吧。
「黃泉路也真可憐吶。那傢伙,好像非常喜歡你啊。」
平淡地,沒有任何猶豫地,榴蓮肯定道。
「哼嗯—。以我的交流方式,根本不在乎什麼語言障礙。」
安——跟我很像。
是啊。
人不可貌相啊。嘛,茉莉林醬的話還是打不過的吧。
「這·個·呢~,可以把魚骨剃乾淨,就用來切骨頭~。這個呢~,切西紅柿時不會碎,就用來切像西紅柿的——」
「啊,對了。這個還你。已經用不上了。」
「我,因爲非常喜歡自己,非常喜歡這個世界,所以選擇了死。」
「是啊。只差一步。」
「暫停暫停。不要像哼鼻歌一樣做解說。」
把煩躁的心情,載在嘆息裏一起吐出。把手機扔到牀上,滾倒在原地。
自殺屋黃泉路。
「我討厭外國和外國人,所以哪兒都不想去。還是喜歡日本。」
安只是拼命的活着,享受人生而已。
「唉~,真無聊啊—」
「是這樣啊。爲什麼?」
榴蓮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點頭。
「…………」
面對這個少女,誰能說她是錯的。
「當然。」
「那麼,拜託了。大概晚上八點會來接她。」
「這麼說來也對啊。黃泉路說要交給你,你打算去哪裏啊?」
「是啊。果然,快樂纔是第一。『就算花錢買也要品嚐辛勞』之類的抖M纔不去當呢。辛勞什麼的在雅虎拍賣裏賣掉它!」(譯註:日語裏有一句“若い間の苦労は買ってでもせよ”,意思是年輕時期的辛勞有助於自己的成長,應該自己主動去尋求這種辛勞。)
全力叫道。
「想還就用錢還吧。」
「我非常喜歡自己。」
可惡,真可愛啊。
「說的沒錯。活在這個世界真是太好了。」
「只要用菜刀刺上去就行是吧」我聳了聳肩。「還有,我可受不了沒有漫畫可看的地方。出生在漫畫大國日本,真是覺得很幸運。」
「不行啦,已經用光了。買了這個哦—」
「嗚—。進退兩難就是指這種事吧。明明這麼好玩這個椅子卻讓我受苦。」
「菜刀一套十把,剛好一萬日元。上次在電視上看到時就一直想要呢~」
「你說世界不希望我生下來,不過不希望我生下來的是人,並不是世界。」
榴蓮一句「啊,是麼」適當的附和一句,把擺在桌上的菜刀收回大衣裏。仔細一看,大衣裏面有無數個收菜刀的插口。多半是黃泉路搞的吧。榴蓮不可能做出這麼精細的改造。
「……嘛,就從好的方面理解吧。」
「嗯。是的。」
不要以爲可愛就什麼都可以做哦。
「還有你。死土。」
沒有說別刺。
「因爲只會說日語。人與人之間,即使用同樣的母語也不很難交流吧。不同的語言就更加不行了。」
啊啊是嗎。笑笑之後,我倒在牀上。映入眼瞼的是陳舊的天花板,但是心情彷彿就像仰望天空。
「別用菜刀指人。」
這就是十六歲的少女,椋鳥安的生存方式。
這麼說來,黃泉路幹自殺屋這一行,也是個謎啊。
這就是殺人魔榴蓮。
榴蓮搖了搖頭,冰冷的眼神稍微變得緩和。
「聽說要去國外就買的……」
「我,因爲非常喜歡自己,非常喜歡這個世界,所以選擇了殺。」
滿是謎團的男人。
「嗯~,去哪都行啦。我還沒去過日本以外的國家,所以去哪兒都很期待。死土覺得哪裏好?」
我終於發現了。
完全搞不明白。黃泉路爲什麼要這般庇護榴蓮。
不知是精心洗過,還是擁有幾件相同的衣服。
「……哈啊—」
然後,跟上次一次在旋轉椅子上玩,並轉暈。
「哪邊更好些?」
榴蓮未經允許就沒禮貌地走進我的房間。
我不擅長黑啊。
「嗯。不知道爲什麼只有對死土提不起殺意。」
菜刀指向我。
「我除了你以外,任何人都想殺了哦。之所以不殺黃泉路,唔—,應該說是盤算嗎。沒有黃泉路我無法生活……。倒不如說,上次有一回想殺了的,結果輕鬆的被他應付……,別看他那樣其實很強哦。」
「當然是我啦。」
「是朋友嗎?我和你。」
「活着真愉快啊。」
在這裏掛斷電話。
不過說回來,朋友嗎。
「嗯嗯~。還有一個哦。」
「真可惜啊。」
手伸向榴蓮微紅的茶發,被無情拍開。
這時猛地,浮現出疑問。
一臉開心的樣子,榴蓮從大衣裏取出十把菜刀,羅列起來。十把菜刀大小各不相同,雖然我不怎麼清楚,一定是根據材料用法也不一樣吧。
真的假的。
「安。」
「誰還要啊!」
能做到這種地步,除非真的是妹妹或女兒,沒辦法解釋。
緊接着榴蓮也俯倒在牀上。在我身邊,只有五十釐米左右的地方,想只貓一樣伸懶腰。
「跟那種事沒關係。難得生下來,就該好好的享受人生。」
一個小時後的上午十點。
一臉不爽地噘嘴的榴蓮。
不愧爲殺人魔榴蓮。
對於安來說,幸福就是殺人。
「等一下。只我……。那黃泉路也想殺嗎?」
嗯。笨得讓人感到清爽啊。
「世界,也許不希望你出生呢。」
打開玄關,看到黃泉路和榴蓮。黃泉路跟往常一樣(雖然只見過一回)穿着黑色白衣,榴蓮也是往常的大衣。昨天看到榴蓮時,大衣上沾滿了血,沒想到現在像新衣服一樣乾淨。
「所以,想殺掉嗎?」
說完,黃泉路便轉身。坐進停在附近的黑色保時捷。
「沒有哦。不是說過嗎?雙親和友朋都殺掉了。」
「說得也對啊。你是人類的敵人嘛。」
「雖然我非常喜歡人類。不管殺什麼樣的動物,還是殺人最愉快。」
「有那麼愉快嗎?要不我下次也試試看……」
「可以哦?啊,要不我教你?」
「唔—,還是算了。太麻煩了。反正後天就要死了。」
「是啊。殺了你之後,我們還要逃亡到國外呢。」
「等一下。別搞錯了。我並不是被黃泉路殺死。而是自殺。」
「不是一樣的嘛。」
「不·一·樣。這一點很重要。」
「怎麼樣都好啦。不過,死土活着很快樂吧?既然這樣,爲什麼還想自殺?」
「因爲快樂。自殺之後,殺了自己之後,我,大概會更加喜歡這個世界和自己。」
「怪人。」
「你纔沒資格說我吶。」
就這樣,我們無所事事地消磨時間。
途中還發生榴蓮發現我的工口書、發現其實還有洗衣做飯做得很完美的意外特技、而且做料理時還想使用網購的兇器(因爲還沒用過就應允了)等各種事情就不講了。
然後,午後八點。
坐保時捷的黃泉路準時到來,帶走了榴蓮。
「拜拜。死土。」
面對笑臉揮手的榴蓮,我也無心地揮了揮手。
午後十一點左右。肚子有點餓,想到便利店,於是出了家門。因爲穿得少,夜風刺骨。
從根本上我就討厭男人(除了不破。還有最近黃泉路也不錯)。
咔哈。
蹣跚地走在人行道上,黑色的車子停在我身邊。
我被綁架了嗎?
嗯。討厭這個男人。
反正……困……了……………………。
就要走過那個男人身邊時。
咦?
…………。
嘛,算了。
咯噔,身體搖晃。似乎是車子出發了。
從駕駛席上,黑色西裝的男人裝下來。大背頭黑髮。窺不見眼睛顏色的漆黑墨鏡。身高體格壯,看起來非常能幹的長相的男人。
被男人抱住,嘴上被溼溼的繃帶堵住。男人以熟練的動作綁住我的手腳,裝進車子的行李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