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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覺悟,之後

《Sugar Sister 1∕2》 · 鷹野新 · 2.2萬 字

在姬阻擋住穗崇的腳步的時候,我跑過小路,高爾夫球場外緣有一片森林,我在樹木下繁茂的雜草中隱藏好身形,把夕月放下來。大概是站不起來吧,她馬上就跪在地上。我也差點也當場倒下地坐了下來。呼呼地,喉嚨發出像拉風箱般的喘氣聲。我擦了擦汗水後,看着夕月。

“受傷很嚴重啊……”

她的右手無力地垂着,還可以從她的黑髮間看到脖子上留下的深深的咬痕。看到這些後,我低聲如此說道。特別是脖子,我真切地希望她那裏不要留下印痕。我果然是不忍女孩子身上有傷痕。

我正想要確認一下她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的傷痕的時候,姬從別的方向迂迴靠近與我們回合了。我看到穗崇沒有追來,想着應該可以平安撤退了吧。不,也許他是看不到我,在警戒着我的奇襲,才按下追擊的的意圖的吧。

1“夕月,沒事吧?”1

姬恢復到通常狀態了。她的實體化身上會纏繞着磷光,太顯眼了。

“還好”

我邊衝她點點頭,邊從樹木的間隙中偷偷地窺視着道路。穗崇站在2號洞的發球處四處掃視着,一臉焦急地搜尋着我們的身影。

“你們兩個趕緊逃”

大概是內臟受傷了吧,此時,捂着胸口蹲着的夕月咳嗽連連,並從口中吐出大量的血來。

“喂”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很是擔心。

她拂開我的手,說道。

“……我沒事”

說着,她就把泰迪熊形揹包放了下來。取出應急繃帶,快速地把夾板綁在自己的上臂上。她像是要確認一下應急處理後的右手的握力般,動了動手指,接着,把拆開兩半的突擊卡賓合了起來。

“你應該快點離開這裏。日邑家失敗了的話,比賣守家也不會坐視不理的吧。你沒必要在這裏戰鬥”

她那近乎冷淡的措辭讓姬露出一副無法忍受的樣子,抓住她的肩膀。

1“爲什麼對我們說逃跑啊,夕月是打算自己一個人戰鬥麼”1

“是的,這樣的時候,對我們——”

“因爲你們既沒有情義也沒有義務”

“橫向如我們所見是被樹木覆蓋的高爾夫球場。樹木高低錯落,我希望你們邊利用這個好好地隱藏身形,邊與我協作。我會作爲誘餌去引開他們的注意力的,趁這時候——”

剛說到這裏,就響起了穗崇短促的叫喊。

“之後,夕月先沾上我的血,有個萬一的話,就讓姬舔我血實體化”

“那個牢房,我記得……”

“不要說這樣的話啊……”

據我所知,穗崇所擁有的咒素彈有“八足系鎖”,“廢龍”,“久遠”,然後還有在河岸地和小樓那裏看到的琥珀色咒素四種。

“交給你了,姬”

“我是可以與哥哥一樣做出棄靈。咒素彈的話我只帶來了‘廢龍’和‘八足系鎖’兩種”

“嗯嗯。似乎被施了無法違背來自外面的命令的術。但是,明明強行違背那個命令也什麼都得不到,他還是告訴了我這個哦”

“都說了”

我這唐突的話讓夕月“啊”地瞪大了眼。

她直直地盯着我。

“我沒打算弄髒你們兩個的手。我必定會射殺——”

她那嬌小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然後說道。

夕月盯着我。

我用小刀在指尖上小小地劃了一下,擠出血液,然後隨手抹在夕月左手的指甲上。夕月盯着自己的指甲,眨了幾次眼。果然突然在女孩子的手上抹上別人的血液,太過硬來了吧。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多想了。

我握住她的手,握住,然後盯着她的眼睛。

“那麼,夕月首先用棄靈支援我,如果夕月放出生成咒素的咒素彈後,姬就抱着夕月移動”

“…所以,不要放棄”

“在我們要互相廝殺之後,到底還有什麼好說的?我們的關係已經破裂了。……不,也許本來就沒有那樣的東西”

1“我說我們要幫夕月的。如果信得過我們的話,夕月也幫助我們就好了”1

“……我只是,不想後悔,僅此而已”

她目光閃動着,然後用左手拍了下我的胸口,然後無力地拉聳下來、現在變成了半抱般的姿勢,我有點焦急了。

“在今天,現在如果不和他說的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靠我們去阻止穗崇就可以了啊”

夕月如啼血般說道。但是我無法接受她所說的話。

“狂亂的蜂房”,我在心中反覆地咀嚼着這個名字。被那個咒素纏繞上的物體成羣襲來確實很像蜂羣來襲。

“……我啊,從一之瀨那裏聽說了你去過那個土牆倉庫的事”

夕月如悲鳴般吐出這麼一番話,聲音雖不大,但卻因痛苦而含糊嘶啞。

1“我不想被夕月這麼說”1

“但是,已經處理完了,只是拿槍的話還是可以的。只是無法靈活地活動手臂,換彈匣得花點時間……”

夕月無法馬上回答,應該能想到她的傷很嚴重的吧。而且,她說“只是移動”,就是說我們是無法期待她爲了戰鬥而搏鬥的了。她在與一之瀨的戰鬥中即使受了那麼重的傷都還能進行戰鬥,這次卻如此說,看來是真的不行的了吧。

五隻棄靈一隻長得像蜘蛛,有着一張獨眼的人臉;一隻則是幼兒的身體長着蟾蜍的手腳;一隻是腹部長着一張嬰兒臉的蒼蠅;一隻是頭部只有一張巨大的人嘴的天牛;還有一隻則是以人形的手臂取代腳的潮蟲。雖然覺得帶翅膀的蟲很麻煩,但大概是因爲身體很重吧,它們看起來只能像爬行般低空飛行,這這是太好了。

“這樣麼……”

“長時間活動是不可能的……,但只是移動的話”

“爲什麼,你會這樣……”

“……我”

1“棄靈?爲什麼……”1

“我也覺得濫殺同胞的穗崇該在某處被裁決”

“你們,去尋找吧”

“一之瀨是那種爲了利用我而靠近過來的傢伙,但是,即使是這樣的關係,也並不是全都是虛假的,也並沒有全部破壞掉。我是這樣想的”

“第一,……比賣守不是與一之瀨進行了一場苦戰嗎”

“移動的話,我一個人就行。姬大人就和朔良大人——”

1“我的攻擊擊中了他哦。這是怎麼回事?”1

她像是在回答我“不可能”般地搖了搖頭。

我有一股不好的預感,從林中窺視着他的方向。只見在1號洞前的發球區從地面冒出一片肉色的靄,像粘土一樣凝聚在着,形成如昆蟲和人混合的形狀。

“我想和哥哥再談一次”

“你是說真的要一個人去嗎?我不能讓做任誘餌這個最危險的工作的——而且我也無法保證能命中哥哥”

1“……本來,寄宿的就不該這麼趾高氣揚地對家主下命令。死心吧”1

夕月像是說不出話般,呼吸停頓了一下。也許她是感到詫異吧。但是她低着頭,我無法看到她的表情。

雖然那一天他那滿含憎惡的目光射穿了我的身體。

“會不會是你受傷,所以射偏了?”

“……但是……”

1“怎麼辦,庫拉。我們沒有良策與它們正面爲敵啊”1

我不是很清楚業界的事情。但是。

這傢伙頑固到什麼地步啊。我不禁抓着頭髮想道。

1“……如果我們在這裏對夕月見死不救逃跑了的話,我和庫拉這輩子都會活在罪惡感之中的。……我不想這樣。之後不管有多快樂的事,都一定會變得不高興的,所以,我們是絕對不會逃的”1

我問完後,夕月沉默了一下。

“吶,你知道琥珀色咒素的特性不?”

“……夕月,你還能動嗎?”

而且這個不止一隻,而是五隻。形狀與我們此前的對手不一樣,雖然尺寸只有小孩子般大小,但有幾隻在還是會構成威脅的。

“狙擊場所必須要視情況而變更的吧。現在的你沒有那個速度”

“是啊……”

姬大概是理解到了我的言外之意,眼神認真地點了點頭。

棄靈按穗崇的意圖分散開來,在黑暗中的草地上爬行着,像是確認氣味般蠕動着尋找我們。

“無論用什麼辦法,我們都無法做到靈活地往他身體內射入咒素,把他消滅。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的話,我們就沒有讓穗崇無力化的辦法了。……而且,我們的力量太過強了。認真戰鬥的話,我沒有自信保證勝利之後他還活着。所以拜託了。還有,我會用‘廢龍’吧尾隨而來的物體消滅的”

“請不要指責比賣守家。他是家神級的對手。而且他還抓了姬大人做人質”

我讓姬這麼做也是爲了保護她。只有她一個人的話,一旦被棄靈或“狂亂的蜂房”盯上的話就無法逃跑了。

“喂,喂。沒事吧?傷口痛嗎……”

還沒等她說完我就打斷了他的話。

“絕對”,姬的這種斬釘截鐵的語氣中包含着決不退讓的堅定意志。

“那咒素名叫‘狂亂的蜂房’。性質是‘追尾’。只有在知道敵人的所在之地才能使用,但因爲它會一直追着目標……我想你也應該知道的了,對於對手來說這相當麻煩”

夕月抬起頭來,她的表情上帶着共同戰鬥的決意。

“……這種說話方式,太卑鄙了……”

“這是因爲如此。與一之瀨戰鬥的時候,纔會聽到你的請求的吧。你這傢伙說,爲了幫助同伴我們共同戰鬥吧。所以那時我才接受了你的幫助,現在我還給你。因爲這是我們想做的事情,所以我們要出一份力”

“看着人就要死在自己眼前,果然……”

“現在,夕月帶來的‘八足系鎖’呢?能做到與穗崇一樣的事麼?還有,你帶着的其他咒素彈的種類是”

數聲槍響刺痛着我們的耳膜。緊接着,冰冷的空氣中就飄蕩着濃郁的死亡氣息。

姬不以爲然地回了一句後,向她詢問了下受傷狀況1“你的身體現在怎麼樣?”1

“……,那是我分發下去的‘八足系鎖’咒素彈。是他從被擊斃的人身上搶來的吧。這高爾夫球場兩公里內有一個殯儀館。像一之瀨用人的生氣製作棄靈那樣,哥哥也用這一帶沉積的亡靈產生出棄靈……”

“傷不要緊,就是手臂骨折了有點麻煩”

我的話讓夕月像是在偷笑般顫抖着肩膀。她像是在忍受着什麼無法忍耐的東西般,長長的睫毛低垂着。

“你……”

雖然那傢伙說只是不想欠外面人情才說的。

“你們兩個真是笨蛋啊……”

姬的樣子既像是在擔心夕月,有像是鬧彆扭。大概是到了這個時候還把她當做外人,保持距離而感到焦急吧。

“你的身體,也已經到極限了吧?爲什麼這樣還能戰鬥?還能輕易地就說出戰鬥之類的詞麼?姬大人也應該意識到的了吧?爲什麼不去阻止他呢!”

她的眼神中那堅定的決意與強烈的期望,帶着堅定的信念閃爍着光芒。

“這是什麼啊,不明所以”

她的嘴邊還沾着剛纔吐出來的血。她努力地用左手握着槍,擦拭着嘴角的血跡。

“一之瀨的友情是假的,而且還曾認真地互相廝殺過。明明是這樣的啊”

“……我是打算殺掉哥哥的。如果你是擔心我才這麼做的話,沒那個必要”

夕月說不出話了,姬從後面緊緊地抱住她。

“嗯嗯,是啊。但是,穗崇知道我們的家在哪裏啊……,逃跑之後那裏要是出什麼事的話,我們會很困擾的,那個家本身就是一件很重要的遺產。而且,要是我們跑了的話,倒在地上的那些人會被殺掉的吧”

“笨蛋……麼”

“我,不想逃跑”

這樣的話,就讓她先在這裏潛伏着。

“……但是,不要突然間這麼幹脆啊。我覺得你們應該好好地談一下。所以,不要說這樣的兄妹想殺的話的”

“嗯……但是,即使剛纔我在超近距離射擊,咒素彈還是沒有命中他。雖然不清楚是爲什麼……但有必要考慮一下”

夕月邊說邊咳嗽着。姬輕輕地拍着她的背。

我的話讓夕月的眼神瞬間動搖了一下。

1“那個,在來這裏之前聽你說的那個,把‘廢龍’咒素彈射向穗崇頸椎的計劃還沒有進行嗎?”1

夕月打斷我的話想要反駁,而我則再次打斷她的話。

“不,我之所以受傷是因爲射擊之後讓日邑穗崇抓住了破綻。而且,我接受過戰鬥訓練,在那麼近的距離下是不會射偏的——”

我破風奔跑。此時,槍聲響起。夕月開槍後,就製造出一隻是人與獸混合的豬和一隻軀幹上有種無數人臉的猿猴。它們的顏色都像是要與黑夜分離般一片白色。

1“庫拉,我和庫拉能離開的距離有限……”1

棄靈數量有點少,不知道是因爲穗崇剛纔造出了五隻棄靈而導致形成棄靈的材料不夠,還是因爲作爲咒素使,穗崇和夕月的力量有所差別。

我把酒壺裏的就灑出來,接着。

“——到來吧紅塵”

我在離開夕月他們足夠遠的地方開口吟唱咒語。從小包裏拿出美工刀握住。

“——燃燒至焦灼吧,血花四濺吧”、

接着,連鎖反應般的,散落在四面的那四隻棄靈全部向着我的身體,抬起手臂,怪物的臉上露出殺氣。這樣就行了,我是誘餌。

我笑了笑,然後喊道。

“——毀滅吧”

紅色的光芒從我全身灑落,在黑暗中閃閃發光。與此同時,劇痛來訪。但是我不能就這樣昏迷過去。我緊咬着牙關,忍耐着像是讓呼吸停止般的疼痛跑着。受我釋放放到“廢龍”的影響,在我所跑向的地方前,草地白茫茫地崩落開來,變成灰塵在黑暗中飛散。

“哇啊啊啊啊”

我大吼一聲,然後讓“廢龍”收束在美工刀的刀尖上。“廢龍”形成了太刀的形狀,我握住太刀,再次跑起來。

我能看到穗崇在棄靈們的更前方衝着我微笑着。

那是看到獵物的獵人的表情。

他把槍口向着我。我戒備着,在我彎低腰的瞬間,一顆咒素彈掠過了我的頭髮。注入在彈丸裏的“廢龍”的光芒把我的一串頭髮化成白灰崩散。

我和他還有近一百米距離。在這樣的距離,而且還是活動的人,他還能用手槍射中啊。

“射偏了麼”

他低聲說着,這次他用左輪槍射向樹林那邊。子彈擊中的樹木被擁有“尾隨”性質的琥珀色咒素“狂亂的蜂房”包圍着,大幅地晃動着。樹木的枝葉嘎嘎作響。彎折的樹枝大部分都變成了槍。即使只有木片,只有速度夠的話,就是厲害的兇器,可以貫穿人的身體。

我邊側目看了眼飛來的樹枝,邊向着穗崇跑去。當然,棄靈們像守護着他般擋在他面前。

螳螂型的棄靈大大地揮舞着那帶着刀刃的手臂。攻擊落空了,我要更加靠近棄靈而彎下腰躲閃過去。如我所想,瞄準着我飛來的木片刺進了螳螂型棄靈的身體中。棄靈那肉色的口中發出尖聲的悲鳴。我向着前方蹬了一腳地面。那隻天牛型的棄靈在前方等着,張開了那種排列着參差不齊的牙齒的大嘴。、

——擋路。

然後,穗崇換了自動手槍的彈匣,把漆黑的槍口對着妹妹。

大概是爲了強化牆壁吧,再次從穗崇站立的位置傳來開槍的聲音。

“夕月,不要把那樣的東西向着我”

穗崇低聲說道,然後正要再次扣動扳機。

“不要啊啊啊啊啊!”

我把美工刀剩餘的刀片全部推出,刀刃變成巨大的青龍形狀,同時喊道。

牆是誘餌。如果計算好製造牆壁的順序的話,就可以瞞過我和姬她們的視線移動。這樣做就可以製造出穗崇還在防壁羣中央的錯覺,然後他就繞到可以利用樹木和道路高低落差隱藏身影的姬她們身後。

夕月雖然在用“廢龍”的咒素彈應戰,但應該無法全部消滅掉“狂亂的蜂房”操縱交錯飛來的木片。琥珀色咒素包圍着的兇器如風般地把兩人擊得站不起來,倒落在地面上。夕月的女禮服被切裂,身上劃出無數的傷痕,姬的存在也在被削弱了,身體縮小到十二歲左右。

“不會讓你得逞的”

“姬大人!”

“啊啊,失禮了。但是,這是因爲僥倖啊”

“……啊!”

扳機按下。

只飛出了一根箭矢。而且比平時的要小,只有筷子大。雖然纖細,但卻準確地命中了穗崇的手臂。自動手槍掉落到草地上。

在木片擊中前瞬間我加速跑了,避開了木片,繼續往前跑。穗崇向着我握好自動手槍,開槍。紅光伴隨着爆裂聲飛散。豬型棄靈代替我擋住了注入了“廢龍”的子彈,化作塵土崩落了。左輪手槍馬上就再次射出子彈。我扭轉着腰像是要倒下般避過子彈,然後用支撐着傾倒的身體,向前打了個滾後跳起。

遍體鱗傷的夕月握着的槍被從背後偷偷靠近的蜘蛛型棄靈吐出的絲輕易地纏住了。

穗崇向着那被“廢龍”消滅了頭部的狼可恨地低聲說道。蜘蛛型棄靈像是在體現他的憤怒般,邊發出奇怪的叫聲邊撲向萎靡不振的狼型棄靈,用尖銳的腳尖刺穿它的身體。然後它像是遵從穗崇的視線指示般,彎着節肢想要撲向夕月。

夕月爲了庇護姬而緊緊抱住她。然後,她們前方僅有十米處。

“……沒死透啊”

射入姬體內的“八足系鎖”雖然沒有操作姬,但也奪去了她的自由。即便如此,姬還是充滿鬥志,凜然地等着穗崇。她爲了保護夕月,緊咬牙關,邊站起來邊努力地舉起手。

穗崇要把槍口向着我。姬打斷了他的動作。

“啊……!”

在這個瞬間,拖長了的來福槍聲響起。

“這,混蛋!”

穗崇握着自動手槍,食指用力。

“……切”

穗崇對此像是看着蟲子一樣,眉頭輕輕地動了動。

但是,子彈卻穿過了穗崇的身體,消失向草地的深處。

夕月剎那間射出來福槍子彈。牆壁被“廢龍”破壞,我邊從牆洞中逃出邊迎擊“狂亂的蜂房”。

這是預料之中的吧,箭矢在擊中穗崇之前,就被從地面生出的牆壁阻擋住了。但是對虧於此,穗崇扣動扳機動作也慢了一瞬。我艱難地從射出的子彈下逃出,夕月爲了援護我而開槍射向我腳邊,想要用咒素彈中注入的“廢龍”消滅覆蓋着地面的珊瑚色咒素。但子彈掉落的一米範圍內的珊瑚色消失了。這對於橫跨五十米的野地裏覆蓋着的大理石來說,只是杯水車薪。只要我沒從這咒素覆蓋着的地方逃出的話,情況是不會有任何改變的吧。

“可惡”

擁有“滅盡”性質的“廢龍”的效力是絕對的,應該沒有它切不斷的東西。

她們那邊發生了什麼了嗎,我的視線被牆壁擋住,無法看到那邊。

“姬大人!”

穗崇再次把槍口瞄準我,正要定位。

1“……浮,現吧,猩紅!”1

我把已經推出了一個刀片的美工刀再推出一格。廢龍的紅光形成的太刀伸長了一倍。

姬在剎那間從夕月的手臂掙脫出來,庇護住夕月,子彈射到了姬身上。

“可惡”

——不,只不過是衣服破損了。穗崇只受了一點輕傷。

蛛絲想要纏住我的美工刀,我再次推出刀刃,讓咒素爆散開了,把蛛絲消滅掉。蒼蠅型棄靈和潮蟲型的棄靈看準了我攻擊之後的破綻,向我飛撲過來。夕月命令猿型棄靈和狼型棄靈去阻擋住它們。棄靈們發出呻吟聲,我背對着它們看着前方。

——穗崇的身影出現在了那裏。

如果戰鬥再拖下去的話,我們這邊抱着傷員是相當不利的。而且我也撐不了多久。我忍着因受傷和“廢龍”所造成的痛苦,強行調整呼吸,要是呼吸混亂的話,一定就就此崩潰的。

被我盯着的穗崇微微地眯起眼,用既非認真也非嘲笑的聲音如此低聲說着,把子彈射進地面中。距離被縮短後,他感到這對自己不利吧。他利用珊瑚色的咒素造出防壁。

“吵死了!”

爲什麼啊。棄靈的牙和姬的箭矢都能擊中。爲什麼只有我的攻擊會穿過去。

我離她們還有一百米不到。這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絕望般的距離。

剛纔我躲開的那顆左輪手槍射出的子彈裏注入了咒素,我現在進一步明白到恐怕穗崇是把子彈裏有着造出防壁的性質咒素轉用於攻擊。

“切!”

穗崇注意到狼型棄靈,向着它開槍射擊。子彈貫穿了狼的眉心。“廢龍”的紅光展開。但是在它的威力發動之前,狼牙就已經咬到穗崇的手臂了。

“真可怕”

此時我已經跑了過來,用咒素刀看向蜘蛛棄靈。棄靈身體被砍成兩半,發出一聲臨終前的慘叫後就崩散了。

凝目細看的話,會看到牆與刀刃的接觸面閃爍着紫色的光芒。那是以前讓姬恢復的咒素“久遠”。這種咒素有着“迴歸”的性質,可以讓被“廢龍”削掉的牆壁再生,因此我的刀刃被阻攔住了。

——夕月她們應該順利到達狙擊點了吧。狙擊本身無論在什麼地方都可以的吧,但如果擊中頸椎的話那就沒意義了。

“散!”

感覺一陣懸空感後,我猛然撞向地面。我把要遠去的意識撤回來。馬上轉身重新站起來。我朝前一看,從我剛纔所在的地方豎起了一堵被珊瑚色咒素覆蓋的牆。強高四米,邊長兩米,形狀歪斜。這不僅僅是一堵牆。在我周圍方圓五十米左右的地方,都被珊瑚色深淺不一的咒素造出的大理石覆蓋住了。

這時耳邊傳來了夕月的慘叫。

“爆裂吧”

我的肺部一陣疼痛,心臟的聲音很苦悶。內臟,筋肉,神經,全部都經受着像是被無數螞蟻啃食般的劇痛。我咬緊牙關把沒有了刀刃的美工刀丟掉,從小包中拿出一把新的美工刀。我正要再次用“廢龍”形成刀刃。

然後我一甩手臂,把刀砍向棄靈和牆。但是刀刃在牆壁中卡住了.

“……!?”

“可惡……”

“哥哥……”

不可能。

“夕月,姬!”

我離穗崇還有二十米。他的黑色眼睛直直地看向我。

瞬間,我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夕月從穗崇後方發射橡膠彈了。

“姬!”

——這樣啊。

即使如此,攻擊還是無法到達穗崇那裏。我的前方還有數堵牆壁。

越過牆壁,但越過去的地方被三面牆壁像合圍般圍着。木片從開着的方向飛來。我沒有破壞牆壁的時間,但在這無處可逃的地方,我無法應對無數飛來的木片。

我向後跳去,躲開子彈。“狂亂的蜂房”馬上追擊而來。我無法避開高速飛來的槍狀木片,額頭被淺淺地削了一道痕,我把手放到傷口上不讓血留到眼睛上。我努力思考着咒素彈穿過穗崇的身體的原因。但我沒有去思考疑問的餘裕。一道牆壁在我背後升起,是打算斷絕我的退路吧。

穗崇的嘴角上揚露出笑容,把自動手槍的準星對準我。

在我思考的時候,剛纔刺中螳螂型棄靈的木片從死角處再次瞄準我破空飛來。

“姬!夕月!”

我進退不得。蒼蠅型棄靈擊敗了夕月操縱的棄靈後存活下來,它腹部的臉發出嬰兒的哭聲,從我身後逼近過來。棄靈的臉縱向裂開,露出一張長着數十根牙齒的大嘴。大嘴向着吐出腐臭的氣息。“哦呀”地粗聲大吼着。

“爆裂吧!”

“……!?”

穗崇瞄準了破綻,正要射擊的我。姬向着穗崇放出閃着紅光的箭矢。

1“……啊”1

我把手中的到砍向想要咬住我的嘴的上顎。在我看出去的瞬間,作爲媒介的美工刀刀刃就損耗了。五米開外的蜘蛛型棄靈向着我吐出了血膿色的蛛絲。

像是回應夕月的喊聲般,狼型棄靈渾身破破爛爛地跑了過來。因爲剛纔沒有時間去確認,還以爲這傢伙被蒼蠅型棄靈擊斃了,但看來還一息尚存。

“朔良大人”

“嘛,留有後手是戰鬥的基本”

——命中了,應該。

“姬大人!”

我睜開眼,與此同時,我從下方受到了如毆打般的衝擊,被擊飛出去。穗崇一擊打在了身體前傾的我的胸部上,我可以聽到這句肋骨骨折的聲音。劇痛伴隨着讓人不快的震動晃動着我的內臟。

1“浮現吧猩紅!”1

“……!”

我丟出的美工刀與剛纔夕月的橡膠彈一樣從他的身體穿過去了。

“比賣守朔良,你真是礙手礙腳啊!”

我邊忍受着身體內的痛苦,邊瞪回去。

“……”

好機會。我抓住穗崇露出的破綻一拳打去。但我的拳頭卻穿過了他的身體。

我大喊一聲跑過去。我邊蹬着地面,邊感覺時間的流逝非常慢。我焦急着繞到守護着穗崇的巨大的壁障羣后。視線終於開闊了,在遠方——姬和夕月被“狂亂的蜂房”襲擊了。

藍色的咒素像是將其捕獲般展開,姬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姬倒在地上,散落的白髮被泥土玷污了。

我盯着穗崇,突進而去。不管前進還是後退,都是必須要回避牆和“狂亂的蜂房”的。如果夕月的子彈無法擊中穗崇的話,我打到他昏迷就好了。

“啊”

狼的頭部被“廢龍”消滅了。

這樣的話。

我大聲疾呼,拼命地跑過去。

歪斜的牆壁從地面升起,形成了把他全方位包圍的形狀。牆壁約有四層樓高,把月光都遮住了,深深的影子落到草地上。牆壁重重地無限增加,把道路隔斷。要跨越這牆壁簡直是不可能的。

在我和穗崇戰鬥的時候,夕月把“廢龍”的咒素彈射到姬的身上。這是爲了消滅穗崇放出的“八足系鎖”,打消它的效果。

“我說過的吧?我不想太過傷害你的。身影不要抵抗了”

但是。

“爲什麼”

夕月呆呆地低聲嘀咕道。

姬沒有恢復。

“廢龍”的紅光確實把姬包圍住了,不會有錯的,這是要消滅紮根於姬身上帶有惡意的東西。明明應該如此的,但這效果卻沒有顯現。夕月吸了口氣,在她的視線前方,在“廢龍”霧散之前,閃爍着紫色的咒素的光芒。

“是‘久遠’!”

她注意到這個不禁大喊道。

“是那個咒素在礙事……,把姬大人回覆到了被‘八足系鎖’射入的狀態”

“久遠”?我想起我剛纔所砍的牆壁。紫色的咒素把“廢龍”的效果打消了。

1“這樣啊,那個,時候的……”1

姬的表情後悔似地歪曲着,像是無法忍受般倒在草地上。

姬的話讓我如遭電擊般頓悟到。

那個時候。

穗崇來我們家的那天。說是爲了讓姬回覆,然後射出了兩發咒素彈。回覆要兩發——這是爲了此時所做僞裝。

爲了不久就要到來的戰鬥做準備,才把兩發“久遠”打進姬的體內,讓咒素無法解除。

“哥哥,那個時候,我明明真的很高興的……而你!”

爲什麼,夕月大喊道。穗崇只是聳了聳肩。

“即使你們這樣說我,可你們還是應該後悔自己的天真啊”

聽到穗崇這話,我的憤怒爆發了。對那個時候的自己,然後還有背叛了姬的厚意的穗崇爆發了。

“混蛋!”

“……請一定要逃出去”

我揮刀橫掃咒素生出的牆壁。刀刃很乾脆地就砍穿了。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我的體重肯定不輕的吧。他的步伐都凌亂了,呼吸也混亂了。她在喘氣時還時不時地吐兩口血。但她卻沒有止步的打算。

小棄靈接受了夕月的命令後,模仿着兩個人的腳步聲朝樹林中跑去了。原來如此,即使是這樣的小東西,也是可以擔任一下擾敵的工作的。穗崇向着腳步聲的方向開槍。“狂亂的蜂房”的琥珀色包圍住樹林裏的樹木,然後朝棄靈追擊而去。

“你是第一個這麼對我說的人。所以……”

夕月邊向我跑來邊把突擊卡賓的彈匣換掉,把咒素彈換成常規子彈,然後想着穗崇全自動地亂射。

——住手啊,我沒事的。

夕月邊用裝填在下掛式散彈槍中的咒素彈消除着我腳邊的珊瑚色咒素,邊拖着我要把我從穗崇身邊拉開。

我邊聽着遠去的聲音邊調整呼吸。這樣終於可以把釋放的咒素壓制下去了。我手指顫抖着指着小包。

“夕月”

“……去吧”

這是不可能的。她的表情是這樣說的。她口中所說的只是個夢想,連理想都不是。

她雙眼直直地盯着前方,淚水嘩嘩地從眼中掉落。

她的呼吸微微地顫抖着,接着就慢慢地平穩地把感情平復下來。她盯着我,眼神裏充滿了近乎絕望的平靜。

“可惡”

“快停下吧”

她打斷我的低聲細語,緊緊抱住我。那纖細身體的觸感近乎不詳般的溫柔地把我包圍着。

每次開槍她那纖細的身體都會僵硬起來,那是她內臟所受的傷反噬的影響吧。鮮血從她的嘴角滴落。

“我沒事……夠了”

接着,夕月往下掛式散彈槍裏裝填彈藥,然後往地面射擊。

她用十分強硬,但卻很透徹的聲音說道。

說完,他就悠然地撿起掉落的自動手槍,把子彈射入我體內。

“……爲什麼啊。這太過犯規了吧……”

“朔良大人就躲在這裏吧”

她呼吸顫抖着如此說道。

穗崇用牆壁擋住射過來的子彈。穗崇邊用牆壁防守着邊抓住我的手,向着夕月像是呼籲她投降般地高聲大喊道。

“八足系鎖”的藍色光芒展開,棄靈生成。但大概是土地裏沉澱的東西——材料不足了吧,只出現了兩隻嬰兒大小的棄靈。而且兩隻都像煮爛了的餅一樣的,幾乎沒能保持住形狀。

“真是可惜啊。你已經可以休息了哦”

劇痛與我體內即將渦流爆發“廢龍”的黑暗希求對抗着。它是在探尋着破綻吞噬虛弱的我。我的肉體和精神都被它折磨着,幾欲發狂。我勉強支撐着我的心。

這樣的話,我們還不一定會輸。

“拒絕的話,我用‘八足系鎖’操縱你也可以做到。即使不做這樣的事情,我殺掉你之後,我也可以奪走這個快死的傢伙的楔的”

我掉落到地上,口中吐血。我無法站起來,只能面朝下地躺着,混合着胃液的粉色唾液啪嗒啪嗒地從嘴中滴落。

臨終。無論怎麼樣,他都打算殺掉夕月的吧。他是不想再被人揹叛,不想再增加悲傷的回憶。

“拜託了,事到如今……不要到臨終都背叛我啊”

我舞起手臂,翻轉刀刃,劈開暗霧。但是太刀無法砍到他。穗崇淡定地躲避着我的攻擊。就連應該擊中的刀刃都沒有讓他受傷。

“事情要是變成這樣的話,更加……”

我正確地把握住了現在的自己。視覺和能力,全部都在理解着。

“我不想你爲了我而犧牲什麼的……”

——哈?

這種磨劍的感覺給我帶來了新的痛苦。但如果不忍受的話就無法戰鬥。我呻吟着把酒喝下去。我把剩下的酒遞向夕月手裏——但她卻搖了搖頭,把酒壺拍落。灑出的酒濺到我身上。我的身體在漸漸地回覆着。

——幹掉這傢伙。

“……”

刀刃掠過穗崇的肩膀,他的表情像是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般僵硬着。

我抱着疑問與期待,向滴着血和汗的穗崇撲去。我的攻擊也許如剛纔一樣,可以掠過他的身體。但是穗崇像是警戒般與我拉開距離,向着地面開槍。珊瑚色的咒素從子彈落地的地方擴展開來。

啊啊,這樣啊。——原來如此。

“這樣做的話,一定……”

她的輕聲細語傳到我的耳邊。

我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張開的嘴中,沒有聲音,只有唾液從中流出。強烈的劇痛讓我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身體像蝦一樣卷着,動彈不得。

“比賣守朔良,把那寄宿於強大的肉體內的楔給我吧”

夕月無言地從小包裏拿出酒壺遞給我。我把酒壺放到嘴邊,卻因無法喝下去而被嗆到。疲勞與消耗把我嚥下的力氣都奪去了。我差點把酒咳出來了,我連忙用手捂住嘴忍住咳嗽。酒水落到喉嚨裏,疼痛稍微緩和了一點,但這治癒反而讓我消耗更多。

……擊中了嗎?

她在我耳邊耳語道,她的淚水和吐息都碰觸到我的額頭。

“廢龍”咒素彈掉落在我前方一米處,把地上剜出了個洞。那並不是穗崇的子彈。那是想要守護我的夕月射出的。珊瑚色光芒從我的四周消散。

——幹掉這傢伙。

這樣的事情我是無法忍耐的。

就像來這裏之前夕月對我所做的那樣,“廢龍”在我那無法忍耐自身中毒的身體內增加,讓我當場倒了下來。

他的聲音飽含對唯一的妹妹的感情。但是。

硝煙四起,彈殼散落在草地上。

“夕月。把比賣守朔良交給我,這是最後的忠告”

——也就是說。

她的口中發出苦悶的聲音,但夕月像是要把這些拂去般,抬起頭來。她用骨折了的右手抓住還處於釋放“廢龍”狀態的我的手。

“……”

我想這麼說。但剛纔掉落的衝擊讓我說不出話來。我已經沒有足夠的體力和精神把釋放的“廢龍”收回去了。夕月咬緊牙關死命拉着我,我只能無能爲力地看着她的臉。

“……啊……”

那張跳入眼簾的哭泣的臉讓我那剛要說出的話卡在了喉嚨。

我敵意觸發了“廢龍”的意念,它從我心底的深處,比地獄還要深的地方大喊着,纏繞着我的精神。

因我放出的“廢龍”,她的手從指尖開始慢慢地變成火燒般的顏色。

“廢龍”引起的自身中毒讓我的身體內陣陣劇痛。我老早就超越極限了。視線已經出現違和感了,畫面失去了顏色,變成了像是老照片般的單色。

她緊咬着被血沾溼的嘴脣。緊接着就聽到了穗崇憤怒的聲音。

“…………”

“夕月”

別開玩笑了,我雖然想大喊,但卻發不出聲音。

他慢慢地走進仍舊全身僵硬的我。他身上的飾品在月光下發出近乎奇妙的鈍光。我迷迷糊糊地盯着那光芒。

穗崇如此說道,臉上的表情滲透着哀愁和對自己的憐憫。

我讓寄宿於美工刀刀尖上的紅色刀刃在黑夜中閃閃發光,舉刀砍向穗崇。我想即使把他的一條手臂看下來也無所謂了。

“不要……”

這意外脆弱的手感讓我感覺到了違和感。現在牆壁沒有“久遠”的效果嗎?不,不對。不是這個問題。想了一下,我就知道了。

“朔良大人”

但是在我靈光一閃的瞬間,一道牆壁從我身下痛擊而來,把我頂飛向空中。

夕月從遠處向着這邊跑過來。我看不到姬的身影。大概是她趁我引開穗崇注意的時候讓姬藏到哪裏去了吧。夕月的判斷不錯,我笑了起來。

夕月轉向聲音的方向,再次開槍掃射起來。在穗崇咂了咂嘴隱身於牆壁之後的同時,夕月也利用樹林的高低差,從他的眼皮底下隱藏起來。

就連那天他說的爲了夕月和禮物都是假的。這是在說我是個傻瓜啊。如果這這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的話,我是可以接受的吧。但他傷害的,踐踏的,不僅僅是我,還有姬的心意,以及哭着說“想見到你”的夕月的傾慕之情。

“……不,好意思,酒壺……”

——幹掉這傢伙。

“真是可憐啊。不,是很羨慕啊。我可沒有被賦予那麼強大的身體,能在有着這麼多咒素的情況下還活着。有人偷偷說過如果我不是作爲虛出生的話,恐怕已經死掉了吧,我的楔脆弱到了這個地步。我並沒有恨你,我只是想變得幸福,僅此而已”

單色爲我不能在這裏倒下,我咬緊牙關。穗崇衝我微微一笑。

正因爲放棄了她才這麼說的吧。

“廢龍”從子彈中展開。

誰都還沒有放棄。

現在的我僅是說出這麼一句話都得用盡全力了。

“你是我第一個……朋友啊”

“接下來……,就由我一個來吧”

我震怒到幾乎沒有在意這個變化。

但是,我沒有砍中。我的攻擊又再次像砍到幻影般從他的身體穿了過去。

“我也不如逃掉好了。從家裏逃掉。這樣就能像你那樣戰鬥,那就好了”

對於穗崇提出的要求,夕月搖了搖頭。

“……”

我站起來,左手邊扯着衣服,右手邊揮舞起美工刀。我並沒有打算擊中穗崇,但我只是想向說“休息吧”的穗崇展示戰鬥還沒結束。

在黑白的視線中僅剩咒素的顏色在發光。

“什,麼”

“呀……哇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開玩笑了,我想要盯着她。

“切……!”

“我不得不這樣做。即使是爲了哥哥也必須這樣”

她邊拖着我邊壓低聲喊道。

正因爲結束了纔會有這戀戀不捨的願望。

“我如果沒有家的束縛的話,哥哥……在某個地方……”

她的眼瞼微微地顫抖着。然後慢慢地閉起來。

夕月一副發現這一切都是徒然的樣子,搖了搖纖細的脖子然後低下頭,她的肩膀無力地垂下。就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從她身體裏消去了一樣。

“……朔良大人”

她溫柔地,朦朧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可以見到你……和你有婚約,真是太好了”

她的手指像梳理般撫着我的頭髮。她的雙眸裏已經沒有淚水了。

“如果實現了的話……”

她用那與她年齡相應的少女的聲音說道。

“要更加,一直……。不,是更早的……”

在最後她終於流露出了留戀之情。

“……想和你在一起……啊”

她像殉道者般微笑着。

“永別了”

然後吻上了我的嘴。

“幫我向姬大人問好”

“……”

我感覺她就要離開了,我拉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她那纖細的身體哆嗦了一下。

“朔,朔良大人?”

“——爆”

但是,只有一點,我希望你能相信。

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我遵從着那股破壞的衝動,揮舞着美工刀,讓紅光收束在刀刃上。

穗崇還在廢話着,我踢腳踢向着他的腹部。

看到獵物之後,“廢龍”的本能就發出狂喜的聲音。這份殺戮的感情壓迫着我的意識。

“我好後悔啊。……雖然來到了筱崎家,但我的運氣已用盡了”

他向着地面射擊,牆壁依次升起,守護着他。馬上這些牆壁就被穗崇用“久遠”加強了。

穗崇的聲音中不帶驚訝與感嘆。

——此前,我的攻擊全都沒有擊中穗崇。

——瞬間,我的身體深處爆發出一片藍光。

“哼。但是,如果擊不中的話……”

“……你,看我像人類嗎?”

穗崇咂了咂嘴,越過牆壁跑開了。已經失去了防禦作用的牆壁很快只會成爲他的障礙物的吧。

——幹掉這傢伙。

“朔良大人,我……”

橫掃。

在我叫喊的同時,我的腳跟踹到穗崇的腹部,穗崇被踢飛出去了。

他的身影出現在了我那單色歪斜的視野中。

“擊中了!”

但即使這樣,還是無法連痛苦都“管理”到,夕月是不可能完全控制身爲家神的我的“廢龍”的。只要再中幾發子彈的話,就結束了。

他短時間內是無法想通爲什麼會被我擊中的吧。踢中的地方被“廢龍”灼燒着,他捂着腹部,盯着我。

“有兩點希望你告訴我。與一之瀨戰鬥的時候,把那傢伙的手機破壞掉的話,注入的咒素就可以消失的是吧。現在穗崇這種情況也是一樣,假如把射擊的槍破壞掉的話,可以治癒現在的姬嗎?”

“別出聲,聽我說”

“……!?”

——幹掉這傢伙。

“……”

我跑向穗崇的同時“廢龍”也在腐蝕着腳邊的土地。穗崇再次向着我扣動扳機。雖然射出的咒素彈是“廢龍”,但使用方法依舊只是簡單的攻擊。我無法完全避開,子彈掠過我的肩膀,展開了毀滅的紅光。我無視掉肉被剜掉的疼痛,突進穗崇身前。穗崇的連像是焦急般扭曲起來。耳墜的反光鮮活地映照在我那黑白的視野中。

我無視掉搖着頭的夕月的意願,厲聲說道。

“……你在說什麼啊……?”

“不行。……因爲,現在你已經這個樣子了啊?”

“比賣守朔良……?”

“好卑鄙啊……”

他確認了我在遠離一號洞的地方後,吸了口氣。

聽到槍聲,穗崇回過頭來,同時他注意到追擊的腳步聲是誘餌。

夕月露出一臉悲壯的表情,緊緊抱住我,抓住我的肩膀。我也把手放到她的手上,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這個怪物”

“絕對能成功的”

“比賣守朔良,這可是一步壞棋啊。你已經到極限了吧!”

“我是爲了幫助你纔來這裏的”

穗崇打亂了活着的我們的感覺,讓我們無法正確把握他準確的位置。在橋上的夕月射出的散彈之所以能擊中是因爲那是遠距離射出的東西吧。他沒被瞄準後的子彈擊中,而是被大範圍擴散的散彈掠過,這種程度的猜測肯定沒錯的。

“怎麼了?”

我向着他,大吼着跑過去。

“沒時間詳細說明了。你把我剛纔說的話轉達給姬”

接着,我用力地按着她的手,夕月的小手抖動了一下。

爲了不讓姬和你死去,我不能讓你們一起戰鬥。

現在的我並不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牆壁輕而易舉地就崩散了。

“這樣,麼”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呼出。這樣我終於做好覺悟了。

姬和棄靈都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而我和夕月則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快速地對正想要反駁的夕月說明了一下作戰扼要。

不愧是業界的人。他並沒掉以輕心,我的腳踢似乎沒有正面擊中他。他施展受身技之後站了起來。馬上向着我再次射出咒素彈。

然後她發出一聲像是想開了般的嘆息,低下頭,淚水掉落。

“……姬也一定會這樣說的哦。那傢伙也很倔強……跟你一樣”

“……剛纔的話……”

“現在你手上的‘廢龍’和‘八足系鎖’的咒素彈還剩下多少發?”

黑夜被震顫了,乾脆的槍聲在溼潤的空氣中接連響起。

她說完這俏皮話後就笑了起來。因痛苦而差點抽搐的嘴角彎成笑的形狀。

她強忍着哽咽,向着我扣動扳機。

所以。

我的身體內部差點變得一片凌亂,就像被彈飛般疼痛。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就連脈動的心臟的聲音都是毆打胸腔的兇器。就連呼吸都是痛苦的,我很自然地停止了呼吸。

“你這麼說的話,我也只能遵從了麼……”

——幹掉這傢伙。

夕月那蒼白的臉變得更白了,僵硬了起來。

“爲什麼……”

“說第一個……朋友的傢伙”

“哈哈,無論來幾次——”

“我做不到”

他向着我射出咒素彈。子彈射中我的肩膀後,紅光展開。咒素注入我的體內,增加了我的痛苦與負擔。咒素差點把我的身體壓垮,我的膝蓋差點軟下來。

“……‘廢龍’是來復槍子彈,彈匣裏還有五發。‘八足系鎖’是霰彈槍子彈,只有一發了”

夕月還在微笑着。

“……”

“這個……你留下一發破壞穗崇吸入體內的咒素的咒素彈……剩下的,全都射向我”

但是。

這樣不是很好麼,姬。她說是朋友。

“真是相當的不擇手段啊”

我並不是爲了要死纔來這裏的。

她這麼問是當然的,我剛纔的話聽起來無異於在說殺掉我的吧。即使不死也可能會會變成廢人,可能無法再回復人形。

“相信我”

即使如此,我還是繼續說道。

我讓夕月把“八足系鎖”射入體內,用它所擁有的“管理”性質強行強化自己的意識。對策本身相當的亂來。要是戰鬥中途被“廢龍”侵佔了身體就慘不忍睹了。

她的這個樣子讓我肺部一震顫抖,笑了笑。在這種絕望的情況下,我的心情卻格外的平靜。

姬與棄靈的攻擊擊中了,我和夕月的攻擊卻擊不中。

夕月說不出話了。

我回想起被穗崇射中時子彈的觸感。他所射入的“廢龍”的威力還在,還在侵蝕着我,我讓蠶食着的“廢龍”本來的意志與力量活化起來。我的身體一陣劇痛,似乎在破壞着。

“聽着”

而且在一個比起姬更接近棄靈和“廢龍”的本身的地方。

“也許可以。但是,對這無法命中的對手,怎麼樣……”

“我不這樣做的話,就無法獲勝”

想一下的話很容易就能理解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很簡單。無論“久遠”怎樣修復,只要我的“廢龍”贏了就行了。爲此,我用夕月的咒素彈來做興奮劑。

的那是他的表情卻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不想你犧牲,想守護你。

如果她在這裏的話,一定會和我一起笑起來的吧。

我揮刀砍向飛來的咒素彈。我在近乎讓人發狂般的劇痛中笑了起來。是那無法壓抑的猙獰的感情讓我如此的。

我的半個身子因被“廢龍”侵蝕而失去了人形,像是與黑夜同化般染上了黑色。我只保留着最低限度的意識,我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如果不這樣的話,是絕對贏不了這個男人的。

“……對策這種東西,我們還是有的”

“如果再增加身體的負擔的話,朔良大人——”

已經沒時間給她回答了。我打斷她的話,再問了一個問題。

——但是,現在的我。

夕月臉色發青,聲音不由得僵硬起來。

從崩散的牆壁的縫隙中可以看到穗崇那驚愕的表情。

“對不起啊……我太獨斷獨行了。但是……我想選擇一個對夕月來說是最好的方法去做”

所以,我也用不着意識操作了。

雖然無法一刀奏效,但是。

穗崇全部都理解了,他的表情抽搐着,手指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耳的耳墜。

那個銀色耳墜的反光在我那滲透於黑白的意識中鮮豔得有點不自然。

——幹掉這傢伙。

我笑着向穗崇撲過去。

我要用瞄準了他耳朵的到接着去勢橫砍他的脖子。

“……”

我有如從夢中醒來般,身體一哆嗦,我鬆手讓美工刀掉落。我不能殺掉他,也不想殺他。不管我是怎樣的怪物,我都不想讓我的靈魂也墮落。

穗崇再次握好左輪手槍。也許是彎下腰的我讓他安下心來了吧。我入野獸般露出牙齒,向着槍身咬去。左輪手槍轉眼間就被腐蝕,崩壞,變成一塊鐵塊。

但是射中姬的並不是左輪而是自動手槍。如果破壞了這個的話,還是救不了姬。我已經單手握住那把手槍了,正要奪過來,卻被穗崇踢飛了。

“比賣守朔良,你這個打不死的,快點死掉啊”

緊接着就是一聲槍響,穗崇射出的“狂亂的蜂房”的光芒包裹住了我身後的避雷房子,用灰漿做的房子被分解了,變成了瞄準我的利刃。

他是打算在我應付這些東西的時候把我幹掉吧。穗崇邊跑着與我拉開距離,邊更換自動手槍的彈匣。然後在被“狂亂的蜂房”包圍着的碎片飛來的同時。把槍口向着我這邊。

我毫不猶豫地無視掉“狂亂的蜂房”。

我把從小包裏拿出的美工刀的刀刃全部推出,把“廢龍”完全釋放出來。那似乎讓人發瘋的疼痛,不,那讓是讓人連連疼痛都都無法認識到的什麼東西。那膨脹的東西侵蝕着我的身體。

如果沒有“八足系鎖”的支持的話,我是無法忍耐的吧。

“瘋子”

碎片割裂着我的身體,與此同時我向穗崇跑去。絕大部分碎片在接觸到我之前就已經被我放出的“廢龍”消融掉了。

然後,我把那些“廢龍”都收束到美工刀的刀尖上。

“不管是瘋子還是怪物,我都能守護重要的東西,銘記着重要的東西”

我和姬都不會背叛對方。我們既會因對方蠻不講理而憤怒,也會吵架。但不管何時,對於我們來說,對方都是最重要的人。比起自己還有重要。

1“不要……庫拉”1

夕月平靜地說道,她的話讓穗崇喫了一驚。

夕月半瘋狂地搜着穗崇的身。但是還是沒有找到,她呆住了。

1“我們不是纔剛做好了約定的嗎,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如果庫拉不在的話,我活着也沒意義了”1

“……姬……”

“但是。有一句話我要先說哦”

夕月奪走了穗崇的手槍,確認一下里面的子彈,發出一聲小小的悲鳴。

“唔……咳……”

姬把臉靠近我之後,像姐姐般向夕月命令到。

1“……不要”1

她的罵聲也是溫柔的。

一之瀨無視掉叫喊着的姬,對我怒喝道。

眩暈讓我的意識一片空白,我在那意識中說着什麼。

那傢伙的爪子抓在我的胸口上。“八足系鎖”的藍光濃郁地散開。“管理”的性質讓我意識的崩潰止步了。

我像要把他打趴般撲過去,——我蹲在在地上。

1“怎麼會這樣”1

我已經無計可施了,破壞,破壞。

我已經超越界限了,消耗也超過了我所認知的不可超越的極限了。我要迎來終結了。我的身體內像是燃燒般發熱。“廢龍”漸漸地向四肢擴散而去。我的人形輪廓漸漸地晃動着。

對於狀況的焦慮和對自身的憤怒,以及構成我精神的東西全部都在漸漸消失着。

雖然我想喊,但卻已經發不出聲了。

“真是不成樣子啊,庫拉君”

“謝謝你的高見,比賣守朔良。這番話在天亮之前我都會記得的哦”

“……啊……”

意識的最後一點也無可挽回地崩潰着。

這樣的話,已經。

我不知道他的這句話是爲了讓夕月的心緩和的話還是讓她的心剜出傷口的話。

1“……笨蛋”1

穗崇用三把手槍零距離地把我的腹部射穿了。

在她哭泣着,已經放棄之前。

“結束了,哥哥”

穗崇吸入體內的咒素被破壞了,他倒在了地上。他的臉色變成了病人般的臉色,然後昏迷過去了,這大概是他本來的臉色吧。

不管是被哥哥操縱利用還是差點被哥哥殺害,看來她都打算就這樣接受。夕月的話讓穗崇的臉死心般微微地歪曲着。

“廢龍”的紅光優美地消散了。

槍聲在高爾夫球場中高聲響起。

手腳都使不上力氣了。

預想之外的聲音傳來。

夕月向着穗崇露出了寂寞般的笑容。

“把我的腳,砍下來”

“但是……。失去了日邑家,成爲了比賣守家的敵人後,哥哥是打算怎麼做?只是一個人抱着殺害家人的記憶”

我聽着她們兩人的對答。

“比起你這種傷害妹妹,讓她哭泣的人要好得多”

1“庫拉”1

穗崇那包含怨念的大喊也沒讓夕月有絲毫動搖。她看似悲傷地垂下視線,用做好覺悟的眼神盯着他。

“這樣的話”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我就知道終有一天我會在某處迎來破滅的。在那天到來之前我只能繼續垂死掙扎,僅此而已”

“你那樣地對我說教之後就成這樣子了啊。你不是誇口說要守護姐姐大人的麼”

失去我的恐懼讓姬感到害怕。

姬復活過來了。

在我那單色的視野中,那光芒一直都顯得不自然。

1“不能讓庫拉所守護的東西全部白費,所以,我希望夕月你能逃掉”1

“不,我即使在現在依舊很仰慕哥哥”

姬盯着我的眼睛接受了這一切之後,閉了起來。

“美好的事情……”

“……”

所以。

我已經束手無策了。我的使命已經結束了。

“嗯嗯。哥哥。……我仰慕你”

穗崇的表情很平穩,像是看破一切,全部解放了一樣,就像燃盡的灰燼,崩散的砂城一樣。

但是夕月臉色只是浮現出做好了接受的覺悟的表情,扣動扳機。

“……哥哥對我的殺意也一定是因愛生恨的吧。但對於我來說,這份愛就是要阻止哥哥。正因爲我是如此地珍視哥哥,纔不希望你誤入歧途。……我們就連愛的方式,都交錯了啊”

姬跑了過來,緊緊地抱着我,那力度讓我生疼。她承受着我無法壓抑的“廢龍”的力量,身體漸漸地縮小着。

然後他平靜地微笑着。

“沒有……‘久遠’了麼……。至少,就連‘八足系鎖’……”

“不,我不是在否定哥哥愛的方式。這是我們互相貫徹對對方的愛的結果。……僅此而已”

我爲了抓回已經朦朧了的意識,緊緊抱住與姬的回憶。我呻吟着撓着身體。

“吵死了。你沒資格說教我們兄妹”

“朔良大人,現在,治療”

我的腹部一陣發熱。摸一下,感覺到一股黏黏的溼潤的觸感。

爲了讓我變成不再是我之後無法戰鬥,爲了不傷害她們兩人。

1“浮現吧,腥紅!”1

“我很珍視你。我想變成守護你的人。……這是我所渴求的幸福”

那東西里注入了咒素。

所以,我知道。

箭矢從百米開外高速飛來,貫穿了穗崇的手臂,穗崇離開了我的身邊。如雨般落下的箭矢把他的左耳切掉了。銀耳墜掉落地上。掉落的耳墜被箭矢刺穿,在破碎的瞬間,耳墜讓一空氣陣爆鳴,散發出銀光。

在製造出巨大的刀刃的時候,我把刀同時砍向子彈和自動手槍。

我呼吸紊亂,臥倒在草地上仰視着星空。被射穿的腹部傷口一陣發熱。每次呼吸鼓動時都感到熱和痛,——然後,“廢龍”的意識湧了上來。

穗崇低下頭,肩膀顫抖着。他是在笑呢還是在哭呢,從我的位置看不到他的臉,所以不清楚。

我和夕月的攻擊無法擊中他是因爲那個耳墜的原因。這樣的力量是蘊含在咒具裏的吧。因爲穗崇本身就是奪取楔的咒具。所以他爲了保護自己,也許會帶着別的咒具。想到這點之後,我就先讓夕月把這情況告訴姬。

“你是說,我錯了?”

我該做的事已經到此結束。——剩下的就是那傢伙的問題了。

——不要啊。

“不會像你那樣迷失自我”

1“你逃吧。我要抑制庫拉到最後”1

我注意到了。在告訴夕月作戰計劃之前。

——接力。

“我只有兩把武器,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而已”

他那抓住我胸口的纖細的手臂被我釋放的“廢龍”不斷灼燒着。

穗崇邊被我所釋放的“廢龍”的力量灼燒着邊把我抓過去。他張開嘴,要咬向我的頸椎——在那裏的楔。

我受重力的牽引就這樣倒在了地上。

“姬大人……”

但是,全部都沒用了。正要浮現的記憶,思念都從邊緣開始崩潰消失。

這時。

激昂的穗崇扣動扳機。

這樣他就再也沒有武器了。

1“一之瀨!?爲什麼……”1

終於,結束了。

姬像是悲鳴般低聲說完後,搖着頭。削弱着她的“廢龍”的力量隨着我意識消失的比列變大而變大。

“夕月……。結果你選擇了這傢伙嗎?”

我發出一聲嘆息,閉上眼。

我只能看到自己的意識從邊緣開始破碎。

夕月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一邊如此說着一邊把槍口按在單膝跪地的穗崇的後頸上。

不妙,到了這一步,我不能被奪走意識。“廢龍”是破壞之神。如果我讓出身體的話,“廢龍”的衝勁就會衝向眼前的姬和夕月。

“如果哥哥的希望是我們一起死去的話,我是不會反抗地遵從哥哥的意思的”

“回來啊,庫拉君要是就這樣死掉的話,我會很困擾的啊”

姬發出嘶啞的聲音。

但是他的聲音無法傳遞到我靈魂的碎片中。我的毫無反應讓一之瀨焦急起來了。

“喂,姐姐大人,沒其他辦法了嗎?我無法這樣壓制太長時間”

1“有的話,我老早就做了”1

姬那悲嗆的哭訴讓一之瀨呻吟起來。

“把你們的姐弟羈絆的什麼的告訴庫拉君啊”

羈絆,姬小聲地反覆咀嚼着。

1“……”1

姬像是想到了什麼般,吻上了我的嘴脣。

1“我是不會放棄庫拉的。呻吟庫拉也不要放棄”1

姬露出了格外豔麗的微笑。

舌頭伸入到我的嘴中。

我們直接地連接在一起讓姬的消耗變得更加劇烈了。但是姬加護我的力量也從嘴脣直接流入進來了。我回復了肉體的感覺。映入眼中的景象不僅是情報,還帶着意味與顏色,傳遞到精神。

接着。

最重要的是,肉體的觸感讓我的心臟脈動起來了。柔軟的嘴脣,溫暖的體溫,想守護的東西的形狀——我回想起了應該成爲我靈魂核心的東西,我的身體顫抖着。

“……姬……”

我低聲嘀咕道,姬的嘴脣離開了,取而代之的是吻上了我的額頭,姬如祈禱般地說道。

1“不要輸給那樣的東西。輸了的話,最後,就變成無法反抗出身了,這樣你會後悔的吧”1

姬忍受着存在被削弱的痛苦,忍耐着眼淚和顫抖,傲慢地笑着。

1“這是姐姐的命令,你會聽話的吧?”1

傳遞到的聲音讓我那被姬撫摸着的手指微微地動了動。這樣就足夠了。接着就是一口氣強行地奪回我身體的控制權。

那人正是木繼周雄,千夏和圭佑的爺爺。

1“夕月”1

“……嗯嗯,那個廚房,已經是我的地盤了。所以不管我差姬大人多少,只有那個地方不能讓”

看到夕月的反應,從裏面走來的一個體格強健的禿頭男人舉起雙手,就像在說沒有交戰的意思。

一之瀨對着呻吟的我低聲說道。

1“要好好地回到我們家哦”1

那是很耳熟的聲音。禿頭,強健的體格,華麗的鬍子。要是有頭髮的話,甚至可以僞裝成五十歲中年人的老人。

“請快點逃,朔良大人”

“周雄老爺子?”

她盯着我的那雙眼睛溼潤了,然後閃開視線。

看那氣氛就可以明白那個男人就是領導吧。男人站在那裏,大聲地喊道。

我說不出話來了。

“周雄老爺子,這是怎麼回事?你是咒素使嗎?而且還說保護夕月的雙親……”

他用溫和但卻又有着一股不容分說的壓力的語氣說道。周雄把視線投向夕月。夕月則回瞪過去。

我用不能隨心所動的手笨拙地撫摸着姬,然後視線慢慢地移動着。我向一之瀨問道。

夕月抬起頭,說着俏皮話。她的視線捕捉到我的身影。

在我不明所以,理解情況之前,我就喊出他的名字了。

“保護着我的父母,就是說你打算用他們作爲人質?我是比賣守家的人,我沒有被連合的人幫助的記憶。而且,如果你們打算幫助我們的話,在戰鬥結束之後再出現,是什麼意思”

說完,一之瀨的視線就向着高爾夫球場入口處輕輕地示意了一下。

等他們弄好後,夕月向着我們低下頭。她正要開口,姬卻抱住她。

我感覺到了像是長時間潛水後上浮般的衝擊與眩暈。接着就是像是要要擰動我全身般的疼痛。

“……嗯嗯,你小心點。我去去就回”

“接下來的是我自己一個人就行了……”

我的視線順着一之瀨的示意看過去。

“……絕對,比不上的啊……”

大概是因爲周雄說出了哥哥的名字吧,夕月的雙眸動搖起來了。

我不可能沒有不安,但是,夕月都已經這麼說了,我也就只能這樣回答了。

“爲什麼……”

“朔良大人……”

姬喊了聲她的名字,盯着她的臉。縮小後的姬的身高只有夕月的肩膀高。

“夕月君,記得是這個名字吧。你的父母被我們保護着。我們也準備幫助倒在這裏的日邑家的人”

姬要對夕月說的就是,她該回去的地方是那裏。並不是那個束縛着她的家,而是作爲這個家的一員,回到這個家。

我的話讓夕月綻放出了閃閃發光般的笑容。

夕月怒髮衝冠,像是變成我的盾般握住槍擋在我身前。

“這是交換條件。他說如果我能幫助庫拉君的話,他就放了蒼”

“不好意思。我們這邊也並非團結一致的啊。直接出手干預比賣守家的內戰這事,無法獲得理事會的通過”

“呼……哈”

不久,夕月就無力地垂下肩,把槍放下了。

“……爲什麼……你會來這裏”

1“庫拉!太好了……”1

一直盯着我的夕月露出一副安心的表情,平穩地鬆了口氣。明明像是很高興的樣子,但總感覺她有點悲傷的樣子。

“不,老夫只是個普通人。詳細的事情之後再說行麼。不好意思,現在請讓這個孩子跟我們談一下”

她的聲音低聲地傳來,就像幻聽般微弱。

“交換條件……?”

夕月點頭後,幾個穿着工作夾克的男人就抱着擔架跑近她身邊。男人們習慣性地把了一下穗崇的脈搏,然後把他抬上擔架,用動作催促着夕月。

周雄摸着腦袋低下頭,就像是打心底裏感到抱歉一樣。接着,他的表情嚴肅起來了。

“總之,一起來吧,給時間我們慢慢談。穗崇君現在的情況不怎麼好啊。…你看怎麼樣?”

感覺全部奪回來了。我馬上就把姬和一之瀨撞飛。我不想再繼續傷害兩人了。姬已經縮小到了只有五歲大小,一之瀨雙手的表皮也簌簌地散落了。

我靠自己的力量壓抑住“廢龍”。汗水滴落後我的呼吸平靜下來了。我在心中衝黑暗的意思喊道,我不會讓你得逞的。這樣,“廢龍”就被完全壓制了,從身體內釋放出的紅色光芒也霧散了。

我看到幾個男人從遠方走着過來。他們身上穿着無限接近於夜色的藏青色工作夾克。夾克的胸前印着一個飛蝗圖案。

“那個長腳叔叔是連合的局長。也就是說是最高領導人。對蒼提出的交換條件的就是那個人。木繼學姐是局長的孫女的話,土牆倉庫的事情就好理解了”

“……明白了。現在…就聽你的”

“周雄老爺子有着局長的權限,而且又是木繼姐弟的祖父,沒問題的吧你去吧”

我混亂的呼吸一平息下來我就站了起來。姬緊緊地抱着我。

夕月睜大了眼睛。然後像是哭泣般顫抖着露出微笑。

“連合……”

之後——。

夕月喊完就把手指扣在扳機上。

“但是。即使現在你回到比賣守家,也沒有意義了。因爲你該守護的家已經瓦解了。而且你拘束於比賣守家,是不會對庫拉君有什麼好影響的吧?”

“這也許是如此,但我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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