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失蹤與沉默

深夜零時，月色全無的黑暗中，雨點拍打着雨傘。

斎槻失蹤到現在已經四天了。在此期間，我們既不知道她的所在，即使給她打電話，也沒人接。

她失蹤的第一天時，我們想着她也許馬上就會回來，並未太過驚慌地一直等到早上。

在失蹤第二天的早上，我們聯絡了穗崇，但他卻用彷彿被焦慮和不安壓垮般的聲音回答說，他也想不出斎槻失蹤的理由，沒法把握到她的動向。雖然他對道歉的我說“不是朔良君的錯”，但失蹤的斎槻可是他唯一的，最重要的妹妹，估計他都快要發瘋了吧。

斎槻失蹤的第三天，我向學校請假了，如無頭蒼蠅般四處尋找也沒找到她，今天也是如此，沒有得到任何線索。千夏和圭佑都用他們各自的方法幫忙尋找了，但到現在還是沒什麼好消息。

“爲什麼，沒回來啊……？難道是被連合……”

明明和穗崇約定好了要守護斎槻的。

“……我該怎麼辦啊”

我揪着頭髮抓着頭。

『簡單地想的話，她是因爲夜襲這件事感到尷尬而出走的吧…也許是我說話有點過的原因……』

走在我身旁與我共一把傘的姬像是安慰我般低聲說道，看樣子情緒相當低落。

關於夜襲事件，確實連我這個被夜襲的人都感到尷尬。斎槻作爲夜襲的那一方，而且還被姬抓姦在牀了，她確實有着離家出走的理由。

『……但是，這來得真不是時候。現在正是比賣守家和連合發生衝突的時候』

斎槻有可能被殺掉，像我們所看見的男人們屍體那樣消失掉，也有可能被連合的人抓住。

“至少打個電話來啊，笨蛋……”

汽車從身旁駛過，把黑色的積水濺飛過來。冰冷的水珠沾溼了我的腳。雖說現在是五月，但下雨的話，氣溫還是很低的，更何況現在還是晚上。我盯着溼漉漉的地面，視線的一角處還可以捕捉到自己呵出的白氣。

『……給斎槻的哥哥打個電話怎麼樣』

既然穗崇沒有來報告，我不覺得他那邊有什麼進展，而且我這邊也沒什麼可以報告的消息，所以與其繼續這樣毫無頭緒地尋找，還不如大家商量一下的好。我如此想道，於是就聽從姬的建議，打了個電話給穗崇。但大概是關機了吧，從話筒處傳出了無法接聽的提示聲。

“……是在忙，吧”

雖然感覺要是關於斎槻的事情，穗崇有什麼收穫就好了，我低下頭切斷通話。剛掛掉電話我就感覺一陣無力感與罪惡感揪着我的心。我咬着嘴脣。

不是溫柔，而是單純。[注：日語裏優しい與易しい發音一樣

“……啊咧？”

我單手握着彈子鎖，用手掌按摩着發酸的肩膀，重重地吐口氣。

“……連合，麼。吶，姬，如果見到一之瀨的話，不就可以問到這邊的事情嗎？”

一之瀨的語氣和態度從少女向少年轉變了。感覺他在以咒素使的身份對話時——或者是面對是咒素使的敵對對手時，會選擇少年的身份。

我曾和圭佑送過一次那傢伙回家。我回想起那時候，那傢伙看似溫厚的雙親出門來迎接的情景。雖然他說那是他的養父母，但他們是知道一之瀨是咒素使的背景身份的吧。

『我想要是職業小偷花了那麼長時間的話，老早就被警察抓住了』

被逐出家族的斎槻無疑會被作爲棋子把剩餘價值全壓榨掉。

“擔心，麼。庫拉真是一如既往地溫柔呢”

一之瀨姑且是有家庭的吧。他的雙親到底怎麼了。

“你爲什麼會覺得自那之後就一直被囚禁着的蒼會知道呢？”

然後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姬一邊放哨，我一邊耐心地把那把南京鎖打開了。因爲那是一把老舊的彈子鎖，所以在參考了圭佑的建議後，連我這樣完全外行的人都能開鎖。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再來第二遍了。

姬跟我一樣驚訝。但聽說這裏的家原本是木繼家曾祖父還是高祖父的別院。這個土牆倉庫也是那個時代留下來的東西的話，有這樣的東西也不足爲奇……。

“啊啊……”

『不，只是覺得我這個姐姐沒有姐姐的樣子，不能一直都依賴着庫拉』

他貌似聽不到姬的牢騷的樣子。那是當然的吧。他已經沒有纏繞我的影子了，他與姬的聯繫已經完全切斷了。

“姬？”

“……庫拉君，你把我當傻瓜了麼？這個我不可能不知道吧”

『……開始時覺得很鬱悶』

『話說，這個真的牢籠是怎麼回事啊……?』

『……但是……』

我呻吟道，有這樣的可能性。不管一之瀨的雙親知不知道那傢伙的背景，他們都肯定是嫌疑者。我充分地想了下，他們會被囚禁，最壞的情況是被殺掉。

木繼家有四個土牆倉庫。我從圭佑那裏問出了一之瀨關在哪個倉庫。

順帶一提，根據從圭佑那裏得來的情報，和我一樣在尋找斎槻的千夏現在已經回家了，正在自己房間裏用電腦檢索情報。

“什麼？”

我試想了一下，覺得這是當然的吧。姬無法與他人建立關係，無法輕鬆地與母親，我和千夏以外的人交流。我與母親對她來說都有種名爲家人的距離感，而千夏對她的關愛則有點特殊。

“……啊咧，這裏，是一之瀨家附近”

『他是完全只是一匹獨行狼，還是屬於某個組織的……他的雙親會不會是連合的人？如果是的話，既然一之瀨已經敗給了庫拉，這座房子就沒用了，很容易就可以理解他們出售房子的理由了』

“……啊，圭佑？現在有件事想想要拜託你——”

“那時候的話，全心全意地道歉，她應該會原諒我們的吧……大概…”

“爲什麼……？”

『……現在感覺有點寂寞了』

“嗯嗯，最近，比賣守家與連合在這附近發生衝突了。斎槻可能被捲入其中了”

“……但是，女兒突然沒有回家，雙親還無所謂的家庭環境，有點讓人心寒啊。雖說是養女，但也是一家人啊”

『少年少女，真想他統一用一個性別，這種反應會讓我們很困擾的』

姬低下頭，微微地微笑着。

“不，因爲我也不知道。……別發怒啊”

因爲斎槻和她成爲朋友讓她那與世隔絕的世界生出了新的色彩。

“庫，庫拉君？”

“真是的，那條鰤魚怎麼辦啊。你不在的話，喫不完的啊……”

『問一之瀨？』

“姬會這樣談其他人的事情…真是難得啊”

“第。第一次做沒辦法啊。下次會更——”

“不知道”

依賴和其他什麼的，互相不能離開對方在現實上是無法解決的吧。我邊如此想着，邊試着想象我們兩個人而不是二爲一體，走出各自的人生的情景——這是毫無意義的假設，我搖了搖頭。

“看起來你比我想象中的精神，這就好。我還擔心你會不會遭遇更慘的事情呢”

“哪一邊？”

“並不是發怒，只是有點驚訝，話說連合怎麼了？”

我們倆都遠目而視，把厚重的金屬門微微地打開，身體從打開的縫隙中滑了進去。

『學校方面也把一之瀨當作上次事件的被害者，以爲他要在自家療養而缺席吧？這樣的話，我覺得千夏會對她說的吧。雖然不知道她打算怎麼做』

一之瀨用像是很疲倦的語氣說道。嘛，我本來就沒有期待能得到直接的情報。

大概是因爲我的同情傷害到他的自尊了吧，一之瀨微笑着諷刺地回道。我發出一聲嘆息後，單刀直入地講述來意。

『但是，庫拉』

那傢伙在學校引發事件之後就失蹤了兩週多，一之瀨的雙親不知道女兒的事情的話，他們應該向警察提出搜查的了吧。

『嘛，嘛，只是夜襲事件無法放着不管……但這個在她回來後和她談一下就好了』

我們已經束手無策了。繼續這樣毫無頭緒地到處走也無法發現什麼。我說出斎槻的名字後，姬的目光動閃動起來了。

老實說，最初我並沒想到姬會對仍舊忠心於比賣守家的斎槻敞開心扉到這個地步的、。實際上，斎槻到來後數的日裏姬對她都只有抱怨之言。

“我們在找斎槻…就是那個穿着哥特蘿莉裝，比賣守家的那傢伙”

『這樣麼……。原來如此』

“…這樣啊。可能是在一之瀨失敗的同時就搬遷了嗎”

『……之前，一之瀨對我說謝謝，然後說有話想要和我說的時候，我覺得這樣的事情也不壞。——結果，一之瀨的話全都是謊言。但是，如果有個可以輕鬆地和我聊天的同性朋友在的話，就像庫拉和圭佑那樣關係的朋友，我也……』

姬低聲說着，目光低垂，然後一臉沮喪地把身體靠近過來。

姬像是真的很寂寞般說道。

陰暗的不安與焦躁感在我心中形成一個漩渦。不是我想的那樣的，我拼命地尋找着這樣的可能性。

『快點回來就好了。笨蛋……』

『……在此之前，我覺得有庫拉，還有千夏和圭佑在身邊就夠了』

“這麼說起來，千夏姐有和一之瀨好好地說明嗎？”

我們走着走着就來到一個眼熟的地方。那是郊外，一條嶄新的新興住宅街。

因此，有一個女孩子能和她成爲朋友，我想她對這件事是單純地感到高興的吧。

一之瀨嚇了一跳，肩膀顫抖着，但發現來人是我之後，他微微放鬆了一點。難道，千夏比與他近戰互相廝殺的我更加可怕嗎。……千夏姐，你對他做了些什麼啊……。

我不認爲斎槻單純只是因爲太過尷尬而離家出走，在這種狀況下我無法如此地樂觀。恐怕姬也是這麼想的吧，只是她沒說出口而已。

我以爲迎頭碰面之後他一定會男性的語言破口大罵，但事實並非如此，我不禁疑惑着上下打量着他。一之瀨原本身材嬌小，但在小白熾燈的照射之下，他的那張臉顯得更瘦了一點。即使如此，嘛。

“比賣守家和連合之間的紛爭什麼的，是常有的吧”

我一想到一之瀨做過的事情，然後還有千夏那殘酷的一面，還有她堅決地拒絕我與一之瀨見面的態度，我就無法想象一之瀨會有那麼好的情況。

姬拉着臉色陰沉的我的手臂。

而且——斎槻離開比賣守家只有三個星期，她仍有可能被現任代家主當做依童寄身的吧。或許是祖母強制性地操縱她的身體，然後讓她去執行什麼任務。

姬像是萎了般低聲嘀咕道。

爲了不讓自己感到焦慮，我盡說些無用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姬垂着頭，力度輕輕地握着我的手、

『……那個小姑娘，我跟她深交後，發現她也有可愛的一面，最重要的是能跟她開玩笑』

『你還想着有下次？我纔不要呢。……想想要是讓千夏知道的話…』

她握着的手微微地顫抖着。

裏面是像閣樓一樣的二重構造，然後，一樓是有四榻榻米大小的木製牢籠，一之瀨就關在裏面。牢籠裏放着大概是晚飯時使用過的餐具，在角落裏還放着收拾好了的被褥枕頭，除此之外，還可以看到裏面放着一個裝有水的塑料瓶與洗漱用具。房間的深處還有一間房間——恐怕是廁所吧，但我並不知道那具體是做什麼用的。

『是麼？』

『……一之瀨是哪一邊的人？』

一之瀨那身高一米五左右的嬌小的身體上穿的衣服並不是我最後所見的男生校服，而是女式的居家服。雖然現在她過的是監禁的生活，但長長的秀髮還是整理得好好的，扎着見慣了的雙馬尾。

要是因爲這個而離家出走的話，一般想來是在夜襲之後就直接走人的吧。但是那晚上卻並未聽到她離家出走的聲音。她房間內的梳妝檯如被踢到般倒下，我們同在那個狹小的家裏不可能沒注意到。這樣的話，應該是在我們離開家之後，發生了什麼讓她不得不離開家的事情吧。

“感覺，像是變成小偷一樣啊”

姬像是害羞般說完後，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一之瀨馬上回答道。

“嗯，是啊”

“也許能知道一些關於現在發生的事件……屍體消失的事件的情報，斎槻的事情也……也許可以得到什麼情報”

“確實如此啊……”

姬的眼神有點膽怯，她像是下定決心般，緊緊閉着嘴。

一之瀨向着無語的我們做出可愛的少女般的動作，歪着小腦袋。即使現在知道了他的真身，還是有點難以相信他是個男的。

『……和斎槻相遇後……，就覺得有個同性的朋友也不錯』

我眨了眨眼。房子大門緊閉，門上貼着張紙，上面大大低寫着“出售”二字。

『……這樣啊。但問題是怎樣才能見到一之瀨，無論庫拉怎麼想，我都不覺得千夏會輕易地讓庫拉見到他』

我們走着走着無意中就向着一之瀨家的方向走去了。像玩具一樣的水藍色的屋頂，完全是現代風格設計的一幢房子。家裏黑燈瞎火的，——不止如此，家裏連窗簾都沒有掛。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找個不太會觸怒千夏的方法…但是，太難了啊』

聽到我的疑問，一之瀨那漆黑的大眼睛像是盯着我般眯了起來。

“……難道，被比賣守……”

這樣想着，我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點。至少，那個事件中沒人死亡。

“怎麼了？在這個時候來找蒼有什麼事？”

“那麼，你知道連合嗎？”

我也和她一樣緊閉着嘴脣，拿出手機，撥號。

“在衝突的現場看到了脖子被剜了血洞的屍體。但是，他們的屍體很快就消失了。但這並不是使用咒素，箇中緣由還不知道。只是，有人說這般故弄玄虛地在脖子上剜出血洞，也許是楔被奪走了。……一之瀨知道些什麼嗎？”

我回想起被剜出血洞的傷口和那空洞的眼神，不禁垂下視線。

“哈？奪走楔？真是相當不合常理的事情呢，就像是說從人的身體裏只把動脈取出來那樣？”

一之瀨疑惑了一下後斷言道。看樣子他是真的什麼都想不到。

“但是，爲什麼你會特意來問我？那樣的事情，庫拉君身邊應該有很多知道詳情的人吧？”

“一之瀨的家……”

“家？”

“今天看到，你的家在出售”

一之瀨的大眼睛啪嗒啪嗒地眨着，然後只低聲嘀咕了句“啊啊，這樣啊”。

感覺一之瀨就像是已經預料到了會那樣一樣。

“一之瀨的雙親怎麼了？搬去其他地方了嗎？還是被比賣守家——”

“我說了幾遍了，我自那之後就一直在這裏，什麼都不知道啊。但大概他們是逃跑了吧？”

“逃跑？那麼，我之前看到的父母果然是連合之類的傢伙嗎？”

“誰知道呢，這個連我都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只是按他們所說的去行動而已”

大概他是對戰敗感到難受吧，一之瀨看似有點隨意地回答道，感覺就像燃燒殆盡一樣。雖然我覺得他們的方法是錯的，但也僅此而已，我所破壞的計劃應該是認真的吧。

“一年前，在我的族人都死光，成爲孤兒的時候，有個自稱‘長腳伯伯’的傢伙給我寄來了一封信”

『長腳伯伯？已經猜到那是匿名的支持者了嗎？』

“這是，什麼啊”

土牆倉庫的一角掉落着一枚鑲嵌着粉色石頭的耳墜。這個是斎槻從穗崇那裏收到的禮物。

『庫拉，沒事吧？』

我把沒能遞給他的便利店袋子向一之瀨拋了過去。正好落到一之瀨從牢房伸出的手腕上。

“一之瀨，據我聽說，咒具好像是很便利東西，用咒具的話無法簡單地奪走楔嗎？”

他像忍耐着痛苦般盯着地面，開口笑道。

“……爲什麼啊”

“總之，我想讓你補充點蛋白質和糖分，但沒什麼時間了，於是就只買了這些哦”

“住址，姓名，電話，志願填報的高中，然後還有喜歡的女孩子類型。在現在這個形勢下暴露這麼多情報就無異於全裸呢。多虧了這些情報，我能做很多事情，很輕易地就把庫拉給騙到了”

『庫拉』

千夏有着我們母親的肋骨，還被傳授了咒素培養之類的知識。我覺得她有這樣的技術也不足爲奇吧。但是一之瀨彷彿讀懂了我心中所想一般，露出嘲笑的表情。

“那孩子什麼都沒對蒼說。所以蒼也不知道”

一之瀨的動作又變回到少女的姿態。他的意思是不打算繼續再跟我聊下去吧。

『庫拉，雖然很遺憾，但沒辦法。再找別的辦法吧』

這時，一之瀨突然像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

原本，我們是期待着能不能得到有關斎槻失蹤的線索而來的。但連合的事情和一之瀨背後的事情我們都不知道，我所詢問的事情也毫無結果，只是徒增了煩惱罷了。這也可以說是收穫吧。我強行說服自己後，緊緊咬着牙關說道。

“這麼說，你是因爲違反了這個命令纔會這樣痛苦的麼。……爲什麼。特意”

如果他是和過去的“幽靈治退”事件相關的人，或者是從相關的人那裏聽說過我的事的某人的話，不就可以探詢出真實身份了嗎。我如此想道才試着打聽道。

“喂，一之瀨，你沒事吧……？你怎麼了啊”

這是在自掘墳墓啊，我咂了咂嘴，修正話題的方向。

斎槻到底現在在哪裏，做着什麼啊。

“……這樣，麼。……那傢伙到底知道了多少我的事情啊？”

“……無法反抗，說的是什麼意思啊”

“吶，庫拉君，你還是快點回去的好吧？庫拉君大概是沒跟木繼前輩打招呼就來看蒼的吧”

“那麼，一之瀨，這個”

一之瀨斬釘截鐵地說道。感覺他是不想再多說了。

我聲音陰沉地點了點頭。我對自己的住所被人做了標記這個事實感到一陣噁心和鬱悶。有一種像是被心懷惡意的蛇爬上身體的錯覺。

“庫拉君，你還是不要再來這裏爲好”

“……啊啊，這樣啊，嘛。不管是那個女人做的，還是原本就在這個地方的……咒具這種東西，製作起來，有經驗的人也要幾個人或是數十人一起做，而且根據情況，所花的時間由數年到數百年不等的哦。這可不是匆匆忙忙就能做出來的東西，也不是這麼簡單就可以做出來的。這是這個家本來就有的東西，那個女人有很多東西瞞着庫拉君呢。庫拉君好像還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呢”

一之瀨搖了搖頭，然後一副怎麼樣都無所謂的樣子仰頭看着天花板。

“……老實說，我是不會原諒一之瀨的，因爲你騙了大家，還對姬出手了。雖然如此，但我果然確實還是覺得一之瀨是我的朋友。所以”

“這個是千夏姐做的？”

“之後……對了。爲了資助我，信裏還一同封入了一張有存了款的提款卡哦。但是信裏沒有任何可以讓人辨別出長腳伯伯所屬和真實身份的東西”

“蒼不想欠庫拉君的人情”

“這是監禁咒素使用的牢籠哦，庫拉君。所以有這種程度的機關是當然的啊。寄宿在體內的咒素的量會給你的身體造成負荷，就連我都感覺相當辛苦，庫拉想必也一定很難受的吧”

“……我剛纔，說過，的吧。這個地方是爲了讓牢籠裏的人無法反抗外面的命令而做出來的。其實，她對我說，不要對庫拉君和木繼學姐說的”

雖然沒抱有期待，但果然事情似乎不會進行得那麼順利。——不，原本就到現在爲止，我只被那個那個OL看見過真容。在那個時候一之瀨的計劃就已經在進行了。如果從圭佑的網站接受了除靈訪談的話，也許可以從圭佑的人際關係找出我來，但不巧，因爲這些基本上都是謠言和臆想，所以對於除靈相談提到的事情我都沒有去。而且——

“啊哈哈……。這樣好嗎？相信蒼所說的話”

一之瀨淡淡地回答道，他靠在牢壁上仰視着仍舊站在倉庫入口處的我。

“……哼”

“真，真的想騙我的話，就應該好好地用豐胸墊僞裝啊”

聽到我的問題，一之瀨重重地嘆息一聲。

“初中二年級的三月，具體日期不記得了，然後他說要我先熟悉地方，所以三年前我就不得不突然轉學到這邊的中學”

“貧窮的庫拉君是不會買貴的東西的吧？爲什麼特意爲了蒼而買？這是在可憐我嗎？”

“……其實，呢。那個孩子，昨天晚上來過這裏。來拜託蒼，把蒼的咒素注入她的咒素彈裏”

“這樣麼，打擾了。……姑且這個送給你……”

“嗯？”

“……不，算了，我沒興趣”

一之瀨沒等我回答就低下頭了，馬上轉身背對着我們。

不管一之瀨是怎麼想的，或者說，他過去是怎麼想的。

我的身體突然變得沉重了。並不只是沉重，還有一陣可以匹敵嚴重自身中毒的疼痛在身體內奔走。看到我呻吟的樣子，一之瀨笑了笑。

一之瀨所說的事情的不自然讓我顫抖起來了。我的呼吸像患了感冒般混雜着喘息。

“爲什麼……”

“你要是有疑問的話，可以試着下一道命令，什麼都可以哦。你就會知道什麼是無法反抗的了”

“……！”而後，

“那麼，事情就這些？”

這並不是在稱讚我吧。

『斎槻的哥哥說我們的情報還沒泄露給連合，但爲一之瀨準備僞造戶籍和父母之類的，一個人來做的話工程太大了，果然是跟某個組織有聯繫的麼？』

這東西會在這地方。在我問出來之前，一之瀨就先一步開口道。

“……這樣的話，就沒任何手段從我身上追尋到長腳伯伯了……”

『敵人所說的話，我們是不能相信的』

“沒有”

一之瀨就像燃盡的爐渣般，厭世似地說着。

“……唯唯諾諾地遵從真實身份不明的傢伙麼”

一之瀨露出淡淡的笑容，他大概是在捉弄我吧，表情帶着少女似的風韻。我回想起了被一之瀨kiss的觸感，情不自禁地擦了擦嘴脣，盯着他的眼睛。

“因爲我一無所有啊。他把那兩個變賣房產的父母和我的僞戶籍一起準備好了。因此，既然我失敗了，作爲棋子失去作用了，那個房子也就沒用了吧。那兩個擔任父母的人也已經去執行別的任務了吧。更多的東西我就什麼都不清楚了”

“吶，一之瀨。那個長腳伯伯真的和連合沒關係麼？還是除連合以外還有與比賣守家敵對的組織？”

我警戒着靠近牢籠。

我靠近過去要把便利店遞給一之瀨。但他卻用毫無幹勁的聲音制止道。

“嘛，爲了庫拉君而幫我把家和戶籍都準備好的傢伙是不會只教唆我一個人就了事的，所以庫拉君接下來會很辛苦的吧”

我側目看了他一眼，深深地嘆了口氣。結果，我們想得到的情報一個都沒得到。這讓我有點灰心。以冒着激怒千夏的風險作爲交換，此行所得到的東西太少了。

“信上詳細地寫着庫拉君的個人情報和作戰概要”

“吶，庫拉君，看看那個”

話一說完他就打開了杏仁巧克力的盒子，咔沙咔沙地搖着。

姬順着一之瀨的視線看去，在看到那東西后輕聲驚呼起來。

如果這個是真的話，我就不能下那些太過非人道的命令，雖說如此，但如果不對一之瀨下達一些會給他帶來痛苦和屈辱的命令的話，又無法檢驗真僞。這事光做就很難了。

“我的？吶，寫着我的個人情報，是詳細到什麼程度的啊”

“話說，那個長腳伯伯那裏沒有再說些其他的什麼嗎？”

“庫拉君是姐控呢，喜歡像姐姐那樣的巨乳吧”

“那個，你說在一年前，我記得確實是那傢伙啊”

一之瀨雖然面帶微笑，但卻話中帶刺。我咬着嘴脣，目光低垂。

“誰知道呢。也許他們就像庫拉君所說那樣是連合的傢伙，但我什麼都沒聽說，現在沒辦法調查，而且原本我出身的家族就沒有加入連合，所以我也沒有任何他們的情報。雖然也覺得有可能是其他組織……但我也不知道詳細的事情”

這是看在曾經的友誼的情分上，就像是供奉在墓碑前的花一樣。

——這麼說來。那是母親去世的那個月。至少那時我還沒爲食餌而進行狩獵，母親的狩獵場是山深處的自殺名地之類的，在不會引人注目的地方謹慎地進行狩獵的。

也就是說，我無法確認一之瀨所說的話的真僞。

一之瀨像是很不屑地哼了一聲低下頭。

他的嘆息中混雜着沮喪，就像不會做無畏的反抗一樣，對我的疑問他把一切都全盤托出。

“……嗯，燒雞罐頭和杏仁巧克力……？這個，是什麼”

“你真的不知道別的消息了麼。什麼樣的情報都可以。想到什麼——”

“‘八足系鎖’？爲什麼……”

『是偶然在某處被看到了嗎？』

“庫拉君想法太天真了啊。如果是正經的咒素使的話，不會最先想到這個的”

“你這樣的想法就像是無知時代的鍊金術師想把普通金屬做成貴金屬那樣！”

我惱羞成怒地試着反駁道，一之瀨對此露出一副憐憫表情。……我被那表情傷害到了。

我轉過身去。

“這個情報對於我來說沒什麼必要，所以我也沒在意”

我對面無人色的姬做了個表示沒事的動作，然後站了起來。

“……我說錯什麼了啊”

一之瀨那像在歌唱般的聲音讓我皺起了眉頭，我像爬行般離開了牢籠。一遠離了牢籠身體就從重壓中解放出來了。

“……不管是金還是鉑金，歸根結底都只是基本粒子的結合體罷了，轉變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吧”

汗水滑落到他低垂的修長睫毛的眼角，那看似很辛苦的樣子讓我和姬皺起了眉頭。

“庫拉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這裏是爲了讓監禁在裏面的傢伙無法反抗牢籠外的人下達的命令而造出來的。這個牢籠的本身就是一件咒具。特別是這種完全地專門用於監禁的咒具，不是專業的人做不出來的哦。那個女人是什麼東西啊，能做出這樣的東西麼”

姬盯着一之瀨，彷彿在說不要說千夏壞話。我對此也表示同意。如果是如此大規模的話，大概是我們的母親健在的時候因某些理由而在這個土牆倉庫裏做了手腳吧。這並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情報。

“是啊。……再見，一之瀨”

“這次她也一定在庫拉君不知道的地方……有什麼行動吧。所以庫拉君還是不要太過……相信別人的好”

“理論和技術是不同的哦，庫拉君。而且，爲什麼要辛辛苦苦地特意做一個只從從人體內把楔拔出的東西呢？如果是用於戰鬥，屍體處理的咒具的話，還有其他很多種簡單的方法的吧。這個真是浪費技術”

『……一之瀨說斎槻昨晚來過這裏，庫拉你怎麼看？』

我們走到土牆倉庫外後，姬低聲向我問道。雖然天空還是陰沉沉的，但雨已經停了。爲了在寬闊的庭院中把土牆倉庫隱藏起來，庭院中種修建了矮樹籬笆，矮樹的樹葉上全都積着雨水。

“一之瀨欺騙我的理由……嘛，有很多”

夙願無償。不管他是單純滴讓我討厭還是其他什麼的，即使他是想讓我感到困擾也不奇怪。

“但是，如果是撒謊的話，也太簡陋了，最重要的是，斎槻的耳墜在那裏，感覺應該可以相信他的吧”

『……也是啊。而且如果這個情報是真的話，至少到昨天爲止斎槻都還是沒事的吧，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但是這麼一來，爲什麼那傢伙會需要一之瀨的咒素？爲了戰鬥？……話說，她身體內的意志不是現任代家主吧？”

可能她的身體被人當做依童來使用了。

『……』

姬露出不安的眼神。

我也很擔心。即使斎槻不是外表所見那樣小的孩子，但畢竟她還是有可能是年紀比我小的少女。不管她的出身是怎麼樣的，不管她自己是怎麼想的，但畢竟一個十來歲的少女踏足互相廝殺的現場的話——即使不是如此，即使她只是作爲幫兇，我都會感覺心情不太好。

『那個……調查一下長腳伯伯怎麼樣？這次斎槻的事情也和他有關係的吧？』

“……怎麼辦啊”

即使從長腳伯伯這條線索尋找，既然一之瀨對此一無所知，其他能讓我們詢問的人最後就只有穗崇和斎槻了。

“現在試着聯絡一下穗崇？”

我剛低聲說完，就聽到矮樹籬笆沙沙地被撥開的聲音。

“庫拉君？”

“啊”『啊』

來人是千夏。她手上拿着一個袋子，估計裏面放着一之瀨換洗的衣服吧。

“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

“……姬，對不起。這是我想要做的事情，所以這次你不用幫忙也行。……再說，我也不希望姬幫忙。果然對母親和千夏有點內疚啊”

“——朔良君？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嗎？”

“……即使是我們，看到死人，也不會高興的啊”

“那個，對不起，穗崇，你受傷了嗎？”

我們急速趕往指定的地方，市內的一個河岸地。那是一條有着數十米寬的一級河川的河岸，面積大得驚人，到處都滾落着凹凸不平的大石。而且有些地方還青翠繁茂地生長着比我還高的雜草，最後甚至還形成了一片樹林了。即使對夜視極佳的我來說，視線也相當不好。

我想像母親，千夏和圭佑拯救我那樣，拯救被家束縛着的斎槻。

“對不起，姬”、

“啊，嗯，嗯。嘛……呢”

我點了點頭，然後再次向姬道歉道。

“庫拉君，手機給我！”

『是啊』

“比賣守家並不想全面開戰。因爲風險太大了。如果可以拿到交涉的底牌的話，就再好不過了。這樣的話，不用再產生無謂的犧牲……就可以結束了呢”

爲了幫人而插手到業界人士的戰鬥中，這件事的意義對我來說絕對不小。

接着穗崇就像苦笑一樣，深深地吐了口氣。

“嗯？”

“沒事的。這事我也有責任”

這時，我手機的來電提示音響起，打斷了我的話。我確認了一下來電的人後叫了起來。

深夜兩點三十四分。

“你要來看他的話能不能先好好地跟我聯絡一下再來？我又不是惡魔，又沒說無論如何都不讓你們見他”

我對還在猶豫的穗崇強行地接着說道“拜託了”

“我也不知道。那也許是現任代家主的意思——”

“對不起，千夏姐！之後再跟你好好談談”

『而且？什麼啊？』

他深吸了口氣，喉嚨發出像風一般的聲音。

“庫拉君，把手機給我”

沒有……，我帶着內疚的心情回答道。我注意到他的異常，傳到耳邊的聲音感覺混雜着苦悶似的嘆息。

事到如今，我不可能做這樣的事的。斎槻不在的話，——姬會寂寞的。也許她對於姬來說是第一個朋友。姬是無法斷絕和她的朋友關係的，最重要的是，我自己也想幫助斎槻。

“不，沒，已經沒事了。話說，斎槻怎麼了？作戰是指？”

“嗯嗯。我覺得斎槻的失蹤和這次的事情肯定有聯繫。雖然只是推測，但在這樣的時候發生這樣的事，這樣想也是很自然的吧。而且……”

“穗崇，可以讓我也幫忙作戰嗎？”

“不，啊，那個……”

我的道歉讓千夏再次嘆息了一聲，她的眼神變得有點銳利。

雨再次下起來的聲音，因雨水增加了水量的水流聲與風吹搖動的草叢摩擦聲響起。在這些聲音中漂浮着某種凝聚着緊張感與殺氣的氣氛。但是，這些東西原本就無法分辨出來。本來這裏就是古戰場，土地中纏繞着的死者的氣息很容易就把咒素使特有的氣息消除掉。

“拜託了，不要把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吶，你是覺得自己不會死嗎？大家都是這麼想的，但都死了的吧。就連阿左美阿姨，在自己身體真的到了很虛弱的時候，都不認爲自己死期將至。心裏迷迷糊糊地想着總是有辦法的，但最後還是哭着說卻無計可施，不得不丟下你們的啊”

“從現在開始我們就要從下流追擊潛藏着的目標。所以我希望朔良君能截斷他的退路。特別是開始時不會放信號，開始了的話，你知道怎麼做的吧。……對不起，庫拉君……爲了斎槻……真的……”

“啊？”

“朔良君一直隨意攻擊也沒關係，只要給目標一種被追上的錯覺就行了。因爲對手也不可能沒受傷。所以如果能給他增加焦慮的話，就能促使他投降”

瞬間的沉默後，感覺電話對面的穗崇像是在微笑一樣。

我也是這樣想的。但即便如此。

“……那個我說，庫拉君……”

沉默了瞬間，然後我就聽到了一聲不知是苦笑還是自嘲的嘆息。

千夏和姬的表情都變了。總之，我先趕快接電話。

『……庫拉？』

『我和庫拉君的心情一樣的。我已經不想再看見人死去了。所以——早點帶着斎槻回來』

千夏用很嚴肅，但卻像是懇求般的聲音說道。

“嗯？”

“——不，我這邊纔是對不起……你看起來正在忙啊”

我邊反覆咀嚼着剛纔手機中的對答，邊搜索着四周。穗崇似乎在距離這一公里外的下游。，他所率領的數名咒素使作爲後備，在他距離我的所在之地之間的地方警戒着，以防止對方逃到堤壩上。如果凝目而視的話可以看到像伏倒地上的人影般的東西。雖然他們似乎不能成爲戰鬥力，但人數多總比沒有好。

“朔良君？”

臉色蒼白的千夏缺少了往日的冷靜。

我們兩人相視一笑。雖然我們不知道千夏是否會原諒我們。

『我知道了。就這樣辦吧。但是……要隨機應變哦』

我逃離千夏身邊。

“庫拉君，阿左美阿姨的願望是希望你不再和業界扯上關係地生活吧？”

“我們這邊抓住連合的尾巴了。如果接下來的作戰結束了的話，就可以全部解決了、應該可以向庫拉君做一個好交待了”

“傷亡慘重？……”

“斎槻醬麼？”

接着她搖了搖頭苦笑道。

“——難道，你有斎槻的消息……？”

“……我們在追擊連合的最要人物。剛纔在商量進入下次作戰的時機……。等着我，這次作戰結束了的話，斎槻也一定……”

我驚慌失措地說出“作戰”這個詞，讓千夏的表情陰沉下來了，向着我伸出了手。

長腳伯伯的事因爲還不確定，爲了不再煽起千夏的不安，我隱瞞沒說，打算等斎槻的事解決後再跟她說。

“那麼，你們問了一之瀨些什麼？”

我流着冷汗等待着千夏的反應。

“關於連合和楔的事，……還有他說昨天，斎槻來過這裏”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她似乎一定要拿到一之瀨的‘八足系鎖’”

“千夏姐，我——”

“我跟那個人談，接下去的事情與庫拉君你再無關”

“怎麼了？沒事吧？”

“不，但是朔良君……”

“不，不，那個……”

“……斎槻……迷上了你哦”

『就是說，無法把握到目標的位置……』

“……不，對不起，其實我有點期待你這麼說。老實說，我們現在的狀況力量真的很單薄。但是，你要跟我約定好，如果開戰的話，你就趕緊逃掉。我不想你因爲幫我們而被殺掉。這也不是斎槻所希望的吧”

我全力奔跑，把千夏甩在後面，邊喘氣邊跑進路邊的小巷。在這裏我終於可以把臉靠近還在通話中的手機了。

千夏那生硬的表情讓我們僵住了。她問道“你們是來見一之瀨的吧？”，我們無法矇混過去，只好點了點頭。

“……對不起”

原以爲千夏會震怒，但很意外，她口中只發出了一聲深深的嘆息。

『有什麼情報？』

我已經無法再橫下心旁觀了。

“‘八足系鎖’……。那個孩子，現在在做什麼啊？”

『庫拉！你在想什麼啊。插手行家之間的事情——』

“——朔良君，剛纔你給我打電話了”

“……啊，對不起，穗崇”

“……我知道作爲普通人的我可以做到的事情不多。但是，穗崇你那邊人手不夠吧？我的能力也就只能做到威嚇敵人的程度”

『千，千夏，這，這個是』

像是對自己的無力的悔恨般，他不由得說不出話來了。聽到這句話，我感覺我心中有什麼被切斷了，我咬着嘴脣。已經，不行了。

“作戰？穗崇，你說作戰，是怎麼回事？”

“之後必須得向千夏姐道歉呢”

“啊，是的”

“啊啊……雖然沒有大意……我們這邊傷亡慘重”

雖然穗崇的語氣很強硬，但在那語氣中卻感覺滲透着悲壯。

“穗崇，……如果抓到那個人的話，就會知道斎槻的事情了嗎”

“……我明白了，朔良君”

“穗崇……？”

電話對面的穗崇發出詫異的聲音道。

“實際上可以戰鬥的人只有我一個，但放哨和佯攻的人員還是有剩下的。我們也是專業的，用不着讓外行人來擔心”

『千夏，稍微冷靜點』

“那麼，掛掉電話吧。……已經說了很長時間了——”

空氣中還殘留着雨水的味道，我邊呵着白氣邊凝視着黑暗。

千夏的手伸過來想要奪走手機，我避開他的手。

他的語氣還是沒變地掠過一絲苦澀。

但是，如果這樣可以讓這場無意義的廝殺暫告一段落的話，而且如果可以把也許被捲入其中的斎槻解救出來的話。

“那麼，穗崇，我們該怎麼做？”

我用力握着手機問道，穗崇肯定地答覆了我。

我身旁的姬像是焦急般發出一聲嘆息。看起來她是對與人戰鬥抱有不安。我也是一樣。我的咒素太過強大了。一步出錯就有可能把對方殺掉的吧，我還沒做好覺悟要用這樣的力量進行戰鬥。

『……庫拉。果然，我先去偵察一下爲好，吧？』

姬早早早就提出要打破“不幫忙”的約定了。她大概是擔心我吧，但這果然是有區別的，她是想守護我。

沒事的，我無言地搖了搖頭。

我們無法尋找目標的所在，但對方那邊肯定也是跟我們的情況一樣的。

我把美工刀握在手裏。因爲要窺探目標出現的方向，所以我沒有釋放咒素。在這黑暗中，如果身體周圍環繞着咒素的光芒的話，對方就可以知道自己的位置了。

因爲要集中精神，我全身的神經都變得敏銳起來了，馬上就聽到了破裂般的聲音。恐怕是槍聲吧。對於對這個不熟悉的人來說，這聽起來就只像是輪胎爆炸的聲音。

——開始了。

然後，十數聲像是互相射擊般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

我強行調整了一下差點因緊張而加速的呼吸，然後正要撥開茂盛的雜草向着那邊跑去。姬卻制止住我。

『庫拉，不要急。我們這邊是伏兵，在胡亂行動之前，先把握住對手的行動吧』

姬說得對，我正要停住腳步。這時，轟鳴聲響起。

“……！？”

我頸背感覺到一陣殺氣，馬上就本能地跳着離開這裏。緊接着，我剛纔所站的地方就被一塊足球大的石塊砸出個漆黑的坑。溼漉漉的地面深深地露了出來。那個飛來的東西上散發出跟那天的小樓一樣的琥珀色的咒素。

“啊”

『我們的位置暴露了嗎？』

應該是這樣了吧。我想了一下，對方可是專業的，像我這樣的外行應該無法瞞住他完全潛伏起來的。

『……。這樣的話，我們就沒必要和穗崇分開了，庫拉』

“嗯嗯”

我正要發出聲音，但瞬間，我的視線就倒映出了他倒下的的身影了。溶於黑暗的他身穿黑色衣服，只有銀耳墜和眯起的眼睛微微地反射着光芒。他的表情苦澀地扭曲着，手撐在草地上，苦苦地撐着倒下的身體。

“爲什麼？這是我的臺詞啊。明明我說過不要跟這個扯上關係的，爲什麼還要在這樣的地方進行戰鬥？”

『庫拉，趴下！』

“只是，千萬不要勉強去做，這樣就行了”

——槍聲再次響起。

“嘛，只是瞬間，衣服有點……除此之外貌似沒什麼了”

我站在千夏前面守護着她。

但是。

“嘭——”

“千夏，對不起，但是——”

我正要撐起他那無力的身體，但劇痛在我那還未完全恢復的身體上游走着，我的身體也倒了下來。我們壓倒雜草，兩人疊在一起地滾落到地上。

“……穗崇……”

我看到我跑向的前方倒着一個男人。他的頭部被擊穿，雨點從傷口滴落到裏面。不知道這是穗崇所率領的人，還是目標陣營的人。

“……難道全軍覆沒了？”

“爆裂吧”

散彈飛落下來，其中有數顆子彈掠過了穗崇的身體。

我的感覺差不多全部被劇痛佔據。我撐起差點站不穩的身體，睜開眩暈的視野，然後舞起刀刃。

我感覺到異常，正要回過頭去。

我呻吟一聲，全力奔跑躲開這些石頭，但這與在小樓時不一樣，這是沒有任何掩體的河川地。而且腳下的路也不好走。每次踏出腳，都會在溼漉漉的草上打滑。茂盛的草木上散落的雨滴把我的衣服打溼。溼了粘在身上的衣服會阻礙行動。而且視線也不好，石塊穿過高高的草和雜木間的縫隙，從我視線的死角處帶着殺氣飛過來。

雖然雜草的枝葉摩擦着傷口，但那種疼痛對於我來說只是小事情而已。而且，湧上心頭的不安把我的痛覺都麻痹了。

痛得讓人神智恍惚的疼痛在我的身體上游走，但我用力忍住，然後把美工刀的刀片全部推出，提高“廢龍”的輸出力量。太刀變成了巨大的青龍形狀。我的肉身還未從與一之瀨的戰鬥影響中恢復過來，現在再次承擔了過大的負荷。

千夏打斷我的話，像質問般向我問道。

槍聲再度在夜空中響徹，相當的近。大概是在我被石塊羣追擊的時候逼近過來的吧。

我剛低聲說道，第二波石塊就飛來了。石塊羣纏繞着琥珀色的咒素橫掃過雜草叢向着我這邊飛來了。

我大喊道，姬吻上了我的嘴實體化了，用浮現出的無數箭矢把再次向着我飛來的石塊擊落，發出暗啞的聲音。被箭矢彈開的石塊掉落到地上。我向着那些石塊跑去，取出的美工刀刀尖再次形成刀刃，插到石塊上，讓石塊爆散開來。

我的意識中感覺石塊的動作變成了慢動作般，緊接着我的身體像被撞飛一樣晃動起來。

千夏接觸到了正在釋放咒素的我，不會就這樣沒事的。

千夏用很平靜但很強硬的語氣說道，接着她仰天苦笑。

我辜負了千夏和母親的事情既然被原諒了，又接受了斎槻哥哥的請求，我就應該完成，決不允許失敗，一定要捕獲到目標，把斎槻帶回來。

『……怎麼了？』

我感覺很對不起。我也明白千夏關心我的心情。但現在我沒打算撤退。

石塊追擊的方向並不明確。石塊糾纏不休地從多個方向追擊而來，我繼續勉勉強強地儘量避開石塊，但因爲所有精力都用於閃避石塊，所有無法向下遊跑去。

只見二十米開外的大鐵橋上，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欄杆邊。

『千夏，爲什麼……』

“朔良大人，請從那個男人身上離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纔那聲音。

“千夏姐？”

周圍的寂靜太不自然了。沒有任何聲音。是剛纔的槍聲讓戰鬥結束了嗎。目標逃跑了嗎，還是目標被活捉了。

石塊並不只一塊。無數的石塊，而且正好是墓碑大小的石塊閃爍着琥珀色的光芒從遠方朝我飛來。

“……明白了”

“……”

但是槍聲比石塊更先一步，響起了。

“朔，朔良君……快點，從這裏……”

然後我回頭喊道。

但是。馬上就再度響起槍聲了。散彈掠過我的臉頰。散發着青色的光芒。這顏色是一之瀨的“八足系鎖”的顏色——“八足系鎖”？

“拜託了，只有這點不能忘掉”

我抬起頭。

姬警戒着一臉疑惑地低聲說道。

姬把酒壺中的酒向着千夏身上撒去。與此同時，姬還讓流落的酒也在周圍鋪成屏障。瞬間散發出白光，然後被酒覆蓋的地方全部都染上了一層紅色。注入酒中的姬的力量中和掉了千夏接觸到我之後身上所殘留的咒素。

“……”

“穗崇！”

“……嗯嗯”

“姬，接着”

我的身體被人抱住撲倒。千夏抱着我撞向地面。我順着衝擊施展受身技，把千夏庇護在身下，然後馬上跳起來。

千夏就像聽由孩子任性的母親般，露出放棄般的笑容。

“離開點，姬。……到來吧紅塵”

他再留在這裏就會成爲靶子的。我急忙讓他扶着我的肩。

不，妙。

“但是，嘛。開始了就已經沒辦法了。得讓戰鬥快點結束。我也擔心斎槻醬啊”

『浮現吧猩紅！』

這樣下去只會消耗體力而已，沒辦法了，我咬着嘴脣，做好最壞的打算。

『庫拉，情況不妙。讓我實體化吧』

“哇！？”

姬喊道，但她實體化必須要我的體液，而我現在卻沒這個閒暇。

我咬着牙齒髮出響聲，省略了咒語，釋放咒素。紅色的光芒從全身溢出，然後收束與美工刀上，形成太刀的形狀。

千夏腳步不穩地站了起來，用手遮掩着腐蝕崩散的衣服的胸口。我慌忙把視線從那裏移開，把從小包裏拿出的酒壺拋向姬。

“千夏姐沒事吧？”

“沒事吧？庫拉君”

我留下這麼一句話後就向着下游的方向跑去。

我點了點頭，向着下游跑去。中途分散的話只會被各個擊破。這樣的話還是靠近到大家可以合作的距離爲好。

我想到這最壞的結果，心中焦慮起來了。

富有體積感的裙子，黑色，身材嬌小，等特徵性的輪廓。

我下意識地在腦海中的某處否定了想到的可能性。

“庫拉君，……不管你有着怎樣的力量，都只是個一般人。你決定了要這樣活下去的吧？”

根據小樓的經驗，那個咒素的能力只能使物體直線移動。這樣的話，很容易就能看清它的動向了，而且只有一塊石頭的話，躲起來也容易。

雖然我想盡辦法躲開致命的攻擊，但像銼刀平削般的波狀攻擊很快就讓我受傷了。鮮血從手腕，腳和臉上滲出，啪嗒啪嗒地滴落，染紅了被雨水沾溼的腳下。

“……啊”

我剛把青龍刀像畫弧般環繞着自己身體掃了一圈，作爲媒介的美工刀刀刃就崩碎了。刀刃消失了。我正要拿出後備的美工刀。

——與此同時，所有的石塊都伴隨着轟鳴聲掉落到下方。

“……啊！”

“……”

瞬間，有一種漂浮的感覺。我馬上就明白到自己快要到下來了，身體忍耐不住自己所釋放的“廢龍”，剎那間，我昏迷過去了。我的腳無法支撐身體的體重，變成了仰面朝上的姿勢倒下。不管怎樣都無法馬上重新站起來。

“但是現在——”

“我去看看穗崇。所以千夏就拜託姬了”

飛石再次擊向冒頭的我，被我側身躲開了。

姬放出了箭矢。

“姬”

“沒事吧。抓住我”

浮現而出的巨大石塊倒影在我的瞳孔上。

“那麼。其他的在結束之後再慢慢聊吧”

我邊說着便快速地脫下外套遞給千夏。千夏接過外套的同時，遞給了我一個她自己帶來的酒壺。

我點了點頭，無言地喝了口酒。疼痛變淡了點，這感覺讓我深深地吐了口氣。

如果是平安活捉了目標的話，穗崇那邊應該會發來什麼聯絡的，但卻並沒有這樣。

刀刃由令人炫目的紅光構成，石塊碰觸到這些紅光後，在到達我的身體前就融化，崩潰，失去了形態消失了。我提高了“廢龍”的力量輸出，而且還是在沒有姬所做的屏障的情況下，腳邊的地面都崩塌，腐蝕，變得泥濘。但是我已經沒有閒暇去在意這些了。

“這是…”

“……對不起”

姬邊問道，邊把閃着紅光的箭矢在周圍展開戒備着。千夏輕輕地盯着我和姬。

“用這個吧，庫拉君也到極限了吧”

“……穗崇？”

“庫拉君現在是在和連合……不，和業界的人戰鬥吧”

千夏坦率地如此說道，然後就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河岸地太過安靜了。這裏至少有穗崇和他的幾個同伴，然後還有目標。現在一起變得安靜起來，讓我無法想象發生了什麼事。

穗崇的呼吸暖暖地噴到我的頸背上。我感覺到他的嘴脣的觸感了。

我擦了擦嘴，盯着暗夜。

——我在明白到那是誰的同時，那個人影再次舉起槍，伴隨着一聲乾脆的破裂聲，一發散彈再次射了下來、

穗崇爲了從散彈下逃生，蹬了一腳地面跑開，然後呻吟道。

“斎槻…。爲什麼……”

但是他的妹妹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街燈那蒼白的燈光照射着她那被雨水淋溼了的臉，她的表情像是冰凍住般毫不動容。

“……”

我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爲什麼斎槻要射擊她的哥哥。

“……爲什麼……。你，在做什麼啊”

我大喊道，但她沒有回答。槍口仍舊向着穗崇一動不動。她的手指一直放在扳機上隨時可以開槍。

完全就是敵對的姿態。

在完全說不出話的我面前，同樣無語的穗崇低着頭，向着堤壩上跑了出去。斎槻再度向着他卡槍。雖然沒射中，但草叢中卻散發出紅色的咒素光芒。

“‘廢龍’？”

爲什麼要向着哥哥使用這個？

——我無語了，下一刻。

穗崇向着斎槻開槍還擊了。

斎槻想要避開的吧。但沒能成功，子彈掠過她的肩膀讓她腳步踉蹌。咒素沒有展開。雖然不知道咒素的種類，但從斎槻的反應看來，恐怕並不是非殺傷子彈而是實彈。

我無法把握現在的狀況。戰況也不明。爲什麼是這兩人在戰鬥。目標怎麼了。

“穗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混亂地呻吟着，但他沒有回答我的呼喊。他跑着穿過了河岸地，離開了這個地方。看到他逃跑的斎槻也追着他跑過去了。

“喂，等一下啊。這是怎麼回事啊。夕——”

我也打算追上去，但姬的慘叫卻把我拉住了。

“只是探望而已。是來對被捲入業界紛爭的無關的普通人表達歉意。……如果擔心的話，就跟着一起來吧”

我下意識地緊緊握住拳頭。

圭佑的視線不知所措地在沉下臉色的我們之間遊移。

病房是單人房，不用擔心影響其他患者。即便如此，我對在睡覺的傷者前繼續談話有些猶豫。

斎槻的指尖摸着泰迪熊揹包的肩帶，從她的表情和動作，最重要的是從她那獨特的緊張感中——很容易就能察覺到接下來她要趕赴戰場了吧。

“……”

“你，之前在哪裏”

“姬，發生了……”

『等一下，你要去哪裏？』

“不要說了”

“本來打算把這個放到病房前就走人的，看來來得正是時候”

“你”

我問道，她像人偶一樣面無表情發出生硬的聲音。

我之前以爲是掉落了的。但大概是故意摘下來的吧。

“話說，斎槻醬……怎麼了？”

『等一下』

那之後我暫時把小包和酒壺交給解除了實體化的姬。馬上撥打19號電話，然後我們到達了醫院。果然如我所料，醫院叫警察來了。大概是因爲千夏的傷和我的樣子都很奇怪吧。

“……那麼，我先走了”

我喊着跑過去。聽到我的聲音，千夏微微地睜開眼，只是低聲說了句“對不起……”，就失去意識了。

“……爲什麼要射擊穗崇？”

我無法整理思緒，呻吟着揪着頭髮。

“啊，啊啊，對不起”

一如既往的黑色哥特蘿莉裝和泰迪熊揹包。然後她的手上拿着用樸素包裝紙包着的百合花束，感覺是在下面小賣部買。

“之前你都在幹什麼啊”，“昨天的那個是怎麼回事啊”等各種的疑問，和在想“你沒事就太好了”之類的心情一次性噴湧而出。在互相碰面的瞬間，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圭佑低聲地抱怨道，然後把袋子放到餐具架上。

圭佑拿着裝滿了教科書和參考書的紙袋與打發時間用的掌機走進了病房。是千夏讓他帶過來的吧。

“射擊……爲什麼？”

“真是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和家族和身份什麼的有聯繫？我是，就因爲是受家族恩惠的人，所以就自己兄妹射擊的情況，還有心情……我都不理解啊……”

處於事件中心的人就在這裏。

斎槻用冷淡的措辭說道，然後低下頭。

“實，實彈！？那麼，那個哥哥，要把妹妹——”

千夏的側腹被尖銳的小石頭深深地刺進去了。恐怕是爲了保護我，飛撲過來的時候受的傷吧。除了我意識到的東西之外，還有飛濺的碎片。

“日邑家的穗崇，要造比賣守家的反。背叛了日邑家”

“哥哥說的是那個吧。給她耳墜的那個，至少從庫拉那裏聽說到的，感覺他們關係十分好。不是這樣的麼？”

“如果我回不來的話，就把我的財產隨便處置吧”

從警官的態度，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他在想“這種付出與收穫不成正比的案件真是煩人”。

姬擋在斎槻的身前。

“姐姐是在做她想做的事吧，這點庫拉君也不用自責。即便如此，大概，之後她會發很大的火，所以你們做好覺悟吧”

『你受傷了吧？聽庫拉說你被打中了……』

姬緊緊抱着千夏那無力的身體。

“嗯嗯，明白了”

『……』

『我很擔心你。四處找你……』

“……”

被圭佑問道，我想起昨晚上抬頭看到的斎槻那面無表情的臉。我只是稍微對圭佑說，斎槻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奇怪而已。現在時間和現在的狀況都不允許我向他說更多的事情了。

“正因爲是家人”

“兄妹互相射擊之類，我無法理解箇中的理由”

『我想你說明一下事情。有什麼可以幫忙的話我想我幫忙。你們兄妹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當然的啊。你房間裏那樣的狀況，而你又不見了……擔心你有什麼事啊』

“我也這麼想過，但是，斎槻射擊用的是……是‘廢龍’。破壞性那麼強的咒素……”

“哈？那個，斎槻醬？”

大概是趕時間吧，斎槻一邊說着一邊以接近小跑的快步在走廊穿行。她就這樣走到千夏的病房前。

我怒氣衝衝的樣子迫使圭佑道歉了。

“吶，庫拉參加了某個作戰的吧？這會不會是作戰之內的事情啊”

“嗯，我知道了。話說，阿姨他們……？”

『爲什麼』

我想要吐出後悔的話語，然後咬着嘴脣，。如果懺悔的話，這份罪惡感多少會變輕一點的吧。但這是我自己無法原諒的。

但是斎槻沒有打開那扇白色的門。

“啊，庫拉，對不起啊。雖然姐姐剛纔起來了……。又睡過去了，因爲藥物的原因，看來很難起牀”

姬在我們談話的時候一直沉默着。大概她的心比我還要亂吧。

“啊，爸媽都貌似很忙……。嘛，家基本就是放任不管。但都這樣的時候了還不關心一下啊”

“……我……”

她自己不可能沒有注意到自己受傷了。在那種情況下，她是爲了不阻礙到我，才忍痛沉默的。幸好，千夏的傷似乎並未傷及性命。醫生說雖然被傷到靜脈了，但內臟並沒有受嚴重的傷。

一股鮮血的味道掠進了我的鼻腔。

即使如此。

而且。

我沒有回答，圭佑一副思考狀況的樣子，眉宇間蒙上了一層陰霾。

“嗯嗯，雖然不知道理由，但那傢伙開槍射擊自己的哥哥了”

“不，沒事的。……我纔是要說對不起，事情搞成這樣”

大概是沒睡覺吧，她眼睛下面都出現了淡淡的眼袋了。雖然身上的衣服很整齊，但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疲倦感。

『庫拉……千夏！』

“家……你們是家人啊？你在說些什麼啊。你這麼輕易就能對能成爲敵人的人說‘好想見你’，還流淚嗎？這樣——”

她的話感覺就像毫無做作地投出了一把利刃。

面對激昂的我，斎槻依舊面無表情地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就從我們的身邊走過。這前面是千夏的病房。

“啊，不……對不起”

姬那迫切的聲音讓我感覺事情不一般，我咬着嘴脣馬上原路折回。

夕陽濃郁的光芒染白了窗簾，從空調裏吹出的微風讓窗簾輕輕地搖動着。我在閉着的房門裏面邊感受着那獨特的藥臭味和嘈雜的人聲，邊盯着在病房內睡着了的千夏的臉。

“千夏姐”

河岸地的屍體應該被搬走了。警官沒有說及這個問題，估計是那個是被業界隱藏起來了吧。——屍體。也許就連我認爲是自己人的，最初在河岸地伏擊着的人影，也是死掉的業界人士吧。

“……這樣麼。讓你擔心真是對不起了”

作戰最後是怎麼了。穗崇和斎槻到底在做什麼啊。穗崇說他在和連合作戰，但實際射擊的卻是斎槻。

“相當抱歉，我收到報告…讓我驚慌失措了”

姬沉默着把手搭在一臉擔心的我的肩膀上。她的手上傳來了微微顫抖着的觸感，作爲姐姐她是很擔心我的心情的吧，同時千夏也被捲入其中這事也對她造成了衝擊了吧。

我回過神來，盯着牀邊的點滴臺。

“不，只是擦傷而已。並不是什麼嚴重的傷”

“——”

與斎槻一起走出電梯的護士邊對我們投出懷疑的視線，邊看似很忙地推着小推車護士室去了。我看到護士離去後，開口道。

我想着都沒和他們碰到面，於是就問道。

她只是無言地，在門前深深地鞠了個躬，然後把花束像是塞過去般遞給走近過來的圭佑。

從沉默着的我們身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我們走出病房，日落之前的陽光從等候室並排的窗口射入，把走廊染得一片赤紅。我們一起走向電梯前的病棟的前廳，千夏的病房在病房區安靜的一角，那一片病房裏住的基本上都是整天在臥牀的患者。所以，在走廊上除了護士之外，我們沒和其他任何人擦肩而過。大概是因爲今天是個普通的日子，也沒看到看病的客人。只從下層傳來一點點的嘈雜聲。

我也跟她一樣低着頭。

出來的是一個推着小推車的護士，還有。

她簡短地說道。我發現她兩耳上那作爲禮物的耳墜不在了。

我全身上下的擦傷多到無法想象（已經全部結痂快要好了）。最初那胖得流油的警官懷疑我是什麼暴力事件的受害者，接着又因爲雙親不在的理由而懷疑我是像不良那樣打架，最後，因爲我和千夏都在本地升學高中上學，而且千夏還擔任學生會會長，莫名其妙地覺得“優等生是應該不會牽扯到什麼案件的”，然後警官很快就回去了。筆錄似乎因爲我一直都聲稱是“身體被車濺起的砂石傷到的”，所以也解決了。總之，似乎這事被當做交通事故來處理了，但卻看不到他們要去搜索犯人的樣子。

“穗崇……用實彈向斎槻還擊了……。他射中了斎槻”

大概是比我更無法整理感情吧。姬在無人的病棟前廳低聲嘟噥道。

“我也不知道，穗崇自己也很驚訝的樣子。……而且”

這時，電梯的到達音叮地響起了。兩扇並排的門中的一扇開了。

斎槻低垂着的睫毛顫了顫，然後馬上就盯着前方，想要離去。

我情不自禁地喊道。這並不是玩笑。即使是玩笑，我也不想聽到這樣的話。

“……圭佑，我想去一下前廳，可以嗎？”

“爲了守護家”

“我要是能從家裏把‘久遠’的咒素彈帶來，讓你那被捲入事件中的姐姐回覆就好了……但是那個已經用完了，所以是無法那樣做了。真是對不起了”

“斎槻……”

“嗯？”

“不，已經是一直都在背叛，朔良大人所看到的遺體全部都是他殺的日邑家的人。相爭的人並不是連合，而是日邑家的……自己出身家族的人們”

“爲什麼，會是這樣”

“作爲禮物送給我的耳墜也只是爲了操縱身爲依童的我的道具而已”

“不對，我要問的不是這樣的事情”

難道，衝擊太大了。但是現在想問的不是這個。

“我想這會很讓人鬱悶。身體虛弱的他作爲家族繼承人的同時也被當做貨物一樣來對待”

“不對，不是這個”

我搖了搖頭，抓住她纖細的肩膀。

“我說的是，爲什麼乃們兄妹必須得戰鬥啊”

“因爲剩餘的戰鬥力裏我最有能力。如果不這樣的話，我的親人會死得更多。……死在哥哥的手裏”

“都說了”

“親人，換而言之，就是父母，堂兄弟們，親戚的叔父，叔母。並不是你所想的那種含糊的東西，而是血脈相連的人，你明白了嗎？”

她的表情依舊如人偶般，微微地盯着我。對於除姬之外沒有任何親人的我來說這確實是一種無法正確理解的感覺。

“朔良大人離開家後，我回了一次位於北方的老家……日邑家，但幾乎全被毀了，我的父母不知所蹤。……得到情報說會不會是被穗崇擊斃了”

『……是說穗崇……殺死了父母麼……？』

姬說不出話了。

“全部都是沒有對戰用的咒素的家族，想要隱藏親屬對比賣守家的造反之心的結果。即使對方是親屬，但爲了向比賣守家表示忠誠，只能讓剩下族人把事情平息掉。如果不這樣的話，日邑家就要完蛋了”

“……那麼，我在那個小樓看到的並不是連合而是日邑家的族人咯”

我低聲說道。

“楔是不可能這麼簡單地就被奪走的吧？爲什麼這樣……”

姬用那隻被拂開的手再次緊緊握住斎槻的手。

“我並不是因爲做人圓滑纔信任你的話的，雖然我和你不是朋友，但我想和你成爲朋友。所以，爲了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一下，纔想和你一起去的，僅此而已”

“稍等一下”

斎槻那平淡的聲音到這時嘶啞起來了。

即便如此，我們僅因如此，就在那個時候讓身爲咒素使的他們上我們家來。那個時候我們就做好了與他們扯上關係的覺悟了。不如說，要是連這點覺悟都沒有的話，我們就不會打破母親的遺言和期望，與咒素使扯上關係。

只有太陽落下的山邊有着微微的光亮。東邊的天空上已經可以看到星星了。我們走到醫院外面，走在一條兩旁都是農田的小路上。蘋果樹的百花在微暗中搖曳。我們跟着斎槻穿行在路上，用接近小跑的快步走着。

大概是聽到聲響吧，周圍病房裏有幾個人探出頭來詫異地窺探着我們。聽到又是背叛又是死之類的危險的單詞，偷窺一下也是當然的吧。而且我們在醫院裏大呼小叫的自然會引起他們的不快的吧。

“奪走楔說的是，他奪走其他人的楔，作爲自己的東西，強化自身的身體”

我想起一之瀨嘲笑我“太單純”的話，還被他說“還是不要太過信任其他人好”

『這樣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嗎』

“有一點我先說好了”

完全不明所以。、

在我發問之前，斎槻很艱難地低聲說道。

“嗯嗯”

然後她像是觸摸自身的留戀般，用手指輕輕地摸了摸耳垂上的耳洞。雖然她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但看起來就像快要哭出來一樣。

在我開口之前，姬就先低聲說道，然後抓住斎槻的手腕。

“這是一項好像用納米級的卡去搭撲克塔那樣極其細密的高精密技術。可以做到這樣的技術本身就值得讚賞了，但用這個技術完成的東西卻是——”

“……這個，你討伐穗崇是爲了某個人？還是爲了家？還是——”

“什麼啊……？”

『知道了』

『是啊，明明才相遇沒多久，而且還是我們討厭的本家的人。在一之瀨的事件中一起戰鬥過，之後又暫時同居了一會兒，我們的關係就僅此而已』

我對着圭佑真摯地點了點頭，然後走進電梯裏。此間，斎槻一直盯着電梯的控制板。

我丟過去這麼一句話，斎槻沒對此做反應，即使如此，我還是說下去。

“吶……庫拉君也是一樣想的嗎”

“姬，姬君”

我和姬對他們抱着親近感，只因他們是一對因爲家族的事情而分離的咒素使兄妹這一點，他們的其他背景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斎槻帶着姬走進了到達的電梯中，一直按着“開”，她是在等我。這時，圭佑叫住了正要走進電梯的我。

『約定好了』

即便如此。

斎槻用低沉生硬的聲音說出這麼一番話。

斎槻濃密的睫毛垂了下來。

“什麼問題？”

斎槻用手拂開姬伸出的手。

“——吞食同族性命的怪物”

斎槻睜開眼。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姬深深地吸了口氣，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剛纔姬的動作和千夏的重疊在一起了。

“……我覺得不可能”

斎槻好像對那些視線感到不快般，把我搭在他肩上的手拂開，向着電梯走去。總之，我沉默着跟着她，如果在那邊的話，應該沒有剛纔偷窺的人在。

然後他全力飛速跑開，馬上又跑回來了。

總之我先告誡姬一聲，我說的“要去”這個單詞讓圭佑有了反應。

“日邑穗崇被我射入了擁有‘管理’性質的‘八足系鎖’，所以他現在已經某種程度上無力化了。但他畢竟也是咒素使，我無法操縱他，但卻可以暫時封印他使用咒素的能力”

對業界的事情所知不詳的我對此毫無實感，呆呆地問道。

『……對不起』

太陽完全西沉了。天空已經被黑暗覆蓋，沒有陽光了。

“但是，你們這樣太任性了吧”

姬猶豫着開口問道。

“最後，這事和脖子上的傷與消失的屍體有因果關係嗎？還是說，那個行爲自身有着什麼意義？”

“請不要這樣。這個是我家的問題。這與你沒關係”

姬問道。是啊，一之瀨說過奪取楔的咒具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這個，我根據家人的話中綜合整理推導出來一個結論，他的身體爲了可以做到這點，用數十種咒素的合成物改造了，現在的他可以說是一件人形的咒具”

姬邊說着，握住斎槻的手沒有放開，反而握得更緊了。

『所以，斎槻』

『我不想只是中途插手，這對我們自己的心意和斎槻兄妹都是不誠實的。所以我必須要去』

圭佑把裏面裝着酒的酒壺啪地遞到我手上。

這份心情我理解。作爲外人的我無法反對。

“人形，咒具……？”

姬露出認真的眼神，看向圭佑，然後，吻上我的嘴。舔食唾液後實體化。

“……庫拉”

圭佑像是畏縮般看着我。

“……而且，哥哥所做的事，即使在我們業界的人的觀念中，也只是殺人。無論有着怎樣的理由，都不能讓他繼續下去”

“不管是我死了，還是父母死了，家都會留下來。這樣如果不把我們視作名爲家的一個生命的話，對於我們來說，世界就太過於無常了。名爲家的東西……是束縛着我們的東西，但同時，也是以這樣的形式守護着我們”

圭佑盯着住院的患者，臉上浮現出討好的笑容。我也許也該學着圭佑那樣做，但我在精神上連僅是陪笑的閒暇都沒有。

這個價值觀我也是無法理解的。所以，我什麼無法說。我知道我沒有開口的資格。

但是，我感覺不能在這裏退讓。

我們討厭咒素本身。因此，我們對家族，對咒素使，就連對咒素所帶來的不幸——都帶着十分強烈的厭惡。

姬再次道歉，然後解除實體化。

『對不起，圭佑，但是——』

“但是，因爲親眼看到過……。所以不得不認同”

我明白他們表現出異常的緊張與敵意的理由了。這與他們是否知道我是比賣守家的“家神”無關，至少，他們覺得我是穗崇的同伴吧。

“全部都是日邑穗崇搞的鬼”

斎槻用平淡的聲音回答道，姬對她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斎槻停住腳步，低頭看着地面說道。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對斎槻的事情一無所知，所以纔想繼續跟你在一起多一些時日，如果能幫上忙的我也想幫忙……如果，斎槻犯錯誤的話，我想幫你改正』

我正要詢問，但馬上就閉嘴了。

“這是份出售生命的職業，所以，大家都有相當的覺悟的了。但是在這樣的世界，如果把一條命看得太重的話，會很難忍受的”

我邊走着邊壓低聲音和感情問道。

“……姬，你要去也沒關係。但是，你想明白嗎？”

也就是說，那時候那聲格外響的槍聲是斎槻射的，河岸地上飛來的石塊突然失去咒素的效力掉落，也是因爲射入了“八足系鎖”的原因吧。

“——喂”

我的問題讓斎槻的眼神黯淡下來了。她像是顫抖般低下頭，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地呼出。

“喂，喂，庫拉。‘要去’說的是怎麼回事啊！”

姬的話讓斎槻那像是玻璃般的眼睛晃動起來。

斎槻壓抑住感情，用平淡的聲音低聲說道。

但是，那樣的話，攻擊我的那個琥珀色咒素是他們放的嗎？但穗崇說過日邑家的咒素是“存陽之翼”。性質是“快暖”，是不可能那樣攻擊我的。這樣的話，那就是別家的咒素……例如有着“追蹤”之類的性質的某種咒素——

不知道這番話她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她的眉根瞬間皺了一下。

“姬君”

“……我想是跟他之前所說的那個‘從比賣守家派來的醫生’有關，但即使我問了日邑家和比賣守家的人，他們都說沒有派遣醫生這回事，所以現在關於這個人我還一無所知”

圭佑焦急地停了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千夏已經被捲入進去了，我們還要繼續一頭扎進去。我是知道我們這種行爲是很任性的，所以，剛纔我才問姬有沒有這個覺悟。

“這個是剛纔回家時拿過來的，姐姐說讓我帶來的”

“可惡，姬君是個老好人，庫拉是個笨蛋，所以最後事情纔會變成這樣的吧，我們也是這麼想的啊，怎麼說呢，你們真是頑固啊”

“大概，姐姐也會這麼說的，回來之後就對你們進行說教，所以要好好接受說教——要回來哦”

他？說的是誰啊。

『我也去』

“我們之間有這種這種程度的信任嗎？昨天你們兩人去了那裏，是因爲相信了日邑穗崇的話是吧？現在又相信我的話，說要跟着我走嗎？……你這不是溫柔，而是天真”

“嗯……?”

『你是我們家的食客，說沒關係有點可笑吧』

圭佑哎地低下頭推着我的肩把我推向電梯那邊。

斎槻低垂着雙眸，慢慢地向前走去。

斎槻的目光並沒有看向我們，但姬卻強行盯着她的眼睛。

他看了我一眼，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自己與生俱來的楔很脆弱，……因此他的身體也很弱”

“在理論上……不，即使在設想上是可能的，那也是不可能做到的，這是做不到的。但是，實際上就是這樣，……只能認同的吧”

“知道了”

『……那個耳墜真的只是爲了操縱依童而送的禮物嗎？』

“所以在贈送這個禮物的第二天，他就這樣用了……就是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第二天？』

“嗯？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我，夜晚，到朔良大人的房間……打擾的事情”

斎槻像是很難開口那樣結結巴巴地說道。我瞬間思考了一下，表情就抽搐起來了。

“……也許”

“正如你所觀察到的那樣。在這次事件裏，身體雖然是我的，但裏面卻是日邑穗崇。那不是我的意願。希望你們不要誤解”

“……。這樣啊”

一之瀨的Kiss就算了，爲什麼我會這麼有男人緣啊。我忍住眩暈，把手放到額頭上。

“……你期待着我對你示好嗎？”

“不，但這是沒有好意的行爲，的確有點……”

『這種情況下，不要說無聊的笑話』

姬拍了一下我的腦袋。啪地一聲好聽的聲音響起後，我向前摔去。

“又，又不是故意這樣說的”

斎槻對我們露出苦笑。那是像是有點困擾般，與年齡相應的少女似的笑容。這也許不是苦笑，而是笑容。

“不，但是……穗崇爲什麼要這樣做？”

“…誰知道呢。我不知道”

斎槻目露傷感地說道。那明顯是撒謊，從她那逞強的語氣裏就能聽出來了。但這是她的性格。她想要隱瞞的，即使我們再問她也是不會回答的吧。而且，這也許是不想對外人說的話。

『……斎槻打算怎麼阻止那個男人？』

“……你真的打算一個人……去麼”

“話說，朔良大人，剛纔你拿到酒壺……能讓我確認一下嗎”

“……我不能帶你們去啊。我也不想這麼不領情的”

“而且……。地處北方的日邑家的穗崇爲什麼要特意來到這邊？即使要從追兵手上逃跑也可以逃到別的地方的吧？”

“這個是爲了用咒具操縱我……”

子彈並不是實彈，但展開的“廢龍”的紅色光芒卻把我吞蝕了。勉強保持着平衡的身體內的咒素進一步增加了，我跪在瀝青路上，因中毒的疼痛而打滾着。

我向仍舊低着頭的斎槻問道。

一之瀨奪走了我的影后能輕易地操縱比賣守家的尖兵就是因爲這個理由麼。而且斎槻無法解除被操縱的尖兵身上的“八足系鎖”，也是因爲那是一之瀨變得等同於家神之後，再注入他們體內的咒素的吧。

“……我”

我們面對着她，無話可說。我們從未試過因無法理解家人和信任的人的心情而嘆息。

“保重”

“……長腳伯伯，嗎？沒有……”

“因爲哥哥想要殺死朔良大人”

『斎槻』

“對於比自己高位的咒素使身體內吸入的咒素，如果不瞄準它的核心的話，是很難起效的”

“……爲什，麼”

我忍着被射入咒素的苦悶問道。

“還有，其他要問的嗎？”

“……那個咒素彈要是射到頸椎之外怎麼辦？”

“難道那個長腳伯伯也跟這次的事有關，如果跟那個幫助穗崇的‘醫生’有什麼關聯的話，穗崇的目標不就是我嗎……不對嗎？”

斎槻繼續單手用槍口指着我，另一隻顫抖着的手捂住自己的臉。

“吶，昨天的那場作戰……。穗崇是在河岸地跟誰戰鬥？是和在小樓時一樣與日邑家的追兵作戰嗎？”

她和我分開的距離有限。不可能一直追着斎槻。

“本來他的身體是虛弱到連外出都不可能的，這樣做的話，我想他會變得無法再繼續戰鬥的”

『爲什麼……』

“這是我應該揹負的東西。不管是我殺了哥哥，還是被殺——我都已經不打算回到那裏了。雖然時間很短……但真的很感謝”

“……戰鬥結束……。之後呢？”

姬想要靠近過去，這讓斎槻那仍舊放在扳機上的手指用了點力，接着只要再扣一點就能向我開槍了。她的手指就放在這樣的極限位置。

“這樣的事情……這樣的事情……我做不到”

“昨晚，我們去見一之瀨了”

“因爲，這是沒辦法的事啊”

我感覺到自己那進得要命的心跳聲和呼吸聲。我暗暗念道，快點平靜下來啊。

“我不知道哥哥爲什麼會如此渴求力量。……不，我不明白的一定是，哥哥本身吧。無法理解哥哥的孤獨，重壓”

斎槻沉默了一下。

“嗯？哦哦，這個怎麼了？”

她的面具已經完全崩壞了。她的感情表露出來了，大喊道。

她所跑向的是一輛停在路邊待機的運貨車。車子像是要將她吞入般把斎槻迎了進去，然後開走。

只有方向，不看清的話。

『你好好想一下，有沒有想到什麼？』

姬的痛斥讓斎槻的表情僵硬了。

他殺死了數個親人。這個罪名絕對不輕吧。我找不到話接下去了。

“這要是成爲我們和斎槻的離別的話，你可以接受麼”

——被射了。

『這不是什麼情的吧。我……』

“你做什麼啊”

“一之瀨蒼……”

“因爲你們隨便相信我。你們可沒什麼資格問爲什麼”

“如果沒射到該毀滅的對象的話，是不會發揮效力的。只有作爲橡膠彈的威力而已”

擁有“滅盡”性質的“廢龍”如果在熟練的咒素使手中的話，不僅可以破壞，而且還能按術者的意思，消去指定的物質。就像斎槻以前消滅我身上所中的一之瀨的“八足系鎖”那樣，這也能消滅穗崇體內收入的咒素的吧。

『在一之瀨事件中，消滅被操縱的女孩子們的‘八足系鎖’時，看起來好像並沒有瞄準的吧？』

這麼說來，我就想起之前斎槻對我零距離射擊的事情。那大概是因爲我相對於斎槻來說是上位咒素使吧。沒有接受什麼教育的自己是上位咒素使？我這樣的疑問在斎槻接下來的說明中得到了解答。

“……嗯，我想到的是，比賣守家也查到了一之瀨蒼背後有個支持者的事情，但所有可以作爲線索的東西都毀了，我們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至少，我不知道……”

斎槻露出思索的表情，好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這樣啊——”

“姬，不用管我，盡力而爲就行了”

“是啊，還是先告訴我們吧，我們行動起來也容易”

“……我現在回答剛纔的質問。河岸地的那個事件是他自己自導自演的。在最後的時候確實是與日邑家的人戰鬥……。他提出一個假想敵是想讓你警戒那個假想敵，然後他抓住你的破綻把你擊殺。……所以……”

說完這些，斎槻繼續用槍口指着我向後退去。確保了距離之後，她就轉身背對着我們。

『我是……真的想盡一份力』

我衝擔心着我的身體的姬喊道。

“……作戰計劃是在我佯攻的時候，族人用注入了‘廢龍’的咒素彈狙擊他的頸椎，毀滅他在楔上那施了術的咒素複合體，意圖讓他無力化，流程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那麼，昨晚斎槻在河岸地射出的咒素彈就是爲了這樣的吧。

“這樣做確實可以阻止穗崇的吧？”

制裁。

像是擠出般細微的聲音。

“朔良大人是宗家的家神，日邑穗崇是我的哥哥，日邑家的下任族長，對於因血緣而生的咒素使來說，序列是絕對的。這個是無法顛覆的”

斎槻保持着的面具出現裂痕了。像水滲出來般，被感情沾溼。

“還有其他的疑問嗎？”

我喊道，與此同時，我胸口受到了一下衝擊，斎槻握着的手槍就在我眼前。而且那槍的槍口還冒着煙。

『這樣的話，我們不是更應該幫忙嗎』、

聽到我的問題，斎槻先緊緊地咬了下嘴脣，再回答道。

那根手指就像要爆發般簌簌地顫抖着。

“那時候，聽他說之前的事情全部都是一個叫名叫‘長腳伯伯’的人指示的計劃。你有什麼頭緒嗎？”

『但是』

斎槻邊面無表情地說道，邊把槍從綁在大腿上的槍套中拔出，確認裝填的彈藥。

“請不要動，我不想再開槍了”

“去吧”

『這是因爲你自己於心有愧？還是因爲無法信任我們？』

『……是啊』

“那就結束了。之後…會被制裁的吧”

斎槻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嘴角像是笑得很勉強般翹起。

我邊把手撐到地面上，邊抬頭仰望着她那如同人偶般面無表情的臉。汗水從我脖子上滑過，啪嗒啪嗒地滴溼了黑色的路面。

“怎麼樣呢。我缺少可以做出判斷的材料，我無法得出任何結論……”

“我一個人去。所以請你們兩個不要跟來”

姬重重地點了點頭後，跑了出去。我目送着姬離去後，就倒在了冰冷的瀝青路上。雖然臉摔在地面上，但現在感覺並不是那麼疼。

在我把酒壺遞到她手上的瞬間，她就把酒壺遠遠地丟出去了、銀色的畫出一道拋物線消失在了黑暗中。

姬怒髮衝冠。斎槻把槍口指着我，牽制住姬。

斎槻打斷姬的大喊開聲說道。她的聲音不大，但卻有種能讓姬沉默的悲痛。

“去追，那傢伙”

“我沒有回答你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