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Family~

“但是，庫拉說的話，有點噁心啊……”

第二天的午休，學生會室。

圭佑邊大口地喫着便當邊發出聲音道。

“明明一之瀨的事件纔剛結束啊”

我正心不在焉地咬着筷子的一頭，聽到一之瀨的名字就抬起了頭。

“圭佑，你好像知道一之瀨的事情？”

“什麼啊，你沒從姐姐那裏聽說嗎”

“我問了，她只說了句’啊啊。這事和庫拉無關，你就不要管了！’，一問三不知的，什麼都沒有告訴我啊。即使如此，我還是繼續糾纏問下去，那時我一說出一之瀨的名字，她就瞪我了……”

“這樣啊。我也不知道詳細的事情，但總之，一之瀨還監禁在我們家的土牆倉庫裏”

『……監禁……』

圭佑話語中帶有犯罪性的詞讓姬低聲呻吟起來了。姬的聲音傳不到圭佑的耳中，圭佑只是個普通人，他並非是斎槻那樣的血親，也不像千夏那樣被施過特殊的法術。所以他看不到現在正愜意地躺在學生會室角落的沙發上的姬。

“那個，我說啊，圭佑……監禁他人是嚴重的犯罪吧，……這樣做，沒問題嗎？”

“嘛，那是姐姐的事情，那樣的事她會處理周詳的了吧？至少，原本那裏就是一個沒人使用的倉庫，所以誰都不會注意到的吧”

“但是，難道送食物之類的過去不會被人注意到嗎？”

“啊啊，父母現在去爺爺家了，好像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說到這裏，圭佑目視遠方。

“雖然不知道姐姐要怎麼樣，接下來打算做什麼……嘛，想一下一之瀨做過那麼過分的事情，我想姐姐是不會這麼容易就原諒她的。……真複雜”

“……確實啊……”

一之瀨爲了取代我，用他那擁有“管理”性質的咒素操縱了很多的人，而且操縱的主要是女學生。

好像被一之瀨操縱的人全都失去了被操縱時的記憶，表面上大家都認爲那是“因產生的毒氣而導致精神錯亂”。然後，大部分被操縱的人現在還在住院，有些雖然在上學了，但還是因某些原因而要繼續去醫院。她們都被人強行操縱，做出超出身體極限的事情，身體想要完全恢復過來，兩週時間是不夠的吧。爲了生成棄靈而被奪走生氣的有澤雖然也從衰弱狀態中恢復過來，可以來上學了，但貌似還未能復歸到社團活動中。

綾部就像是在告誡小孩子一樣，輕輕地把一根手指豎在最前。

千夏發了郵件過來說“因爲被人拜託幫忙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會晚點過來。不好意思”，但因爲那是在我和圭佑在學生會室裏把便當打開之後才發來的，於是我們在這隻好裏喫便當打發午休。

“綾部前輩，我們現在正在調查這個的事情”

綾部哦地點了點頭，然後向着我們兩個露出苦笑。

我一邊問道，一邊想起了那對與我擦肩而過的情侶。但是他們是在屍體消失之後纔到那裏的。圭佑對我的疑問搖了搖頭。

大約兩週前，在我和一之瀨戰鬥過後，第一體育館變得破爛不堪，現在體育館理所當然地還在修復施工中。別說重建了，那裏的碎石瓦礫都還沒有清除乾淨。據說因爲有從縣下發的補助金和畢業生們的募捐，所以校方用讓人驚訝的速度收集到了體育館建設費用，但是無論工事進行得多快，也不可能在一個學期內完成重建的。

“啊，爲什麼？”

來人是一個戴着眼鏡的男生。那因知性而顯得柔和的臉給人一種十分像女孩子那樣的甜美的感覺。他的那張臉彷彿在說他確實是個很有才能的助手，正如外表所示，他是這個學校的學生會副會長。

實際上一之瀨會怎麼樣呢——我所想到的具體的例子太過恐怖了，因此我腦海中的思考就此打住。雖然千夏姐並沒有給出各種監禁一之瀨的理由，但其實，從比賣守家的手中保護一之瀨安全也是她的目的之一吧。

“啊，就是說在那裏還有其他的目擊者在嗎”

這在現實意義上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確實，對於一家之主的父親來說，實質上的損害比起幽靈更能讓他感到威脅。

姬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我身後，嘆息道。

“我家父親貌似也看到了”

千夏就這樣強行切換話題，把我們和綾部分隔開來了。

學生會會長千夏現在貌似正在教室喫午飯。今年七月份的文化祭對於高三來說是最後的文化祭，似乎他們正在十分認真地討論着關於這次文化祭的事情。

“都市傳說？目擊已經達到全國規模了嗎？”

我停下了筷子，圭佑一臉擔心地看着我。

“庫拉君也是，總是一次次地不顧後果地一頭扎入這樣的事情之中，被捲入危險的事情中該怎麼辦”

“怎麼了？”

“這個看起來很有趣啊。是吧，庫拉”

“啊，想起了昨天看到的那個了嗎？嘛，那樣會讓人失去食慾的啊”

有兩位數以上的目擊情報的話，這就極有可能是一起事件。雖然還未能把握住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還是儘可能地事先蒐集情報好點。因此，雖然我們不會深入地摻和到這起事件之中，但我想避免出現不明不白地被捲入的情況。

“沒有那樣的必要”

我那神經質的話讓圭佑加強了說話的語氣。

我無言地和圭佑互相點了點頭。……這時，學生會室的門被打開了。我以爲是千夏，轉過頭來一看，卻發現不是千夏。

“多想無益”

“怎麼了。庫拉。從剛纔開始你就沒怎麼喫”

“如果發現了什麼的話，就向你報告”

“姑且，有人寫了推特，從內容上看，他的經歷跟庫拉君看到的很相似”

“在我傢俬有的一幢小樓。因爲沒有租客或是買家，現在正在尋找租客。那是上週的事情，據說有個租客去看房子，然後目擊到那樣的東西了。……那房子本來就因要打理而讓人感到困擾了，不但沒收入還得倒貼錢，如果再傳出有房子以前出過問題的流言的話，那就無計可施了。父親的臉色都發白了”

“這樣，麼……”

她的那份心情，並非虛情假意。

“啊啊，圭佑君和篠崎君……”

“……啊，剛纔我說的話你們要保密啊”

“我們會小心的了”

“啊，在哪裏看到的？”

“不，時間和地點都不相同，所以他說的不是庫拉所在的那個神社。有不同的人在各個分散不同的地方，目擊到同樣的事情”

已經發生了的事我們已經無能爲力了、即使再怎麼煩惱也不會有答案。

“……話說，你們兩個，非學生會的人卻在學生會室裏光明正大地喫便當，而且還是新生，真是好膽量啊。你們是怎麼開鎖的？”

“那個，是這樣的。你看，前些天我們學校，發生了學生因毒氣而神經錯亂的事情”

怎麼說是那樣的事情啊。圭佑相當地曖昧含糊地說道，然後繼續把話接上道。

『對啊庫拉。我覺得這不是你應該在意的事情』

“是啊……對我們來說這是最後的文化祭了，所以饒了我們吧，但願文化祭不要因發生奇怪的事情而中止。其實，體育館變成那樣的狀況，教師和PTA（家長教師協會）中有人提出‘今年就停辦吧’的意見。雖然因爲會長的反對，現在文化祭總算是想着舉辦的方向前進，但是情況還是會有變的啊”

作爲對於流行的話題的反應，綾部的口氣沒有驚訝，而是很平和。感覺那份平和就像是來源於冷靜和困惑。

“但是。我感到心情很不好，我想至少得搞清楚那是什麼東西啊”

雖然她兩眼發直地衝我說這麼恐怖的話，但總之，我把事情向她說明了，那種程度的事情她應該可以理解的……大概。

“……你的答案，我已經知道了”

圭佑一臉難色地操作着smartphone。

造成這樣我也有一半的責任啊……。我偷偷地擦了擦冷汗。

“在一個單純的怪談流傳之前，也許會有什麼科學根據的前兆，所以我們想試着調查一下好點……。那個，文化祭也很近了，如果發生了什麼的話，大家都會很掃興的吧”

我們都沉默了，只有大型機械低沉的轟鳴聲在學生會室裏大聲地迴響着。

“那個，那麼，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們可以去那幢小樓看一下嗎？”

“姐姐說班上還有事，會晚點過來”

但是，我和姬也並不是不明白千夏的心情。畢竟剛在兩週前我們纔剛捲入到或許會丟掉性命的事件中。千夏一直把我們當作血脈相連的親人來關心，那件事在她看來是不能容忍的吧。她變得這樣神經質也並非沒有道理的。反而，在那次事件中，她甚至覺得十分對不起我們。

“這樣啊……。竟然是這樣”

圭佑絲毫不覺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對此綾部只能輕輕地嘆口氣。

“嗯，雖然四個人中有三個都穿着西裝，但是在公司上班的人穿着西裝很正常……對了，他們都是二，三十歲左右，沒有老人也沒有小孩……嘛，我最多也只能想到這些特徵”

『不，但是千夏……』

學生會室的鎖用的是轉盤式的南京鎖。雖然很安全，但是學生會室裏面卻沒有什麼值得被盜的東西，用不着用這樣的鎖吧。

我們的對話突然被這亂入的聲音打斷了。

雖然我覺得“有趣”這個表達有點問題，但單純的興趣是個無比有說服力的謊言。我得讓這個謊言變得更真實一點。

千夏走進學生會室，把像是學生會資料的一疊文件和筆記本“碰”地拍在我們正在使用的職員會議桌上。千夏的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不容分說的氣場，用她那細長的眼睛盯着身體僵硬的我們。

“……我在想，要是我早點去到那裏的話，也許還能救出一兩個人”

“明白。那麼，今天放學之後有空沒？因爲我帶了鑰匙過來……”

“好了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爲止。綾部君也不用在應酬他們兩個了。那個，什麼？文化祭的預算的事情啊。我剛纔和文化祭執行委員會商量了這個事情再過來的——”、

“……thankyou。……確實如你所說啊”

我低下頭用筷子撥弄着便當中的米粒。我今天帶來的便當是千夏姐在昨天晚上爲我準備的。順帶一提，雖然斎槻直至昨天都是充滿幹勁地擔任着我家的廚師，但由於我昨晚是空着手回家的，所以她就完全地鬧彆扭不做飯了。

“……嘛，這樣做也沒問題，但是對外面的人，你們得說‘因爲要幫學生會的忙纔出入學生會會室’的哦？不然的話，外面會有人亂說話的”

“如果一之瀨被抓到比賣守家的話，會被殺掉的，或者，即使不殺他，也絕不會是僅僅監禁在倉庫那麼簡單……”

“那些都不是庫拉的責任。而且，我們就連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屍體都還不清楚吧？”

所說的毒氣就是一之瀨引起的事件，只是世間的普遍認爲那是毒氣引發的。一之瀨操縱了很多人，讓他們暴走，與我戰鬥，導致體育館被腐蝕崩塌掉。箇中原因連警察都理解不了，於是就只能拿出一個顯淺易懂的理由作爲向公衆的解釋。當然，大概比賣守家也在背後向警方施加了壓力吧。

確實，也許有一部分老師會認爲學生會室是神聖的地方，讓外人進入就是擾亂風紀。而且這任的會長和副會長都是被稱爲歷代會長和副會長中第一的俊男美女，即使說我們倆是千夏親屬，但是這樣晃晃蕩蕩地因私用而出入學生會室的話，還是會有學生說閒話的吧。

“啊啊……嗯”

“這樣啊。如果是市內發生的話，情報也很容易到手啊”

“不，那事情太離奇了，比棄靈更讓人感覺喫驚。這樣的視覺性的衝擊我還未曾感受過”

圭佑斬釘截鐵地說那不是我責任，讓我很高興。我對無能爲力的自己感到了厭惡，是圭佑的話把我從中救了出來。

“姐姐告訴我們號碼了”

“話說，我聽到了屍體怎麼樣的話，圭佑君你們也看到那個了？說是血從脖子那裏流出來……”

文化祭這個單詞讓綾部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霾。

『一之瀨的事件都已經結束了……總感覺最近被千夏過度保護着……』

“你說的話沒多少可以作爲關鍵詞的啊”

我問道，綾部發出一聲小小的嘆息。

“啊。姐姐……”

“我們當然不會說”

我和圭佑輕輕地向他點頭打招呼。

圭佑重重地點了下頭，順勢繼續說道。

我對跟我一樣的目擊者很感興趣。也許可以得到什麼啓示，知道我經歷的事情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呢。這個不問姐姐……或者不直接問一之瀨的話，我們是不會知道的吧。總之，在市內發生，如果是現實中的人的屍體的話，我想只要向警察提出搜查請求，就足以知道真相了吧。因爲屍體數和行蹤不明的人數會一致”

“嘛……那可是千夏姐，所以我想她一定會好好地考慮怎樣處理一之瀨的……這件事就暫時交給她吧”

“啊，綾部前輩……你好”

“市內的話，有沒有可能是一之瀨散播的咒素……‘八足結鎖’的殘渣造成的影響？”

“不，與之相反，這樣的推特只有六條。但是因爲這些都集中在這裏的市內，所以只在這附近有很多人討論。僅是如此而已，與其說是都市傳說，還不如說是都市內傳說，這說法也許在語感上更正確”

那到底是幻覺還是現實。

聽到綾部的話，我和圭佑兩人瞬間互相使了個眼色。但是這件事沒有特別隱瞞的必要，如此想到，我就老實地回答“是”。如果因此可以得到什麼情報的話，我在心中如此期望着。

殘破的體育館正在被進一步解體，時不時傳來低沉的聲音，我邊聽着那聲音邊喝了口水壺裏的茶。

“這樣啊。那個，庫拉。屍體的特徵，是基本上只有勁椎被撕咬了，是吧？”

“這種事件最初出現，大概是昨天。有人說‘剛看到有人倒在家的裏面了，但是一眨眼就消失了，這是做夢嗎？’。但是這完全沒有成爲話題流傳。今天早上有個推特回覆量很高的傢伙在他的推特里寫了‘也許看到幽靈了，有個脖子沾滿血的大叔倒在了田裏，在我的目光離開屍體的瞬間，他就消失了，呀！！！’，然後有很多人跟着回覆說自己也看到了。感覺這已經有點變成都市傳說了”

“啊咧，會長呢？”

『我也是這樣想的。與其交給比賣守家，還是交給千夏要好得多』

雖說大家的傷都沒有傷及性命，也沒有留下後遺症，但大家在快要升學和升級的時候被捲入到那樣的事件之中也是讓人無法忍受的吧。保健老師依田也住院了，保健老師暫時由其他人臨時代替。

我聳了聳肩，接受了綾部的忠告。

“那麼，就是說這事件在N個地方發生過？”

“看，庫拉。這是你喜歡的炸肉哦，打起精神來吧”

“那麼，那是因爲什麼”

綾部如此說並不是對我們說教，而是擔心我們而對我們忠告。

雖然應該如此。

“……爲什麼，我會在這樣的地方…”

時間是傍晚五點半。地點是那座公寓的前面。我站在停車場上，邊抬頭仰望着日暮黃昏的天空，邊如此低聲說道。

從微微染紅的山邊響起了烏鴉的叫聲。

『……我想是因爲庫拉被那個眼鏡男收買了』

確實。在放學之後，綾部來到我們的教室，如此說道。

……吶，篠崎君，雖然不好意思，但能請你們去看一下公寓的情況嗎？其實是父親拜託我來請你們的……因爲文化祭的事情，休息日也得上學，平時放學時間也變成了晚上了，所以之後也很難有時間了啊。而且，你想，如果真的有什麼幽靈之類的……啊，不，圭佑君很喜歡這樣的話題的吧？我會付打工的錢的，作爲向會長的封口費，我出三千日元。所以，可以拜託你們的，吧。

然後，可憐的綾部那讓人意外的提議讓超缺錢的我上鉤了。所以，我現在纔會身處這裏。

“嘛，但是，庫拉，因此而有能解開昨天的疑問的線索就最好了。沒有的話就沒辦法了。三十分鐘收入三千日元是份好兼職啊。伙食費那邊不補充一點的話，之後的生活會很恐怖的吧？我的那份就不要了，全部都給庫拉吧”

“真的嗎？thankyou，對不起了。……但是，最近真是倒黴啊，有種不好的預感啊”

小樓建在脫離住宅街之外的地方，是一幢三層高的雅緻的辦公建築。雖然因臨近河川，正面眺望的景色不錯，但附近卻是一個靈園。

“我說啊，庫拉，綾部前輩說會傳出有幽靈的流言，該怎麼說呢，我記得，這幢房子大概從以前開始變成了流言了……”

“啊……地點確實是這裏啊。嘛，但因此而有幽靈之類的出來的話，那就可以順便改善一下姬的伙食了，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我邊說着邊把視線移到有點髒了的自動門的玻璃上。看到貼在上面的已經全部褪色了的“招租”啓示，我不禁有點同情綾部父親的辛勞了。

“那麼，進去吧？”

在圭佑的催促下我正要踏足前進。

此時，卡卡地響起了誇張的切割玻璃的聲音。

“啊……？”

圭佑嚇得呆立不動，在圭佑身旁的我朝着發出聲音的方向抬頭看去，被打破的是二樓的窗戶。一個穿着派克風衣的男人從那裏仰面朝天地掉了下來，看樣子已經失去意識了。

“可惡”

彷彿要割破耳膜般的大合唱開始了。伴隨着聲音的繼續，碎片——兇器的數量不斷地增加着。

“……”

姬放出了紅色的光芒——用“廢龍”做成的箭矢。箭矢的箭頭向着碎片，然後姬邊跑上樓梯邊喊道。

“咒素……”

“……知道了”

“沒事吧？振作點……”

『快逃，庫拉！』

巨響和震動拍擊着我的耳膜，耳朵響起了如悲鳴般的耳鳴。

“……嗯，啊，知，知道了”

『這個東西爲了庫拉而使用就好了』

我轉過身來，堆積在樓梯間的椅子的腳，構成桌子的鐵片，一個接一個地扭斷了。

那空洞的眼神，那失去了生命的身體的，讓我感到無力的重量。

我呻吟道，抬頭看着樓梯的前方，這時。

我想起了從那抱住過的身體上逝去的體溫。

喊完之後，我倒吸一口氣。濃濃的血腥味侵入到我的鼻腔中。男人的脖子上有一道被深深地剜掉的傷口。

對於傷勢未愈的我來說，喝注入了姬的咒素的酒的話，就可以保護自己的身體免受自身的“廢龍”的傷害。這是爲了不讓曾被“廢龍”破壞過一次的身體再增加痛苦的防護藥。

“裏面？怎麼看都很危險啊”

我已經死心了。當然，並不是坐以待斃。

『庫拉跑上樓梯之後，他馬上就消失了』

即使姬不說我也打算這麼做。我跳上樓梯和姬一起跑着。從背後傳來了撕裂空氣的聲音。

“如果有可以救的人我就要去救。姬在這裏——”

『我會馬上回來的』

『庫拉，從這個洞退走——』

酒壺中裝着含有咒素的酒，酒中的咒素是先注入姬的咒素然後再經過培養得來的。酒壺裏的酒就是爲了不讓我操縱的“廢龍”給周圍的物體帶來無差別的損害，保護周圍而使用的。

姬露出一副像是自身被撕裂般的表情，扛着命懸一線的男人向着門口走去。我沒有去看那邊的情況，跑上了二樓，正要打開連着樓層的門。

我們沒有討論的時間了。我只對姬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就從小包中取出美工刀，再把酒壺拋給姬。

“也許裏面還有人，我去看一下”

我用差點要停下來的腳跳上了樓梯，盡最大努力，勉強跳到柱子的背面。我感覺到牆壁被無數的碎片擊中而震動着。

姬像是要說些什麼般正要張開嘴——但是她還是無言地把酒壺丟回給我。酒壺帶着裝入了液體的金屬質感落入到我的手中，。

“啊”

我都知道這點，但是。

我憤怒了。

我心中湧起了一股無以言狀的不詳的預感，我瞬間把身體閃到旁邊。緊接着，門就被擊飛出去了。辦公椅和鐵製的桌子以殺人般的氣勢飛砸出來。桌椅掠過我的身體，猛撞在樓梯間的牆上。

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乒……。

但是，這樣說卻不能解決所有的疑問。倒不如說是因爲搞清楚了，疑問反而增加了。他們對受害者的選擇是無差別的嗎，或者是有什麼基準的嗎，腕掉脖子是有理由的嗎，他們有什麼目的。

乒，乓

姬看起來有點生氣了，我對着生氣的姬勉強地露出笑顏。

我握好美工刀正想跑上樓梯，姬卻制止住我。

我低聲地念道。

『沒事吧？』

“啊……”

“姬把那個人帶到外面去”

“庫拉。我們應該逃到外面去。我們看不到對手的身影，這樣情況相當不利啊”

姬回來得太早了。我喫驚地問道，姬搖了搖頭。

『但是，這樣做，庫拉就……』

圭佑支着男人的上半身，在注意到我要走向小樓的後門後，衝我喊道。

“……庫拉，怎麼辦啊”

『…………』

“退路被堵住了，現在只能往上”

貌似我們沒有完全躲開的碎片被姬展開的“廢龍”的箭矢抵擋住了。我們兩人都沒有受傷，但我們卻連對此感到安心的閒暇都沒有，碎片再次漂浮在了空中。

然後我馬上站起來，喊道。

我的話沒說完就中途打住了，我們從再次飛向我們的碎片中逃跑。雖然碎片只是呈直線地飛來，但是它們有速度。有幾片沒避開的碎片擊中了我的腳。

桌子和椅子上面都覆蓋着一層暗啞的琥珀色光澤，那由細細的咒文形成的光芒——

“燃燒至焦灼吧，血花飛濺吧”

“啊，那個人呢？”

但是讓屍體消失的並不是咒素。昨天，屍體在我眼前消失了。說了很多次，我們的嗅覺還沒遲鈍到咒素在我們眼前發動卻沒感覺。

如果我死了姬也會消失。我把這點重新銘記於心。

我想如果可以的話，不使用咒素地避過這一波攻擊的話，就不會再給身體增加負擔。但我拋棄了這個天真的想法，拋棄了逃跑和想看對手的樣子之類的想法。雖然我已經吐出血來了，雖然已經痛得快要滿地打滾了——但，這些已經無所謂了。

我砸了咂嘴。

“你先走，我留在這裏”

我抱着頭像撲向地面般趴倒。細小而尖銳的東西刺進了牆壁。沒有刺進牆壁的東西則是撕裂着牆壁。在彷彿要刺破耳膜般的鈍音過後，我們才抬起頭。

姬焦急了。

“……如果覺得危險你就趕緊撤退”

與此同時，姬猛然撞向牆壁，踹開了一個通向外面的洞。

“——到來吧，紅蓮”

樓上應該還有人在吧。我聽到了像是在爭鬥的腳步聲。這樣的話，就是說犯人也在那裏。

圭佑注意到了從男人脖子處流出來的血，他發出的聲音不由得變尖了。但是，他馬上就咬着顫抖着的嘴脣點了點頭。然後脫下白襯衫，按在男人的傷口上。我們雙方都知道男人已經失去呼吸和脈搏了。傷口明顯是致命傷，已經沒有復活的可能性了。但是從男人的身體傳來的體溫——生命的片鱗半爪，既然還能感覺到這些，我們就不能這麼輕易地放棄。

那麼，到底。

“圭佑，這個人就交給你了！叫救護車”

“小，小心點，庫拉”

“啊啊”

我們看到的消失事件並不是都是傳說啊超常現象之類的，而是某些人抱着一定的目的而進行的活動。

“……！”

我衝姬喊道，然後跑上樓梯。

我剛說口的話被柔軟的嘴脣堵住了。一條香舌伸了進來，在舔食了我的唾液後，姬實體化了。她的身上散發着像是紅色的螢火蟲般的磷光，身上的衣物變成了戰鬥用的水手服，那是母親的遺物。姬用態度堅決的眼神盯着我。

圭佑衝我喊道，我轉身背對着他繞到後門，用綾部給的圓筒鑰匙把門鎖打開。

“果然是和業界的人有關啊”

『庫拉』

姬皺着眉頭地把紅色的箭矢再次排布到我們的正面。

“——滴落吧紅蓮。散落穿透吧”

“出去了之後，就拜託圭佑把斎槻喊過來”

“可惡，又是這樣啊。到底是因爲什麼原因……”

『難道……冷靜點』

十分不妙。只靠一把美工刀是不可能抵擋住的。

看來這不是一幢全空的建築。也許綾部的父親是把這裏作爲公司的倉庫來使用的吧。

『……浮現吧猩紅』

從背後傳來了不詳的聲音。

“那麼，就拜託了”

我昨天看到的也是現實，而且，現在已經成爲流言的東西並非虛假，我沉痛地理解到這點。

“……啊”

我咬着嘴脣，接着，樓上再次發出了像是摔倒般的巨響。

雖然我沒有把我身體的狀況告訴任何人，但是果然是完全瞞不了姬的。也許正因爲我沒對千夏，還有斎槻說，她纔會注意到的吧。

姬是對把我一個人留在小樓裏感到不安吧。

我剛下定決心，姬就越過桌椅的殘片跑到我的身邊。

我可以感覺到那鮮活的體重和體溫，這讓我意識到這絕不是幻覺之類的。

“沒事的，如果實在沒辦法的話，我也會馬上逃跑的”、

但是，我的身體還沒從兩週前的那個事件中完全恢復過來。姬被奪走後，我在完全失去加護的狀態下戰鬥，那時候受的傷還沒有痊癒。只是看起來像是治好了。

房間裏有東西並不是什麼問題，問題是這些東西飛出來的氣勢。只要房間裏沒有彈射裝置，桌子椅子就不可能把鐵製的門彈飛後飛出來。而且，從常識來說，樓房的房間裏也不會裝有彈射裝置。

『……庫拉，這個是……』

我跑過去，想要救那個男人。男人的身體猛撞向瀝青路，我在他快要撞到地面前把他接住。我抱住他的頭，爲了止住下落的去勢，施展受身技，在地上打了個滾。

不管怎樣——

我身體的修復能力比起常人，不，即使比起咒素使都要出類拔萃。在於一之瀨戰鬥的時候，我差點被“廢龍”吞沒，差點死掉，即使如此，我也只是昏迷了四天就已經復歸到日常生活中去了，所以作爲生物來說，我的恢復能力也是異常級別的吧。

一進去就可以看到樓梯在短短的走廊的一端。那裏也倒着一個男人。男人的脖子上果然也有一個深深的傷口。我不由得咬牙切齒。

『我也要去。我可以做後方支援，不會礙手礙腳的』

但是，只要目擊到一次名爲咒素的證據，就可以搞清楚問題了。

『停下來！庫拉』

“——毀滅吧”

我無視姬的阻攔，釋放了“廢龍”。紅色的光芒從我的全身溢出散落，像無數的蛇般在滾動。我把這些紅光收束到推出了一格刀片的美工刀的刀尖上，做出了太刀的形狀。劇痛灼燒着我的腦髓，但我的憤怒遠超了劇痛，戰勝了身體的疼痛。

“廢龍”的力量開始慢慢地腐蝕着腳邊的地面。但是，反正室內的裝潢都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了。已經沒必要去擔心綾部的父親了吧。

比起這些。

“不可原諒……”

對於只能目視着母親的離世的我來說。

是無法理解那些可以輕易地奪走別人性命的人的想法。

是無法容許把東西破壞到無法復原的思路的。

“……”

我用刀刃橫砍向飛來的碎片。在切破碎片後，美工刀刀尖的一格刀片就卡擦地破碎掉，紅色太刀的形態消失了。我再次把美工刀的刀片推出一格，然後再次收束紅色的光芒。“廢龍”的力量無論是對敵人還是對作爲媒介的美工刀刀刃都是有效力的。所以每次砍擊後，我都必須再推一格刀片出來。

『庫拉』

姬發出了焦急的聲音。與此同時，碎片再次飛來了。我無言地把碎片砍碎。

被擊碎的碎片雖然被“廢龍”侵蝕而質量減輕了，但是細分之後數量增加了。這樣的話、

“爆”

我操縱“廢龍”爆炸開來，讓碎片捲入其中消失掉。被紅色的光芒完全粉碎掉的碎片化爲塵埃，在微暗中飛散，白茫茫一片。

在我做出這些舉動的時候，沒有被消滅的鐵片刺進了我的肩膀和腳上。衝擊使我的身體微微地晃了晃。但是我感覺不到疼痛。

“絕對，要把你打飛……”

憤怒在腦海中沸騰，已經讓我痛覺麻痹了。

『不要亂來啊！』

“……？”

“出來！”

這種情況的話，開槍的人是斎槻嗎。我正要如此認爲——但是，我錯了。

但是這樣的事情現在已經不要緊了。

我們察覺到在日落黃昏的黑暗中，公寓的周圍佈滿了殺氣。

“廢龍”與憤怒產生了共鳴，它破壞一切的衝動漸漸纏繞着我的精神。“廢龍”的性質地“滅盡”，那種力量的根源就是毀滅之神。

“你們的對手是我哦”

凝固在喉嚨處的悲鳴讓我的呼吸停止了。我的身體一下子變得冰涼，臉上失去了血色，視線扭曲起來。

狹窄的樓層，空蕩蕩的。

『……被包圍了……』

Time over。我緊閉着嘴脣，握住美工刀。我下定決心只用這一把美工刀進行戰鬥。

“……還有嗎？”

我想不出可以顛覆這種絕望的狀況的手段。以“廢龍”在性質，如果釋放咒素的話，肯定會傷到圭佑的。我必須在不使用咒素的情況下，保護好圭佑。於是，該怎麼辦。

“……對不起”

伴隨着爆炸的聲音，我把碎片全部收拾掉，然後一腳踹開通往三樓樓層的門。門因衝擊而破碎飛出，插進了牆壁上。

血從脖子處流出來的男人的身影在我腦海中如幻燈片般回放，我感覺五臟六腑一陣冰涼。

晚一步走進房間的姬眉頭皺了起來。

晚上八點，我和姬被逼正坐在一間電線亂七八糟地纏繞着的房間裏，這是圭佑的房間。

至少，要讓圭佑活下去。

這樣的聲音響起之後，一個身影出現了。那是一個二十歲左右，身材瘦削的長髮青年。黑色的頭髮，黑色的夾克，黑色細身西褲，手上戴着黑色的鈦合金戒指，脖子上也戴着黑色的鈦合金掛件，只有左耳的耳墜放出銀色的光芒。青年一副樂隊成員般的打扮，但他的手上卻沒拿吉他，也沒有貝斯，只有一把左輪手槍。

『被逃掉了，嗎？』

圭佑老老實實地被男人用粗大的手臂像包裹一樣抱着。

男人呻吟了一聲。

姬解除了實體化，像是擔心般向我伸出手，用責備的聲音說道。

“圭……”

『庫拉……』

“……這個是……”

“你們做我的對手，還有那樣的餘裕嗎？”

姬倒吸口氣，汗毛倒豎。

“……啊”

姬馬上回答道，與此同時我重新抱起圭佑與姬一起跑向包圍圈的薄弱處。也許應該向對方道謝，但我無法大方地對比賣守家的人道謝。

『已經沒了』

從圭佑那軟綿綿地垂下的手腳可以看出他已經完全失去力氣了。是昏迷了，還是——

清脆而巨大的破裂聲撕破黑暗，一發槍響。大概是瞄準我的吧。我正要反射性地向後仰。

至少得讓姬半實體化，我正要去舔姬那白皙的手指，但是飛來的子彈卻阻礙了我這樣做。幸好子彈只是掠過我的手臂，但是超音速的慣性力仍舊讓我的皮膚開裂了，血花飛濺。

我無法整理思路，已經沒有時間了。

“……，圭佑呢？”

雖然我覺得很對不起姬，但卻只能說出這麼一句話。我屏住呼吸，喝了一口酒壺中的酒，背靠着牆壁，來回地深呼吸了數次。從脖子滴落到背部的汗水讓人感覺很不爽。

我一邊盯着中年男人一邊摸着奪回來的圭佑的頸部。我確認了圭佑沒有受傷，而且感覺到他還有脈搏，我身體顫抖着地安心下來了。

新人物的介入讓男人們的臉上掠過一絲緊張。爲了掌控狀況，男人們向我靠近過來。在這時，姬從背後舔食我脖子上的汗水，實體化了。

這時，穗崇再次開槍。想要逼近我們的男人的指尖被“廢龍”的光芒炸裂了。

姬衝我怒喝到，她那漂亮的白色秀髮在空中亂舞着，她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

『那就這麼辦吧』

離解除只有一點點時間了。到此時，我還在苦思良策。焦躁感讓我沸騰的思考陷入空轉之中。

我就這樣沿着牆壁軟綿綿地蹲下來。

我呆然地呻吟道。

“什麼啊，這情況”

此時，我注意到了異常。

男人們向着跑着的我們發出焦急的喊聲，彷彿是想要挽留我們。

被人稱作穗崇的男人衝着驚訝的我們微微一笑。

——毀滅吧。

“等一下”

這樣的話，死掉的男人們也是這樣的吧，和眼前這個男人戰鬥而被其擊斃的吧。

“……已經沒了”

——離最近的人還有四步。

除了中年男人之外，還有十數個業界的人出現在我的視野中。他們全都用滿是殺氣的眼神盯着我看。還有人拿着帶有消音器的手槍。一共二十個人。作爲對手來看，現在的情況相當不妙。

“….爲什麼，會這麼安靜？”

這是一幅好像在哪裏見過的光景。話說，就在昨天，纔剛被斎槻被逼着這麼做。我垂着頭正坐在灰色的地毯上，只能偷偷地用視線窺視着叉腿站立着，俯視着我們的千夏。冰冷的火焰在千夏睫毛修長的雙眼中熊熊燃燒。附有肉感的紅脣微微地顫抖着。

但是我不能在這時讓精神鬆弛下來。

男人們像是完全切換了意識般。不再特意以要逃跑的我們爲目標，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打倒眼前的穗崇上。

“穗崇……，你這傢伙……！”

“……那個，事情就是這樣”

我的憤怒無處發泄，只好一拳打在牆壁上。身體到極限了，我邊砸了咂嘴邊收回釋放了的咒素。失態了，我的理智被憤怒吞食了，中途忘了用酒壺中的酒把咒素中和掉。我現在呼吸混亂，汗如雨下。

“啊！”

“……還有嗎？”

“……對不起”

房間裏沒有任何可以讓人躲藏的地方和隱藏起來的東西。

『庫拉』

只有，突然而來的寂靜把我們包圍着。

『你太沖動了。那樣的戰鬥方式會折壽的。希望你也想一下我的心情』

『庫拉……那個人是誰？』

雖然我把圭佑拜託給晚到一步的姬，但在剛纔的戰鬥告一段落的時候她已經解除實體化了。通常情況下，姬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是無法干涉這邊世界的物質的。也就是說，現在的姬是無法抱起圭佑的。

誰？不過，既然可以使用“廢龍”，大概是比賣守家的人吧。

因下落的勢頭，鞋底被瀝青路摩擦着。我向前撲倒，打了個滾然後站起來。環視四周，一個面容冷酷的中年男人站在道路旁，那是從三樓的窗戶看不到的死角。男人是光頭，長着一張四四方方的臉。

或者是，從一開始就不在這裏。

“……知道了。對不起啊”

太好了……。

但是不管怎麼樣，即使姬實體化了，也不可能顛覆我們的劣勢。在這種情況下，還得守護圭佑，該怎麼辦。

“嘛……你們是我的朋友。這裏就交給我，你們逃跑吧”

『對不起』

我拜託了圭佑喊救護車的吧。救護車明明應該到了，是路上多花了時間嗎，或者是，在圭佑打電話之前，救助的對象那個男人就消失了、

——還有三步。

我一邊跑着一邊聞到了血與咒素的味道，心中湧起一股無法忍受的厭惡感。

子彈掠過逼近到我眼前的男人的手臂，瞬間，展開成球狀的紅色咒素把男人的整條手臂消滅掉了。

“……，混蛋！”

“啊……‘廢龍’？”

——還有兩步。

“圭佑！”

然後，就這樣——鴉雀無聲，叮地回覆了安靜。

然後，我的感情爆發了。

我甩了甩頭把腦海中差點浮現的最壞的情況拂去，急忙跑下樓梯。我就連回到一樓再出去都等不及了，直接從二樓破碎的窗戶中跳向停車場。

——難道，圭佑。

突然，我在寂靜中感覺到了違和感。

爲了躲開子彈，我彎下身體地跑着。這是揹着圭佑的我盡全力能做到的事情。我感覺到子彈散落到我身後的瀝青路上，用目光捕捉到逼近眼前的男人們的動作。

我放聲大喊，聲音讓玻璃窗嘩啦嘩啦地震動起來。

奇怪。

不安讓我的精神敏感起來了。

我像咆哮般怒喝，一下子逼近對手，飛腳踢向中年男人。但是中年男人把圭佑放了下來，在被我踢到前的瞬間向身後跳去。從他的跳躍能力和反應速度來看，無論怎麼想，那傢伙都是業界的人。

什麼都沒發生，什麼也沒有，就連那感覺十分濃厚的殺氣也沒有了。

我聽到了姬憤怒的喊聲，但我把她的呼喊也無視掉了。我跑近正要飛向我的碎片，用“廢龍”把它們炸散，白霧再次在紅光中飛散。

“啊……”

我像彈起般站了起來，即使看向窗外，也看不到圭佑的身影。

『明白你個頭！知不知道我到底有多擔心你！』

“可惡”

“姬，圭佑就交給你了”

雖然姬伏地謝罪了，但看來並沒能鎮壓住千夏的怒火。

“……具體的呢？不打算做些什麼嗎？吶，我阻止過你們的吧？不要特意地不顧後果地一頭衝擊危險之中，爲什麼庫拉君你們要無視我的忠告？”

圭佑的性命和身體貌似都沒有異常，只是睡過去了而已，因此現在他渾身軟綿綿地躺在在我們旁邊的牀上，側目看着被說教的我們。現在在這裏的圭佑是活人而不是屍體，只是因爲運氣好罷了。千夏這麼生氣並不是沒道理的。

“……嘛，嘛嘛，姐姐，你看，我不是沒事……”

看到垂着脖子的我們，圭佑慌忙跟着說道。千夏姐瞪了插嘴的圭佑一眼。

“是啊是啊，這個蠢弟弟是沒事啊。所以這裏沒你的事，你給我閉嘴。話說，圭佑也該阻止他們的，你給我好好地反省”

“啊”

千夏在弟弟的腦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之後，沉默下來，咬着嘴脣。

“……知道嗎？在一之瀨的事件中，庫拉君你差點死掉哦？如果那個時候你們兩個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話，我……”

千夏雙手捂住自己那蒼白的俏臉，閉上眼睛，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再呼出。

“嘛，圭佑和庫拉都姑且算是傷員，所以這次就先這樣，如果下次再出現這樣的事的話”

千夏細長的雙眸眯成一條線。

“……就要責打你們一頓了哦”

……爲什麼要看着我舔舌頭啊？

我覺得不能去問這個的理由，於是偷偷把視線移開。

“……知，知道了。以後，我會多加註意的了”

『我也會注意的了……』

“……唉”

千夏對邊顫抖着邊頻頻點頭的我嘆了口氣後伸手摸着我的腳。

“等，千夏姐？突然地做什麼啊？”

“……嗯……。爲什麼隨便進鑽進我的被窩裏啊！”

“真的嗎？”

躺在牀上的姬微笑着溫柔地把百褶裙捲起，大腿最大限度地露了出來，然後就這樣卷着向我靠近過來。她現在只有小學生身形，體重很輕。從敞開的領口處可以看到像瓷器般的肌膚。那種白皙，讓我無意中想起了前天晚上的脫衣秀，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呵呵，對了，庫拉君也不可小看啊。嘛，老夫和他們祖母結婚——”

“哦，周雄老爺子來了啊”

我痛苦地抱着頭，之前的制服在與一之瀨的戰鬥中變得破破爛爛，前幾天纔剛買了套新的，現在再次變成這樣，又得破費了。千夏對着目視遠方的我溫柔地微微一笑。

“不，那個，不能做不健康的事情哦”

“夠了，我明明叫你在接待室裏等着的……”

『對不起，千夏，替換的衣物可以借圭佑的嗎？』

我一邊看着千夏一邊想起了那個精力充沛，肌肉發達的老人的身影。

陽光從忘記拉起來的窗簾中射了進來，曬着我的眼瞼。

“不，這，這個是”

“你要讓她充分地理解到她只是個寄宿的而已”

“不要胡言亂語！”

“洞沒有那麼大，這種程度的話，我會想辦法弄好的，先放我這裏吧”

“我今天果然是太過緊張了，沒精神啊”

我大聲喊道，然後搶了一條圭佑脫下來扔在房間裏的褲子，急忙穿上。因爲尺寸不合適，所以必須要捲起褲腿。可惡。

從，從一開始就在看着的啊！

“……爲了我們的未來，不好好調教是不行的吧？”

『你在說什麼，姐姐在旁邊陪睡，可沒有什麼下流的理由哦』

千夏一臉滿足地舉起從我身上剝下來的制服，突然，她露出一副思索的神色。

周雄給我來了個臉貼臉的大擁抱。厚實的肌肉觸感和老人味讓青春期男子的心嘎嘎作響。千夏喜歡粘人的習慣肯定是遺傳自他的吧。而且他是遺傳的根源，比起千夏還要厲害。不，這不是厲不厲害的問題。而且，把帶有洗髮水香氣的高中女生和飄着汗臭的老人相比，是我自己不對。

“那個，我說你啊……”

“……老實說，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但是那確實只能說是消失呢。而且，正如庫拉所說的，脖子處被痕痕地剜了個血洞”

“正好，我們叫外賣吧！喫什麼好呢”

面對千夏的疑問，圭佑緊閉着嘴脣，點了點頭。

“不，那是什麼時候說過的話……我不知道有這樣的約定啊”

“…………”

千夏用手指按着皺起的眉頭。

然後我一直睡到下午才終於醒過來。今天是星期六，雖然不是休息日而是隔週進行的補課日，但是我已經事先告訴圭佑和千夏我要翹課了。所以，我名義上的監護人木繼家應該跟學校聯絡說我要請假的了。

在這時，我們倆都感覺到了一道冰冷的視線，我們順着視線看向視線的根源。

『庫拉，這是好機會。就讓斎槻誤解我們的關係好了』

“什，什麼正好啊”

『早上好，庫拉』

千夏說“這樣的時候”，這是在擔心我吧。她是在說，在發生了騷亂的時候，晚上沒必要一個人在外面走夜路了。

雖然千夏的微笑如花般，但爲何卻像荊棘一樣刺着我。

千夏和圭佑的祖父名字叫做木繼周雄。因爲他曾叫我去幫忙幹農活，所以見過他幾次。那人有着完全讓人想象不到是個年近八旬的老人的動人的力量。像是不知道什麼叫生病一樣，牙齒也沒有一顆脫落的，皮膚閃爍着鮮活的光澤。要是他有頭髮的話，恐怕裝成五十歲的人也沒人能認出來吧。實際上，好像還有人把他錯認爲千夏和圭佑的父親。

接着千夏就走到牀邊，輕輕地摸着圭佑的頭。

“祖父，你搞錯了”

『也有說死了的孩子沒有歲數的哦哦』

“……早，早上好”

“嗯，我先用我的方式調查一下之後再說吧。如果犯了知識性的錯誤的話，臉就丟大了”

“不要用這種微妙的措辭啊！”

千夏如此說道，然後緊緊抱着我。千夏把她那不知道是F還是G 杯的胸部緊緊地貼在我身上，然後在我耳邊低聲地說道。

“那麼，圭佑，我暫時會呆在樓下，你就睡一下吧”

“哦呵呵。我和庫拉君不是那種可以一起洗澡的關係麼。不是有下次再一起洗澡的約定的嗎，有什麼好害羞的”

“快住手啊！”

“確實是這樣。嘛，那個人的話，不是心血來潮就會過來玩的麼？”

“早上好，朔良大人，姬大人”

胸部，吐息和大腿都碰到我了。

“啊……”

斎槻正坐在牀的旁邊，目光冰冷地盯着我們。

“等着”這個單詞讓周雄眨了眨又大又圓的眼睛，笑了笑。

爲了辨明清白，我想要把姬從身上扯了下來。但是姬手上一用力，就更加貼緊我了。都，都說了不要貼上來啊！

“確實。……那麼，庫拉君，我之前做了些喫的放在你家的冰箱裏了，喜歡的話你就喫那些吧。我想那個孩子不會把準備的東西都扔掉然後再叫上門銷售的。不過，如果那孩子真的是這樣不明事理的話，就趕緊把她趕出去吧”

“這個也絕對不是”

“今天祖父來了哦”

“話說，你不要悄無聲息地坐在一邊啊”

“哦……。搞錯了嗎，那麼，那麼，難道是——”

“怎麼了？”

“你好歹也考慮一下自己的歲數啊，俗話有說男女授受不親的吧”

“大概是在姬大人說‘早上好，庫拉’前一點的時候……吧”

“你也….看到屍體消失了的吧”

斎槻繼續用她的大眼睛無言地盯着我們，我如坐鍼氈般移開了視線。

“請不要在意。我對於朔良大人來說就是空氣一般的存在，我會牢記這點的”

雖然我很在意，但是她說了之後再說的話，不到時候是不會告訴我們的吧。

“嗯嗯。啊啦，庫拉君，穿了一條相當可愛的胖次啊。胖次的花紋……大減價賣剩的？”

“不，老夫還什麼都——”

“等，等一下，不要脫！姬不要光看着啊，阻止千夏姐啊！”

“業界的人……脖子的傷……。楔……，麼……”

“不要說這樣的黑色笑話，說了不要靠那麼近”

三次打斷了祖父的話後，千夏抓住我的手說道。

姬伸出纖細的手指慢慢地隔着襯衣的布料撫摸着我，她的手指從肚臍開始一直摸上到我的喉嚨。

“呀啊啊啊啊啊，周，周雄老爺子鬍子！鬍子很疼！我被扎到了”

“吶，圭佑？”

千夏歪着頭思考着，含含糊糊地發出聲音道。

在我訂正周雄的說法之前，千夏就已經用如冰般寒冷的聲音否定道。

正因爲是發生了騷亂的時候，讓一個小孩子留在安全係數極弱的破房子裏是很危險的

『啊，不要那麼激動啊，庫拉』

“話說，你們兩個關係真好啊”

“爺爺？啊，但是，我記得爸媽是去了爺爺那裏的吧？”

不好，不愧是被那東西壓着啊，好高興…咳咳，身體的反應真讓人困擾啊……。那個，話說，剛纔說了什麼來着？記得是調教……。不，雖然伙食費的事情是要先解決。但感覺千夏姐說的好恐怖啊。

“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裏的？”

我跳了起來。

周雄一邊說着一邊不等我們回答就拿出手機開始搜索外賣信息，我慌忙告辭。

『什麼東西變紅色了？』

我們回到家裏，斎槻問晚飯怎麼樣，我現在的狀態只能含糊地回答了一下，就直接走向牀去，然後敗給了睡魔，酣睡到天亮。勉強地釋放“廢龍”太勞累了。我的身體像泥一樣沉重。雖說很累，但我途中卻數次醒來，肆虐我全身的劇痛讓我氣喘如牛。

“喂喂喂，圭佑，爲什麼在這樣的時間就像個好孩子一樣睡覺了啊，才八點啊？夜生活不是這時候纔開始的嗎。來來，起來，起來。哦哦？那邊的是庫拉君啊，呀，好久不見！”

“那麼，就拜託了……啊？千夏姐爲什麼把手放到我的皮帶上……”

“不要搞得像是在別人家裏那樣嘛。不要讓我在熟絡的兒子家裏等着人給我上茶啊”

千夏用修長的手指輕輕地彈了下圭佑的額頭，然後站起來，在她想要走出房間的時候，門卻突然被擅自打開了。

“是啊。你就不要勉強去應酬他了，好好休息吧，蠢弟弟”

千夏手的動作很溫柔。我想，雖然千夏經常訓斥圭佑，但是她還是很喜歡圭佑的吧。

千夏像是有點困擾般嘆了口氣，對我的話表示理解。

千夏用細長的手指抓住我的衣領，我在她的催促下把夾克脫了下來。

“嗯？有什麼事嗎？姐姐”

圭佑正想要抬起來的頭“啪”地又落回到枕頭上。

“啊，不要了，家裏大概還有人等着我呢。……今天我就先走了，很晚了，咱就不擾了”

“來來，脫下來脫下來”

“……你的傷雖然如剛纔確認的那樣，好像是沒什麼大礙……但是，制服上的洞……讓人有點困擾呢”

“不，但是。這樣就等於把那傢伙一個剩在家裏了啊”

“……啊，那麼，你就給我好好地睡覺吧！”

“嗯？千夏姐，法則……？那是什麼？”

“嗯？”

“庫拉君，這樣的時候還是不要回家了吧。已經也很晚了，就在這裏住一晚吧”、

“關，關係？不要用這種曖昧的說法啊”

『小姑娘，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你是個寄宿的，以後還是該稍微注意點』

“這，這樣的關係？我們可是健康的姐弟關係。你也說些什麼啊”

“…………”

“爲什麼要持續這麼漫長的沉默啊”

“這樣麼。沒有注意到你們兩人的關係，我真是相當地失禮啊。以後，我會注意的了”

“等一下，你在說什麼啊！姬，姬你也快點給我下來。吶，拜託了，你也別接受這些奇怪的歪理啊？那個，不要產生微妙的誤解啊？”

這個只是單純的捉弄而已。姬最得意的姐弟之親而已。

“嗯，請安心吧。我不會對別人說的”

斎槻仍舊保持着僵硬的表情，一邊整理着黑色的蘿莉裝的裙襬一邊站起來。這傢伙這態度是在說讓我安心吧。

“你，你確實是誤會了什麼吧，不，你絕對是誤會了。你好歹聽一下人家的話——”

“朔良大人，姬大人，請不必擔心，因爲我只是個在這個家裏寄宿的”

『原來如此，真是明白事理啊』

“嗯，今後我會把姬大人當做姐姐來敬重的。我會盡好作爲朔良大人的妻子的本分的”

“不是的！”

“妻，妻子什麼的……啊，等，等一下”

斎槻沒有回答就靜靜地離去了。姬盯着她的背影，然後突然，表情不變地抬頭看着我。

『……庫拉，昨晚……發生了什麼？』

“哈？”

『我在問昨晚發生了什麼』

斎槻的眉毛一跳一跳地抖動着。

“姬不是不會睡覺的麼！”

“精神上的不同”

“嘛，發生了點事”

本來平時她的表情變化就很少了，很難讓人區別她到底是不是認真的……。話說，爲什麼事情會搞成這樣。不行，我不能讓我家主的威嚴繼續動搖了——、

“都說了，我一直在睡覺。話說，這家這麼小，發生了什麼的話，你馬上就能知道了吧！”

『……啊？』

“對不起。……是我不好。並不是說討厭，真的只是有點累”

“我沒撒謊”

“你……不要一臉認真地開玩笑啊……”

“啊啊，這樣啊。因爲哥特蘿莉裝都是黑色的，所以看起來都是一樣的”

我細細體味着這份哀愁，突然想起。

斎槻穿的衣服是那套哥特蘿莉裝，那很有體積感的裙子在坐墊上膨脹鼓起。

我一邊感到有點不滿足一邊慢慢地動着筷子。

『這樣的話，在我睡着之後……』

“如你所說，家主是朔良大人。所以，從昨晚開始我就一直在等着朔良大人，什麼都沒有喫，肚子也差不多餓了”

姬那漆黑的大眼睛溼潤了，眼瞼低垂。

“嘛，嘛，姬，現在還在喫飯呢”

我慌忙地尋找着話題想矇混過去。

姬喫驚地張大了嘴，我也露出一樣的表情。

『我就會哭着向千夏報告』

“不，雖然這說是這麼說……”

“姬大人，我已經正坐了……”

接着，我邊和姬一起走向客廳邊感覺到胃部已經餓得劇烈地絞痛了。客廳裏已經準備好了燒鮭魚魚塊，熱乎乎的米飯和味噌湯了。每一道菜和米飯都還冒着熱氣，這是配合我起牀的時間而做的吧。

“你就那麼討厭我做的飯嗎？前天朔良大人——”

姬瞪着我說道，我臉色像紙般蒼白地對着姬頻頻點頭。

『……庫拉，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就相信你吧。假如……，假如，你背叛了我的話』

『小，小姑娘，你又說這樣的事情了。我有話跟你說，在那邊正坐着』

姬露出恐怖的笑容。我捂着胸顫抖着。

“昨天和前天都穿着不同的禮服的。這個是根據用途來分別使用的”

我問道。

千夏確實是這麼說過的。斎槻會不會知道詳細的情況呢，我問道。

斎槻的話說到一半就打住了，咬着嘴脣渾身簌簌地發抖。她的自尊遭到了重創，眼看他就要哭出來了。這樣的話，除了道歉之外別無他法。

“……哥特蘿莉……？”

也許，問那個名叫穗崇的比賣守家的青年就能明白，但是我們這邊沒有聯絡他的手段，最重要的是，我無法容忍因這樣做而不小心被捲入其中。

“一直？你是說我一直都穿着一樣的衣服嗎？”

我下定決心地使勁地握住拳頭。斎槻的眼睛再次像猛禽般眯起了來。

“都說了，那個”

我不太想在喫飯的時候說那件事，所以說得含含糊糊。姬大概也是讀懂了我的想法，一邊爲了喫雞蛋而把手指伸入我的嘴脣中一邊幫嘴道。

但是，我感覺到要是我反駁的話，又會她被說教的了，於是就沉默下來。斎槻一臉認真地盯着沉默的我的臉，說道。

許婚什麼的，只是現任代家主隨便決定的事情吧。但面對窘迫的我，姬卻把戲言當真，有點生氣了。

“咳咳，我說啊，這裏可是我的家啊。隨我喜歡——”

“……那個……，話說，這個說的是什麼意思？”

“啊，那，啊啊……”

『妻子？小姑娘你是打算怎麼樣啊。庫拉是我的……我的……』

“不要把母親也搬出來啊！爲什麼會變成要發誓啊。這樣太過隆重了吧！”

『你，你能向着阿左美的遺照發誓嗎？』

『呼，呼呼呼。玩笑。原來這樣啊。真是的，真是個惡性玩笑啊』

斎槻深深地嘆了口氣。

“啊，嗯。嘛……”

『我問的是在那之後』

“本來。男性也許對這樣的事情是沒有興趣的……。但是，我是朔良大人的配偶，果然，作爲女性來說，我希望你稍微能有點興趣”

因爲睡衣的褲子是五分褲，所以可以看到幾道淺淺的被刺傷的新傷痕。手臂上也有因子彈擦過而裂開的傷痕。所以如果對她說不要在意什麼的就太過牽強了吧。

“這麼說起來，你知道‘法則’是什麼嗎？”

斎槻驚訝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了。她那大眼睛像是關心我般微微地眯起來了。

“……嘛，嘛，就是這樣，吧？”

不知爲何姬要結結巴巴地宣告這理所當然的事情，然後她緊握拳頭，渾身簌簌地發抖。斎槻向着這樣的姬歪着小腦袋。

我勸解道，然後我們繼續開始喫飯。只有靜靜地咀嚼的聲音在房間裏迴響。

“……朔良大人，是這麼嗎”

『沒有！』

不……額，是這樣的麼？哥特蘿莉裝說的是那樣的一類生物麼？不，比起斎槻這個說的服裝精神之類的傢伙，幾乎所有穿這種衣服的傢伙都只是因爲興趣才穿的吧……。真是個執着於一些奇怪的地方的傢伙啊。

『嗯，不，那個……』

『……我想你還是那句話銘刻於心的好』

姬直直地指着斎槻，這讓斎槻一陣疑惑。

雖然我想看電視，但是這樣做的話，斎槻肯定會生氣，說“現在正在喫飯不能看電視”，這幾天喫飯時都沒能看上電視啊。

“不，我只是在完成作爲妻子該做的事情而已，所以請不要在意”

我像是牧師般單手放在胸前宣誓道。但即使這樣，姬好像還是不接受。

『雞蛋，雞蛋……哈……』

『真的什麼都沒有嗎？』

“啊，不好意思，下次我來做吧”

“最重要的是，我是不施粉黛的。雖然難得修了一下眉毛……。哥特蘿莉裝是要化妝才能算完成的”

結果，昨天真是白忙活了啊。什麼都沒有搞明白，消失的遺體是誰，爲什麼會消失。還有來對我發動攻擊的男人們是什麼人，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身上可沒帶着什麼反基督教啊反人類那樣的反叛精神，也沒一心向往沒無形的美麗，也不追求夢想。倒不如說我是個與這些兩極相對的現實主義者。我只是喜歡有形的美啊古藝術之類的。在分類上，哥特蘿莉和古典蘿莉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請不要把這個搞錯看”

“我是爲了朔良大人而準備飯菜的，不可能一個人先喫”

“只有這個千萬不要”

“不必了、廚房已經是我的地盤了。希望朔良大人不要進出廚房”

『這是我和庫拉兩個人的祕密。是和小姑娘你沒關係的事情』

我拿着筷子的那隻手不知不覺地加大了力氣，筷子發出嘎嘎的聲音。

考慮一下年齡的話，小學生化了像V系樂隊[注：visual rock 視覺系樂隊那樣的妝的話，會讓人很無語的吧。而且，我覺得斎槻肌膚白皙，睫毛修長，嘴脣紅潤，不太需要化妝。

我有種昨天被過度使用的身體在嘎嘎作響的錯覺。但是這個花點時間就能治好的了，所以不要緊，問題是交給了千夏的制服。因爲千夏說可以修補，所以我想制服應該會修補完好，但即使這樣，入學一個月，校服就開洞了，果然是很讓人鬱悶。

“我是開玩笑的。……請快點入座吧”

“話說，你活動不辛苦的啊，一直都穿着這個”

雖然裙子遮住了很難看到，但是從坐高來看，斎槻確實已經正坐了，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的坐姿。

“這可不是哥特蘿莉裝。這是古典蘿莉裝”

先不說食材的質量，她做的早飯基本上還是可以的。恐怕這是比賣守家的習慣吧。調味很不錯，但一想到比賣守家，就感覺有點無趣。我無言地繼續喫着飯，斎槻打破沉默。

“啊？……那個，不好意思，這兩個有什麼區別”

斎槻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一開口，斎槻就直直地瞪着我。雖然很難明白他的意思，但是看起來像是無精打采。

“喂，不要把事情說得那麼複雜”

說完之後我就坐到餐桌旁，雖然不知道斎槻是否接受這個解釋，但總之，先沉默下來。

“這，這樣啊。你先喫的話——”

『啊？』

“我的，什麼啊？”

“朔良大人？你怎麼了？”

『那，那就是，你給我下藥了……然後趁機——』

『唔……。弟，弟弟！』

『你還是適可而止的好，小姑娘，這裏可是庫拉的家。什麼時候起牀是他本人的自由』

“雖然你說累了，但是這個傷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這想象力是從哪裏湧出來的啊，我不禁抱頭仰天，姬像是不放心再一次向我問道。

“什，什麼也沒有啊。昨晚回來之後馬上就睡着了啊”

因爲昨天圭佑就被牽連了。

“話說回來，朔良大人請假睡到這樣的時間，真是讓人不敢恭維啊”

斎槻靜靜地宣言道。我可不能沉默着接受我自己的家正被侵佔這一事實。

因爲沒有做過的事情而要我伏地而跪請求原諒。千夏姐絕對有病嬌屬性……。在姬向她那樣報告的時候，我一定會被殺掉的。那時等待着我的，並不是肉體上的死亡，而一定是精神上的死亡。

斎槻一副難以理解的樣子沉默着。姬則是一副幸福的表情在斎槻面前吮吸着雞蛋。我邊側目看着這一幕，邊擦着太陽穴。

“弦[注：英語chord，日語單詞コード？你要開始玩樂隊了嗎？這樣的話，在市內，發現了一家讓人想象不到是開在地方城市的，商品豐富的樂器店。幸好我喜歡鋼琴，……如，如果朔良大人說無論如何都想勸我進樂隊的話，我可以擔任鍵盤手，一起……”

“不，我說的不是音樂用語，而是業界的人的用語”

“……你是說楔嗎”

斎槻用明顯失望的聲音說道，相當地灰心啊。

“沒辦法啊。我沒接受過這方面的教育”

“不，不是這樣的事情……。算了……沒什麼”

我的話讓斎槻發出像沼澤般深深的嘆息，無精打采。姬對受打擊了的斎槻微笑着回答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真是可惜啊』

“……。沒什麼，不必在意。樂隊什麼的…我沒興趣”

斎槻像是灰心般低聲說道，表情微微有點賭氣的樣子。接着，她搖了搖頭，然後表情露出失望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請稍等一下。我想一個初學者也容易理解的例子”

我放下筷子和姬一起老實地等待着，斎槻像是沉思般用手貼着小巧的下巴。

“從哪裏開始說起呢。……對了…咒素使，本來相對於‘世界’來說就是個bug。所以，咒素使都天生就有着一種名爲楔的東西，那是爲了能讓世界的安全系統容許其存在的東西。楔，正如其名所示，自己那沒有資格的魂魄穿過世界的楔，針對安全系統的通行密碼”

“通行密碼？”

“……也就是說，楔就像是汽車的駕照那樣的東西，嗎？”

“駕照……。這麼說嗎，倒不如說是像隱藏技能一樣的東西。違法的人在這個世界強行逗留的免罪金牌”

“隱藏技能……”

原來如此，雖然很早之前就覺得咒素使之流是超脫常識之外的存在，但是，這個實際，這存在自身就是違法行爲。

『庫拉也有這個東西嗎？』

穗崇邊說着邊把手伸進夾克的內側，從掛在胳膊下的槍套中拔出左輪手槍，用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把黑色的槍口對着我們。

“雖然肉眼看不到，但是那是以頸椎爲基點深深紮根於體內的東西哦？這樣的話，比起丟失心臟啊肝臟更難發生——”

“你想幹什麼”

“你來這裏做什麼？”

“沒，沒什麼，比起這個，請你說明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姬露出一副十分奇怪的表情，雙手抱在胸前，我抱着簡單的疑問，試着問道。

但是，穗崇沒有抵抗，只是一臉意外地盯着我，然後皺起眉頭。

“……哥哥……？”

“事件？”

“嗯？不好意思，我沒聽清”

“那麼，你來這樣有何貴幹？”

雖然聲音不大，但是像是拒絕般的聲音。我對對話突然被切斷感到很困惑。

好像在斎槻的認識中，穗崇是個虛弱到無法隨意外出的人。確實，作爲成年男子來說，他的身形算得上是非常瘦的了。但是他的動作優美到直到別人說出來之前都意識不到這點。而且，在那天，十幾個業界的人都對他恐懼地戒備着。這樣的人真讓人想不到他的身體是有問題的。

感覺他這說話方式就像他不是比賣守家的人一樣。“自家”？“日邑家”？這是怎麼回事？我對此滿腹疑惑，在我旁邊的斎槻則是視線輕垂。

“但是，那個東西在哪裏啊？話說，不會失去的吧”

“你又叫上門銷售了？”

“消失了”

“啊，那個，這個之後再向你說明。……那個，那麼，這個‘久遠’的東西也是從比賣守家拿來的其他家族的咒素？”

“不要動”

“朔良大人，我只是想，姬大人的情況並不是萬全，所以想幫她恢復而已”

“消失了？”

陽光從門外射了進來，昨天看到的那個名爲穗崇的青年就站在門外。

“順帶一提，昨天我自己使用的‘廢龍’咒素彈也是從比賣守家配給過來的哦”

“不，關於這個男人的事情，幾乎都是風傳吧，因爲沒活着的目擊者，所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關於這個男人之後的事情，有說是被比賣守的人殺了，也有說是逃跑了的，……情報，很不確切……”

“……”

“那麼，那個，所說的那個男人，怎麼樣了？”

“拔出來？”

斎槻仍舊帶着緊張感地向我說明道。

“……你啊，是血氣方剛還是溫柔呢……是哪方面呢……”

斎槻安心地舒了口氣，但是還沒完全解除戒備，她重新握好了槍。

“……因爲我和哥哥都是‘虛’……”

但是斎槻看都沒看那樣的我一眼，盯着穗崇，用力地握着槍柄。

爲什麼他會來這裏。我的手比我如此思考更快，反射性地就伸到腰間，但是我現在還是剛起牀的裝束，身上沒帶小包。我咂咂嘴，正要問“你來做什麼”，在這之前，身後傳來了剛來到門口的斎槻短促的叫聲。

“沒，只是想就昨天的事向朔良大人賠罪……”

被槍指着的穗崇對姬聳了聳肩苦笑道。

“去年，比賣守家給我派來了優秀的醫師。多虧如此，身體才能好了點，可以作爲正式戰鬥力行動。不然到現在爲止都只會是個米蟲而已。所以真的很感謝啊”

在這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很可惜，我們昨天看到了。應該說，已經被捲入了”

她用質問的口吻問道，然後馬上從裙子下綁在大腿上的槍套中拔出手槍，把安全栓弄開，槍口指着穗崇。這並不是威脅，周圍飄着寂靜的殺氣，彷彿很可能現在就會把穗崇當場格殺。

穗崇放開了槍柄，左輪就留在了握着轉筒的我的手中。我搞不清狀況，就這樣把槍遞給了斎槻。

“……虛是指，雖然身爲咒素使，但卻天生身體內沒有寄宿着咒素的人”

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嗎，我搜尋着記憶。我只記得在被帶出牢房時感覺到了騷亂，但是，我們這邊也因要逃亡而慌慌張張地，更重要的是，我一直處在對外界的情況基本上不了解的狀態，所以那時無法理解那樣的情況。

“咒素，注入？這是怎麼回事？”

穗崇一副理解的樣子，點了點頭，露出安慰般的眼神靠近斎槻。但斎槻制止了他。

“被捲入了麼……”

“把楔拔出來了……”

那個？說的是什麼啊？我很是疑惑。

我含糊的回答讓斎槻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她嘰嘰咕咕地低聲說着些什麼。

“嗯？”

斎槻用右手舉着手槍，左手靈活地確認了一下轉輪中的子彈。五個彈孔裏裝了兩發橡膠彈，斎槻無言地看了一眼後，就把轉輪復原，遞迴給我。

『庫拉的……』

這不熟悉的單詞讓我疑惑起來了。

斎槻的聲比我還要緊張，充滿戒備。

“嗯？喂…”

“……也就是說，你想說我是個冒牌貨？因爲聽說前些天在這附近發生了不少事情啊……。我聽說斎槻也受傷了”

“請回答我的問題，爲什麼你會來這裏”

斎槻聲音嘶啞，細長的眉毛皺了起來。那樣子不像是發怒，更像在擔心我。

因爲情況好像變得複雜起來了，所以我先用話讓斎槻平靜下來，然後，向穗崇問道。

“……雖然斎槻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但是你這樣做我會受傷的啊”

與妹妹的緊張相對，穗崇毫無緊張感地補充道。

“斎槻，要不你確認一下好了”

斎槻皺起眉頭，彷彿在問這是怎麼回事，然後瞪着我。

和我看到的現象一樣。

“雖然自己沒有咒素，但是，與之相對的，我們卻有着可以使用任何一個家族的咒素的能力，只要以子彈之類的東西爲媒介。所以，我在昨天的戰鬥中使用的‘廢龍’只是使用了以裝填在子彈裏的形式從比賣守家那裏配給來的咒素而已。”

“不，這是我用自家……用日邑家過去入手的咒素培養出來的東西。因爲使用‘久遠’的家族已經斷絕血脈了，所以即使是比賣守家也不能這麼容易入手的哦”

“那個男人的事件和因拔出楔而屍體消失的事情，現在都只是揣測而已。但是，如果流言中屍體的數量全部屬實，而且還有咒素使參與其中的話，這就可能是一件足以和一之瀨事件相提並論的大騷動了。請多加小心不要被捲入進去了”

“雖然不能確定真假……十一年前，在比賣守家叛變的男人，做了那個之後就逃跑了……”

斎槻依舊把槍口對着穗崇，大眼睛咪了起來。

“我曾聽說過發生過一次這樣的事件”

“這是怎麼回事啊，只不過是十一年前的事情吧？”

“確認？什麼啊”

姬皺起眉頭，一臉疑惑。

回覆？我雖然有疑問，但是在我詢問之前，穗崇就先開口了。

我身上穿的睡衣兼居家裝鬆鬆垮垮的，還着起了皺着，我邊強行整理好衣服邊嘎嘎嘎地把門打開。

“……如果失去了楔的話，理論上，身爲bug的咒素使是不容許存在於‘世界’的，他們會消失掉。毫髮全無，滴血不留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

“僅此就已經造成很大的混亂了。在那個混亂的時候，阿左美大人就帶着家神出逃了。那時發生的事情嚴重到讓比賣守家出現這樣的疏漏”

面對着戰慄着的我們，穗崇舉起了雙手，眉毛垂了下來。

『誤會？』

“兩發子彈裏注入的咒素都是‘久遠’‘迴歸’屬性的呢，確實，用這個咒素的話，可能可以恢復”

“你的話說完了。……那麼，請領回去吧”

“啊啊，嘛，稍微……”

“我的身體已經沒事了。馬上就要二十歲了。大概，比起以前可是結實了很多”

“……昨天？”

“啊”

我並未解除戒備，而是眯着眼睛目不轉睛地觀察着穗崇的臉。說起來，確實和斎槻有點像。從他那纖細的下巴和纖細的鼻樑和嘴脣的形狀都能感覺到那是遺傳自與斎槻同樣的基因。話說，這視覺系風格黑色服裝的趣味也能明顯看出他們是兄妹。

斎槻邊扣動扳機邊庇護着身後的姬。與此同時，我向前突進，爲了讓他無法開槍而一手抓住左輪的轉筒。

“醫生…這樣，麼…？”

“來了，來了”

“不，這麼說起來……”

“哥哥？”

難道是推銷報紙的，附近有報刊欄的吧……。

“我沒叫，朔良大人，比起這個”

這時，斎槻似乎理解我爲什麼受傷了。

“據我所認識的哥哥，身體可沒好到能外出”

斎槻一副呆呆的表情說着，突然，像是注意到了什麼般，把手指放到嘴脣上，思索着。

“在哪裏？難道你親身和什麼人戰鬥過了？”

從沒有隨便就進屋這點看，來人不是千夏和圭佑。

“怎麼了？……爲什麼哥哥回來這裏？”

斎槻微妙地露出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是啊。朔良大人也是咒素使，所以應該不會有例外的。能讓沒有肉體的姬大人附體……恐怕就是利用了連接朔良大人是楔吧”

“不好意思，姬大人，斎槻好像誤會了什麼…”

“…怎麼了？”

斎槻低下頭，很嚴肅地低聲說道，然後瞪着我。

“這個……”

『……這是怎麼回事？』

“我……雖說是被放逐了，但還是比賣守家的人。有守護家神的義務”

“都說了，我們不是什麼家神，只是一個貧苦的學生和他的姐姐而已”

“無論朔良大人是怎麼想的，朔良大人和姬大人的身體都有着那樣的性質，這個是不變的事實。就像朔良大人一生下來染色體就是Y，血型就是O型一樣，是不會改變的事實”

斎槻看也不看我們一眼就反駁道。

“即使是親哥哥……不，正因爲是哥哥，所以沒有現任代家主的指示，是不能讓姬大人被其他家的咒素使射擊的”

斎槻雖然聲音生硬，但是肩膀卻微微顫抖着。

“斎槻……一直都這麼認真的呢”

穗崇苦笑着。對此斎槻低則是目光低垂，盯着地板。

“請不要避開話題。對比賣守家抱有不必要的警戒，對於哥哥，對於日邑家都沒好處。而且，本來……”

斎槻的聲音哽咽了。

“隨便地，這樣……。……和我們相見什麼的”

斎槻咬着嘴脣按壓住溢出的感情般，她沉默下來。看起來就像想要拼命地掩飾迸發出來的東西。

接着，斎槻重重地吐了口氣，盯着穗崇。

“我在沒有允許的情況下與日邑家的人接觸的話，會讓比賣守家對我抱有不必要的戒備的。所以，請你回去吧”

他們兩人都暫時沉默了。

“……明白了。但是，可以見到斎槻一面真是太好了。你看起來很精神，這就最好了”

“我也跟你一樣。……那麼，再見”

說完，斎槻馬我上就轉過身，要走回屋子裏面。穗崇目露悲傷地看着斎槻的背影。

『等，等一下』

他們兩人之間流淌着地氣氛，看起來就像是生別的兄妹般，對此我們很是迷惑。

我和穗崇隔着暖卓相對而坐，斎槻把已經冷掉了的早飯放進冰箱後就把紅茶並排放到我們面前。把穗崇迎進家裏後，斎槻就明顯地表現出了對穗崇的好意了。

“但是，你們是真正的親兄妹吧？長相也很相似。還有，沒有允許，說的是什麼啊。兄妹相會，到底還需要誰的允許啊”

用金箔裝着的巧克力，感覺很貴。你還買了這樣的東西啊。順便一提，只有給穗崇的茶杯是她喜歡的古董茶杯，看起來價格很高。

“我發誓。以我們是兄妹發誓”

聽了斎槻的話，姬混雜着嘆息低聲地說道。姬的身上散發出着像藍色的火焰般的寂靜的怒火。姬一副打心底裏被激怒的樣子。她對比賣守家，還有，被比賣守家束縛的斎槻和穗崇感到憤怒。

『從剛纔開始我怎麼也想不明白，爲什麼你對你哥這麼冷漠？還有，爲什麼你們兩個互相都不知道對方的事情？』

“…………”

『不用擔心。庫拉，你只要相信姐姐的判斷就行了』

“嗯嗯，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妹……但現在……”

『信任，麼』

這時，穗崇伸出手，溫柔地摸着斎槻的秀髮。

“反比賣守家連合，……那個家族，就那麼遭人恨嗎……”

我們把戰戰兢兢的穗崇帶進玄關裏，然後關上門。

“連合說的是比賣守家連合的名字。Locust在英語裏只是飛蝗的意思，比賣守家裏大部分人的名字都是花草的名字，就他們冠以蝗蟲的名字，取用蝗災而把比賣守家蠶食殆盡的意思”

“這件事，不是什麼大事，姬大人不聽也罷——”

“嗯，沒錯”

果然是這樣。

同樣的事情無論對斎槻說了多少遍她都沒有聽進去，但穗崇卻是爽快地點了點頭。他那頭與妹妹很相似的黑色直順滑地搖動着。他的膚色也與斎槻，我和姬的一樣十分白。這個特徵讓我強烈地意識到我們是有血緣關係的。

“那麼，穗崇先生，這邊請”

雖然我想到了不少，但總之，先把這些收進心裏。嘛，看來他們是相當長時間沒見，大概她也很是高興的吧。不，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真的很高興。雖然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僵硬，但是釋放出來的氣場卻是不一樣的，那勢頭彷彿紅心和音符都可視化了。

“……這個是那傢伙的……現任代家主的意思嗎？”

“姬……”

即使他這樣說明下去，我們也只會聽得一頭霧水。我制止住他，姬插嘴道。

『庫拉』

我擔憂地發出聲音。

——如果是被拆散的話。

穗崇代替陷入沉默的斎槻回答道。

“嗯。就是連合。我因比賣守家的命令而被派到這個街區，本來是爲了調查一之瀨蒼事件的始末的，但是因爲那邊的人做了手腳，所以我們束手無策。他們以廣闊的陵園旁邊空置的建築爲根據地，爲了對抗比賣守家而做出大量的棄靈，他們貌似正在進行着這樣的一個計劃所以——”

“即使是哥哥，只要是其他家族的人就是可疑者。不能再讓這種不能信任的人與家神繼續接觸。你們倆都不必爲我和哥哥的事情操心了”

“斎槻”

我開口問道。聽到我的問題，穗崇像個老練的講師般溫和地開口說道。

“是啊。比賣守家一直以自己站在了頂端而想要統治其他各個家族。對此感到反感的家族決不在少數。但是如果沒有統治的話，就會有不顧大局而把咒素暴露於衆目睽睽之下的人出現。就像在明治時期和昭和末年時出現的超能力熱潮。咒素使對於世界來說是bug啊。所以是見不得光的。既然出現了打破這潛規則的人，就必須要有壓制他們的人吧？然後，這個統治者得是擁有絕對力量的家族，這自然就非比賣守家莫屬了”

姬對我微微一笑。

“其實很想見你的”，斎槻低聲說道，淚水從她的眼中滴落。

“……但是，姬大人”

“……”

『……那邊叫穗崇的男人』

我和姬都討厭業界的人——特別是與比賣守家有關係的人。

『那好，射吧』

“……啊？剛纔不是還很正常地和他對話的麼”

那是什麼東西啊。我對此很疑惑，但穗崇大概覺得那是我們當然會知道的東西吧，他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繼續說明着昨天的事情。

“那麼。穗崇先生，我有事想問你，所以請到寒舍一坐”

“那個，穗崇先生，關於昨天的事情，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那羣傢伙是何方神聖？”

“這個……”

斎槻因爲是個小孩子，而且她說她被驅逐出了比賣守家，所以才勉強允許她進入這個家。但是我們對現在正受那個家的影響的穗崇還是感到有一點厭惡感。放在平時的話，我們是絕對不可能想着讓他走進母親遺留下來的家的。

“因爲過繼到別家去了。因此，我和斎槻的姓不同”

我一臉認真地向斎槻質問道。如果真如我直覺所示，他們兩人是被拆散的兄妹的話——

但是，斎槻像不通情理的機器人般說道。

“嗯，昨天和我及朔良大人交戰的男人們是連合Locust的人”

雖然這比喻不太好，但姬的情況大概就像在家外面看到蟲子和在家裏面看到蟲子的反應不一樣。

“什麼事？”

“連合Locust？”

穗崇打斷慌張的斎槻的話，馬上回答道。

果然，我邊如此想着邊問道。

“嗯。小心隔牆有耳，不好在這裏說這些危險的話題吧？”

在橡膠彈擊中姬的同時，姬的身體就被紫色的光芒包住了。她的身體因反作用力而向後飛去，滾落到地上。做好了準備的我抱住姬，讓她靠在我手臂上。她的手腳簌簌地地伸長着，身體馬上就變回到十五歲——她原本應有的大小。

我們在五歲之前，也是被人拆開然後養育的。

“那麼，朔良君，這樣的稱呼可以嗎”

穗崇無視掉斎槻的叫喊，握住槍，退了數步拉開距離。然後向姬開槍射擊。響起的槍聲，並不是一發，而是讓人意外的兩連發。

『那個，……Lo……cust是什麼東西？』

坐在我旁邊的姬一邊看着高興異常的斎槻，一邊緊緊地靠在我身上，然後悄悄地握住我的手。我用眼神問道“……你在做什麼啊”，姬悄悄地回了個眼神說『……我怕生』。

“如果你是這樣期望的話”

“……是啊”

“那個，稍等一下”

雖然不太喜歡被人喊這個名字，但在這種情況下，拜託他“請用姓稱呼我吧”，感覺太過見外了，所以我只好沉默着點了點頭。最重要的是，既然我之前一直堅持允許斎槻也喊我的名字了，更何況現在。

姬對我的話毫無異議，身體靠向一邊，讓出通往客廳的路。

“現在怎麼了？剛纔說的其他家族的人，是怎麼回事？”

“姬……”

聽到我的疑問斎槻表情僵硬地看着地板，故意裝出面無表情，長長的睫毛卻在微微地顫抖着。

——這樣的話，這樣的事情真是扯淡。只要看到被比賣守家束縛的人我就會感到怒火中燒，無法忍耐，想要把這束縛破壞掉。

『玄關與家裏面情況不一樣。…我心靜不下來』

“情況就是這樣。我還有事情想問這個男人。……。我覺得可以讓他進屋裏去”

『…………』

『射我吧，得到信任就行了。證明給這個頑固的小姑娘看，你不是敵人』

“嗯”

“明白了”

“姬大人”

“我說昨天看到的，就是這個男人戰鬥哦。這樣的話，就有着要獲取情報的大義名分了吧？因爲在市內發生的事情，我們得獲得情報以作自衛”

嘛，姬和穗崇算是第一次面對面，而且他還是咒素使。更重要的是，穗崇與斎槻不一樣，斎槻是女孩子，而且還是小孩，所以姬才能不抱太大的戒心和她住在一起，但是穗崇是個男性，而且還是成年人。即使她是因自己的意願而把穗崇迎進家裏的，但對他的好惡之情大概是因別的感情根深蒂固的部分而感到緊張吧。

這麼說起來，我的名字是朔良[注：朔良日語發音sakura，與櫻花的發音一樣，母親的名字是阿左美[注：日語裏與薊的發音一樣，然後現任代家主祖母的名字是菖蒲，而穗崇的名字裏也有穗字，斎槻的名字恐怕也是什麼樹木吧。因爲是使用有着“滅盡”的殺伐性質的咒素的一族，所以才使用與之兩極相對的微小的生命的名字來命名族人名字的吧。

“朔良大人，姬大人，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

“那就打擾了”

“啊，還有，穗崇先生，能不能不要在我的名字後加上大人來稱呼啊？很不習慣的……不如說是因爲我已經跟比賣守家斷絕關係了，所以聽起來很不舒服。那種像是顧客服務中心般的恭敬的語氣也請不要用了”

“哥哥，請，本來的話，是想上烤餅的……真是對不起了”

『那邊的男人，你對你妹妹發誓絕不做些奇怪的動作。小姑娘也因此能信任他的話，就老實點，這樣就行了』

斎槻對穗崇的那份好意體現在，只有在穗崇面前放着有糖果。

斎槻一臉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低下頭。

斎槻喫驚地睜大了雙眼。這是當然的。不管子彈裏裝入的咒素的性質是什麼，只要穗崇是心懷惡意地用使用的話，就會給姬帶來實際的傷害。

“啊啊。雖然我們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妹……但是現在……”

這不是說，因爲他是斎槻的哥哥，所以就可以信任。雖說我和斎槻有過共同戰鬥的經歷，但是我們在兩週前纔剛見面，我們之間還沒有構築起名爲羈絆的東西。但是，我感覺姬的憤怒就連這份不信任都超越了。

“姬大人，你在做什麼……”

『……我明白了。那麼，射我吧』

但是。

“哥哥……？”

面對我的疑問，斎槻只是表情僵硬地看着地板。她裝作面無表情，修長的眼睫毛微微地抖動着。

我們大概是把這對咒素使兄妹的遭遇和我們自己的遭遇重疊了。

『剛纔的子彈……。用那個一定能讓我恢復嗎？』

“老實……我，我並沒有……”

“現在怎麼了？說是其他家族的人，是怎麼回事？”

『小姑娘，我有件事想問一下』

斎槻的眼睛微微地顫抖着。也許她還無法消除違背比賣守的內心矛盾。

姬眯着眼睛，微微地扭轉着脖子。白色的秀髮柔順地滑落到肩上。

我簡短地回答後就拉住穗崇的手臂。

“……不能相見嗎”

我安下心來了，把臉貼到姬的肩膀上。她摸着我的頭，看起來很高興地來回看着自己修長的手腳。接着姬把臉轉向着斎槻，抬起了完全形態的下巴。

雖然聽說比賣守家有錢到甚至在政治上都有影響力，但沒想到比賣守家會厲害到這個程度。但我對他們的厭惡比對他們的佩服來得更快。

『……壓制的方法也有其他的選擇啊』

姬低聲地說道，我對此表示同意。

“……那個家，做事不是一直都很強硬的麼”

“啊啊。所以有人覺得那樣不好啊。在昭和中期，以想自己掌握霸權的家族和純粹是對比賣守家懷恨在心的人爲中心，爲了對抗比賣守家而結合了連合組織。到現在爲止他們都只是與比賣守家有過小摩擦而已，還沒出現過大的接觸……。因爲某些人的緣故，現在比賣守家很多的內情都泄露到了連合那邊”

穗崇像是在品味紅茶般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他的視線落到紅茶的水面上。他的側臉看上去如哲學家般靜謐。

“內情？”

“啊啊。家神長年不在，還有前些天的戰鬥使本家的部隊相當疲憊。……然後，還有十一年前的內亂事件。大概他們是覺得現在的比賣守家已經沒有當年的力量了，可以讓他們踐踏了吧，於是連合就首先對像我這樣的從屬於比賣守家的咒素使出手。也許是打算以此動搖我們，讓我們這些從屬的家族脫離比賣守家”

“……這樣啊，那些人就是因爲這樣的事情而喪命的？真是扯淡……。所以我們纔會那麼討厭業界的人……”

我吐出這麼一句話道。雖然我覺得業界的人隨便地就互相殘殺，但在身爲業界中人的兄妹面前說出這樣的話，還是有點顧忌的。我和姬當初很有可能像他們兄妹一樣生活在比賣守家的束縛之下。如果母親沒有帶着我們出逃的話，我們的未來也許就是他們那樣。

我陷入了沉默之中，坐在我旁邊的姬歪着腦袋說道。

“從屬……？這麼說起來，你說過養子什麼的吧，哥哥被作爲養子從比賣守家過繼給從屬的家族？”

斎槻馬上就訂正了姬的說法。

“不，養子是我。我出生的家族是日邑家。那是一個建立在本家北邊的山間的一個小家族”

“啊？你出身的家族不是比賣守家啊”

這顛覆了我之前的認識，這讓我感到很是疑惑。既然她能看到普通狀態的姬，那兩人都應該是比賣守家的人。

“爲什麼，其他家族的人也能看到非實體化的姬？”

穗崇對我的疑問微微一笑。

“因爲日邑家的血脈是很容易生出虛的血脈。在我們家曾祖母的那一代，接受了比賣守家出生的虛入贅爲女婿。因此，獲准作爲準一族編入比賣守家麾下。所以，我們也繼承有比賣守家的血脈的哦”

原來如此。姑且算是我的遠親吧。即使如此。

然後，我突然想起某件事，向他問道。

『是啊，那樣的家……』

“處理完了”

『你一個寄宿的，最好還是閉嘴。話說，你老老實實地回老家去的話不就好了嗎？』

“哥哥！你在向家神說的什麼話啊，是我要守護朔良大人——”

“你們家神這麼說了，是因爲你們沒有使用那種說話方式的理由……比賣守家對於像是小本經營的企業般的日邑家來說，就像股東兼總公司，或是業主一樣，我去奉承它是理所當然的啊”

處理完了，也就是說。

我對和斎槻討論家神之類的話題已經感到厭倦了。於是就乾脆無視她。我操作起手機，把紅外線通信的端口向着穗崇。

“咒素使基本上都只能同族通婚產子。如果與普通人通婚的話，孩子還在胎兒階段時身體就會經不住咒素的侵蝕而死掉。而與其他家族的擁有咒素的人通婚的話，雙方的咒素會因不兼容而互相反噬殺死母體和胎兒。但是，一直只是同族通婚的話，血脈就會變得過濃，作爲生物來說，這會產生出不少弊端的。因此，爲了防止這種情況，咒素使的家族大都希望得到其‘他家族的虛’。因爲虛在身爲咒素使的同時，體內卻沒寄宿着咒素，可以作爲血統稀釋劑”

我和姬都嚇得眨了眨眼。然後，斎槻突然大聲說道。

“啊啊，斎槻也多保重。……那麼，再見”

『…………』

穗崇再一次深深地鞠了個躬後，抬起頭說道。

“其，其他方面也很優秀的。哥哥十分擅長摺紙的，他會爲我折孔雀啊，小獵犬啊，貓頭鷹之類的。也許你們會覺得摺紙只是小孩子的遊戲，但是那些動物的摺紙圖解都很複雜的，完全折出來是非常難的。但哥哥的手指可以靈活地做出細微的動作，所以才能完美地完成……啊，……咳咳”

“無論怎樣也用不着用這樣的說話方式……”

“不，事實上並非如此。就我得到的情報看來，斎槻在這個家和家神的事情還沒泄露到連合那邊。但是，連合的本部距離這裏就只有三十公里，所以，我希望你們姑且也先做好警戒”

恐怕，即使再討論這個問題，也會因我們的價值觀不同，而談不到一起去的吧。而且，現在該討論的並不是這個問題。

斎槻的口氣慢慢地起來了。

穗崇一臉依依不捨地說道。

“殺掉了，麼……”

房間內歸於沉寂，從外面傳來了附近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孩子們聲音中那份開朗讓我的思考蒙上了一層更加濃厚的陰影。

雖然我感覺有必要很他談一下關於斎槻對金錢的感覺的問題，不過，嘛，這次就算了吧。

斎槻對點頭的姬露出自豪的表情。

“楔被奪走了，是這麼一回事吧”

“朔，朔良大人！沒必要爲我做那樣的事情”

“啊啊……關於這個，我們也在調查之中”

“大概除了那些偉人外，普通人除了子孫後代之外，就沒有可以流於後世的東西了啊”

“在射擊方面，哥哥教了我不少”

“朔良君，拜託了。如果發生了什麼的話，……請保護好我妹妹”

“哥哥，保重”

“不是的”

『斎槻果然是兄控』

“啊，我聽不見，聽不見”

穗崇站起來，拉開門走向玄關。爲了送他離去，我跟在他身後。

“因爲在這之前都沒怎麼機會看到你……把這個隨身帶着真是太好了”

“感謝朔良君和姬大人……你們兩位的好意。今天，真的十分感謝。因爲我和斎槻一年都不知道能不能見上一次……所以今天真的很開心”

“……那個，穗崇先生，按你所說的，這次的鬥爭，有可能涉及到這個家？”

“那件事？因爲消失的屍體的事件嗎”、

“……我已經不再是日邑家的人了。不是這麼簡單就能回去的”

我目送着穗崇離去的背影，感覺就是在看着另一個我自己。

從從屬家族過繼過來的養女，她大概沒有什麼光彩的回憶吧。

他點了點頭後，馬上就盯着妹妹的眼睛。

姬纏着拿着托盤正要收拾茶杯的斎槻。

“那麼……時間也差不多了。我不能太過偷懶了啊。如果知道什麼關於屍體消失的情報的話，就聯絡你們”

我問道。

穗崇對我的疑問表示疑惑。我們的想法是人類正常的想法，但是作爲生命來說卻是不正確的，他好像是這樣想的。

“這樣麼？保持血統這事，作爲生物來說是當然得操心的事情……”

穗崇帶着冰冷的目光說完這番話後，他突然向着我低下頭。

斎槻兩頰通紅，用尖銳的口氣反駁後，偷偷地摸着哥哥使用過的杯子。

我馬上打電話向圭佑傳達了從穗崇那裏得來的情報。在這之後。

穗崇對着表情變得不快的我和姬苦笑了一下。

“只是……他溺愛我，只是因爲他是哥哥而已……”

姬衝着面露怒色的斎槻發出一聲大大的嘆息。

看到這一幕姬像是發愣般邊苦笑邊嘆息，然後像是捉弄般抱住斎槻。

斎槻沒有打開小包，而是用見外的語氣對穗崇回答道。但是，她的雙頰卻是明顯地染上了紅霞，兩隻手像是很珍重般緊緊握着小包。

這時，穗崇像是在說“對了”般一臉害羞地把手伸進外套的口袋裏。

“……怎麼樣？”

“哥哥脾性溫和，待人和藹，臉蛋也英俊，但因爲身體虛弱這個缺點，大家都對哥哥的這些優點不屑一顧，如果那樣的話，大家應該就會認可他，稱讚他的”

我煩惱着該對垂下頭的斎槻說些什麼。

“因爲哥哥的身體很弱，所以他拿不起像我所用的突擊卡賓槍那樣的重物，只能使用輕盈的手槍爲主要武器。但是，他的射擊準確度卻相當驚人。手槍的話，一般來說它的有效距離最多隻有二十米，但哥哥卻能準確命中八十米外的活動目標”

穗崇乾脆地回答道。這讓我再次認識到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那可以輕易地清除敵人的想法與憐愛妹妹的想法共同存在於同一體。

“即使是失去阻滯力的有效射程外，失速的子彈的威力也可以由注入子彈中的咒素補足。因爲靈活地使用槍械可以發揮這樣的能力，所以非常有實戰性。此前，哥哥大概因爲身體虛弱而受到家人冷漠的對待吧。但是……只要克服了這些，他就應該能從事可以充分地獲得大家認可的工作”

“市內流傳着‘脖子被剜了血洞的屍體消失了’的流言。據說朔良大人昨天也碰上了事件發生的現場……。哥哥，你知道些什麼嗎”

『哦』

『……臉蛋……。這是臉蛋長得相似的妹妹說的話麼……？』

“一般想來，都會覺得那十分隱蔽地發動咒素讓屍體分解，或者是把屍體移走的吧。雖然我覺得他們是想利用那個流言讓比賣守家陷入混亂，或是故意惹怒他們。但如果連合那邊有什麼意圖的話，無論有他們怎樣的理由我們都應該先做好防備。所以我希望斎槻能多加註意。……其實，我今天來訪就是爲了那件事”

“因此，才過繼養子的？這樣……不是動物交配麼”

“斎槻，如果你喜歡的話，就收下這個吧”

“……話說回來，穗崇先生，那個，容易生出‘虛’這一點對比賣守家有什麼好處嗎？”

斎槻的疑問讓穗崇一臉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於是，事情就是這樣。啊啊，這是咒素使之間的內鬥。總之，小心點不要讓圭佑被捲進去了。如果被發現了的話就馬上逃跑。……嗯。那麼，請轉告千夏姐。話說，你的身體怎麼樣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這樣啊。太好了……那麼，下次再聯絡”

“哥哥，這是”

“啊啊，除了要打聽點事情留了幾個人。我們這邊也有人被殺了，所以”

“我知道了。那麼，如果發生了什麼的話，……她是我的同居人呢，我答應了。她還幫我們做了不少家務”

“……哥哥，我想問一下”

“……十一年前的事件嗎？嘛，我們這邊也有人提出是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但是，大部分的意見都是這個想法太不靠譜了。總之，我也會去調查一下的，但是爲了從咒素使身上拔出楔，在咒術上來說恐怕必須要經過很複雜的手續的吧。我感覺得在密室內與對方呆個半年以上才能完成的吧。而且，這只是在理論上說說而已，實際上是否真的可行還說不好”

斎槻一臉悲傷地說道。日邑家原本就是比賣守家麾下的，在她被比賣守家驅逐出去的時候，是不可能會日邑家的吧。

斎槻看起來有點猶豫，既不是害羞也不是客氣。但馬上，她的眼中就閃爍着高興的光芒，收下小包了。

『小姑娘，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兄控啊』

斎槻像變了個人似的，流利地說了一堆話後，大概是回過神來了吧。她假裝咳嗽之後，又像想矇混過去般把視線移向一邊。

“我剛纔已經說過了，咒素使基本上只能同族通婚，但是，一直都只是同族通婚的話，總有一天血脈會終結的。所以對於咒素使來說，爲了延續他們的血脈，擁有優秀的肉體和能力的虛，有着相當大的價值。他們會把虛奪走，剝奪她的自由，然後把她當作生孩子的工具。在過去，這樣的事情就發生過多次，一個家族的虛被其他家族的人擄走”

“…謝謝”

斎槻昂首挺胸，雙眼閃閃發光。

“穗崇先生，昨天的人——”

“承你的情了，謝謝”

向我開槍，與穗崇戰鬥的他們後來怎麼樣了。在我把話完之前，穗崇就用事務性地語氣簡短地回答道。

穗崇伸手摸着斎槻的頭。斎槻閉上眼老老實實地讓穗崇摸，然後臉上浮現出了寂寞的微笑。

姬微微愣了一下，苦笑道。我也苦笑了一下。真是沒辦法吶，我點了點頭。

“日邑家的咒素是‘存陽之翼’，其性質是‘快暖’。我們住的地方，從前是常下暴雪的地方，這種咒素有助於抵禦嚴寒和融雪，但是在溫暖化的現代‘存陽之翼’就變得毫無用武之地了……。趨於沒落的我們家如果沒被比賣守家收留的話，我們家族在昭和時期就會解體，變得不復存在了。比賣守家是我們一族恩人”

“穗崇先生，我們交換手機號碼和郵件地址吧。算是爲了方便發生緊急情況時聯繫”

『……你就這麼擔心你妹妹嗎？』

是爲了這個“姑且”而特意來訪的嗎

穗崇銳利的眼睛咪了起來。戴着黑色戒指的細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耳的耳墜。那是一隻與穗崇那精緻的面容不相稱的粗糙的耳墜，給人留下奇怪的印象。

“……我知道了”

姬低下頭，白皙的手指用力地握住我的手。但是，穗崇聽到我們的反駁後，搖了搖頭。

“不，是比賣守麾下的家族被盯上了，我要說的是關於這個的事情。日邑家只是生產虛這方面很優秀而已，但是家族的咒素‘快暖’卻是很弱小的咒素。所以連合最先盯上的就是日邑家。老實說，要是斎槻已經離開比賣守家的情報泄露了的話，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麼樣”

從他的話來看，他直率地表明瞭相比於宗家的家神，他更重視自己的親妹妹。他這樣的態度讓我對他有了點好感。但是，我不想這麼快就被捲進咒素使之間的鬥爭中。這個和那個是兩碼事。

“哥哥！”

說完後，穗崇喝了口紅茶。爲了平息心中的焦躁，我們也不由得學着他喝了口茶。斎槻泡製的是有英國商標的相當高價的紅茶。正因爲價格高，所以味道也很香。確實與我在平價超市裏買的一百袋二百九十八日元（含稅）的袋裝茶有着雲泥之別。我用力地把那獨特的芳香吸入肺中，讓自己冷靜下來。

『獲准，資格之類的……在這裏你就不必用這種奉承那個家的說話方式』

“……但是……”

我打斷用嚴厲的語氣反駁穗崇的斎槻的話，向穗崇問道。

“這樣，麼……”

斎槻大概是察覺到我們之間的尷尬氣氛了吧，還是隻是單純等待着對話的中斷，她轉換了話題。

然後，他拿出了一個包裝可愛的小包。

姬喊的並不是小姑娘，而是稱呼斎槻的名字。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樣的，我不是兄控……。只是，哥哥是真的有那些優點，僅此而已”

斎槻被姬抱住之後滿臉通紅地着急起來了。

『嘛，但是，我可是敗給了我弟弟。雖然經常睡亂頭髮，但這也很可愛，頭髮鬆鬆軟軟的就像小狗一樣。雖然體型像豆芽一樣瘦弱，但是看上去就是個勤奮的人。雖然在這附近本地高中很少，但憑庫拉的頭腦竟然考上了與千夏一樣的高中，真是個奇蹟啊』

“不要說這些多餘的話啊，喂，姬，說什麼睡亂頭髮啊。這樣的時候說這些…”

『最重要的事，我感覺他很愛惜我。我們可是互相山盟海誓說要永遠在一起的。明天都纏着我要跟我kiss，而且剛醒來時還會無意識地抱住我。庫拉非常非常喜歡我，我也拿他沒辦法的吧。前天還想看我脫衣服來着』

“喂，喂，你在說什麼——”

“脫，脫衣服，是怎麼回事！？而且每天都kiss，……你們兩個難道真的”

『從很早以前就這樣說——』

“我們這是問心無愧的正常姐弟關係啊！姬，不要再製造這些不必要的誤解了！”

我衝紅着臉瞪大了眼的斎槻喊道。但是姬卻是看似十分高興地微笑着，然後用手放在嘴前。

『呼呼呼。girls"talk終於進入白熱化了呢』

“哈？girls"talk？”

『girls" talk指的是女孩子之間津津樂道地談着自己跟喜歡的人之間的工口事，互相炫耀』

不，我感覺這詞組的意思與姬說的有點不同啊。

“這樣啊。姬大人，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girls" talk”

你還真的相信了啊……。

『斎槻，這樣就結束了嗎？我還有很多沒說的哦。庫拉對我很執着，很溫柔的哦』

“都說了，不要老說這些奇怪的話！”

“嗯嗯，哥哥也很溫柔的。……因爲我父母都是很嚴厲的人，雖然確實很關愛我，但是作爲家長，他們卻不會寵愛女兒。因爲精神和肉體都脆弱的話，就會變成家族的恥辱，這是他們絕對不容許的。從我懂事之前開始，如果我哭了的話，我越哭他們就越打我，直到不哭爲止。這種時候哥哥總是會庇護我”

姬拿出菜刀後正要切蘿蔔，有點筋疲力盡的斎槻則在一旁看着姬。……感覺有點對不起斎槻啊。

我在一旁微笑着看着這一幕，姬喊了聲“喲西”，站了起來看向我這邊。怎麼了？我疑惑道。姬突然把手指伸進我的嘴裏。

姬說完這有如貴族家的女主人般的話後，就把雙手的袖子挽了起來。

在愣住了的我們面前，姬去廚房拿了抹布過來，用沒有擰乾抹布啪嚓啪嚓地把傢俱和暖卓擦溼了，然後大概是想整理一下吧，她把暖卓的被子的一端呼啦呼啦地揚起，塵埃飛揚。做完這些後，姬從渾身僵硬的斎槻手裏把盛着茶杯的托盤拿了起來。

『啊，不好意思』

『嗯嗯。那樣不錯，就那樣做吧』

“倒太多了。泡泡會弄得到處都是的！還有，請不要把海綿握那麼緊，泡沫都飛散出來了”

“所以，現在哥哥的身體變得結實了，我真的是很高興……”

斎槻仰望着天花板，然後點了點頭。

『我也是家主啊，應該關心一下這個家的事情的』

斎槻那柔和的表情中浮現出了對哥哥的境遇的同情。然後，她的聲音顫抖起來了。

“啊，不要！不，不要這麼粗暴！”

“……？外戚？”

『是指母親那方的親戚。也可以指王的妻子的家族。……也就是說，在庫拉和斎槻要通婚的情況下，比賣守家一直防備着她和日邑家來往過密』

最近的女孩子真是厲害啊……。這麼說起來，在我們高中與一之瀨戰鬥的時候，斎槻在保健室裏和其他咒素使進行聯絡時，在旁人看來就像是自言自語般，雖然那時我沒注意到，但她是把通訊咒具以耳墜的形式戴着身上的吧。

斎槻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

“那個，姬？”

“朔良大人的想法和比賣守家的想法可不一樣”

“但是，這樣的話，姬大人”

……總之，她們看起來很高興，這比什麼都重要。我邊喝着冷紅茶邊隨手從冰箱中拿出早飯喫剩的東西來喫。

聽到我的疑問，斎槻像是回過神來般，閃爍着光芒的表情強行轉變爲面無表情。

“今天能看到哥哥真的很高興”

大概是害羞了吧，斎槻雙頰緋紅，她難得地口齒不清地低聲地嘀咕。

“謝謝……話說，把更多的泡泡沾上來了…”

“不，不用了。那個……之後再……”

『……這樣啊……』

“……姬，你那麼想做家務的話，首先，要好好地向斎槻請教一下……”

“真是的，你的問題真是失禮啊……。對於現在的女孩子來說，這可不是什麼特別罕見的事情。而且在執行任務時通訊裝置，咒具之類都是以耳墜的形式戴在身上的”

“…………”

斎槻的笑容像是散發着光芒。綻放出花朵般，真的很高興。

“真是莫名其妙。爲什麼要遵從這樣的規矩啊。就因爲家族會被滅掉就順從？傢什麼的怎麼樣都無所謂的吧”

『這個也洗掉嗎？』

我的提議讓姬浮現出彷彿太陽般的笑容，她點了點頭。

“……我已經捨棄了那個家了，而且你也被驅逐出來了吧？爲什麼還要逐一地去遵守那樣的規矩呢”

『適量？』

“啊，你已經打耳洞了？”

“這個……。不，也許該這樣做，但是”

我一邊勸說着賭氣的姬，一邊想起某件事，向斎槻問道。

“不—行”

“不，那個，……這個，是梅森的茶具哦？”

這樣過了十分鐘後，我再次看向廚房。

姬一邊說着一邊解開了三股辮。然後把無暇順滑的白髮重新紮成馬尾。

『我也來幫忙收拾東西吧』

我喘息着平安地把茶杯託接住。

“姬，過了十分鐘了，要結束了”

『好的。隨便吩咐吧』

“哥哥長年臥牀不起，父母覺得他身體的虛弱是家族的恥辱，他們對哥哥抱有混雜着失望與關愛的歪曲的感情。但是哥哥無論自己被怎樣對待，都會努力地守護着我。所以，我只有在哥哥面前才能哭……。雖然過繼到比賣守家當養女之後，我們見面的機會就變少了，但是哥哥還是一直爲我的事而操心”

“……明白了。那麼，姬大人，請到這邊來。首先，幫點簡單的忙——”

“……今天，真的很感謝”

『我也想看啊。快點打開吧』

“如果被現任代家主盯上的話，日邑家會很輕易地被滅掉的。那個家這這種意義上都有着這樣的力量”

“比賣守家不喜歡外戚干涉，因此，……我和哥哥見面的機會極其有限”

『真是很合適啊』

對我的疑問，姬用生硬的聲音回答道。

“哇……真的……。纔不是呢”

“……這樣啊”

“啊啊，夠了。請把海綿的洗潔精洗乾淨”

有可能成爲當代家主的配偶的人在沒必要的情況下與親人接觸對比賣守家來說是不容許的，僅憑這樣的理由就把她和哥哥拆散。

“不，那個，姬大人？”

『呼呼呼呼呼。這樣不行嗎，不行嗎。……啊』

“如果不順從的話，我和哥哥都會死掉的。父母，親戚，家裏的小孩子都會流落街頭。因爲我一個人的任性，而變成這樣……我是無法原諒自己的”

感覺這纔是斎槻的真心話。姬對茶具的處理方法讓斎槻臉色鐵青地發出慘叫。

然後姬無視瞪大了眼的我，帶着笑容實體化了。

弄出了肥皂泡後姬一臉高興，但在姬旁邊的斎槻卻是鼓起了腮，她的臉上沾上了飛濺的泡泡。

“唔哇！”

斎槻這時露出了看似與我不一樣的驚訝。她喫驚地肩膀一抖一抖，呼呼地搖着頭。

“你，你們兩個都這麼說的話”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露出與其年齡相應的可愛的笑容。

“這，這樣麼……?”

姬的臉上洋溢着笑容回答道，然後邊微笑邊站到斎槻身旁。

『斎槻能做的事，我也一定能做』

“夠，夠了。請住手，姬大人沒必要做這樣的事情”

『哦哦，感覺很漂亮！』

我無話可說了，緊緊地握住拳頭，深感無地自容地別過臉去。但是，斎槻搖了搖頭微笑道。

斎槻接過姬拿來的小鏡子，雙頰羞紅地確認着自己戴着耳墜的樣子。接着斎槻看向我們，突然正坐俯首。

“所以，真的很感謝”

“……接住了”

『什麼？庫拉，再給我一點時間』

這就是斎槻如此頑固地抗拒着與穗崇接觸的原因嗎。造成沒有許可就不能喝哥哥見面的境遇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嗎。

“啊？不，不用特意道謝的……”

這樣好嗎，一上來就這麼高難度的。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偷偷地窺視着廚房裏的情況。斎槻沒讓姬去洗自己的梅森瓷器，而是機警地讓姬去洗從櫥櫃裏拿出來的大碗。

斎槻沒有掩飾自己的害羞點了點頭，然後在客廳坐下，拿出小包。斎槻解開絲帶，打開包裝，只見裏面放着一隻鑲嵌着粉紅色石頭的銀耳墜。耳墜的式樣是那種平時隨身帶着也不會太過累贅的樸素的設計。送小孩子耳墜好嗎，我愣了一下。但是斎槻看似好高興，臉上閃爍着光芒，馬上就把耳墜戴到耳朵上。

“那份禮物是什麼啊？收拾東西什麼的之後再做吧，快點打開來看看吧”

『知道了』

我大聲喊道，斎槻聽後只是像放棄般低下頭。

“首先……是洗茶具的方法”

我無視正要反駁的斎槻，向姬喊道。在穗崇讓斎槻恢復之後，半實體化這點小時間的話，應該基本沒消耗的吧。

“姬，只有十分鐘哦”

“不要啊啊啊。住，住手！”

我懶洋洋地看着電視，耳邊還可以聽到廚房中她們兩人呀呀的慘叫與歡笑聲。

姬也像是同情般垂下了眉毛，又馬上微笑起來，緊緊抱住斎槻。姬“沙沙”地摸着斎槻纖細的秀髮。斎槻像是不習慣被人摸的野貓般露出困擾的表情，扭動着身子。

茶杯託描繪着拋物線在天空中飛舞，可以清晰地聽到斎槻的慘叫，啊—啊。

我暗淡的視線落到溼淋淋的暖卓桌面上。斎槻也盯着桌面，肩膀無力地垂下。

“那麼，把適量的洗潔精倒在海綿上……”

“住，住手啊，啊，那個，我還要收拾茶杯呢，姬大人”

斎槻的語氣中不含半點感傷，只滲透着對哥哥的思慕與感謝之情。

“姬大人，這樣做危險”

“嘛嘛。姬那麼想做家務，你就教她一點好了，拜託了。而且再這樣下去，這珍貴的茶具……繼續這樣的話，家裏會被搞得一團糟的吧……”

『請不要在意，我也是家主之一。自己家的這點小事，也一點都做不了的話怎麼辦』

我大喫一驚，姬因爲做不了實質性的家務，因此她基本上不知道家務的具體做法，我沒想到她會爲了別人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姬邊笑着邊用白皙的手指把斎槻臉上沾着的泡沫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