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約定
《Sugar Sister 1∕2》 · 鷹野新 · 2.4萬 字
——我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黑暗的地方。環視一下就會看到裸露的岩石表面,用糊着數層紙的合金柵格。我的腳上帶着枷鎖,微弱的陽光從在僅僅比頭高一點點的位置開的小窗子射了進來。
(……啊啊)
這是我五歲之前,在老家被囚禁的場所。
這裏是無論被怎樣對待都不會輕易死掉的我,被關押的,被撫養大的地方。
體溫被岩石的表面奪走,我常常因爲寒冷而發抖。
無論是作爲二爲一體存在的家神,還是作爲繼承人而被生下來的我,老家給予我的只有這片黑暗。至少,在我的記憶範圍內是這樣。
我記得的只有被他們極度地恐懼着,避忌着。
(朔良大人的血脈太過濃了)
(一族的力量的祖,要在他的體內顯現了)
(太可怕了)
(終有一天會招來禍患的)
在那片黑暗中。
我感覺到像是被誰呼喚着,那是令人懷念的聲音。
腦海中浮現出了那漂亮的白髮與那隻白皙的手。
“……”
被焦躁感驅趕着,我醒了過來。比起光,我的知覺更先感覺到的是劇痛。我身體僵硬手腳抽筋,忍耐着像是直接用鐮刀切削神經般的劇痛。
之後,我那半張開的瞳孔恢復了機能。在漸漸變得鮮明起來的視野和意識之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塊黑布,貌似是被我在痛苦中無意識地握緊了。
“……?”
那個是什麼東西,我理解不了,我想把臉靠近過去。
“……千夏,你知道學校現在變成怎樣了嗎?”
焦躁感在我的身體內燃燒着。
“姬大人已經被搶走了。我們正要去把她搶回來”
依童對呻吟的我皺起了眉頭。
“總之,學校裏已經沒人了。我偷聽了比賣守人的談話,感覺到他們似乎藉助擁有“避忌”性質的咒素之類把人們都趕出去了。嘛,在動畫或是遊戲裏這種情況就是打開了結界的狀態吧”
依童面無表情地開口直言道。
在還沒整理好情報而陷入沉默的我的面前,依童從黑色的手提箱中拿出一疊打印的照片遞了給我。
“朔良大人。你在某處的靈魂的碎片……對了,例如,有沒有被奪走的氣息之類的?一之瀨與朔良大人很親近,要奪走應該很容易的吧”
我保留着那個回答,揉搓着被解放了的手。手被繩子摩擦後變紅了。平時只要瞬間就可以恢復的這些細小的傷,現在卻治癒不了。我對此咬牙切齒。
“被,抓了……?”
我不知道失去了姬的我現在解放“廢龍”的話會變成怎樣。也不知道虛弱的身體能否抵受住解放的力量。
從拍攝角度上看,這些幾乎都是偷拍照片。有我上下學的照片,我在校內的照片,我在車站前的銅像前久立時的照片,我在城址公園被偷襲時照片。甚至連那天被有澤拍攝的照片也在。
“「攝影」”這個詞的意思就是摘取影子的意思。也就是說,根據通過大量的朔良大人的照片,就可以一直盜取您的影,或是說存在的外殼。”
“那麼,出發吧”
“她?一之瀨蒼是個男人哦。雖然不知道戶籍上寫的內容,但是從生物學上來說,顯然是個男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是不可能取代身爲男性的朔良大人的。家神如果不是男女一對的話就不能獨立存在的。”
這說明,
“喂,等一下”
爲什麼。
比起什麼都做不了,這些都是遙遠的事情了。
取代?
“被那個你把她稱做一之瀨蒼的人帶走了”
“……嗯嗯。這樣啊。我知道了”
接着,依童的耳朵微微一動,露出一副好像聽到了什麼的表情。其他的男人也是這樣。我什麼都沒聽到。恐怕,他們是什麼只有他們纔有的網絡吧。
我深呼吸了一下之後問道。千夏表情略微有點僵硬。
我和姬是一心同體的,幾乎可以當作是一個人。如果我不在的話,她會不完整到幾乎不能算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我也是,如果她不在的話,我也會不完整到幾乎不能算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千夏露出一副既像是安慰又像是鬧彆扭的表情走到我身邊,把綁繩解開。
“這是在一之瀨家裏找到的東西。因爲按我們的探查方法,就是先從這些東西着手”
“朔良大人你就請安靜地呆在這裏吧。你出去的話,老實說,會妨礙到我們”
然後她把我緊緊握住的布強行地拉了回去。我握着的是她那飽滿蓬鬆的裙子的一部分。
姬與我是靠靈魂聯繫在一起的。我們間的羈絆並不是用那種辦法就可以毀滅的。
他們的做法並不是像我們那樣的推理和推測,而是單純地把他們的觸手伸向一之瀨的家,查出了一之瀨家裏的我的照片,所以才搞明白了一之瀨就是幕後黑手及她的目的。即使是感覺很靈敏的比賣守家的人,要在“氣味”很強的土地上找東西也肯定是很費勁的。
“……我不會問到底發生了什麼……真是可憐”
“學校什麼的……。他特意選這樣的場所是打算制約我們的行動啊。在這裏殺人很難掩藏的。……真是麻煩的地方……”
本家的依童,她爲什麼會在這裏。不,這裏?這裏是哪裏?淡藍色的尼龍窗簾,鐵製的硬牀板。——學校的保健室。
聽到這句話,我想起了一之瀨變化成我的樣子的事情。貌似這並不是在我意識模糊時看到幻覺。那麼,一之瀨從一開始就是抱着這樣的目的來接近我的嗎?至今爲止我們間的那份友情全部都是虛假的嗎?
啊啊,不是有了嗎,解開這個束縛的方法。破壞這綁繩,毀滅它的方法。
哥特蘿莉打扮的小女孩那如冰般的聲音讓我完全清醒過來了。
依童恨恨地低聲嘀咕道,然後她那嬌小的身體輕鬆地抱起那應該是鐵塊的槍,站了起來。看來到現在爲止她和我說話只是在接到聯絡前的消磨時間而已。
千夏把一升瓶子的蓋子打開,把裏面的就輕輕地撒向我,接着讓我把酒喝了下去。我那被像是被狠狠地勒住般的劇痛折磨着的身體稍微變輕鬆了點。看來可以在短時間內,勉強騙過自己的身體,進行戰鬥。
我說不出話了。我回想起了留在被按壓着的嘴脣上的觸感。
我對自己的沒用很是愧恨,想哭出來。
“那樣的事情無所謂了”
然後我注意到了。
“燃燒至焦灼吧血花四濺吧”
那樣的事情我是不會讓它發生的。
只是在這時,突然我的胸口被重重地擊中了。依童用想象不出是小孩子的力氣在我嗆到動不了時,像包裹一樣用粗的捆紮帶把我手腳迅速地綁起來了。
即使用力還是弄不斷綁繩。看起來那是工業用的東西。爲了承受幾十公斤的力而造出來的東西,應該不會那麼容易就能用人手破壞掉。但是我不一樣,我不是普通人。但我還是弄不斷。
一之瀨那時從我這裏奪走了。那個只是爲了這樣的目的而做的。
“……姬,現在怎麼樣了?”
“您醒了嗎,朔良大人”
“那麼,一之瀨……她……”
被留在了保健室裏的我繼續苦苦掙扎着。
依童一邊答應着,一邊把背上的泰迪熊揹包卸了下來,組裝起裏面東西。
“庫拉君,停下,停下!”
“……男,的?”
“爲什麼她要把姬從我身邊奪走!”
在我差點就唸道咒語的結尾的瞬間,保健室的門被破開了,千夏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她氣喘吁吁,平時整理得很漂亮的長髮散亂了。腋下夾着個包和一升裝的瓶子。
“灑落穿透吧”
不知她是在嘲笑我還是在安撫我,她認真的解釋道。但是那樣的事情無所謂了。焦躁與混亂從肺腑湧了上來。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現在什麼都做不到的話,我算什麼。我們一直是兩個人一起活着的。所以能救出姬的必須是我。我不想在現在這個時候受本家的照顧,讓我們的出逃的意義,與母親的選擇變得無意義啊!”
“沒事吧……?”
“姬……還有一之瀨,現在在哪兒!”
“到來吧,紅塵”
是Kiss。
“毀滅吧……”
一陣虛脫感向我襲來,我輕輕地吐了口氣。自己那小丑般的樣子很可笑的吧。
我們,聽到依童這麼一說我纔開始注意到,在到現在爲止都沒空閒去關注的視野的一端,捕捉到了五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像是受過訓練的軍人般帶着悄無聲息的肅殺之氣。他們都用像是在看着怪物般眼神看向我。不必多問就知道他們大概是比賣守家的咒素使。
“……比起這個,千夏,姬她”
“這個,是……?”
接着,我全部都想起來了。那不是在夢裏,那個並不是噩夢,那是現實。姬不在這裏,而這些傢伙卻在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據。
如果在我死之前都不能把姬奪回來的話,姬就會被人囚困一生了,她說的是這意思吧。
“包含了姬醬的咒素的酒。跟圭佑聯絡時,我想這應該派得上用場,所以就先從家裏帶了過來。我想這個對庫拉君現在的狀況應該有用……”
“可惡……”
我喊道,從依童形態優美的嘴脣中吐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我自己把自己的嘴堵住,像壓碎般般手指用力地按着嘴脣。
我一邊支起嘎嘎作響的身體,一邊從牀上下來。我已經不在乎自身的疼痛了,我是不會把姬交給他人的。
“能請您先冷靜點一下嗎?雖然用應急處理讓你保持住了人類的形態,但是朔良大人的身體應該還在被自身的“廢龍”侵蝕着。如果發現晚了哪怕一點的話,那就完蛋了。或者說你會被一之瀨蒼殺掉。”
千夏一邊說着一邊把一升的瓶子遞向我。
“但是,影只是影。容器並不是內在。就算盜取了這樣的東西,也應該是取代不了我的吧”
“……”
我抓住依童那纖細的肩膀,雖然因我太過用力而使她皺起了眉頭,但我已經沒有擔心她的餘暇了。
“千,千夏……?”
“啊……”
然後她沒向着我,而是向着等候在一邊的五個男人說道,接着他們就跟着依童走出了保健室。
依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已經虛弱到那個程度了嗎?
如果發生了那樣的事,我們就不再是我們了。
“結界……?像是看不見的牆壁?”
雖然我知道,即使我喊他們也不會回頭。他們誰都沒有搭理我,奔赴戰場去了。
“不知道。像那樣的人的想法,我是理解不了的。但是,一般來說,比賣守家的家神的招牌在業界,甚至是在表世界也有着影響力的吧。他有可能會利用這樣的立場和我們締結利害關係”
“呼……太好了。即使是我也有能做到的事情……所以,稍微依靠我一下也可以的啊”
我會完全失去人的形態的吧,或者是會被“廢龍”的性質反噬而毀滅的吧。
“爲什麼一之瀨……爲什麼,那傢伙要把姬抓走。太奇怪了吧!”
門被關上了。
看到我中斷了咒語,千夏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
“……可惡!”
“姬大人被她用來策劃那個儀式。那個人——一之瀨蒼,她爲了進行取代朔良大人的儀式,用自己操縱的“八足的系鎖”——擁有“管理”性質的咒素,謀劃了這一切。”
雖然她是怎樣把那些零件塞進包裏的是個迷,但是組裝完成的是一支全長近九十釐米的突擊卡賓槍。而且那支槍還裝備着下掛式霰彈槍。
“我想你自己應該有覺悟了,失去了姬的你如果就這麼放着不管,幾個小時之內就會死掉。這樣的話,那個人完全成了真貨了。不管那傢伙的真身是誰,我們都不得不將他當做真貨來處理”
“嗯嗯,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和比賣守的人接觸會變成很麻煩的事情,所以到剛纔爲止都只是在外面偷看情況而已。大概的情況我都知道了。所以,這個,給”
但是。
我想否定姬被奪走的痛苦,否定姬被奪走的事實。
“……一之瀨取代我之後打算做什麼?對我”
“與其這麼說,更應該說是可以在心裏層面上植入迴避或是厭惡之類的印象……貌似是讓他們自己添加並理解‘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這裏不好’的理由。學校的老師也以今天早上發生了騷亂爲理由讓學生們回去了,老師們自己也在自己的家裏待機。現在變成了這樣奇怪的狀況。其他的一般人無論誰都沒想過要靠近這個學校……能輕鬆地做到如此大規模的事,行家果然就是不一樣呢”
“但是,這樣的話,千夏你有爲什麼會在這裏?”
即使千夏有靈感,她也是個普通人。她爲什麼能破掉業界的人的法術來到這裏的呢。她對着抱有疑問的我自豪地笑了起來。
“因爲我受過阿左美的薰陶”。
這樣啊,千夏的體內有着母親的肋骨,這樣的話,她有着一點對咒素的抗性也不奇怪。
“對了,庫拉君。雖然到了現在可能已經晚了……在醫院,我搞明白了對方的手段了。爲什麼那些女人會被操縱”
雖然我捨不得談話的時間,本來的話,我想現在馬上就跑到姬的身邊去。
但是,這個對我來說是必要的情報。如果這個是一之瀨的力量的話,我想知道一之瀨自身的咒素——是叫“八足系鎖”嗎——是怎樣使用的,是用怎樣的手段來操縱的,不知道這些的話就很難對付她。
千夏從書包中拿出裝飾着粉紅色的糖果飾品的手機。
即使是我看錯了,這手機的裝飾也不符合千夏的趣味,既然這樣的話,那應該是向誰借來的吧。然後千夏操作起那臺手機,讓某封郵件顯示出來,然後遞給我。
“看一下”
聽到千夏這麼說,我就看向那封郵件。
“來自J Produ來的通知
您的街區,松田那裏誕生了一位J Pro的成員!名字是筱崎君。在J Profansclub,作爲紀念筱崎加入J Pro成員,我們將舉辦一個驚喜活動。題名爲‘追逐筱崎吧!’。內容很簡單,fansclub的會員只要偷偷地拍攝筱崎的照片,然後將其添加到空郵件中,發送到指定的地址就OK了。
合計目標的照片張數,因爲他所屬的‘TO’的正式出道的那天,是七月十日,所以要七千一百張。參加的要點只有’不要讓他發現’這一個。最後,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達到目標的照片數嗎?這個結果會在六月十日放送的‘祕密的J Pro俱樂部兩小時special’內公佈
用大量的大家拍攝的照片來爲筱崎君祝福吧!
還有,每附上一張照片就可以得到十個J點!根據收集的點數,就可以獲得參加年末慣例舉行的‘J Pro倒計時party’的機會,間或得到‘從J Pro成員那裏收到親筆寫的聖誕賀卡’作爲禮物。請務必要參加哦
★參加活動的綱要請看這裏!★”
“……….”
一瞬間,時間停止了。
“沒有磨蹭的時間了。追兵馬上就會追到這裏來的了。在被多數人攻擊打倒之前,如果不看好時機的話……”
“一,之瀨瀨瀨瀨瀨瀨瀨!”
點擊了之後,出現了鏈接網頁的畫面,頁面顯示出來了。在詳細地寫着規定的前面,設置了一個“同意”的按鈕。大概是按了同意之後就會顯示筱崎君的全名和照片之類的詳細的簡介的構造。但是。
“也就是說,有些情況下,我也有可能被一之瀨操縱……”
“喂,你受傷了”
我接過酒壺,把它放到口袋裏。我再次喝了一口一升瓶的酒,然後把剩下的從頭淋了下來。然後確認了一下小包裏的幾把美工刀。雖然在剛纔的戰鬥中掉落了一把刀,但是還有五把刀。必須要在這些刀使用完之前結束這一切。
“那麼,最後,peeping tom是爲了欺騙我們的贗品咯?”
“一之瀨在這個時候出動,是因爲我們好像注意到了他做的手腳了嗎”
哥特蘿莉裝的依童拿着那支還飄着硝煙的突擊卡賓衝我喊道。然後,緊接着她身翻過身從窗口跳了下去。
我無言地把這個手機的電源關掉了。
那傢伙穿着不知從哪來搶來的男生的制服,用我的臉我的聲音,手還搭在姬的肩膀上像是歌頌般口出狂言。
提出那個話題的是一之瀨。
什麼東西都是謊言。
我發出驚叫。比賣守的人——業界的人被咒素傷到什麼的我不在乎。但是,那個咒素的,那個形態。
“姬醬之前倒下時,庫拉君被咬得相當厲害呢。大概是操縱的順序需要相當的過程吧,或者是庫拉君無效吧……總之,從狀況看來,現在開始我想已經沒必要擔心庫拉被操縱了”
姬沒有停手,她黑色的瞳孔遲鈍地捕捉到我。
我大叫道,在我剛跑上樓梯的時候,一個拳頭就飛了過來。我反射式地避開,用像是心臟被刺般的心情看着對手。
“是用這個郵件讓她們締結直接契約嗎……如果點了這個同意按鈕的話,那張變了樣的閃閃發光的我的照片就會到手?”
“……唔”
“……因爲破壞了她們拿着的手機,所以那個鎖也就取下來了嗎”
“原來如此啊……”
我嘀咕道,然後探尋着發出戰鬥聲音的方向。在走過走廊抬頭看向教學樓的瞬間,三樓的玻璃窗破碎了。
“一之瀨……”
在這時她的聲音中途止住了,咬着嘴脣,按着側腹。紅褐色的粘稠液體擴散開來。
白色的手機白色的棄靈,水藍色的手機水藍色的棄靈。明白了之後看來,這是個簡單的手法。那些傢伙們都是以以這樣的手段收集起來的生氣爲基礎,用手機等作爲媒介做出來的式神。棄靈被打倒的話,作爲材料的生氣的主人也會受到反噬而倒下……
讓姬的咒素消失的是比賣守家的——。
爲了讓我們把懷疑指向依田的也是他。
她們還活着的事,我從依童的話中察覺到了,並不是因爲他們良心發現,而是因爲如果在學校這樣的公共場所出現死人的話,是很難隱瞞的。例如就算把屍體藏起來,也不至於可以一次地掩蓋大批學生消失的事實。不可能欺瞞過失去孩子的父母的。
接着,我回想起了至今爲止被捲入的女孩子的事情,首先,被在學生會室的二年級女生說“那個筱崎君”“與形象不符”。在購物中心的雜貨店被人說“在這樣的時間”“對不起前輩”。在城址公園被說“看起來不像很擅長唱歌”,“轉校吧”也是,這些要是以這個情報爲前提的話我就可以理解了。
“這不是千夏的錯啊。我纔是啊,明明一直都這麼接近一之瀨,卻完全沒有注意到”
僅用peeping tom這個神祕網站捏造流言,然後恐怕那個網站的作者依田也是被他用作向我們虛張聲勢的。
“是呢,謝謝”
從出生的時候就在一起了的,重要的另一半。我沒打算把她交給別的人。
有澤說的“交往什麼暴露了的話,筱崎會各種蛋疼的吧!”這句話也,也許與這個有關。
“嗯嗯。那個OL來向庫拉君要預約,我想也是因爲解鎖了”
然後她的水手服飄揚着,跑回到一之瀨的身邊,與他並排站着。姬完全像個人偶一樣。像個順從的下僕般。
這是什麼啊。不管怎樣這都太沒實感了吧,愚蠢得讓人驚訝。
我跑上樓梯。在二樓樓梯平臺,看到了被紅色咒素射中的黑色衣服的男人。他按住肩膀,翻了個跟頭倒了下來。
我咂了咂嘴,追在依童的身後,同樣地抓住窗框,逃到二樓的房間中去。貌似在等着我的依童再次向我喊道。
“給,酒壺。這裏面也裝有咒素的酒。總不能隨身帶着一升瓶的吧”
然後,像哭泣般低聲說道。
“庫拉君,試着點擊一下那裏的‘★參加活動的綱要請戳★!’”
我放任着自己的怒火,從小包中抽出美工刀扔了過去。像是被吸入般飛向着一之瀨的刀刃,爲了貫穿那傢伙而帶着足夠的速度與威力。但是美工刀馬上就被姬彈飛了。
我一邊避開攻擊一邊刺痛着,並試圖靠近着兩人。在這時被操縱的女生跑了進來。她原是在打開了的教室的門的陰影處潛伏着的。
我沒有死,沒有被擊倒,把姬救回來,這對我們來說就是勝利。
在校內,戰鬥的痕跡隨處可見。玻璃窗破碎掉,牆壁坑坑窪窪,被操縱的女生倒在地上。
“姬!”
千夏像是忍耐着無處發泄的怒火般盯着牀的一端。
千夏像是想把包住般緊緊抱着這樣的我。
“哈?”
“那個辦法比起自己代替庫拉君風險要小得多吧。所以他才假裝成受害者接近庫拉君,一邊監視着你一邊用棄靈和被操縱的人對庫拉君注入“八足系鎖”哦,只是我們沒有注意到。除此之外的方法……例如,也許食物也被他做了手腳什麼的。但是,因爲這些都被本家破壞了,所以他只好實行準備好了的,最後一個作戰——’自己取代庫拉君””
姬的體型並不是分別時的尺寸。身高變得和年齡一樣。是一之瀨讓她喫棄靈了吧。爲了讓她這樣去戰鬥。
“那裏嗎……”
紅色的箭矢瞄準了我心臟放了出來。
然後千夏打開了書包。
“好像是這樣”
——逃不了。
我喊道,然後跑了過去,在那邊的姬的紅色的箭矢飛了過來。如火燒般的疼痛在被箭矢掠過的手臂上游走着。姬的咒素本來是不會對我造成傷害的。她的咒素的機能是爲了保護我治癒我,也就是說,現在的姬與我之間的聯繫完全被切斷了。她已經完全地置於一之瀨的管理之下了。
我低聲地,呻吟着。
這樣的時間是指在出道前不要和妹紙有這麼親密的關係,前輩指的不是在學校的前輩,而是J Pro的前輩吧。要成爲偶像的話,唱歌的能力是必須的,轉校是說爲了工作需要而搬到市區內的吧。
『……庫拉,救我……』
“朔良大人,這邊,快點!”
“見面了?”
“啊哈哈哈哈,沒用的,庫拉君。現在的你是傷不到這個我的。”
“我?”
身體被擊中了,我的動作一瞬間停止了。
“……呼,哈”
“………”
“……,喂!”
“應該是這樣……”
“給庫拉君發郵件的OL說的,也是這個事哦。我跟她見面了,所以不會有錯的”
“我們絕對會兩個人一起回來的”
“切!”
“知道了”
“哦,嗯……”
“加上,因爲比賣守家也出動了,呢。……吶,……那個孩子,最開始是打算操縱庫拉君的本體的吧”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跑出了保健室。
原來如此。在郵件裏所說的“未來的偶像”的所指的東西,也是跟這個有所聯繫的吧。
在我身後五名被操縱的女生逼近了過來了。如果不從這裏退走的話,什麼都做不了。
“真是,被人巧妙地騙了呢……如果我能早點注意到話姬醬就……”
姬露出一副空洞的表情再次向我揮拳。像是跳舞般,用流暢的動作向我連踢。我一邊避開姬的連踢,一邊再次向她喊道。
“嗯嗯,因爲她也是在同一個醫院。她住院了啊。因爲說是因相似的病症被送進來的人,所以我才知道。雖說還不到會面時間,我還是強行問了她話”
然而,到來的是不同的衝擊。
我試着摸了一下,她們都還有呼吸。如果考慮到比賣守家操縱的“廢龍”的性質的話。殺掉她們比起留她們一命要遠遠地簡單。但是即使這樣他們還是特意選擇了麻煩得多的方法,這讓我安心下來了。因爲我認爲殺害只是被捲進來的普通人是絕對錯誤的。
“姬!”
“……我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但是庫拉君,拜託了,要勝利歸來”
『……庫拉……』
我的怒火爆發了。我一邊吐出憤怒的聲音,一邊把視線移向她的背後。視線碰上的是靠在牆壁上衝我笑着,變成我的相貌的傢伙。
雖然因爲她的衣服是黑色的所以不太清楚,但是看血的量,那應該是很重的傷。
白皙的纖細手臂。飄揚的遺物水手服,在流水般的白髮上飛舞着的紅色的磷光。
身體中的骨頭嘎嘎作響。幸好已經習慣了那一般人的話已經昏迷過去般的劇痛。在出生之後就一直與自己的“廢龍”戰鬥着。
“……!?”
“……一之瀨……。我饒不了你,絕對饒不了你!”
“就是這樣。那個規定的頁面被一之瀨的咒素‘八足系鎖’污染了哦。混在那個長長的同意書中,婉轉地寫法讓人看不出這裏做了手腳,同意,也就是說寫着奪取契約的主人的生氣後再操縱……”
“姬……!”
碰地一聲乾脆的聲音響起,緊接着把姬的咒素雲消霧散了。
我嘀咕道,千夏對我點了點頭。
她發出像是“悲鳴”般的細小的聲音,但是姬仍是向我追擊而來。
“遊戲的參加者簽訂了契約之後,爲了不讓這個僞計劃被局外人知道,好像還對參加者下了心裏暗示——好像上了鎖一樣。所以,到今天爲止,都沒人向我們泄露過半句話哦”
我跑了起來。如果姬在那裏的話。
她的身體顫抖着。
我跑過去,身體探出窗戶,在我窺視的視野中,正下面的窗的鋁合金窗打開了,依童單手抓住窗框,下落之勢止住了。接着她踢了一腳外壁,借力潛入了二樓的房間。
我的胸口被憤怒和疼痛支配着。
我咬着嘴脣,用手指按着額頭。
只是從牀上站起來我的呼吸就亂了。我強行地調整呼吸,結果嗆到了。
“現在不是說那些話的時候”
她用壓抑着的聲音向我怒喝道然後跑了出去,我沒辦法只好追了上去。
她逃的方向是體育館。
我們逃到那個樓梯井的二層,做成乒乓球的面積四十疊的大小的地方,依童無聲地倒了下來。
“沒事吧?”
我把自己穿着的襯衣脫了下來,撕裂成容易打結的形狀。我把依童的身體抱起,隔着衣服把傷口緊緊地包住,但是馬上襯衣就被血染得通紅了。從衣服上開的洞的形狀來看,應該是被被操縱的人用菜刀之類的捅的吧。
“可惡”
老家的人怎麼樣都我都不在乎,但是,對方只是小孩子,我沒有對着她這樣的傷無動於衷的感性。
“沒事,的。我也是那一族的人,只要過一會兒,就可以治癒的了……”
依童把手疊在我按在她傷口上的手。
“……真奇怪。我明明指示了暫時撤退,但是誰都沒有回來……怎麼回事”
“你帶了幾個人來?”
雖然我所知道的是五個人,但是應該還有其他同夥在的吧。
“包括我在內,十個人”
在我記憶中,比賣守護家的咒素使男女老幼加起來一共是八十人左右。在這裏面,作爲戰鬥要員行動的大約有六十人。而這六十人裏有十人在這。再考慮到其他要負責比賣守護家要地的防守的話,只爲僅有一個人的敵人出動這樣的比例的戰鬥力是超規格的了。
他們是不會就這麼簡單就被幹掉的吧?
“雖然我們並沒有,大意……但是在原本對手準備的地方,他用姬大人做盾牌,並向我們進攻。那個人對姬大人的操縱……遠遠地超出了我們的預料。那樣的情況下,我們做不到如想象中的反擊”
“……那個,混蛋……”
一之瀨爲了牽制依童他們,然後爲了自己獲得勝利,竟然強行地對姬用強。用這種我的話那是絕對做不出來的作戰方式去使用姬來抵抗比賣守護家的咒素使。
“雖然剛纔,我已經呼叫增援了,但是從老家趕過來這邊還需要花不少時間……我是,無論怎樣,都必須挺下去”
聽到依童的悲鳴。
一之瀨開始對着說不出話了的依童開始了傲慢般的解說。
紅色的刀刃比依童的聲音更快,刺向了我們剛纔爲止所在的地方。
依童射向正要追擊我而來的男人的後背。我向着正要狙擊那樣的她的別的男人,把美工刀扔了過去。美工刀刺中男人的腳了,看到他倒下了。至此武器又減少了一把,還剩三把。
“……唔……”
“……不行嗎……”
我想起了昨天依童射向我胸口的子彈。用與那個同樣的訣竅就能把一之瀨的咒素消滅的了吧。
我咂了咂嘴,然後背對依瞳,和男人們對峙着。確實,雖然我們不知道一之瀨用了什麼方法把這些傢伙操縱了,但是要解放他們需要的依童的力量是最可以確定的。
“啊哈哈哈,丟人現眼到家了”
對自己被狙擊的事情,依童說不出話來了。像是不敢相信般睜大了眼睛。
“……可惡”
依童一邊喊道,一邊向着想要砍向我的一個男人開槍了。橡膠彈擊中了他的肩頭,男人的身體向後仰面倒下去。雖然從子彈裏展開的“廢龍”的光吞沒了男人的身體,但是站起來的那個傢伙的表情上並沒有回覆光彩。
“我纔是呢,本來,不想讓我的工作要藉助捨棄家族的落伍者的手去完成呢!”
不。現在沒有把時間花在言語相爭上的餘裕了。我要去救姬。
“可惡”
“庫拉君,真是太可愛了。爲了蒼特意跑出來被殺”
我丟下這麼一句話後就站了起來。
“畜生,爲什麼會被操縱了。不是要使用手機或是要經過很多手續的嗎?”
被來福子彈射穿腳部,一個人倒下了。
在停住呼吸的我的旁邊,依童迅速地切換了思考模式,把突擊卡賓對着己方的男人們。正確地說,使用掛着的下掛式散彈槍指着他們。那裏裝着的,恐怕是橡膠彈。
“小心點,那傢伙,被操縱了!”
“總之這樣……約定,就算完成了”
“我不是說那樣的事!現在的朔良大人使用“廢龍”,會發生……”
但是,箭矢並未命中。她應該沒事,爲什麼呢。
我緊緊地咬着牙。在這時更是增加了三個穿黑衣服的人。他們都露出了一副被操縱的表情,各自的手中都拿着刀或者是槍之類的用“廢龍”的紅光做出形狀的武器。
“喂,你!”
“……,一發的話,沒有效果嗎”
我一邊喘着氣一邊回答道。依童用哥特裝的袖子擦掉我的冷汗。
“這樣的話,你逃吧。我想救姬。但是,如果有受傷的小孩子在的話會阻礙我的”
“但是,換而言之。請你幫助我。如果沒有我的話,就解放不了他們,我不能失去他們”
“你隨便地張開共同戰線算什麼啊。我只是用我力量把姬就出來而已。纔不想被比賣守家的人出手相助……”
跑下去一樓?乒乓球室是樓梯井的二層,越過欄杆跳下兩米左右的高度就能簡單地下到一樓了。如果去到寬闊的場所的話——不,狀況不會發生什麼變化的吧。
“這和你沒關係!如果朔良大人死了的話,我們的行動就全部白費了”
“話說,那個老太婆……讓這樣的小孩子參加戰鬥什麼的……”
“用我的子彈可以把操縱他們的“八足系鎖”解除”
我被貫穿了的右肩抬不起來了。
“……也,許吧”
“你知道嗎。我和姬都,對你們比賣守家感到厭煩哦。母親……”
“……”
不是簡單地就戰勝的。怎麼辦?如果,現在,在這裏連姬都參戰的話,那我們的勝算就幾乎爲零。
姬就站在那個傢伙的旁邊,還二十個左右被操縱了的女生從體育館的各個方向的入口處走來。然後,剩下的黑衣男人們,也露出一副同樣被操縱了的表情走了進來。
在她開口說話的瞬間,我橫抱起依童滾開了。
“哈哈。現在我們是家神了吧?操縱低級對手什麼的,小菜一碟。把我的“八足系鎖”附在庫拉君的姐姐大人的咒素上,讓姐姐大人攻擊他們,就能簡單地操縱他們了哦。”
依童緊緊地咬着牙,向着男人們開槍。並不是橡膠彈,被裝入霰彈槍中的是實彈。爲了讓他們停下來,不這樣做不行,她已經放棄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跑過來的依童向我怒喝道。但是她沒有衝我發怒的理由。
笑聲與依童的悲鳴重疊了。
“知道了……這支槍裏的裝填子彈只剩五發了。拜託你只要在我裝彈的時候的支援我就行了。”
“快跳”
“你說明明下了撤退指令,但是誰都沒有回來,是全員都因爲遇到什麼狀況而戰鬥不能了吧”
依童一邊說着一邊瞄準另一個男人的臉射擊。本是要讓他昏迷過去,但是男人卻輕鬆地避開。我交叉雙臂把男人正要踢到依童的腳擋住了。但是沒能抵消衝擊,連帶我的身體也向後面倒退。只能勉強避免了他把依童捲進去。
我的肩膀被貫穿了,像被撞飛般倒下了。
我從口袋裏拿出酒壺喝了一口。雖然沒能消除疼痛,但是呼吸順暢起來了。
“不用擔心我!”
四對二。雖然從數字上來看我們並不是處於太劣勢,但是在這樣狹小的地方保護住狙擊手,那樣情況就太過不容樂觀了。再加上對手確實比起我更有與人戰鬥的經驗。
是倒在地上被一羣人咬了?或者是,別的理由——?
依童一邊喊道一邊瞄準被我打飛的男人,扣動扳機。槍聲響起。但是同時,卻被繞道背後的男人踢中,射偏了)。子彈掠過那個男人,飛向別的方向了。
我趁着這個空隙猛撲過去。——對手是五人,我沒能如願,反而被打飛出去了。
雖然因爲他本來就缺乏表情所以很難看出來,但是他的雙眼無神。而且,用“廢龍”做的刀刃也向着我們就是最好的證據了。
“我不是小孩子。本來,要說受傷的話應該是朔良大人才對——”
“最終,還是被操縱了嗎,全員,都……”
那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是比賣守一族的人,沒有好好地治療傷口就繼續戰鬥的話,也會血流不止的。
在這時,我們聽到了腳步聲。兩人都屏住呼吸,窺視着樓梯的一側。穿黑衣服的男人搖搖晃晃地走了上來。就外表看來,除了手臂上的上之外就沒有受其他大的傷了。
被一之瀨命令的五個男人帶着閃着紅光的武器一起向我撲來。
“我也是拼死來幫你的。業界的人的話,我要是讓他們受傷什麼的,可不要有怨言啊”
在依童正要瞄準下一個人時,另一個男人撲了過來。我插入他們之間,給予還擊。
我發出一聲嘆息。貌似已經沒有把王牌留到最後的餘裕了。那樣的話。
“……啊”
一之瀨爆笑起來,向姬發出指示。
“朔良大人支援我”
“老太……你竟敢如此無禮。……都說了請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看”
我把牙咬得嘎嘎作響,釋放了“廢龍”。然後迅速地把紅色的刀刃插到地板上。在沒有姬的屏障加護的狀態下,擴散的紅光瞬間就把地板腐蝕,融化掉,然後,地板伴隨着轟鳴聲掉落下去。失去踏足之所的我,然後還有那幾個男人們一起落到下層去。
然後,放。紅色的軌跡向着依童飛奔而去。箭矢瞄準了她的心臟飛去。
被“廢龍”侵蝕的身體傳來的疼痛讓我發出了悲鳴。我一邊忍耐着想要捨棄意識的衝動,一邊在掉落到一樓之前停止釋放“廢龍”。我一邊在確定自己四腳着地落到更衣室,一邊環視着四周,貌似沒能對突然地失去落腳點做出反應的男人們全部都被瓦礫和被毀掉的桌球檯擊中而倒下了。
“你在做什麼啊”
我踢開襲過來的男人的手臂,一邊向依童喊道,一邊握好美工刀。雖然現在我沒打算釋放“廢龍”,但是對手是業界的人,徒手是不可能跟他們抗衡的。
“幹什麼啊,這麼亂來!”
“太好了。其他人……”
姬的表情僵硬。嘴脣“不要”地動着。白髮搖動,搖着纖細的脖子,全身都在抗拒着命令。但是她的手卻違反不了命令,一邊顫抖着做出紅色的箭矢。
依童像是忍住屈辱般說道,然後就咬着嘴脣。
“朔良大人!”
依童對着那個靠近過來的男人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體重很輕的依童被男人華麗地踢飛,她的身體在體育館的地板上翻滾着。
“……那些傢伙們,也是,比賣守的一族……只要他們的臉沒被埋住……就應該不會死的吧”
“別再說了,你去救出那些傢伙就趕緊回去吧”
我喊道。
一之瀨像是開玩笑般說道。即使他是用我的臉說出來,我也感到噁心。
“……爲什麼……那樣,簡單地……”
因爲我跳了過去,替依童擋了這一箭。
在這時,紅色的箭矢刺了過來。
“這麼,突然,你要幹……”
在依童倒地的地方,響起了啪嗒啪嗒的水聲。依童的衣服被血染滲入了,那是大量地流血的聲音。
我一邊呻吟着,一邊抬起左手,把酒壺裏的酒向着男人們灑了過去。讓他們的咒素與姬的咒素互相抵消,他們的武器消失了。
他不用像我和依童那樣必須要通過媒介使用咒素,他不需要媒介就可以直接使用咒素形成武器的形狀,作爲咒素使他應該比我更加熟練的吧。這樣的人變成了新的敵人,這個事實讓我感覺頭暈。
“……!”
“啊”
“我只是讓你幫助我,直到能想到辦法搞定這些傢伙而已”
“一之瀨……”
“……”
“……之後,就是我和姬的問題了”
“到來吧,紅塵”
“吶,姐姐大人,把那個小鬼殺掉吧”
“……”
“這種說話方式真是卑鄙啊”
“喂,依童,跳到一樓去,快!”
“爲,什麼……”
在我翻轉的視野中,依童一邊呻吟着一邊支起身體,向我伸出手。
“你在,做什麼”
“…囉嗦……我並,不是爲了你。我不能讓姬殺人啊……”
箭矢深深地刺進了我的腹部。大概是動脈被切斷了吧,大量的血在地板上擴散着。每次呼吸都會有劇痛在身上游走。
呼吸困難起來了。從內臟逆流上來的血液堵在了喉嚨,我忍不住被嗆到了。
“請,請停下啊……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左搖右晃的的依童用手按住我的傷口。但是鮮血的量多到即使是壓迫也還是止不住。
“爲什麼……”
依童哭泣道。
『…………』
姬搖着頭,發出無聲的疾呼。
“怎麼了,庫拉君,已經倒下了啊……”
我微微地抬起頭盯着發出嘆息的一之瀨。
“一之瀨,這個傢伙已經……對你沒威脅了吧,放她走吧……和比賣守本家交涉,還是不要做出無謂的犧牲,那樣交涉纔會更順利”
雖然我這麼說,但是並不是認輸。在把姬奪回來之前,我是不會認輸的。
我看着姬那像哭泣般扭曲着的眼睛。
沒事的,我,絕對會救你的,所以……
“知道了,那麼,那邊的小鬼,把庫拉君殺了吧。這樣的話我救放你一條生路”
“……你去死吧”
“廢龍”在侵蝕着我的身體。手臂開始染上了黑色。開始失去人的形態。開始失去人的心。
“那麼,快要分別了啊。庫拉君,因爲之後我會代替你的了,所以不用掛心,去死吧”
“哈哈,不要擔心”
接着他瞄準的是頭部。鮮血飛濺,我吐出的鮮血濺到地板上。
不行。明明不能這樣……。但我已經阻止不了。
“是不會明白的!”
“啊哈哈哈,判斷正確”
“朔良大人!……你,放開我……”
“……一之,瀨……”
“過來”
可以看到男人們手中的紅色刀刃,女人手中菜刀。
“啊!”
“啊……嗚……”
“自私任性?哈,喂,別開玩笑了”
“像庫拉君那樣”
被背叛了,即使這樣,我想我們之間也曾有過值得高興的事情。曾有過被一之瀨的作爲朋友的言行治癒過的事情。
“家道中落了就是說,祖先們——幾十人,幾百人的名譽,功績,歷史,辛勞,全部都白費了啊!捨棄了家族,從安排好的命運中逃出去的傢伙不要多嘴。我不想被像你這種一邊守護着姐姐一邊和很可愛的高中女生打情罵俏的傢伙說教!啊—,庫拉君看我的眼神……真是噁心啊”
“一之瀨……爲什麼啊……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我現在正在興頭上呢!別打擾我的興致”
依童舉起突擊卡賓。我馬上抓住卡賓的槍管,按了下來。
聽從命令的棄靈跑到一之瀨的跟前,然後姬抓住棄靈的手臂,啃食起來。
我已經聽不進他的誇誇其談了。
“啊啊,如果我成爲家神的話,比賣守家就只能坐到與我交涉的談判桌上”
像被捲進漩渦般,我的意識逐漸消失。
像是焦急地喊着,有着我相貌的一之瀨向着這邊走近過來。
“……住……手”
在我感覺到被踢飛時,意識瞬間切斷了。摔到牆壁後,那個衝擊讓我回過神來。
“……那那樣做,是打算復興自己已經沒落了的家族嗎?”
水手服揚了起來,白髮因衝擊而飛散,姬那踉蹌着的身體變小了。
“混蛋……”
我動不了,也沒能施展受身技,血把木製的牆壁上染上了硃紅色,滴落到地板上。從手中掉落的美工刀嘩啦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次次地,一次次地一之瀨的腳向着我的臉踩了下來。
“爲了那樣的,自私任性的理由而讓有澤,圭佑還有學校的大家受傷嗎?”
“真是個好孩子”
“住手……否則又會射中姬的”
“給我上”
“……姬……”
因爲那樣的理由,操縱那麼多的人,把他們捲進來嗎。
“嗚……”
“像這種自己捨棄了那麼優越的環境的傢伙”
“不要老問這個啊,糾纏不休的男人很討人厭的,庫拉君”
“放開”
背對着我邁步而去的一之瀨像是指揮般舉起手。
但是一之瀨對依童進行了反擊。拳頭打在了依童的腹部,像是刺入般打在依童的那個傷口上之後,把依童揍飛出去。
“嗯?難道你在想,因爲我是男人,所以也許是別的人?你還做着那樣的幻想的夢?”
接着,他突然露出好像是看向遠處的眼神。
“……真的,全部,都是騙人的嗎……”
我的身體彈起。窒息起來了。我勉強維持住了因劇痛與鮮血而快要脫離的意識。但是一之瀨不是隻踢一腳。
“……一之瀨……你,真的是,一之瀨嗎…?”
依童瞬間向着一之瀨開槍。但是子彈沒有擊中一之瀨,而是擊中了庇護了那傢伙的姬。
“啊啊,這樣啊”
接受是個異類的自己,與自己做朋友,這些都很讓我高興。所以,即使在我心中他不是比姬更優先,但是爲了一之瀨,我決定只要是我可以做到的事情,什麼都會去做。我對圭佑與千夏的想法也是一樣的。
“爲什麼啊,這是……”
依童按着傷口,正要踉蹌地站起來,但再次,被男人們像是這次不再讓她逃跑般重重地按住。
紅色飛散。我的毛細血管破裂,臉內側染上了紅色(眼睛裏被染成紅蓮)。
“什麼?不明白嗎?普通的”
“……放,開我……”
依童發出像是聲嘶力竭般的聲音,然後把按住自己的男人推開。她的腳印被自己的血染紅,她像彈簧般跑着,從袖口拿出隱藏的小刀抓在手中,向着一之瀨刺去。
“很方便是吧?如果和我在一起的話,庫拉君的姐姐就不會再捱餓了吧?”
她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勉強撐起像是要倒下的身體,抬起頭。
我感覺到像頭是被打了般。
但是我站不起來。頭痛得要命。感覺想吐,視線也歪曲起來了。意識正在雲消霧散。
“……”
被操縱的人一起向我撲襲來。
“啊……”
“…………唔……休,休想得逞”
然後抓住我的頭髮,臉上那憎恨的表情歪曲着。
那傢伙拿出手機操作起來。在體育館中響起了來電的鈴聲。一隻橙色的棄靈從那個接了電話的女生的手機中跳了出來。
我到達極限了。
一之瀨在那瞬間跑近過來,把我踹飛。
一之瀨整理了一下姬那散亂的頭髮,吻上了姬那僵硬的嘴脣。
在那張像嘲諷似笑着的臉上找不到一絲身爲朋友的一之瀨的影子。
現在只剩勇氣了。在這時,一之瀨的話微微地出現了裂縫。因此我虛弱得幾乎要崩潰。
說完之後,一之瀨歪着小脖子,然後把我的臉拍向地板,情緒高漲地說道。
看到那樣的我們,一之瀨笑了起來。
“真的不明白嗎”
“啊哈哈哈。可惜。我變成女孩子的姿態,並不是爲了欺騙庫拉君。我是出生在那樣的家族裏的哦。庫拉君那本的情況,家神也是把兩人變成男女一對的同一人,想要做成雌雄同體般的完整的東西的吧。我家的家神也是與這個相似的東西哦。我們家在成年之前,下任家主都會被當做女生去培養的哦。在戶籍上也是女的哦。把模擬的女性性質重疊到男性性質上,意圖強化靈性。”
“不可以”
身體,靈魂都輸給“廢龍”了。
我呼吸不了,連咳嗽都做不到,鮮血從嘴中流趟出來。
“朋友?,你是個SB吧。身爲咒素使,是不可能和血緣以外的人成爲朋友的吧。無論怎樣掙扎都是異類哦,我們。在擁有與人類不同的本能與能力的時候就是如此了!……假裝你淒涼的朋友,老實說真是很讓人膩煩”
依童一邊哭着一邊制止了爲了跑過去正要爬起來的我。
“庫拉君也說過了吧?還是讓你活着,交涉時情況會好一點哦。你要好好愛惜性命啊!”
“……那個家族也在老早之前就沒落了啊”
一之瀨的眉毛一抽一抽地跳着。
不幸?你是一直那樣看的嗎?如果是單純地被利用了的話,我尚可理解。但是,你是一邊對我抱有那樣的憎惡,一邊到現在爲止都是那樣無憂無慮地笑着的嗎?
但是。
我感覺到頭痛。還感到炫暈。失血過多。力量也是如此。
“……朔,良,大人…….”
說完這些,他露出了蔑視我的眼神。在他的眼睛裏,曾今我所感覺到的友情現在連碎片都沒有了。
我的心嘎嘎作響,到現在爲止我所感覺到的只是單純的憤怒。但是。
依童再次被打,她吐出血來。
“朔良大人……!”
喫完棄靈的姬恢復過來的同時,棄靈跳出的手機的主人倒在了地上。我一邊看着這一幕,一邊緊緊地咬着牙。
“我還想,我們是朋友呢…”
“……啊!”
一之瀨瞥了依童一眼後,就再次向着倒在地上的我邁步靠近。然後向着我踢了下去。
“真的,是假的嗎…”
“不要靠近朔良大人”
“啊?”
“很可惜,我是一之瀨蒼本人哦。被騙了?到今天爲止都很可愛是吧?像喜歡庫拉君什麼的,一直都只是演戲而已哦!真是溫柔啊,庫拉君。騙你太容易了,太容易,你真是粗心大意。竟然被我誘導着去追查與棄靈無關的peeping tom,還輕易地就去盯上依田。”
並不是生命的界限。
“真煩人”
激昂的依童正要用手指扣動扳機。但是卻被被操縱的男人把槍奪下了。她那虛弱纖細的身體很容易就被制伏了。
“比賣守家是吧?那是是咒素使的話,無論誰都會注目的名門吧。那樣的地位與金錢會擁有怎樣程度的權力啊。SB一樣的庫拉君也知道這些吧。而且你還是這個家族的家神——能當上家主。你就不要把這些說成是不幸了!”
遠遠地感覺到了依童嘶啞的喊聲。
一之瀨的傀儡們手拿着武器向我靠近逼近。
所有的刀刃,砍向的地方。
一起,要把我砍穿般揮舞了下來。
這些就像慢動作般,只是。我看到了。
自己那將要到來的終結。
但是。
『……庫,拉……』
姬細聲的悲鳴,刺進了我的耳膜。
因呼喊的姬的聲音,我差點失去的感覺一下子覺醒了。
——五歲的時候,母親帶着我們從老家逃走了。
我的老家是個蹊蹺古怪,脫離常識,不可思議的家。比起其他,這是個有着過於奇怪的血脈的家族。
因此母親捨棄那富裕的生活逃出來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然後。
——與姬相會,那時是第一次,母親把我從牢房裏帶出來的時候。
明明應該是一起出生的,但是直到那時之前,我們還未曾碰過面。
她有着白皙滑膩的肌膚與秀髮。
在我幼小的心中,就認爲那是個美人了。聽說她是自己的姐姐,真的感覺很高興。
看着面無表情的她的眼睛,還感覺到了她的悲傷。
所以,我——
但是,這不太是個可以實行的方法。
“快,離開,姬”
這時,我也喊道。
“啊…….唔…….”
即使這樣。
熊貓吐出酸液。我用刀刃把它拂開。消滅飛沫的刀刃崩壞掉了。我滑動着美工刀,再次做出刀刃的形態。
“——滾開”
棄靈,從倒下的她們的各自的手機和智能機裏跳了出來。
有一個能與一之瀨對抗的方法
不是聲音。那不是人類的語言。像是威嚇之類的。
我違背了快要暴走溢出的“廢龍”的意志,把它強行壓進身體裏。
是恐懼。在本能上,能讓他們抗拒主人的命令的,深深的恐懼。
一之瀨怒喝道。
“哈?”
身體像是被擰緊般嘎嘎作響。鮮血從沒有堵塞的傷口中溢出。劇痛讓我窒息。靈魂被黑色的什麼東西切削着。鱗片開始在皮膚上擴張。我用毅力把這些壓抑住。
『……不……要……』
“唔…. …. ….”
異型的姿態。
一之瀨坐山觀虎鬥。
我要把姬救出來。
只是,我的信念震動着喉嚨吐了出來。
『……』
在這時——被操縱的姬跳了過來。
我知道,
把所有東西都毀滅殆盡的衝動。這個就是比賣守家操縱的咒素的核心的東西。
“…………姬……”
他們在恐懼着我的靈魂,及正要啃食那個靈魂的東西。
阻攔在我前路上的攻擊和棄靈都伴隨着槍聲消失了。道路出現了。
因爲她是第一個貼近那樣的我的存在。
“可惡。木偶真是沒用的東西啊”
“哈?這算,什麼……喂,給我撲上去啊。好好地聽命令啊!”
制御不了的“廢龍”,紅光,腐蝕着我所跑過的地方。
一之瀨動身躲開。
我,要把姬
所以。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姬會消失的。
因爲那是沒有任何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的我,第一次得到手的東西。
但是他沒有躲閃的必要,子彈大大地偏離了他,射穿了牆壁。
我想起來了。
我只念着這個,疾馳起來。
姬一邊掐着我,身體一邊縮小。
“趕快死掉啊庫拉君。我這邊也有難處啊!”
但是被操縱的她應該聽不到我說的話。我用力把她像是要把我的脖子碾碎的力量頂回去。我們的力量在互相對抗着,我們的手臂都在顫抖着。完全處於膠着之中。
然後,從我的身體放出侵蝕姬的紅光終於消失了。
她受的傷應該嚴重到不能行動的了吧。我正要回過頭去。依童對我怒喝道。
“……你,只要完成你的任務,就行了…….”
我一邊被姬毆打着一邊喊道,把憤怒吐出。一之瀨就明明在我所能看到的地方,如果跑起來馬上就能到的地方,但是,手就是夠不到。
“唔……到來吧紅塵”
迴避已經來不及了。如果在這裏接住他的攻擊的話腳步就會停下來。如果在這時這些棄靈接二連三地攻來的話,就已經沒有取勝的機會了。
決定了,要守護姬。
我抓住美工刀,釋放了“廢龍”。
把我按倒的姬用mount position[注:按倒在地毆打的格鬥技毆打着我。在她那看似很痛苦的臉上,每次打我都像是她自己被打一樣表情歪曲着。
姬向我踢來,我彈飛到了體育館的角落裏。姬更進一步地追擊而來,把我的身體推到按住。
姬不能違反像享受表演般旁觀着的主人的命令,她的表情歪曲着。
我不能輸。
如果完全地被“廢龍”侵蝕了的話,我會殺了一之瀨的吧,會殺掉在這裏所有的傀儡的吧。然後,會把姬殺掉的吧。我就是這樣的生物,這樣的概念。
『……庫,拉……』
讓我大汗淋漓。
像是被不絕的尾音殘響洗淨般,館內的聲音都漸漸靜止下來了。傀儡們的動作停下來了,像是膽怯般僵硬住了。
是啊,還不能結束。我還必須站起來。
這時,我終於注意到了。
其實。
我咆哮着踢着地板。變得像是因感覺到的劇痛而失去了方向感。即使這樣,我還是看到了前面,閃爍的武器,把我包圍住的傀儡們。我用手拂向那些刺向我的刀刃的側面,踏着他們的肩膀跳出了包圍圈。
只是說出那些詞語就已經讓我感覺像是肺腑被剜去一樣了。我壓抑住釋放出來的“廢龍”。
兼有像是布偶般的奇幻與生物的奇形怪狀的棄靈,數量之多與被操縱的人一樣——全部向着張牙舞爪,一起向我跑過來。
“啊哈哈。被親愛的姐姐大人殺掉纔是你的願望嗎……快點殺了他”
如果被包圍了我就會被棄靈全碾碎。我無法對付三十頭以上的棄靈。所以我要在被包圍之前,必須要到達一之瀨的身邊。
“——————————————————————————”
打倒已經與姬聯繫在一起的一之瀨的手段。
傀儡們因我低聲短促的話語而動搖了。他們的臉上露出膽怯的表情。就連應該是被操縱了的人,也會露出痙攣的表情。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依童。
大概,我和姬互相都——老早就知道了。
“……請你,快去吧!”
好像呼應他的叫喊般,傀儡們正要向我撲來。
可以看到內臟的熒光的粉紅色的熊貓,白色的形狀崩壞的人偶,紅眼球突出的狗。
依童虛弱地顫抖着,發出了嘶啞,像是會隨時斷掉,像是好不容易纔活下來般的聲音。但是,在這裏麪包含了強大的意志。
一之瀨咂了咂嘴。
從我這裏把我的存在奪去的一之瀨,具備着一個與我一樣的缺陷。
但是誰都沒有動,不僅如此,他們還開始逐步後退。出現了丟棄武器的逃跑者,像是呼應他般,傀儡們全部開始潰散。
“一……之瀨瀨瀨瀨瀨瀨瀨瀨……!”
“切”
這與本人的意願無關,姬掐着我脖子的手加大了力氣。她的白髮搖動着,像是討厭般搖着頭。但是她的手卻繼續緊緊地掐住我。
被依童的聲音驅使着,我前進着,跑着。
一之瀨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個瞬間,用躺下的姿勢好不容易架好槍的依童的身體像是難以忍耐般趴落到地板上。
但是狗的身體被紅色的咒素包圍着,很快就消失了。一之瀨的“八足系鎖”被消滅了。出手的人並不是我,我做不到那麼靈活的動作。
然後姬掐着我的脖子。
姬接觸我後,她的存在就被幾近暴走的“廢龍”的力量削弱着。
已經。
依童發出後悔到悲痛的呻吟,然後,就完全一動不動了。連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
“……”
但是,該怎樣做。
“廢龍”的反噬。
在視野的角落裏,我捕抓到了掛在體育館的牆壁上的穿衣鏡裏的自己。漆黑的鱗甲把我的右半邊身體全部侵蝕了。變得巨大的手臂,在指尖生出了像是野獸形態的銳利的爪子。
她已經到極限了。不,她是在勉強地動着早就超越了極限的身體。真的,也許即使射出最初那一發對她來說也已經是奇蹟了。
這樣下去的話,姬會殺掉我的。我不能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他變更了作戰方向,一之瀨停止了對判斷爲已經失去用處的傀儡們的操作,用從她們那裏抽出的生氣做成棄靈。
『已……經,夠…了……』
我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也不會允許自己這麼做。
反而是依童看到了這個好機會,舉槍瞄準了一之瀨。
槍聲繼續響起。槍響數下,就有數只撲向我的棄靈的身影消失。
不,正因爲他們聯繫在一起,纔會有效的方法。
從口中吐出的血滴落到地板上。
一之瀨露出恨恨的表情,舉起手機。從體育館中逃出去的傀儡啪嗒啪嗒地在出入口處倒在瀝青上。
人偶把在體內生成的槍射了出來。槍擦着我耳朵飛過,我伏下身體避開那銳利的槍尖,然後重重地蹬了一腳地面更加向前進發。那隻狗攔在了路上。
我們。
『……來,吧……庫拉』
我聽到姬擠出來的聲音。
“但是……”
『……要聽姐姐的話!至少在這種時候……』
我對抗一之瀨的唯一的方法。
這就是,攻擊姬。
模仿我之後與姬聯繫在一起的一之瀨有着比賣守的咒素——我的咒素。
所以如果姬虛弱了的話,如果姬的消耗到了快要讓她自己消失的程度的話。
如果通過這種辦法,把現在加護着一之瀨的力量減弱了的話——
但是。
如果失敗了的話,那就一定只會有一個結果,那就是姬會死掉。
『……我們是一起出生長大的……到現在的,也是在一起』
小巧的紅脣中,吐出了嘶啞的,虛弱的,年幼的聲音。
『……我只有,庫拉』
姬擠出細細的聲音。
『……所以…好嗎,拜託了』
然後姬說道。
『不要,讓我一個人』
姬哭了。
呻吟的是一之瀨。
我被一之瀨反擊扔了回來。
『……但,是,一定會,沒事的』
一之瀨腳步踉蹌,那就連呼吸都凍住了的劇痛讓他的思考混亂了,棄靈們的動作也變得遲鈍起來了。然後很快就失去統制了,全部棄靈都消失回了原來的手機中。
一之瀨狼狽地喊道。
“這樣的話,你就充分地體味吧,我所嘗受過的東西!”
我抓住她的手腕,像溫柔地,擁抱似的。
我衝姬點了點頭,咆哮着,跑了過去。
我也模仿他的做法。
我買給她的手機掛繩還掛在她的腰上搖晃着。
瞬間,在我們正上方,天花板的鐵骨的一部分,折斷彎曲,歪斜地掉落下來。
她的身體因劇痛而向後仰。從喉嚨中發出尖銳的悲鳴。
“你在做什麼啊庫拉君……。你打算一起死嗎!”
照明燈像是熟過頭了的果實般,一邊發出轟鳴聲一邊“啪嗒啪嗒”地掉落到地板上,因衝擊而在地板上彈跳出弧線。
“…可惡”
我踢飛掉落的天花板,然後朝着回防天花板的一之瀨的腳踢去。但是被他跳起來避開了。不僅如此,他的腳還瞄準我的臉踢了過來。我避不開,被踢中左眼上方了。
然後把落地的照明燈踢向向着同時跑過來的一之瀨。
“喂,你在做什麼啊!快離開”
依童還倒在地板上。雖然傀儡的學生和比賣守的尖兵都已經從體育館裏逃了出去,但是他們倒下的地方是這兒的不遠處。如果這裏崩塌掉,他們也會被捲進來。
“——毀滅吧”
然後她露出了微笑。雖然因抗拒命令的痛苦而痙攣着,但那確實是笑顏。
無論什麼,都會壞掉,都有終結的那一天,都會在某一天毀滅。無論是母親,還是姬,或是圭佑和千夏,如果失去了的話就絕對拿不回來了。
“我沒得到過什麼,我只是珍惜一些東西而已!”
“竟然還有這種東西!”
棄靈們一起出動了。爲了阻止我而刺過來。
“庫拉君……”
但是。
你是不會明白的。想要奪得他人的東西的你,絕對不明白。
“…………”
我無言地放開了刺在姬身上的美工刀,與倒下來的姬,在剎那間視線相交。
她,笑了。
我從包裏拿出最後一把美工刀。
受我的“廢龍”的影響,體育館嘎嘎作響。地板已經有一半以上變得坑坑窪窪了,柱子也崩壞了好幾根。
然後。
聽從一之瀨的命令,姬的身體從我這裏離開了。但是,她的動作相當的緩慢。她是在任由自己抵抗的結果。
“……”
我屏住了呼吸。
籃球架掉落下來,沉到地板中。
“什麼啊……這個……”
“一之瀨,你想取代我?羨慕我是吧?”
我抓住一之瀨踢來的腳,把他扔了出去。
因爲是在一起的。生也好,死也罷。
一之瀨用刀指着倒地的我。
沒有時間了。
“失去了,這又怎麼樣啊一之瀨!那些是人爲了生存所必要嗎?那樣的東西,那樣的生存方式”
“捨棄了我極其渴望想拿到手的東西,明明這樣,卻在新的地方,連理解自己的人都找到了。你的那種幸福真是讓人討厭啊”
“誰要死啊!”
擁有我的咒素的一之瀨如果失去姬的加護的話,就會像我一樣,被自己的毒侵蝕。
紅光閃爍,刀刃與刀刃互相碰在一起,然後相互彈開。我的皮膚被割裂了。但我無視掉這些,繼續闖過去,藉着氣勢砍向那傢伙的肩膀。
不是人類的她的眼淚在落到我身上之前就模糊的消失了。
我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痛苦了。從出生開始到現在就一直忍耐着。但是現在第一次體驗到這個的一之瀨是不可能輕鬆地承受住的。
“真是糾纏不休啊庫拉君,你快點隨你姐姐一起死掉吧!”
“接受存在,抱住想像,現在,我所擁有的就是這樣做的結果!”
最重要的是。
失去了制御的“廢龍”,暴動的紅光在他的腳邊崩散開來。
這時一之瀨終於注意到了我們正在做的事了。
如果不快點結束戰鬥的話,姬會堅持不住的。如果不快點治癒消耗了的身體的話。
“切”
『我,相信庫拉』
我無言地用手觸摸着姬的臉頰。
在幾乎已經保留不住原型,變得一片混亂的體育館的地板上,一之瀨無法使用受身技。我抓住這個機會。
一邊因被咒素折磨的痛苦呻吟着,一之瀨一邊把紅色的刀刃指向我。讓作爲這個的媒介的美工刀的刀刃最大限度地延伸。
我從被掐着的脖子中擠出聲音。爲了解放她。
我僅用背部像跳躍般站了起來,正要迎擊。
一之瀨也一樣。
而且我也堅持不了多久。我感覺到了正要從身體內側侵吞我的“廢龍”的意志。
“囉,嗦……”
姬強行把服裝由戰鬥用的水手服替換成平時的百褶裙。
“一之瀨……”
紅色的刀刃從她背後深深地刺了進去。
“…………到,來吧,紅塵”
我的刀刃刺到肉的同時,一之瀨的刀刃也貫穿了我的右肩。我們兩個的右手都失去機能了。瞬間地,差點掉落到地上的美工刀,“啪”地一聲換成用左手拿着了。
到這時我們的刀都是一樣的。
“男人做女人的打扮,戶籍上也是女的……我一直被爲了繼承家業而培養着。只是爲了這個。我只有這個了啊!現在我已經沒有其他的生存方式可以選擇了!”
“……灑落穿透吧”
“庫拉君……你這傢伙!”
在一之瀨厭惡地喊道的同時,他的膝蓋向着我的腹部頂了過來,像是同時般,我的膝蓋也撞了過去,我們兩人互相碰在一起,然後分開。
『我想,庫拉也……一定很痛苦。但是,……我們,是一起的,所以,到現在也,之後也都將揹負着同樣的東西。……對吧?』
接着,由“廢龍”做成的刀刃延伸了。
我沒有回答。
我們兩人交鋒,雙方的咒素爆開,體育館的玻璃一起碎裂掉。
“……滴落吧紅蓮”
姬就——
“啊啊,是這樣啊。對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的你,是絕對不會得到手的啊”
我穿過那個間隙,跑過去。
“一直討厭,自己捨棄我失去的東西的你”
我沒有感覺到疼痛。沒有去感覺的餘裕。
“太天真了”
“這個形狀,是什麼啊”
“切!”
“太煩人了,庫拉君……到來吧,紅塵”
如果姬消失了的話,他的計劃就全部白費了。
“可惡”
“——燃燒至焦灼吧血花四濺吧”
照明燈擦過像是厭煩地避開的他的手臂,把牆壁像紙一樣撞破了。
一之瀨也是同樣地焦急。
瞬間,前所未有的自身中毒的劇痛向我襲來。但是。
“我會,保護,姬的”
但是已經晚了。
“……閉嘴……”
“那些東西,喜歡的你就拿去吧!但是,姬不能給你,那是我的姐姐!”
我不知道叫他的名字有什麼意義。也許對曾經的朋友,我對他還是有着某種感覺的。
我們互相咂了咂嘴,向後方跳去。
那是雖然因痛苦而扭曲,但是卻閃爍着強烈的信賴的瞳孔。
一之瀨也從口袋裏拿出美工刀。那是撿起了我扔在走廊上的東西吧。
沒有姬的我的刀刃,變成了既不是斧頭也不是槍的奇異的形狀。變成這個形狀的紅光像是被具現化的詛咒般,像是無數的骨頭組合起來般,像是一羣亡者爬行般,更加蠢蠢蠕動,成長變得巨大。
伴隨着這個,我的頭痛開始增強。劇痛,有種像是神經都潰爛掉的錯覺。變得神智不請起來。
黑色的鱗甲也在侵蝕我的左半邊身體,擴散起來。
寄宿在咒素中的意願向我的精神伸出了魔爪。
我否定着這些全部的疼痛,把它們壓下來。
姬在忍耐着,忍受着走向消失的痛苦。我如此相信着。
這樣的話。
“我是不會輸的!”
不是不會輸,而是不能輸。
“我絕對,不會輸,無論是你,還是其他人”
我向前突進,跳起,刀刃向下斬去。一之瀨用自己拿着的刀承受住這一擊。想把我的攻擊彈開,但他沒能承受得住,作爲媒介的美工刀崩潰掉落了。
“……啊”
一之瀨很快下了決斷。不,應該說是太晚了嗎。剎那間他放棄了我的形貌,切斷了與姬的聯繫,變回到一之瀨蒼。從自身中毒中恢復過來的他,也爲了使用他自己本來的咒素“八足系鎖”,拿出了手機。
“哈”
我用鼻子嗤笑着,把他叫出來的棄靈全部用巨大的刀刃一掃而開。棄靈一碰到刀刃,就全部消失了。
“一之瀨,結束了”
我向着他。
在這時我拿着的美工刀承受不了咒素而崩潰了。一之瀨的表情緩下來了。眼睛像是看到勝利的機會般閃閃發光。但是。
“唔噢噢噢噢”
我狠狠地一拳打在他的下顎上,把他打飛。
“……”
一之瀨晃了下腦袋,翻着白眼。
我聽着那個聲音,倒下了,睡着了。
『庫拉』
『我回來了,庫拉』
這樣,一之瀨已經取代不了我了。也不能奪走姬了。
然後。
“姬……”
沒勁的,乾脆的聲音。
確認了這個之後,我無力地跪下。
沒事了,還好吧之類的,想說的話有很多。姬也一定是一樣。但是,現在該說的不是這些。我有必須對她說的話,但她也知道我會說神馬,我便把所有的話都吞回去了。
“……”
我微笑着說道。
微微地睜開眼的依童,理解了現在的狀況,露出像是安心,像是發呆般的表情,再次閉上了眼。
在手機打破的瞬間,從到現在爲止他所操縱的人的手機中藍色咒素像是蒸發般散發出來消失掉。
在我的視野中變成三歲左右非常小的她腳步蹣跚地走了過來。
他無聲地昏迷了,我奪取了他的手機,破壞掉。
拿回來了,抓住了理所當然的幸福。
還不行,還不行,姬還。
姬也笑了。
“歡迎回來,姬”
然後從我和姬身上,被他注入的咒素也都跑出來了。像是散發着光芒的影子般變淡,消失。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