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
《愛上她的12種方法》 · 入間人間 · 6640 字
1月『第二世界』
因爲過年和她一起喫的切片年糕還有剩,就去向鄰居借平底鍋,沒想到鄰居提議要一起喫,結果決定在鄰居的房間喫年糕。鄰居家有烤箱,所以也省了要煎年糕的麻煩。
鄰居說從過年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十天,這還是他今年第一次喫到年糕。他還笑着說總算感受到過年的氣氛。這位鄰居應該和我一樣是個大學生,不過我從來沒感覺到他有去學校上課。雖然他的長相有些像螳螂,看起來不是那麼討喜,但人還挺隨和的。我不常和他交談,但偶爾會像這樣受他照顧,也順便照顧他。
冬天的室內就像冰箱一樣,所以年糕一直放在流理臺上也不會壞。沾了一下鄰居調製好的照燒醬汁,大口咬下年糕。
就這樣喫着喫着,鄰居開始自豪地聊起他最近交到的女朋友,還拿出照片給我看。乍看下,我還以爲照片裏的短髮女生是個偏中性的男生。徹底當了鄰居的聽衆後,我終於明白鄰居爲何會提議要一起喫年糕。
度過這樣的午間時光後,我正窩在暖爐桌裏睡覺時,聽到了敲門聲。揉一揉睡眼惺忪的雙眼,提起精神地從暖爐桌的被窩裏爬出來。好冷!
「來了!我馬上開門~」
不用確認也知道來者何人。對方每次都是在同樣的時間前來,根本沒必要上鎖。「不行,太危險了!」對方不肯讓我這麼做。我一邊計算着對方已經連續來敲了第幾天的門,一邊開門後,門外果然出現她的身影。
「哇啊~好冷!暖爐桌、暖爐桌。」
她脫掉鞋子,動作迅速地跑進房間。鑽進暖爐桌後,她纔打招呼說:「喲!你好啊!」順序怪怪的喔。我也鑽回暖爐桌裏。
我原本躺着的位置被她搶去,所以只好從側邊鑽進暖爐桌。因爲她伸長雙腳,讓身體呈U字型趴在暖爐桌上,爲了避免撞到她的腳,我只好盤腿坐。她把臉貼在桌子上,抬高視線望着我笑。
「外面超冷的。你摸我的臉看看,有需要解凍一下。」
她趴在桌上扭來扭去,然後移動臉頰。我照着她的話把手往臉頰上一放,發現臉頰真的冰透了。不過,我手的溫度似乎很溫暖,她很快就放鬆了臉頰。
我突然想起去年還在房間裏攤開塑膠游泳池玩水,那時她的臉也像現在這樣冰冷。不過,那時是覺得冰冰涼涼的,很舒服就是了。
「喔~手腳終於有感覺了~感覺刺刺的,好癢喔~」
她一邊說道,一邊像毛毛蟲一樣扭來扭去。看着她的背影,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的背很冷喔?」
「嗯,當然冷啊,都快冷得發抖了。」
她用開玩笑的口氣說道。很冷啊,那就來試試看好了,我從暖爐桌爬了出來。
「嗯?」
在我們眼前的是一臺不能收看電視節目的落伍電視機,不過,只要接上用兩千圓買的電動遊戲機,就可以播放DVD,但如果是藍光光碟就有困難了。
一月『我比較想知道內褲顏色』
「已經到了要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了啊。」
我還沒思考出答案,她又換了一個話題。
「我在害羞啊。而且,這是第一次有人對我這麼說。」
她用手肘頂了一下我的身體說:「不要故意讓我說出來好不好!」冤枉啊,我又沒拜託你說出來。
不過,聽到後真的挺開心的。不僅會感到安心,也會覺得情緒高漲。
「咦?咦?等、等一下……」
「你還說這麼悠哉的話。」
「不~是~男女之間不存在友情。」
「原、原來如此。」
「你喜歡迪士尼啊?」
「你不覺得大腳女生聽起來很難聽嗎?」
「你真的很極端耶。」
如果沒找到工作就回老家的話,應該會被踢出家門吧。我們家在這方面絕不會留情面的。
「等天氣暖和一點後,我想去迪士尼樂園。」
畢竟我不是本人,無法完全體會她的心情,所以也只能含糊地表示同意。而且,我的腳又不大。
「沒關係的。就是啊……已經有畫面了。」
「有一半是開玩笑的啦。不過,真的有很多女生會跟你搭訕,不是嗎?」
我們兩人都沉默下來後,暖爐桌的被窩裏傳來微弱的機器聲,那聲音和水蒸氣從水壺噴出來的聲音有些相似。有聲音是無所謂,倒是我的背越來越冷了。
哎呀,說得真直接。後來,她改變了話題。
過年後到下學期課程開始之前,我的生活只有在公寓和打工地點的鞋店之間往返。現在連鞋店也已經事前告知只做到三月底了,一方面因爲必須參加就業活動,另一方面也想要避開和她碰面的機會,我知道應該極力避免做出破壞她心情的事。
「今天感覺會失敗。這樣不行啦。」
「哪種習慣?」
「有畫面?」
她顯得慌亂的聲音透過緊貼在一起的臉頰傳來。她自己說有需要解凍的臉頰已經變軟了許多,讓人感覺不出頰骨的硬度。
「哇啊,好厲害喔。」
如同「可愛」這個字眼不適合用來誇獎我一樣,或許有些字眼不適合用來形容楚楚可憐(?)的她。畢竟女生都有崇尚小臉蛋、水蛇腰或嬌小的傾向。至於胸部,因爲有多方不同意見,只好忍痛不多討論了。
十一月、十二月的時候爲了逼自己和她保持距離,健康狀況變得很差,但現在已經逐漸平穩下來。感覺就快沸騰熔化的腦袋也因爲吸入寒冬的空氣而變得緊縮,雖然思緒遲鈍,但已漸趨穩定,感覺好像回到了與她邂逅之前的自己。
「不是我愛說,我很辛苦耶。別人一吆喝,你就隨便去參加聯誼的時候,如果有女生想要接近你,我都要若無其事地用手肘撞她們一下,或是假裝碰巧從背後揍她們一拳,然後毫不手軟地用啤酒攻勢擊退她們,你都不會替我着想一下。」
她嘆氣嘆到一半突然轉爲笑聲。那到底是擔心哪件事情?
「你最近好像都沒有什麼煩惱喔?」
「咦?你還有煩惱啊?」
她顯得有些不鎮靜地表示否定。
「那、那個……呃……不是啊,咦?」
「喔,應該是吧。我在幼稚園的時候還曾經收到女生送的巧克力。」
「……我不是在擔心這件事情。算了,感覺上應該沒問題吧。」
「沒煩惱啊。」
「嗯。不過,以前更喜歡就是了。」
「那些都是朋友,所以來打招呼的。」
雖然我的背會冷,但她剛剛從外頭走來,所以還是應該優先讓她取暖。
「因爲我相信你說的話,就是你說會讓我愛上你。」
她又誇張地嘆了口氣。我思考着這回她又在煩惱什麼。
「爲什麼?」
「不、不用。看不到也沒關係。」
「原來你做了那麼多事情啊?」
「就是……」
「畢業後你有什麼打算?要回老家嗎?」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雖然有些懷疑,但在某些涵義上,或許她是對的。
「問、問你喔,你有這種……習慣喔?」
盡是一些好事呢,難怪世上的情侶們都喜歡親親熱熱的。
「看工作地點吧。如果在這邊找到工作,或許會繼續住在這裏也不一定。」
螢幕上的她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一起出現在螢幕上的我則是傻笑着。
「有啊。我的腳又變大了。又要再買鞋子纔行。」
「嗯~?會嗎?」
「一點也不厲害,我不要!」
「好、好像不會冷的樣子喔。嗯,對啊,真是件好事。」
「就是這種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表示同意的誠意不夠,她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問道。
「哼!」
「就是啊。」
不會吧,態度這麼差。她就近在我的臉下方,透過頰骨可以清楚感受到她的惡劣態度。
她展開一陣拳打腳踢。不過,因爲被暖爐桌和我夾在中間,所以她幾乎動不了。
「現在如果還可以看到電視就太完美了。」
打從心底愛慕對方時,只要用「愛慕」來形容就好,根本不需要區分成什麼友情或愛情。
「那要怎麼辦呢?」
「基本上,我不喜歡『大』這個形容詞,不適合用在女生身上。」
我那時還在納悶她的上半身怎麼那麼頻繁地扭來扭去。
她生氣地說道。我爲自己不經大腦的發言反省時,她嘟起嘴巴說:
「小時候有個鄰居姊姊會這樣做,所以我拿來參考了一下。」
到目前爲止,我什麼都沒做啊。她的目光移向桌子。
她轉動頭部輕輕頂了一下我的臉。喔,這種習慣啊。
人們太喜歡給一些有的沒的名詞了。
「什麼不行?發生什麼事情了?」
原本別開視線的她又透過電視機看向我,眼神裏還帶着一點刺。
「唉~」
她在暖爐桌裏上下襬動雙腳,亂踢一陣後,她更放軟身體趴在桌子上。
我定睛細看電視機,螢幕上連黑白顆粒畫面都沒有,應該收不到外星人傳來的訊號纔對。我納悶地瞪着螢幕看,結果發現全黑的螢幕上映出房間的景象,還有我和她的身影,我和電視機裏的她眼神交會。啊!她馬上別開了視線。
「啊?什麼意思?」
「如果沒找到工作呢?」
她沉默了下來。從剛纔到現在的話題都沒有連貫性,感覺上她只是嘴巴在動,腦袋其實在思考其他事情,所以交談深度都不夠。
「也只剩下一年多的時間可以當大學生了……不再當學生後,不知道有沒有問題喔?」
「我纔不要那種對象呢。」
「你也挺受歡迎的啊。你看,像那個同科系的男生之類的。」
「唉~~~~」
「要踏進社會讓人很不安喔。」
「也許吧。」
「……所以,我剛剛就說了啊,要是我更喜歡你的話該怎麼辦?」
「你這什麼反應!」
她鼓起腮幫子說道。我用臉頰在她鼓起的腮幫子上磨蹭後,腮幫子立刻消了氣。這樣的肌膚碰觸和變化帶給了我幸福感。
「有、有嗎?」
她身體不動,只移動視線追着我跑。我一邊笑着回應她,一邊用爬的爬到她背後,然後我讓身體貼在她的背上。
她嘆了口氣說道。我也能夠充分體會因爲擔心未來而胃痛的感覺。
「是喔……所以你小時候就很受歡迎了啊?」
「我就跟你說過了吧,說出來感覺就會變淡。」
我擺出和她一樣的姿勢把腳伸進暖爐桌裏。我用身體整個包圍住她,還順便把臉頰貼在她的臉頰上。現在我的姿勢和她一模一樣了,也成功地全面覆蓋住她的背。
剛硬冷漠的我甦醒了過來。雖然俗話說打鐵趁熱,但現在我就像被錘打過度而即將腐朽損壞。如果就這樣找個地方悄悄埋起來,讓我腐爛到失去原形,或許會有不一樣的樂趣,只可惜這世界不允許我這麼做。這個月我周遭的世界恐怕不得安寧,雜誌封面的交稿期限似乎就快到了,上次遇到的那羣男生不停催促我,我非常後悔怎麼會不小心把手機號碼告訴他們。
「要是我更喜歡你的話該怎麼辦……之類的事情。」
現在沒有什麼事情會讓我苦惱,反而是她和我交換了立場。她嘀咕說:
「你幹嘛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她說的一點也沒錯。
「這樣就不會冷了,不是嗎?」
她似乎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所以我也不可能知道,就不要追究好了。
她抬頭瞥了我一眼,眼神交會後,又立刻別開視線。我們在電視機裏互相凝視,大概凝視了一秒或兩秒後,她又立刻別開視線。這回從電視機螢幕上也能夠看出她的表情變了,至於變成什麼樣的表情,我就不刻意說出來了。
啊!我可能已經愛上她了。
爲什麼他們會那麼想要我來畫封面呢?我畫的圖那麼有吸引力嗎?如果他們是因爲看了那本筆記本纔有這樣的想法,那就大錯特錯了。
我畫的圖沒有吸引力,純粹是因爲畫中模特兒的她太美了。他們沒察覺到這點,就等於沒察覺到自己的不幸。不過,我這個察覺到不幸的人也好不到哪裏去,正準備走向稱不上是幸福的終點。
不過,儘管得不到回報讓人發愁,我還是打算率先接受事實,承認自己是一個體現出悲劇的人。我的悲劇將會是她的幸福。
雖然不可能,但如果她是個醜女,世上人們應該不會覺得我愛上她是一場悲戀,也不會覺得是悲劇,而會覺得是喜劇。
所以,我真心慶幸自己的故事是悲劇。她是個美女,無庸置疑的美女。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如此不值一提。雖然我無法理解,但她在乎的對象是像那傢伙那樣的人。有什麼可以愛上她的方法嗎?那傢伙竟然態度認真地提出這麼無聊的問題。爲什麼她會喜歡這種傢伙?
我甚至不知道那傢伙是不是真心想和她在一起,從那傢伙的言行舉止看起來,似乎換成其他女生也無所謂。我忍不住想說:「既然這樣,爲什麼一定要選她?」這世界太體貼命運了,體貼到不合理的程度。
我一邊擦拭店裏擺設的鞋子,一邊沒完沒了地陷在鬱悶情緒裏,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和我一起打工的男生總會取笑我缺乏雄心壯志,不過,別人會說我工作很認真,所以這樣就夠了。
比起畫圖,要先做好賣鞋子的工作。來鞋店打工必須千里迢迢來到車站前,還必須自己出交通費,所以我經常後悔應該在更近的地方找打工,我是說在她光臨這家鞋店之前。她的腳似乎到現在還會慢慢長大,所以每半年就會來鞋店一次。而且,她來鞋店的時候大多不會帶那傢伙一起來。
她似乎是不願意讓那傢伙知道腳的大小,搞不好她從來沒告訴過那傢伙也說不定。這麼一來,就表示只有我知道她的腳有多大。
自從去年發現這點後,我一直沉醉在優越感之中。人就是這樣,當自己沒有任何值得驕傲或受到肯定的地方,就會隨便找點事情來自我滿足。現在回想起來,就會覺得那股優越感支撐着我那甚至有尋死念頭的自尊心。
我更想知道其他關於她的事情,而那傢伙全都知道。
我不知道她的內褲顏色。但是,那傢伙或許知道。
反正就是那麼回事啦。到底是哪回事啊?就是我很羨慕的意思。
光是想像這些事情,就讓我恨得咬緊牙根,羨慕和嫉妒的集合體混濁了我的心。她和那傢伙會在房間裏做什麼?沉默之中,腦袋不斷浮現下流的想像。理所當然地,我只看過穿着衣服的她,所以,儘管只是想像,還是會覺得和平常看慣的她相差太多而感到難以置信。另一方面,又會覺得即使她如此完美,還是會在喜歡的男人面前那麼做,我不禁感到一陣暈眩。她也是人,是個女人,是我自己的妄想將她化爲女神。妄想和現實之間的落差讓我的心臟劇烈跳動,同時興奮得想吐。我是不是生病了?「你的手停下來了喔!」聽到同事的提醒,我急忙動手擦鞋。
我以爲店長會罵我,結果聽到店長說:「歡迎光臨。」我一邊心想「有新客人上門了」,一邊抬起頭,一道衝擊力襲來,感覺靈魂都快從口中吐出來。
她走進了店裏。
她縮着身子獨自走進來,看起來很冷的樣子。
我不由得捏緊拿在手上擦拭的鞋子,不小心把鞋子前端捏扁了。「喂!」店長責怪我的同時,她的目光也移到我身上。她明顯露出感到厭惡的表情,立刻別過臉去,那態度彷佛在說「爲什麼這傢伙會在這裏?」,但我可是一直都在這家店打工。雖然我早就預料到她可能沒發現我在這裏打工,但預料一旦變成事實,還是會覺得痛苦。爲了不讓彼此感到痛苦,我轉身背對她。
同事走到我旁邊詢問我是不是認識她。
「不認識。」我的舌頭不停顫抖,好不容易纔否定說道。
「……搞半天,我……」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叫我,甚至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買好了鞋子。
她一定是準備發簡訊給那傢伙。她打算跟那傢伙報告說遇到噁心的人嗎?
她則是完全沒看向我,只是輕輕點一下頭就走了出去,像在逃跑似地快步走出店外,就立刻拿出手機輸入簡訊。
我當然有權利決定自己頭上那片天空是晴或陰。
這是我最後一次向她搭話的機會。
完全理解這般事實後,我突然覺得腦袋某處轉動過度而燒壞了。
我不知道有什麼話可說。不過,我一直在這裏打工,只有一句話可以說得很好。這次一定也能順利說出口,也能夠從正面看着對方。
「謝謝光臨。」
我的腳步沉重,全身倦怠不已。爲了多少能減輕一些負擔,我使出全力把腳上的鞋子踢得遠遠的。
「……也對啦。」
我穿着剛剛買來的不合腳大鞋子,往十字路口跑去。
還有,我今天和現實世界的她穿情侶鞋呢,耶~!
我深深一鞠躬,並帶着百感交集的心情對着她說道。
我聽到收銀臺的聲音而回過頭看,正好看見她把裝了鞋子的袋子穿過手腕,並準備離開收銀臺。
雖然對我來說,真的是很特別的時刻,但對她而言根本沒什麼大不了,不過是來買東西罷了。我和她的愛並不對等。她的特別時光纔要開始,接下來她會在車站搭車,然後前往那傢伙的公寓。
天氣很好,是晴天。外頭冷得像隨時都會下雪,我心中卻晴朗無比。
我打算接受命運。雖然感覺像是胸口被刺傷般痛不欲生,但我決定把痛苦往肚子裏吞。儘管喉嚨因爲太乾而湧出鮮血的味道,但只要能夠吞下這般痛苦,就會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發瘋,另一條是揮去內心的鬱結。不論最終走哪一條路,我的心情都會是爽朗的。
我的特別時光根本不會開始,剛剛的時刻甚至不會成爲故事裏的段落。
鞋子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我懶得用目光尋找,所以決定不管鞋子,順便把襪子也脫了。看見我奇異的舉動,同事驚訝得瞪大眼睛。店內一片凝重氣氛,我拿起和她買的同款式鞋子向店長說。而且,比起告知三月底要辭職,這次說得更加流利。
當然了,她沒有叫我,而是叫了另外一位同事。同事拿出她指定尺寸的鞋子,這下子又多了一個人知道她穿幾號鞋,這已經不再是什麼特別的事了。如果是去年,我一定會絕望地哀聲嘆氣吧。
「我要買這雙鞋子!請從我這個月的薪水裏面扣錢。」
我把已經擦好的鞋子又拿了起來,然後背對着她擦拭腳跟部位。這段時間裏,她似乎一邊避開我,一邊在店裏走動。她沒有討厭我到會不由分說就直接走出鞋店的程度,我在她心中的評價似乎還沒有跌到谷底,我發現自己因爲這樣而感到安心,忍不住想揍自己一拳。
現在我卻覺得眼睛和嘴脣瞬間變幹,甚至能夠深刻感受到自己喪失精力,就像夏天時在馬路上被曬乾的蚯蚓或被壓扁的青蛙一樣變得越來越扁。這兩年來,不僅是活力,因她而有的滋潤感也全被奪走了。
我還是沒辦法從正面看她,我的命運就註定如此。
我要趕快回家畫只屬於我的她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