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与绝望比邻，居于希望狭缝

艾咪在操场上展现实力。

「嘿呀！」

啪喀喀哩——

一层薄冰直直在地面上延伸。

原本只懂得操控雪的艾咪，如今已能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创造出冰来。

「成、成功了！是目前为止的最长纪录！」

「很好很好，妳做得越来越好了啊。」

自从被允许参加补考雪耻后过了三天，离补考日还剩十天。

艾咪确实突破了一道瓶颈。

若靠着本人的眼泪，就能用雪魔法冰冻物体——从知道她拥有这种力量后，我们重复进行许多实验。

结果，得出了只要是泪水这类从艾咪身上分泌出的水分，或是艾咪用水魔法产生出的水，就能用雪魔法来冰冻。

由于同属水系统，雪人族多少能使用喷洒少量水的水魔法。因此只要依循「水魔法！雪魔法」的步骤来发动魔法，便能成功在没有雪的都市内施展雪魔法。

虽然让水结冻这种事应该很容易想到……不过因为「魔法」通常指转换一次魔力再将其具体化的行为，普通没人会照这种步骤来用魔法。的确，与其要「水魔法！雪魔法」转换两次魔力，一次用出雪魔法才能被认为更有效率。这个观点我是接受的。

但如今最重要的是，艾咪真的能施展雪魔法了。

「再来就剩思考该如何运用它来赚钱谋生吗……我觉得妳若有办法将野生动物冰起来杀死，直接让肉能冷冻保存的话，或许能得到高评价吧。」

「……用、用薄冰让动物容易滑倒的话我可以喔。」

艾咪还只能办到这种程度而已。

「不过既然妳已能用雪魔法，补考时只要说将来会好好思考工作方向，应该就不会拿到最低等级了吧？」

目前的阶段还无须展现完整的赚钱谋生之道，只要得到未来有望的评价即可。

「老师，太感谢你了！」

接着缓缓地张开一对妖艳的嘴唇，说道：

在我准备回教室时，从窗户探头的凛懒洋洋地对我说。

「没怎样啊，这里的确是好地方，我也很高兴看到艾咪成绩提升。」

她明显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唉，妳的确可能不是滋味啊……」

「……那打个比方，老师你能不能现在想想自己最不想被人知道的兴趣或性癖好？」

「不要。」

「不，详细情形我就……」

「……应该算战友吧。毕竟我们人族就像个命运共同体一样啊……」

或许烦恼的源头就出自身体强化术，才让她不愿面对，选择躲避吗？

既然我和她同属人族，又是在这座都市中唯一了解对方的同伴，更一直处在一块，相互扶持——

「『喔』你个头啦！？要是你没用的事穿帮了，我也会受影响耶！」

「……算了，谁叫我和你是命运共同体嘛。」

「你刚才不是说不太像朋友吗？到底是怎样啊？竟然能够影响老师，让你改变耶？」

「但你其实也没有不愿意吧？」

「……是……女人吗？」

我——

「怎样啦？这里是个好地方吧？」

凛一脸严肃表情……双眼却闪闪发亮，身体也不停左摇右晃。

「妳愿意努力的话我会很高兴，也会助妳一臂之力。」

既然她都如此有信心，我也没啥好多说了。

「你知道那件事啊……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擅长？」

「要是你们双方真的没那意思，我就不再勉强老师了啦。」

凛接着直直盯着我，显得一脸讶异。

「……不，不是喜欢的人，大概也不像妳所想像的那样。」

「……呃，抱歉，我不曾把你看成那种对象……假如是我平时对你的态度害你误解……就抱歉啦。」

「……所以呢，今天怎么啦？」

「……应该要说多亏周遭的帮助吧。」

由于她是个认真的孩子，一旦步上轨道，一切都会跟着好转。

「妳有在听吗？」

「但你光是发现，就能想出办法解决吗？」

「可能是因为我彻底失败……被迫认清自己的斤两……发现自己无处可逃，却又束手无策的关系吧。」

「好的！我不会练习过头，也不会疏于练习，会努力在测验当天前练好！」

然后在默默等着上菜时，芽衣子开口道：

原本头撇向一旁的凛，心中似乎明白不能这样下去吧。只见她双手插胸沉默一会儿，才张开嘴说：

可能性……应该不会是零。但重要的还是双方的意思……

「妳能不能告诉我，妳是怎么个不擅长？」

「什么怎么啦？」

「但我就是想说！因为……全多亏了老师啊。」

我暗自心想，果然赢不过她啊。

我顿时宛如当头棒喝。芽衣子果然也认为我们是命运共同体。

「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懂了吗？」

「不过如果老师愿意挑战，我就原谅之前你在模拟测验对我做的事喔。因为我现在也等于要你去挑战可能性，两种情况很像对吧？」

凛如此喃喃自语，但看得出她只是在说表面话。

「是你的朋友们吗？」

她说的话深深刺入我心。

「喔。」

「之前我也说过，你要赌上职业证这回事早已在我职场那传开了喔。」

「不过……其实还有讨厌被擅自决定未来啦……嗯，真的。」

凛鼓起脸颊瞪向我。

「也就是说……一旦用了身体强化术，凛妳不想被人知道的性癖好就会露出？」

「我、我会努力不造成妳的困扰……」

「我都说过妳不用一直道谢啦。」

「与其说不满，比较像不爽老师你进行得太顺利而已。」

假如这话是真的，表示我已经成功有些改变了吗？

「………………蛤！？为什么我得那样做！？」

「欸老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感觉突然变了个人耶……」

听她这么说，我脑中浮现的是——我随时都能毁灭这座都市。

「该不会是、是、是你喜欢的人？」

「才不是！打这个比方只是让你明白我的心情！」

「你们在交往吗？」

「喔不，别闹了，绝对会出事……到时我大概只能离开这座都市。」

凛从窗户探出身体接着说：

艾咪从那天起一直是这个样子。

她突然间激动起来。

「……好像真的很顺利耶。」

「我觉得一定可以啦，你就试试嘛。」

「本来才刚开始有点信任你就被你背叛，害我在模拟考被揍得鼻青脸肿。啊，我当时是故意不抵抗，为了让老师你难堪喔。」

不过她愿意露出这种表情，代表她或多或少还信任我。

凛轻轻晃动身体，叹了口气。

不知凛如何看待这一连串的事情。总而言之，目前她仍愿意和我正常交谈。

「别那么认真道歉啦，我只是在挖苦你。你这样沮丧，搞得像我在欺负你似的……」

另外，当别人来拜托事情时，她的反应也有所改变。

「嗯，应该算……吧？虽然有点不太像的感觉……」

「……什么『不要』啊。我不会强迫妳用，但妳总得告诉我理由吧？」

要多努力来面对补考这件事，我个人是打算尊重她们的意思。不过既然她们愿意来特别教室，我就想竭尽所能来帮助这几名学生。

「你想好了吗？假如那件事不小心说溜嘴被大家知道，你怎么想？」

芽衣子转头看我，双眼瞪得老大，随即若有所思般眯起眼，微微一笑。

*

我在跟店员点完菜后，坐到芽衣子身旁。

艾咪深深一鞠躬，展露出最甜美的笑容。

「例如补考不太妙之类的？」

「可是看到艾咪那么努力……总觉得我好像不努力不行耶。」

「真的……很对不起……」

凛之所以还愿意来特别教室，似乎是基于「既然得参加补考，我就会来……不然到时考差了就不能把错推给老师啊。」这种理由。

「欸老师，你去告白啦。」

「可是妳……似乎挺不满的？」

「我知道。那么，先让我问妳这件事就好。凛妳之所以说想靠身体强化术以外的方法赚钱……是因为妳不擅长使用它吗？」

「现在正在努力啦。」

「才、才没这回事……」

在酒馆内一如往常的老位置，芽衣子已先喝起麦酒来了。

「我会更努力考取好成绩！然后将族人都叫来都市生活！」

我没有紧张过度，自然而然说出口了。想必她应该听出我并非在开玩笑。

「芽衣子，我们要不要交往看看？」

被凛这么一问，我脑中的是浮现芽衣子。

「哦～这样子吗～」

「妳可别练习得太拚命喔。」

「啊，可别误会喔，我并没有原谅老师……只是去补考又考差的话太逊了。另外就是觉得反正剩两周，稍微看看老师你想变什么把戏也没差。」

「嗯？喔，是女的啊。」

「你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啊，是不是有心事啊？」

*

「都是妳害我被甩了啦！妳要怎么赔我！」

隔天，我对着来到特别教室的凛大吼。

「啊哈哈哈哈！真的假的？被甩了喔？骗谁啊哈哈哈……抱歉啦～」

「『抱歉啦～』个头！我才被说过同样的话啦！」

在那之后脑袋一片空白的我，隐约记得被以「也怪我之前说了让你会错意的话啦。」「何况送上门的饭菜都不吃，也不配叫男人呢。」「我不是讨厌你喔，所以以后就维持平时的相处模式吧。」等话安慰了好一阵子，不过只是让我更加羞愧。

「哈……呼呼……老师你被、被甩……好可怜……呼哈。」

凛似乎憋不住笑，拚命用手压着嘴巴。

「妳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耶……」

「就说抱歉了，对不起嘛。不过……这下子我们算扯平啦。」

被搬出这句话，我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我就把它当作惩罚吧……」

「唉……其实我本来真的认为『会成功吧？』耶……」

凛显得一脸愧疚。

「但也多亏了你……我想我不能再逃避了。毕竟我都让老师做到这个分上啊……」

她语气认真了起来。

「老师，你希望我用身体强化术对吧？」

「我是认为用了也是为妳好啊。」

「那我就用给你看。」

她的回应吓到我了。

「这样你应该就会明白，为什么我如此不想用。」

接着她竟又原地往上跳，在空中华丽翻了几圈。我看上去至少有两圈，但速度实在快到我跟不上。

即便事前她就提醒过我，但变身却在一眨眼之间。

我试着问，凛听了莞尔一笑。

头低低的凛一头金发盖住了脸，我看不出她的表情。

她和谁交换位置了吗？不可能，我的视线一刻都没离开过。那么是装饰用的假耳吗？不，那是真的耳朵。

「等等……难道妳会读心术……？」

不会有错了。

——现在的人家？

我听说凛在使用身体强化术时，各项体能会强化。

「嘿咻～」

我不停催眠自己应该不会被生吞活剥，硬是把话题接续下去。

被亲了嘴。

每个举动间实在太缺乏关联，害我根本满头雾水。

「话说回来，老师你是要躺到什么时候呀～」

我到底是被亲还是被揍，还是双方都是幻觉？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凛这么问我。

「咦——」

「在变成人家之前，应该办不到这种程度吧？」

「噗哈！？哈啊！？……嘎哈」

凛似乎真的在替我担心。

凛边舔舌边这么说。

一使用力量就会变成其他人格。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特性，才让凛不愿施展力量。

可能是急性子吧，凛不等我慢慢思考。

「人家觉得不能那样说耶～不过也是，其实你要这么想没关系唷。」

「……气味？」

当我以为终于获释的瞬间，腹部已挨了强烈一击。

这一下让我险些吐出来，捂了嘴当场蹲下。

「哈、哈哈哈……」

不只如此，还硬是遭到入侵，甚至纠缠上来。

教室内只剩我和凛两人，今天我请沙夏和艾咪她们早点回去了。

「欸，人家可以杀了你吗？」

「不会读呀，只是大部分的念头，人家都能靠气味知道吧。」

凛的头上突然弹出一对兽耳。

另外还多了一条毛茸茸，翘出滑顺弧线的狐狸尾巴。

背部窜上一股恶寒。

「不过，你千万千万千万要小心，别掉以轻心了喔。」

「没事没事，开个玩笑，玩笑啦。可别当真唷～」

那么是本来就长在她头上？也不是，到刚才为止都绝对没有，所以说——

「正确答案～好优秀唷～」

「该说初次见面吗～？」

双眸发出诡异红光。

「毕竟妖狐族长久以来就是靠这招兴盛的呀。啊，我问你喔老师，你觉得历代妖狐族都在做什么样的工作呢～」

不晓得凛究竟下了多大觉悟，又有了多少改变。

「顺带一提，老师你大概猜错了唷。」

「话、话说回来，凛的体能有强化了吧？」

「耳朵……眼睛……连尾巴都？」

「总之就请多多关照啦～」

凛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太轻敌很不妙喔，老师。」

凛似乎认同了我的拚劲。

「才不会啦。」

这时我才明白自己是挨揍了。

凛朝我伸手。

嘴唇与嘴唇的碰触。

「啊，这些都是真的喔～」

「可惜～时间到～」

从刚才开始，她格外慵懒的语气让我有些在意。

「啊，对耶……得先让老师理解现在的人家才行呢。」

但她现在不仅如此，连说话的口吻和个性都变了吧？感觉从本质上就有某种东西不同……

面对我的凛散发的气息，变了。

只见凛哒的一声往后方跃去，动作简直如同长了翅膀般轻盈。

「不是啊……我根本听不懂妳说什么……」

凛答应在我面前用身体强化术，不过又加了项条件。

「这就是……身体强化术……吗？」

「……我相信你喔。」

我没多想就把手伸去——却冷不防被她拉过去。强到完全不像少女的力道使我重心一个不稳，就这样被她搂进怀中，然后——

至今未曾感受过的异样氛息传来。

紧张感顿时升温。

凛轻轻吐了一口长气。

「一个弄不好，可是会死的呢。」

「太厉害了吧……」

凛身体的一部分浮现出有如半兽人的特征。

凛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我。

凛指向自己头上，一颤一颤动起兽耳，同时晃起尾巴。

我以为我看错了。

感觉身体有一瞬间根本浮在空中。

「可以吗？……那拜托妳了。」

「随时都没问题。」

咽下口水，手掌冒汗。我默默望着凛，等待她。

「那……要上啰。」

『要两人独处……没有其他人在的教室里喔。』

「难道是其他人格……双重人格吗？」

「……以后可别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喔。」

只要有关体能方面都很强的他们，无论是狩猎维生，去当击杀魔兽的佣兵，甚至能进入消防、救灾体系等等，在各式各样的领域活跃吧。

相较于凛灿烂的笑容，我只能抽动着右边嘴角。

被她这么一纠正，我整个心惊胆颤。

遭到以为手差点被拉断的劲道一扯，我轻飘飘站起身来。

「知道了……可是我要小心什么啊？」

「什么样的工作……？」

那对狐狸耳朵真的是突然长出来的。

「哈……嘎……妳、妳是怎样啦！？」

变化不仅只于耳朵。

时间即将来到傍晚时分。

根本搞不懂发生啥事。

「好久没出来了耶，多亏了老师你，人家很感谢唷～不过前阵子挨揍那时又很痛，所以人家有爱又有恨，两边都要回报呀～」

这是遭到强者瞪视时，弱者发自本能的恐惧。

「答案是『暗杀』喔。」

「啊……」

我一张嘴开开阖闿，发不出声来。

「现在已经没那么多了啦。不过妖狐族也因此在政界要人之间相当吃得开，整族的生活过得还算富裕呢。」

这种血腥耸动的故事，在现在这个时代依然上演吗？

凛盯着自己的右手，并像只野兽般挥起爪子来。

她的爪子远比平常来得锐利。

我想人族的肌肤恐怕……不，肯定会被她轻易地一爪划开吧。

我顿时冒出大量冷汗。

「明明她本人也明白自己正受到恩惠庇护呀。」

看「现在」的凛把「平时」的凛一副当成别人的态度，隐约可见双方间的关系。

「我还没办法彻底理解……不过妳们的想法截然不同呢。平时的凛似乎想靠身体强化术以外的谋生之道活下去喔。」

「你认为那是正确的吗？」

「……很难算是吧。」

尽管对凛不好意思，但我真的这么想。

「对吧～你还挺了解的嘛～」

「不过要是现在的妳能稍微节制一点，凛的观念或许也会改变吧？」

凛如此不愿用身体强化术的原因，会不会就是害怕眼前这名太过热情奔放的凛惹出问题呢？

像刚才我一下被亲一下被揍……根本乱七八糟啊。

「欸～人家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啊～」

听见已不再是刚才的慵懒语调，而是平时的凛，我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若一变身就无法自由控制身体才变得讨厌，这个理由确实说得过去。

看来是凛认识的人。

我冲出教室，拚了命地只想逃离现场。

「咦……喂，妳怎么啦……？」

「有吧？你身上散发着无论是这个世上的谁，你都能杀掉的气味啊。」

「嘎哦！？」

这名男学生有着帅气鬃毛和利牙……是狮子族吗？

不过目前在我面前微笑的她既是恶魔，更像死神。

看到的是一名走在路上的老婆婆，后方还走着三名看似中学生的男生。

「……唷。」

虽然不说的话就会死在这里……

「……！？」

「妳、妳妳是在搞什么啊

「赌什——」

最后，三名男学生若无其事地走过。

「总之……没死实在太好了……」

她真的在一瞬间飞跳到空中，来到我面前。

不知在她那对赤红双眸中，我看起来是什么模样呢？

「太好了……这下你懂了吗？」

妖狐族的少女残酷轻笑。

人靠在墙上的我脚一软，缓缓往地上坐去，不过滑落到腰部时勉强撑住了。

「……？……那明天学校见喔。」

奇特的一瞬间结束后，我的脑袋逐渐恢复正常。

当中走在最前面的男生看向了这里。

是有什么转机？还是进入思春期吗？

「妳在使用身体强化术的期间……会跑出另一个人格，而且失去身体自由吗？」

她又微微低下头，小声回应。

我顿时惊慌失措，拚了命想站起身来。

啪。

凛和在墙边的我面对面的景象看在他眼中十分奇特吧。

「……是啊，支配权在那家伙手中，她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原来如此……」

凛歪着头问道。若光从外表看，她只是名可爱的半兽人少女。

她竟然成功逼近核心。或许我的生命此刻正面临最大危机。

「那么或许……你持有在现代已成为传说的兵器之类的？」

「总之，既然你都说到这分上，要人家给你机会也可以。只是呀，老师你也得拿同等价值的东西来赌喔～」

「要是能在厮杀中赢过人家，人家就告诉你唷。」

凛似乎是上了中学后，才开始说想走别条路。

「啊……嗯……我就说吧。」

「妳在做什么呀？」

「欸～你再不用绝招真的会死喔～」

「妳们应该要有互相体谅的心吧……？」

当我感觉到惊讶的气息而把视线转回前方，发现凛已头低低地远我数步之遥。

「绝招……什么啊？我哪有什么绝招？」

然后就没再说什么，只僵在原地不动。

冲下山，朝住宅区狂奔，又不断往前跑。

「真的很有意思耶～明明只是弱鸡的老师竟然觉得连人家都杀得死……难道你有毒药？还是武器？准备起来需要花时间吗？」

但我不能说。

我这个「袭来」二字肯定没用错。

凛扭扭捏捏晃动着身体，不停左顾右盼。

「人家刚才不就说要厮杀了吗～」

我不禁想出手摸左腕，但忍了下来。

这时，凛慵懒的话语突然停了下来。

本来以为挨了一记横扫，结果是从背后被硬压到墙上。

我拚命想了解她的用意。

「可是可是～那孩子还不是一直不让人家出来外面～」

「蛤——」

靠普通的攻击根本打不倒那种程度的敌人——凛继续推理下去。

「唷，好难得喔，妳怎么会在这里？」

「是魔法吗？可是人族不会用魔法对吧？嗯……不对呀，人家记得人族好像打倒了东方的头目黑龙呢？」

只要在人群中就不会被杀……应该。

「线索可都给你了喔……呜……」

宛如锐利刀锋的利爪近在眼前。

我往凛撇开视线的方向望去。

冲击再度袭来。

「唉呀，竟然躲得过？不愧是裕司老师耶～」

「人家才不来这一套……本来应该要和她一决胜负才对呀。」

凛发出苦闷声的下一秒，原本长在她美丽金发上的兽耳竟消失了。

凛冷不防从天而降，站在我眼前。

街上的人都以讶异眼光看我。

杀气袭来。

——我的确持有能杀掉这世上任何人的东西。

「变回来……了吗？是身体强化术解除了……？」

这时，数根遭到切断的头发从我头顶缓缓飘落。

其实不只有杀气，还有实质的冲击……不过饱受惊吓的我似乎就因为软脚，捡回了一条命。

「没想到老师那么想把话题往和平的方向带呢～不管怎样，照现在这样下去，无法解决问题的核心唷～」

呼呼、呼呼抽动起鼻子。

这家伙不是开玩笑的啊！

「原来妳不擅长是这么回事啊……总算懂妳为何那么不愿意了。」

不一会儿我气喘如牛，感觉要撑不住了，但还是继续跑。

「扯烂你的脖子啊？」

我仍搞不懂状况，只知道凛的红色双眼恢复本来的颜色，尾巴也消失了。

「还是得有个限度吧……」

伸出冰冷手指摸了我的脖子。

本来前一秒还站在我眼前的凛，如今却从背后愉悦地说。

因为我被她的杀气吓得当场瘫坐在地。

我在连鼻息都感觉得到的极近距离下与凛的赤红眼眸相交，简直像鲜血的颜色。

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

明明就只是这小小动作，却让我竖起鸡皮疙瘩。

我不认为她在说谎。

「虽然听妳说很危险……但也太超乎我的想像了……真的。」

被喊到的凛一颤，缓缓抬起脸来。

由于他还在走路，所以并未停下来等凛回答。

「原来如此……妳是想和她多多交换意见，找出折衷点是吗？」

但是，她——那时候的凛也说这样下去无法解决问题的本质。

「妳是想做什么啦……再说人族根本不擅长打斗，哪能比啊……」

「假如是兵器的话，现代光持有能攻击多数人的武器就会遭受惩罚，你可得小心点唷～连妖狐族都没有那种玩意——」

「是吗～那你是不是该使出你的绝招来呢？」

「妳所谓的核心……是指什么？假如妳认为我必须了解妳说的核心，那我会听妳说啊。」

「想杀了我吗！？」

随着凛视线移动，我也往旁看去。

「呃……嗯，对啊……」

不，都不对。许多拼图碎片散乱在我模糊的脑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对啊，是模拟测验前，我拜托凛照我的计划行事那时。

——因为你可能会要我在大家面前用身体强化术啊。

「……妳是不是不想被学校的同学看到那副模样？」

「欸……」

凛的表情明显僵住。

「是这样吗？」

考虑到刚才男学生经过时凛的态度，以及不停在意周围的模样……

「为什么啊？是害羞吗？但妳不都愿意让我看了吗？」

「那、那是……老师你不一样啦……」

「……妳能这么说我很高兴啦，但其他人不也一样吗？」

「或许是没错啦……」

犹豫不绝的凛仍是扭扭捏捏。

这就是她的回答吗？的确很像小孩子会有的答案……但不太对劲。

还是有哪里怪怪的，总觉得有地方说不通。

害羞真的是理由吗？难道吊车尾会比较不害羞吗？

然后，变身后的凛刚才说「给我」的线索又是什么？

凛之所以变回原本的凛，纯粹是时间限制到了，或者出于其他因素呢？

刚才遇见男学生是偶然，或是必然？

变身后的凛和我的实力分明是天壤之别，却为何眼睁睁和我在街上玩起猫捉老鼠？

对凛这名女孩子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的是——

「妳说得也是啦……」我回以苦笑。

不能老是靠着周遭的人，以及他们留下的东西苦撑啊。

凛对沙夏与艾咪展现她媲美杂耍团的灵活动作。

「太没礼貌了吧！你这烂人！笨蛋！蠢货！傻瓜！」

凛边说边不时往我这瞄来。

『假如她认真想战斗，人家也不是不愿意帮她唷～』这就是「另一名」凛的意思。她们两人开始边寻找妥协点，边互相协助。

「啊——」

「——嘿咻！……好，大概就这样吧～」

长出兽耳及尾巴的红眼凛拨起她柔顺的头发。

「算了，彼此彼此啊。」

「……不好意思。」

她还好吗？

「不过就算很逊啊——」

最后本来也要走出去的凛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

如今她脸上是一副半哭半笑，既复杂，同时又清爽十足的表情。

「啊……呃……这、这、这是……那个……该怎么说……就……可是……」

……不会吧？身旁的人都那么担心她……结果理由却是这个……？想用这种理由浪费掉整个人生吗……？被人说成没用也无所谓吗？

我不禁大喊。

「那就这样啦。」

「的确逊毙了吧。」

她瞬间口齿不清。

「最重要的还是……凛接下来想怎么做喔。」

「要闹的话给我去外面再闹！」

满脸通红丢下这句话后，她才真的往外头跑去了。

目前凛已能在教室内毫不畏惧地施展身体强化术。只是……

「啊，对了。」

她一听，动作完全停住。当我默默哀号「糟糕……」的时候。

「…………呵呵。」

「老师你怎么吓成那样啊？叫我别逃避的人不就是你吗？」

该出声安慰她吗？可是又有种不该这么做的感觉。

与至今为止的反应截然不同。

「喔喔，这样……欸欸！？妳说什么啊！？」

学生们精力充沛地往操场跑去。

「所以才想用其他的力量——身体强化术以外的力量来证明我的实力啊。」

「凛真正该做的，难道不是靠妳压倒性的实力把妖狐族那些无聊透顶的规范破坏吗？」

「然后就被甩了。」

我并没有多确定到底对不对。

我又大吼大叫了。

「可是到了途中……我开始搞不懂了。这是我自己的战争……我本来是如此认为，却进行得一点都不顺利。不过要我放弃又实在……」

力量本来是用来争取自由的手段。

凛听完整个人活像失去情绪，只愣愣张着嘴。

随便编些借口搪塞，边嚷嚷着本大爷是在和整个世界战斗等大话，边拚命保护好最爱惜的「自己」。

「啊，还有件事果然得说清楚。」

「纯种主义……是吗？」

她似乎还没在学校尝试过，但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都是你摧毁了少女青涩的恋爱啦……！」

「该怎么说哩……妳这样不等于在逃避而已吗？」

她似乎整个人僵住，久久都没有动静。

所以要是反倒被力量绑手绑脚，岂不是本末倒置？

「蛤！？尼、尼、尼在胡梭啥呀！？」

灵机一动的我不禁脱口而出。

「……我爸妈不准我和他交往……因为我们这一族……只准与同族内的人结婚啊。」

传来细微笑声。

不一会儿低下头来，她粗暴地搔起自己的头发。

「明明有人替我担心，我却装作没事……结果到现在都没办法和人坦承，脑中又变得一团乱……而且说了这么多，我却连告白都没好好告白过……该不会我这样……其实逊毙了啊？」

「妳就击垮它嘛。」

「那个……给我忘、忘掉亲嘴的事！那次不算数啦……！」

「那才是凛该去拚命的战斗吧？」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唔喔喔！好厉害呀凛！」

一般来说，不混入其他种族的血，被认为能使该种族独特能力越来越强。

凛嘻嘻嘻地发出恶作剧般的贼笑。

*

这句话同时深深刺进自己胸膛。

没想到竟如此幼稚的辱骂……

「那股『力量』是属于凛的对吧？那就控制好，利用它，靠它去争取妳想要的自由人生啊。」

如此说的凛眼神并没对上我。

「……原来我都是……在逃避吗？本来觉得……我只是还没认真……只要认真起来就没有问题……想说成绩差无所谓……可是想到后来……又发现我的力量还是来自妖狐族……」

「与外人交往这件事是整个族内都禁止，所以该怎么说，反正我现在就是不能和他交往……但我觉得这实在太不讲理，又很懊恼——」

然而，其中却有坚持只靠单一物种繁衍后代的种族。

在多种族共存的这个世界，当然存在所谓的物种交配。

「明、明明是老师还管到这来干嘛啦不敢相信耶！？」

凛惬意挥了挥手，消失在门的另一头。

「为了不让族人指指点点，才想靠身体强化术以外来展现实力？这什么歪理啊？当妳开始以这种标准来思考的那一刻，妳不只被一族绑得死死，也被自己的力量束缚住了不是吗？」

「怎么啦？」

我摸了左手腕的手表。

「这样喔……」

「我跑去告白了。」

「妳喜欢刚才那家伙吗？」

「不……不只是那样而已！」

说到最后时，声音已细若蚊蚋。

「对……」

「妳该不会……是不想被那家伙看到奇怪的模样……才不再用身体强化术吧？」

「在空中转了好多圈！简直就像在飞呢……！」

我什么都还没说，凛已焦急地为自己辩解：

冷不防只把一颗头探进来的凛说道：

「不是啊……可是……真的假的啊……？」

毕竟凛的情况是只要能施展这股力量，便能获得一定水准的评价。

我很自豪能帮助凛跨出这一步。

结果此话一出，却产生惊人的效果。

「呜哦！？」

可能是千丝万绪纠缠在一起，变得解不开了吧。这点我能懂。

「你不肯安慰我啊，老师？」

但是——

凛整张脸涨得通红。

「没错，只要我靠着种族以外的力量展现实力，就没人能对我说三道四了。到那个时候……」

觉得凛的表情美得不可思议的我，在最后也特意装帅对她说：

「什、什么～～～！？」

*

「唉……」

「妳叹什么气啊？」

今天的课程结束后，我和最后留在教室的沙夏一同踏上归途。

夕阳橘得刺眼。艾咪和凛两人已先行回去了。

「怎么啦？最近没什么精神耶。」

「老师你遵守诺言……改变了她们两个呢。」

「我根本没做什么事，都是她们自己努力来的喔。」

相较于渐有起色的两人，只剩沙夏的成绩依然没有好转迹象。

「所以我也想努力，可是……」

「妳和原本就有武器的她们条件不同，不用特意比较而觉得焦急。」

「可是！」

稍微走在前头的沙夏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宛如宝石般的双眸略显湿润，看上去比平时更美丽动人。

「要是再不考出成绩，老师你就……你就会不见啊……」

沙夏并非担心自己，而是在替我担心。

「妳别老是这样。多替自己想想也没关系啊。」

「替自己想……」

沙夏喃喃自语后，失落地垂下头来。

「我还不晓得……自己想怎么做啊……」

自己想怎么活下去——这不是个能容易找到答案的问题。

「不过活得乐观不也是件好事吗？我觉得能在这个世界中抱持希望的你真的很厉害喔。厉害厉害～太厉害啦～」

目前已经确定雪人族的艾咪只要循着「创造出水！冻结」的步骤，就能施展出雪魔法。这其实算是种小技巧吧。

我在这个共和国内着实地往前迈进。

「真、真的非常抱歉……！」

「就算老师真的要丢……等找到答案再丢不好吗？」

「所以老师才会散发出能够结束的气氛吗！」

由于刚刚没仔细听她说什么，我只能先随口敷衍。

「到底为什么呢……？」

我有散发出这么颓废的气氛吗？

——所谓的绝望，都是在看见希望后才会来临的喔。

「……你最近很顺对吧？」

我虽有点犹豫，但我想替沙夏做任何我能办到的事。

「妳是真的把我当笨蛋吗？」

我知道她果然有点被吓到，并感到恐惧。

「那么沙夏……妳也得加油参加补考喔。」

「『好讨厌喔』是怎样……」

「妙计？」

「我想是因为，人族过去曾拥有能够一击破坏都市的兵器吧。」

再说，我也差不多到了该结束与这玩意之间的关系了。

「这、这只是启动装置，就是碰了兵器就会开始动的意思……所以只要不碰就没事了……妳千万别碰到喔。」

「这是我曾经待过没有魔法的世界，才想得到的方法喔。」

距离人生最大赌注只剩几天。

不过我想最大的因素，大概是我对她这双眼深深着迷。

「果然我有必要亲自把这笔帐算清啊……」

蕾菈曾提过在这座都市内，水系统的种族就属水神族与水人族最为活跃。难道会和这件事有关吗……

或许只是我自己想讲而已吧。

芽衣子这么说的时候，脸上表情似乎有点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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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沙夏……妳真的很想考出成绩吗？其实妳没必要急着展现成果吧？」

「那又怎样？」

据说各系统的魔法差异甚钜，想教他人别系统的魔法十分困难。

我有预感，答案正等着我去找它。

地系统、水系统、风系统、火系统、光系统、暗系统、无系统。

沙夏一听，脸完全僵住。

「不过……我想这件事你还是别跟其他人说比较好喔……」

「——但我有时还是会感到不安啊。」

「呜呜……补考吗……」

我举起左腕让她瞧。

「早知道之前在裕司你光出张嘴嚷嚷『我要改变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先笑笑你了。」

……难不成把我持有兵器的事告诉她太操之过急……

她竟然是对这点感到兴奋，让我意外不已。

「喔……」

「既然这样，老师你又为什么一直拿着……？」

沙夏在这条路上走着走着，就消失了——这幅景象顿时从我脑中掠过。

「我真的很没用……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们圣灵族才会灭绝吧……」

「然后我现在……就握有这个兵器，也能启动它。」

她的表情一变，活像听见老师出了最讨厌的功课时的小孩。

如今能与席德通讯的系统已无法使用，这就只是个会替世界带来绝望的按钮。

从我开始想改变的那一天起，感觉每一天都能感受到学生和我逐渐在进步。

「……这个都市内的一切都会被炸个粉碎……」

「既然这样……其实我有个最近一直在思考的妙计。」

我也不晓得。

背对夕阳的少女，在地面映照出一道长长黑影。

芽衣子今天拿着比平常小的酒杯，喝的是水果酒。

不过同时，也是道巨大的枷锁。

可是听说以前也有水系统的老师教过艾咪，为什么最先发现这点的人会是我？

「其实呀～～」芽衣子以非常温柔的口吻说：

我也不故作严肃，而用普通的声调开口。

「怎么听都觉得妳真的把我当笨蛋耶……」

沙夏和我同样是面对「为何而活」这个问题的伙伴，所以我想隐瞒这件事对她并不公平。

我有时忍不住怀疑，沙夏真的只是个孩子吗？

沙夏无言以对，僵在原地不动。

这肯定够资格做为我们人族的最终王牌。

而在迈进过程中——我察觉到几点。

她正是如此虚幻，随时都可能消失，但我希望自己能努力让这样的一名少女留在此地。

「想！」

「知、知道了。我顺便问一下……用了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啊……？」

「毕竟你笨到会因为学生怂恿就跑来向我告白呀。」

「不、不过妳放心，我没打算要用……我早该把它给丢了才对。」

「原来是如此吗！」

所以风系统的法葛尔与蕾菈没办法教得好，这我还能理解。

毕竟我也还没想出任何答案。

但是，我有个疑问。

我开始冒出冷汗。

左手腕这只像黑色手表的玩意——能启动破坏这座都市的兵器的装置。

只见沙夏一对黝黑眼阵中确实增添微微光芒。

「呜哇～你不否认喔～好讨厌喔……」

着迷到认为就算说出这项秘密也无妨。

「好啦。」

她以前的老师难道都没有想过如此简单的方法？

「现在看你真的慢慢实现……就笑不出来了啊。」

芽衣子听了边笑，边抓起坚果往嘴里送。

通往街上的道路如今看不见半个人影。

「我可不是不服输喔，就当作温柔善良的芽衣子姐姐给你的忠告。」

「能够结束的……气氛？」

她意志坚强到甚至有点震摄到我。

「对啊，就是那种……最后随时都能轻松结束人生的……」

「我就告诉妳一个人族之所以灭绝的理由吧。」

沙夏突然兴高采烈了起来。

我不晓得能派上多大用场，但的确有孤注一掷的价值。

至今为止我们曾试过让「普通的水」结冻，却没有效果。直到改用「她亲自创造出的水」才终于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