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假裝沒這麼想,其實就是這麼想
《就算身爲最後的人類》 · 庵田定夏 · 4.8萬 字
「呱——!」
長着紅羽毛的大鳥在晨霧中發出叫聲。
身長遠遠超過我。
「這些孩子是洛伊吉,我們就搭牠們前往。」
森人族的蕾菈向我解釋。
洛伊吉是種能讓一至兩人乘坐,在陸上奔馳的鳥。
這種鳥具備無論再怎麼荒廢的路,都能一天奔馳數十公里的強健腳力,通常用於往來都市間。
但礙於數量稀少加上不適合載運大型貨物,一般通常仍會選擇利用馬匹。
本次屬於緊急狀況,因此協會提供了十隻協會內飼養的洛伊吉。
基本上應該一人獨騎一隻,不過這次由凜駕馭和艾咪共乘,我則和沙夏共乘。
「真、真的沒問題嗎?我沒有騎過耶。」
「牠們是很聰明的鳥,當中又以協會飼養的特別優秀,就算放着不管也會自行奔跑。」
「可是我不曉得該怎麼騎在鞍上啊……」
「只需跨腳坐着而已……你在怕什麼呢?昨天那位大膽的你去了哪?」
「我還是會害怕遭遇未知生物啊……」
「接下來我們可是要出發前往滿是野生動物及魔物的平原喔?」
爲了前去與人族交涉所緊急結成的十二人隊伍,一大早便約在都市入口附近集合。
指定的地點是我十分熟悉——如今被稱爲「人族遺蹟」——的古老人工冬眠設施。
該處原本屬於未開發地帶,但被稱爲東方霸主的黑龍被人族擊敗後,開始有零星人潮進出。
多虧了這些人開拓出路線,預計騎洛伊吉六小時後便能抵達。到時會比指定時間還早了四小時,即使發生狀況也能應對吧。
羅旺一開口說話,所有人便聚集過去。
「哇、哇哇!好快喔喔喔~~~!?」
看樣子保守改革兩派要好好相處並不簡單。
衛兵和法葛爾等人都輕輕點頭示意。
「你們能夠跟上,不成爲拖油瓶吧?」
再加上兩人又各自爲實務派的領袖,想必有過不少過節吧。
巴隆帶來的兩名同行者,是身着白色長袍的麒人族與鳳人族。
根部爲白,前端爲黑的羽翼招展。
「這一定是在遷……不,沒什麼事,對不起。」
「萬萬沒想到竟得帶孩子參加這樣的旅途吶……」
「不過身爲一位母親,能聽到老師這麼說,我相當高興。」
衛兵低頭望着沙夏說:
是那名黑鎧衛兵。
羅旺的雙眼直直注視着我。
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沙夏對法葛爾如此宣稱。
「嗯……總之老師你就別在意了啦。」
終於到了出發時分。
「這正是我等認爲賭一把也行的理由呀。」
這時,地靈族的羅旺和水神族的阿瑪斯現身來送行。
凜點了點頭,不過我完全聽不見她們講話的內容。
「沒問題。」
黎西揮揮手把凜叫來,開始講起了悄悄話,而且途中還盯着我這邊看。
「這趟旅程或許能讓你明白,現今的分級制度究竟多麼沒意義啊。」
被放在天秤另一側的,是這座都市的一切。
到這邊爲止是經討論後的結果。
「本來我們就不鼓勵人們通過都市外未經整備的道路,尤其是G等級的人。」
「原本不該被捲入此次事件的孩子們及吾等教師不得不前去與人族交涉——你以爲吾會爲了這點程度的事而遷怒?」
將我,以及攻擊我的犯人交出去的交易。
受到極度信任,在面臨如此重要場面時足以擔任協會——準確一點是保守派的代表。
「老師,你當真又能怎麼辦啊?」
「我認爲你應該以守護都市爲優先纔對啊。」
由於出發時間和場所均未對外公佈,來送行的只有極少數的成員。
這或許是人族的後悔吧。
沙夏精神十足地指向我們預定乘坐的洛伊吉。
接着換阿瑪斯開口道:
不過剛纔的洛伊吉隨即又回來了。
「凜騎得好熟練喔。」沙夏說。
「裕司老師,小女就拜託你照顧了。」
「話雖如此,若帶着多名成員前往而刺激到人族實爲下策。另外,以目前的少人數赴約本身,也能傳達給對方我們想靠談判解決問題的意圖。」
「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會帶着她平安歸來。」
「——就算是A等級的人,也無法保證能在這趟旅途中有所活躍就是啦。」
一轉頭見到是顆洛伊吉的大頭,我連忙倒退數步。
「問題在於實際見到人族之後呀。」
「畢竟事情都起因於我方的攻擊,只要能傳達出我等並無交戰意圖,相信人族具備充分理解的資質呀。何況我等還有汝這張王牌吶。」
「你怎麼看,人族的。你覺得我方的意圖能傳達出去嗎?或者人族是那種看我方赴約人數少,就趁機發動攻擊的傢伙嗎?」
話中感受得出強烈意志。
巴隆也隨口反擊回去。
「我不過是碰巧成爲A等級罷了。例如像我身後這兩位雖不是A等級,但無疑是優秀的人才呢。」
滿臉皺紋的羅旺也笑着。
「基本方針是答應人族方的所有要求,犯人也交由三名孩子去扮演。」
「有你這傢伙站在共和國這邊進行交涉的益處很大,也不太容易在溝通上發生問題吧。我等選擇信任相信你的共和國民,如此而已呀。」
法葛爾一瞬間露出嚇人表情俯視沙夏,接着卻默默牽起洛伊吉的繮繩轉過身去。
蕾菈說完便進行起她自己的準備。
看到我激動吐槽,黎西愉悅地輕聲微笑。
插嘴的聲音冷靜沉着,卻聽得出蘊含強韌意志。
後腦勺被碰撞了一下。
「調教得真好,不愧是協會養的啊。」
「哦,抱歉吶。」
正好升起的朝陽照亮了我們。
「那個……請問妳們在說什麼呢?」
「嗚哇!?」
「現今大多數人都不曉得,其實追根究柢『不該引起戰爭』的教訓,正是從舊人類的人族傳承下來的呀。」
初次體驗騎鳥的艾咪才騎了一點距離就頭昏眼花。
「都市的未來形同交付給汝等這些成員。老朽認爲這次算是危險的賭博呀。」
「好、好快喔……感覺眼前……晃來晃去……」
「王牌……是我?」
事到如今才明白,原來這名衛兵身爲武官,在協會內具有相當高的地位。
「要是交涉時有除此之外的條件,就帶回來討論。只要我方答應要求,人族方也不至於亂來……但會發生什麼事着實難料,必須得視突發狀況應對呀。屆時以衛兵隊長帶頭,現場的判斷交由他來負責。」
黎西對我的態度蘊含着與過去都不同的溫柔。
「……知道沒有?」
「老師,幫我騎上去。」
又換成羅旺接話下去。
我能明白法葛爾的不情願。
像是交棒般靠近的人物用他低沉的聲音開口搭話。
「我是憑我自己的意志來到這裏的喔!」
「一定能傳達……不,由我來傳達出去。因爲人族其實並不希望引發爭執……引發戰爭啊。」
扣除協會內的高官等人,能來送行的大概也只剩黎西而已。
「好,看來都準備好了呀。」
「然後,凜,最後再跟妳說一下。」
「真要讓我來說的話,隨便找個麻袋把你這傢伙扔進去搬運就夠了啊。」
「當、當然。」
凜也說得一副話中有話。
其他只洛伊吉奔過眼前,同時傳來艾咪的叫聲……
黑鎧衛兵在協會中身爲武官,巴隆則屬文官。看樣子無論什麼時代的世界,文武兩道依然不能相容。
現場氣氛緊繃。
「嗯,知道了。」
「連孩子們都能順利騎了,麻煩裕司老師也加油點吧。」
「不不,這樣我會死啊。」
「老師,我準備好了喔!」
身爲改革派「黎明翼團」的首領,且主動願意參加這趟旅途的同行者,巴隆。
「此行不只有衛兵隊長,聽聞巴隆帶來的兩個魔導士也是實力堅強。另外法葛爾及蕾菈兩名教師同樣是具備足以承受實戰的實力,用來對付沿途的魔物已是十分充足呀。」
「你這個在協會工作,又是A等級的傢伙說這種話,也很沒說服力啊,巴隆。」
「記得你們是C等級啊……我不期待你們有所作爲,別扯後腿就好。」
「法葛爾老師,你絕對是故意的吧!?」
當我聞言愣住,阿瑪斯不情願地開口說:
「還不是因爲妳們盯着我說嘛!」
「……沙夏,妳覺得我進入麻袋怎麼樣?」
儘管黑鎧衛兵這麼說,但C等級絕不算低。不過若照過往的標準判斷,依然不夠格前往劇烈影響都市命運的舞臺。
「呃,是這樣說沒錯啦……」
「不過只要由我扛着,也等同從外敵手中保護你啊。」
「畢竟現在要前往的,可是一種無法以等級衡量的東西將成最關鍵因素,能展現真正實力主義的荒野啊。」
「還好啦,畢竟以前曾在家裏練習過。」
「問女人間的悄悄話未免太不識風趣了吧?」
「一般家庭裏不會養這種鳥吧?」
「痛!?」
我抱起沙夏讓她坐到洛伊吉上。雖然低年級的兩人本來就安排與人共乘,不過我還是把不適應這方面行爲的艾咪託給凜來照顧。但令我很沮喪的是,擁有經驗與運動神經的凜騎起來明顯好過我。
「呱嘎!」
聰明的鳥主動屈膝等我爬上去。
我將腳伸進鐙裏,以從背後抱着沙夏的姿勢坐上了洛伊吉。
一握住繮繩,洛伊吉便站起身來。
視線頓時升高,視野隨之遼闊。
即使稍感恐懼,不要緊,還在想像中的範圍。
「好!」
我打起精神用腳對洛伊吉下達指示——結果一個動作太大失去平衡,不經意把繮繩往左拉,使洛伊吉猛然原地左轉。
「哇、哇哇……!?」
「嗚哦——好痛!?」
一回過神來,我人已經摔到地上。
「差、差一點啊……欸、哦、哦?」
洛伊吉竟這樣載着勉強沒摔下來的沙夏快步往前奔馳。
「喂、喂等等啊!?」
「……裕司老師,你這位最關鍵的人竟打算留下來看家嗎?」
黎西俯視我的表情可說冰冷到了極點。
「我、我只是還不習慣啦!」
*
坐在生物背上的感覺實在奇妙。
不斷聽着劇烈喘息聲傳進耳中,起初還擔心得七上八下。
「是啊,希望你別嬉鬧呢。」「一點都沒錯吶。」
我已多次用黑色手錶型的通訊機嘗試呼叫席德,至今依然毫無反應。
前方能見到五團黑影。
被盯上的是黑鎧衛兵,他還沒能擺好架式迎擊。危險啊!
或許他們背後另有意圖,所以並非真的有意想毀滅都市I雖然這大半隻是我的心願,仍不禁催眠自己。
跑在最前方的是三名衛兵,後方跟着巴隆等三人,再來是我與沙夏、凜和艾咪隨後,尾部則由法葛爾等人形成的隊伍。不必多言,如此排列全是爲了保護我和孩子們。
「那……那個,我有帶用來當作緊急食糧的點心喔。」
不過我懂她的感受,連我都有點高興了。
要是做出這種行爲,共和國方也不得不敏感應對,不會是人族希望看到的發展纔對。
騎在洛伊吉上的黑鎧衛兵右手上已舉着長槍。
「……我們認真點跑吧。」
無須練習也能駕馭這話絲毫不假。雖然我不過是跟着前方奔馳的洛伊吉,幾乎沒有控制繮繩的必要。
「好、好像是喔,老師。」
但我握着繮繩的手已經溼透。
隨着前方隊列停止,我的洛伊吉也停了下來。
即使進入難以踩踏的坡道,洛伊吉仍順利迅速往前。
在左右兩團光迅速散去後,周遭只留下焦臭味。
我無法理解是什麼驅使牠們這麼做。
一穿越略感寒意的陰影區,視野瞬間變得遼闊。
紅光爆發。
「赴約不遲到是件好事喔。」
衛兵們以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轉過頭。
兩隻魔物轉瞬間沒了小命。
魔物正如其名,是種擁有「魔力」的生物,與野生動物的差別就在魔力的有無。據說能使用魔法的人似乎能馬上分辨出來。
散發着不祥氣息。
綠樹逐漸減少,眼前只長有零星樹木,同時生物的氣息也大幅消失。
「……你這傢伙不是什麼都沒做嗎。」
混濁紅眼。
由於洛伊吉是採輕踏地面,宛如低空滑行般的動作奔跑,明明速度飛快卻相當安靜,而且不會劇烈搖晃。
長得像狼的野獸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就連以肉身無法奔馳出的速度在風中呼嘯而過,都逐漸成爲一種快感。
但眼見魔物直直逼近位於隊列中段的巴隆與他左右兩側的魔導士。
「那就是魔物……」
「好舒服喔!」
雖然還看見幾只野生動物,通常一看見我方一行人就逃跑了,不然就是從遠處警戒着而已。
兩名衛兵騎着洛伊吉奔馳到魔物前進的位置,各自揮舞起鐵錘和長劍。
眼見同族眨眼間斷了性命,剩餘四隻停下動作。
爲何願意爲我一人揹負巨大風險?我對他們來說具有如此價值……難以想像有這種可能。
「哦,老師這話說得好耶。」
五隻同時拔腿衝刺。
「這可不能說我們礙事吧?不如說,我們可是幫忙解決你們遺漏的魔物,是不是該道個謝呢?」
自己所熟知的人族們,竟能毫不猶豫地奪走成千上萬人的性命——
取而代之行動的是麒人族和鳳人族那兩人。
看着巴隆綽綽有餘的模樣,黑鎧衛兵憤憤咬牙。
沒命的兩隻魔物只是誘餌。
白光炸裂。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擊倒了魔物。
巴隆毫無反應。
這時即將離開平原進入山嶽地帶,路寬變得越來越窄。
在一旁奔馳的艾咪和凜也這麼說。
出現在眼前的是寬廣平緩的下坡。
我實在不想相信。
「咦!?」
開始奔馳約莫一小時,一路上就這樣安穩穿越了平原。
完全是一面倒。
魔物「咚唰!」一聲墜落地面。
輕輕鬆鬆就躍到騎着洛伊吉的我們頭部的高度。
我也忍不住放鬆。
「……是艾咪親手製的點心嗎?我想喫啊!」
然而,兩名銀鎧衛兵早已料到這一步。
法葛爾和蕾菈騎着洛伊吉往我和凜的洛伊吉靠來。
「簡直像飛在空中一樣呢!」
「……結束了?」
我對坐在前方的沙夏說。
隆起的地表有如高牆般聳立着。
說時遲那時快,毫不掩飾敵意的魔物羣襲向我們。
我不禁慌了手腳想往後退,洛伊吉卻動也不動,坐在我前方的沙夏也渾身僵硬。
我現在當真處於弱肉強食的世界。
就在此時——
轉頭一望,蕾菈和法葛爾都擺出冰冷眼神。
「照這樣下去,會比指定的時間提早不少啊。」
我細聲對孩子們說。
不過隨即又開始狂奔。難道魔物不會感到恐懼嗎?
不過連不具魔法資質的我,都感受得出那些傢伙就是魔物。
沒想到——
好快,眨眼間便大幅拉近距離。
其實我很高興他們在聽到我遇襲後有所反應。
不過老實說,我難以理解其他人族的意圖。
「我們幾人就夠了,可別來礙事啊。」
本來以爲坐在生物背上不斷搖晃,大腿肯定會磨破皮。不過多虧鞍上似乎賦予了緩和衝擊的魔法,我才能不感到疼痛。這種時候就覺得這裏真的是個魔法世界。
遮住太陽光形成陰影。
剩餘兩隻靠着犧牲夥伴突破了衛兵的防線。
奔馳在最前頭的一隻魔物壓低身體,縱身一躍。
「能像這樣聊天也好棒耶~多虧鳥頭和脖子,風幾乎吹不到我們啊。」
可是對人族而言,真的有必要爲這點事毀滅都市嗎?
「……不過比想像中要適應得快呢。」
沿着坡道不停上上下下。
往左右大幅散開,避開正前方的黑鎧衛兵。
魔物打算取我們性命。
「是魔物!」
「喂喂喂,別嬉鬧得太大聲啊。」
過程可能連一分鐘都沒花到。
「——後面!」
但這次遇襲的可是選擇獨自留在都市內,在人族中屬於背叛者的我。
黑鎧衛兵突然大喊。
與普通的動物明顯不同。
如果是選擇放棄在都市內生活的人族遇襲的話,因此動怒且嚴加反擊的反應還能理解。
眼看地面乾燥,想必不是塊適合生物居住的土地吧。
黑鎧衛兵冷不防一喊,我隨即跟着轉頭。
當我還這麼想——亮光一閃。
沙夏毫無緊張感地歡呼。
「好像在和大家旅行似的。」
背後竟也有兩隻和剛纔相同的黑色野獸。
在極近距離下看起來顯得更驚悚,同時也更爲逼真。
銳利尖牙閃閃發光。
血盆大口中流下大量口水。
「嘎吼!」
眼見兩隻魔物急速逼近。不妙!衝出前方的黑鎧衛兵及魔導士們都來不及——
「哼!」「喝!」
就在我的左右兩旁,掠過了發出「轟轟!」呼嘯聲的強風。
從後方襲來的兩隻魔物就這樣遭到擊飛,消失在坡道下方。
「大意不得吶。」
「看來接下來隨着遇襲的次數增加,我們出手戰鬥的次數也會增加呢。」
風的來源是我們附近的法葛爾和蕾菈。
「吾等會優先保護孩子們和人族,沒問題吧?」
法葛爾這一問,黑鎧衛兵回答:
「明白了。當然,我們打算繼續在前方驅除魔物。」
「希望能讓我們的魔導士保留魔力到後半段啊。」
巴隆語中帶刺地提出要求。
就戰力面來看確實無可挑剔,但他們真能夠發揮團隊合作嗎……
話說回來,沒想到兩名教師竟習慣實戰到面對魔物也毫不膽怯。
「風魔法……他們兩人好強喔……」
巴隆冷不防這麼說。
充滿溼冷空氣的洞窟內,氣溫比外面低上數度。
旅程順利持續下去。
「吾認爲這是身爲教師的吾等該做的事吶。」
「見到人族之後的事啊。」
「出發吧。」
看着十二人加十隻聚成一團在洞窟內前進的模樣,沙夏這麼說。
杖的前端浮現與人臉差不多大的光團。
艾咪顫抖起來。
凜捻着蝙蝠翅膀抓住牠。
雖然夠寬卻不夠高,無法繼續騎着洛伊吉往前進。
於巖壁上開了個大洞的黑暗,宛如直直通往冥界深處。
「假如是有毒的品種怎麼辦?」
「……」
「我認爲把話說清楚比較好喔。」
「你打算因一己私心害全共和國陷入危機嗎……?若打算如此爲害共和國……我也有我的做法啊。」
「不過我記得羅旺也說過任憑現場判斷啊。」
內部除了間歇泉,還有部分長着青苔的地方,前進時得注意腳下才行。
「形同整座都市的意見?現在不都是等級高的掌權者擅自決定的嗎?話說回來……其實法葛爾老師也感到不滿,不是嗎?」
「我是在問你,爲何你們保守派想不經討論就通過自己的意見啊。」
「老師!」
「已經調查確認過洞窟內沒住着危險魔物,所以不必擔心喔。」
黑鎧衛兵不悅回答,巴隆又提出質疑。
「……你當時沒聽見羅旺大人說的話嗎?」
「別擔心,屆時會由我們衛兵下決定。」
「真的拜託妳了喔,凜。」
黑鎧衛兵的反應十分激動。
「嗚……我會注意的……」
麒人族和衛兵打前鋒進入洞窟。
「不過看沙夏和凜都這麼成熟,我有點傷腦筋呢……」
「既然都知道有這種意見,那麼不該只盲目遵從共和國內一部分特權階級的決定,而該讓我們自行思考,決定怎麼做纔對吧?」
剛纔似乎是蝙蝠突然飛來,我完全反應不及。
接下來的路途比起先前來得小心謹慎。
「啊……沒事,原來是這個。」
「看來我能先專心準備和人族交涉了。」
凜開口吐槽我。
「畢竟我的眼睛很適應黑暗啊。不過話說回來,老師你也多注意點嘛。」
「真、真虧妳抓得到耶。」
「這話是什麼意思響?」
洛伊吉也委屈地垂下頭跟了進來。
「接下來改用步行前往。」
巴隆一下指示,麒人族便取杖施展魔法。
「並非如此……只是吾打算若真有萬一,由吾來代替孩子們。」
「法葛爾老師難道打算就這樣把孩子們交出去?」
法葛爾慎重回答。
擁有龐大魔力的沙夏莫名有自信。這樣下去太過危險,不先替她打個預防針不行。
啪唰!
我有點佩服起她來。明明這是條若沒特別目的,誰都不會想通過的路啊。
「要怎麼做是指?」
「法葛爾老師,這……」
巴隆開口補充黑鎧衛兵的話。
巴隆這次把苗頭轉向法葛爾。
「欸——」
「像在探險一樣,好有趣喔。」
之所以沒在昨天夜晚就出發,理由也在避免碰上夜行性的魔物。事實上,白天出沒的魔物好像還算實力較弱的種類。
「原本你就沒有成爲戰力的可能吧?」
黑鎧衛兵下了洛伊吉這麼說。
黑鎧衛兵伸手摸向收進鞘內的長槍。
洞窟內一片寂靜,只剩我們的腳步聲迴響。
真正的夜行魔物中,存在着難以置信的怪物。
「你這傢伙,想反悔這次的交易嗎!?」
「聽說魔力少的人被魔物攻擊到的話很危險喔。所以我沒問題啦。」
「不,沒事的艾咪。不如說,拜託妳繼續保持下去。」
「我不會勉強啦艾咪,我也清楚自己的立場啊。」
「好了,是不是該決定要怎麼做比較好呢?」
「那樣還是太暗了些啊。」
「妳說的話深奧到不像小孩子呀。」
雖然都交給孩子實在很丟臉。
「我、我還只是小孩子,對不起……」
「我、我覺得老師你千萬不能勉強啊……」
「……吾認爲確實不能眼睜睜地交出去。」
「要……要進去這裏面嗎……?」
三名衛兵提着提燈打前鋒。
「通過此處將能大幅縮短距離。」
「決定什麼?不就把人族交出去,再把三個孩子當成犯人交出去而已。」
隨手放開蝙蝠的凜這麼說。
「爲何是由你們決定?。」
「包在我身上,我也經過不少訓練了啊。」
「挺派得上用場對吧?」
由魔法產生的光遠比提燈亮上數倍,能夠照亮更深處。
黑鎧衛兵回問。
在那之後又碰上兩次魔物,不過均被衛兵和魔導士雙方搶着擊退了。
見到她感性如此敏銳,不禁擔心起以後我還有沒有能教她的事。
「在都市內具決定權之人所下的判斷,形同整座都市的意見。難道你打算否定這點?」
艾咪揪着我的衣角,小步小步地跟在身後。
「不不,這問題很大吧。」
黑鎧衛兵無視巴隆的話,往前走去。
「以後在學校要注意別惹他們生氣喔,老師……」
「……沙夏總是這麼樂觀呢。」
兩人交談的聲音在洞窟內迴響。
「既然知道孩子們是去犧牲的……吾實在無法坐視不管吶。」
突然聽到凜大叫的下一秒,整顆頭已被狠狠下壓。
我們眼前是一處洞窟的入口。
聽到他充滿決心的口吻,本想出言反駁的蕾菈不再吭聲。
加上眼睛已適應黑暗,只要想成是個普通洞窟,便逐漸不再緊張。
「哪能容你自作主張!」黑鎧衛兵激動大吼。
「怎、怎麼啦?」
「真是時時刻刻都得盯着你啊。」
「……走吧。」
「畢竟人生一切的相遇都彷彿奇蹟般,一閃即逝喔。」
「等等,別……」我一打算出聲制止,馬上就被打斷。
儘管沿途碰上一些蝙蝠、像老鼠的小型哺乳類和奇特昆蟲等生物,但沒感受到有更大型的生物出沒的氣息。
「真、真有萬一的時候,我還是有挺身奮戰的意思喔!」
沙夏曾靠着龐大魔力施展出如今被視爲傳說的召喚魔法,結果除了以前召喚過那一次以外就沒再成功過。在我與孩子們當中能夠真正成爲戰力的,大概只剩凜而已吧。
巴隆對法葛爾的回答感到相當滿意。
「事到如今哪來時間討論啊……!遵循共和國領袖的決定,就是在奉行實力主義的共和國內最有效率的方法!」
「這是那些放棄自己思考的人會說的藉口呢。」
「法葛爾老師當犯人的話,作戰計劃就會成功嗎?」
眼看黑鎧衛兵與巴隆兩人的爭論即將白熱化時,沙夏插進他們之間這麼問。
凜和艾咪也接着說:
「你們好像都搞錯了……我們可沒打算犧牲喔。」
「我們相信只要解釋,人族一定能瞭解呢。」
話題在孩子們加入戰局後轉移焦點,我也趕緊趁機緩頰:
「就是說啊,只要交易順利進行就沒事啦!人族肯定也留有商量空間,首先把注意力集中在這次交易上吧。」
「……雖然很不爽由你這傢伙下結論,但的確如此。我們擁有更優先的重要目的。」
黑鎧衛兵這麼說。
「不,應該沒必要強調不爽吧……」
「我也沒打算搞錯目的就是啦,只是考慮事前能把話交代清楚最好,纔會提提看。既然如今已明白法葛爾老師的想法,就別再說下去好了。」
巴隆暫時讓步了。
的確,或許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
但我們必須前往的,都是相同的地方啊。
我們從黑暗中重見天日。
「裏面好潮溼喔~!可、可是外面好刺眼喔……」
當沙夏打算伸個大懶腰,卻遭許久未見的強光刺激到遮住眼睛。
身體還記得這不想再嘗受第二次的玩意。
沿途因爲疲倦而鮮少說話的艾咪,一見到水明顯恢復精神。
經一段時間確認沒問題,才允許其他人喝。
本來我是在問蕾菈,結果黑鎧衛兵轉頭回答:
「嗨~好久不見了呢。」
「我們走!」「哇哇!?」
似乎存在着好幾個敵人。
其他人沒事嗎?沙夏在哪裏?凜一個人不要緊嗎?
「安靜得讓我有點在意耶……」
「另一頭也有吶!」
「終於能休息了啊……」
這副模樣的凜能發揮高於平常數倍的力量。雖然性格會跟着變得放蕩不羈是美中不足之處。
「嗚哦!?」
黑鎧衛兵大喊。
洛伊吉的背上載有水與緊急用的糧食。
「嗚哦哦!?」「哇哇哇!?」
「啊~好舒服喔~」
碰咚、碰咚、碰咚。
走到這個時候,即使是沙夏也難掩疲態。
不小心讓人靠近了——不妙,要沒命啦!
從這裏開始又能繼續騎乘洛伊吉移動。
「在那!」
「保持警戒!」
「那麼看來能比約定的時間提早三小時抵達呢。」
我也儘可能壓低重心,並讓艾咪蹲下。
洛伊吉們紛紛倒地。
一行人騎着洛伊吉,靠着地圖和指南針,加上衛兵使用探索魔法持續前進。
若仔細觀察或許能看出端倪,但乍看之下根本分不清楚,完全是片容易迷失的森林。
我連忙抱起艾咪離開水邊。
洛伊吉倒是高興地拍動起翅膀。
由於休息時人都分散開,無法掌握所有夥伴的位置。
最後僅存的一隻洛伊吉在搖搖晃晃走了幾步後,原地倒下。
原本停止的呼吸這才重新吐出。真幸好是同伴啊……
樹木間隔稀疏,陽光也充足照射進來。
「我想人族沒有交戰的意思啦……」
我蹲下來護住艾咪的同時,雙臂抱着頭確認周遭狀況。
把手泡進泉水內的艾咪看起來十分舒服。
騎在隔壁洛伊吉上的艾咪興奮喊道。
看不見敵人何在。
緊接着自由落體。
「好的。不過重頭戲在這之後呢……!我要和老師一起保護都市!」
這時,一道人影「咚」的一聲落在我面前。
「——欸?」
法葛爾往其他方向奔去,另一名衛兵見狀追了上去。
毫無陰霾的雙眸只注視着唯一正確的目標。
有人正在瞄準我——
無法用魔法和劍戰鬥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專心確保自己及孩子們的安全。
蕾菈像在替她打氣般。
感覺周遭都長着同樣的樹,而這些樹的外形看起來都一模一樣。
一隻、一隻、又一隻。
「不要逞強,感到不舒服就開口說喔。」
「哇啊啊啊「咿~~~嘿!?」
並稱不上綠意盎然的森林。
一行抵達了從當初便預定做爲休息地點的泉水處。
視野一角閃過亮光。
那麼施放魔法的人應該就在附近。
「啊,是泉水呢!」
原來是使用了妖狐族特有的身體強化術,化爲半人半獸的凜。
「好、好的!」
「這是……睡着了?昏睡魔法嗎……?」
這片森林並不讓人感到陰森。
「是……凜啊……」
「雖然得繞過魔之沙漠地帶走遠路,不過也只剩一小時半到兩小時吧。」
不過人影並非襲擊,而是對我揮揮手。
原因是泉水嗎?可是衛兵剛纔檢查得那麼仔細,所以是其他因素?
觸摸身體和頸部進行確認。
地面突然離我遠去。我們就這樣處於被凜扛在肩上的不穩定狀態飛到空中。
翹挺的獸耳和尾巴甚至讓我有點懷念。
「沒有問題纔是。」
「還剩多久纔會到呢?」
「稍微喫點東西沒關係吧。雖說只是坐在洛伊吉上,依然會消耗體力呢。」
我當場跌了個四腳朝天。
在黑鎧衛兵開口前,巴隆及法葛爾等人已經擺出警戒架式。
黑鎧衛兵一指着某個方向大吼,銀鎧衛兵拔腿奔跑,鳳人族的魔導士也跟着跑。
蕾菈壓低身體,接近倒地的洛伊吉。
我對黑鎧衛兵補充強調。
「因爲沿途沒休息趕路,在此地稍微休息久一點也沒問題。畢竟不曉得在交易地點會有什麼等着啊。」
前方几公尺引發爆炸。
穿越洞窟後等在前方的,是一座森林。
轉頭一看,竟是一頭洛伊吉在不遠處的泉水旁倒了下來。
在前方不遠處看到黑鎧衛兵和麒人族的摩導士,蕾菈還待在不同側,即倒地的洛伊吉身旁。現在就剩沙夏、凜以及巴隆……他們在哪?
魔法。
不過又再走了一陣子後,便開始覺得不對勁。
包含巴隆在內,沒有人對延長休息時間這點有異議。
我也被照得視野變得一片白茫茫。
儘管評價兩極,我仍覺得帶着孩子們一同前來真是做對了。
「快護住頭啊,艾咪!」

碰咚——傳來某種具有一定重量的物體倒地的聲響。
彷彿陷入昏睡般。
衛兵先是檢查過水質後,最先讓洛伊吉喝水。
我整個人被凜輕輕鬆鬆扛到肩上,凜肩膀的另一邊還扛着艾咪。
我知道這種感覺。
「好啦,記得要擺好受身姿勢喔。」
「快離開水邊!」
林中樹木隨風搖盪,發出沙沙沙的詭異聲響。
大夥在泉水周遭各自散開。
因爲孩子們擁有不得不處處顧慮的大人們所沒有的東西。相信這肯定能在交易現場發揮好的影響。
感覺腹部有股莫名的漂浮感。
腹部頓時竄上雞皮疙瘩。
凜如此喃喃自語。
但對於經過訓練的衛兵而言,似乎不構成多大的威脅。
凜着地的瞬間,我的身體和艾咪一起往橫飛出——
同時剛好接住眼前艾咪的身體。
直接在地上滾了幾圈。
「碰磅!」身體撞上了什麼才終於停下。原來是棵巨樹的根部。
「妳……妳把人當作什麼了啊有沒有受傷啊,艾咪!?」
「我、我沒事……!雖然嚇了一大跳……」
「你們別出聲乖乖待在那喔。」
凜無視我的抗議。
經她這麼一說,這棵樹的根部凹陷且被包圍着,宛如渾然天成的避難所。
「我們待在這裏會比較安全喔。」
「沙夏妳也在這喔!?」
沙夏竟也背貼樹木根部,蹲在地上。
「是凜把我帶來這裏的。」
「不過……好像真的被盯上了耶。一直被視線盯着看這邊啊。」
挺身擋在我們面前的凜如此低語。
「被盯着看?到底是什麼……」
「就是啊——」
「凜!樹的後面!」
蕾菈着急的呼聲傳來的瞬間,凜俐落往後一躍退開。
「喝!」
蕾菈一臉沉重地說。
「……我們接受到委託。」
連待在後方的我們,感覺都彷彿像突然被扔進颱風的暴風圈裏。
黑鎧衛兵不太情願地點頭。
「老師,就算你沒有意識到,還是曾經添過麻煩喔。」
黑鎧衛兵開口質問。
「他說今天會有一行人經過這裏,而且是想破壞這座森林的壞人,希望我們擊退那些傢伙……」
「我、我們怎麼可能會當賊呢!」
語氣中帶有鄙視意味。
「理所當然的吧。若知情還做出如此行徑,我絕不會原諒。」
至於襲擊者究竟是何來頭,森人族的蕾菈一眼就認了出來。
半森人族雖然很接近森人族,卻是個魔力顯著低下的種族。
「然後這代表知道我們行程的……背叛者存在於都市中啊。但要是那邊那個人族是背叛者,暗自與其他人族互通的話,事情也說得通啊。」
「你倒是幫他們說盡好話啊……」
「該改正的是目前共和國的做法。逼得他們在這種地方過這種生活實在太沒道理了。」
「哦……還想抵抗是嗎……?」
「……謝謝妳們三個的忠告和安慰啊。」
「委託?」
黑鎧衛兵拔出刺進地面的長槍。
黑鎧衛兵一步步往半森人族走近。
實在難以想像平時的蕾菈會說出如此充滿歧視的字眼,不知是哪一點讓她大發雷霆了呢……
即使仍與都市和附近村落的居民保持交流,還是算過着自給自足的生活——到目前爲止這些話都是從蕾菈口中聽來的。
與我所知的常識相距十萬八千里。
「……挑明整起事件的真相等之後再說吧。」
自己的性命被人盯上——儘管想把握現狀,腦袋的理解速度卻跟不上。
「這倒是呢。」
「這些事等之後再說,總之先叫他們讓洛伊吉醒來吧?」
被黑鎧衛兵狠狠一瞪,身子不禁一縮。
似乎是全身包覆着黑色鎧甲的衛兵威脅奏效,半森人族頓時臉色鐵青,招出實情:
這時,凜插入大人之間的對話。
「我、我們根本不會使什麼昏睡魔法啊!」
「委託者究竟是何方神聖……?會在這種狀況下意圖加害吾等……怎麼想都等同希望都市毀滅吶。」
颳起的爆炸性風壓使得樹木連根搖晃。
我不禁插嘴道。
邊用手阻擋邊凝視前方,可以看到蕾菈身前數公尺處插着某種東西。那是……
「——瞄準那塊岩石!」
法葛爾扳着一張臉喃喃自語。
隱瞞細節部分,只將我們若交涉失敗都市便會遭毀滅一事解釋後,半森人族們震驚不已,幾乎是五體投地向我們賠罪。
巴隆立即插話道。黑鎧衛兵朝他轉頭。
委託人昨天突然出現。
黑鎧衛兵把對方的手臂後扳,感覺都聽見「喀啦啦」骨頭扭曲的聲響傳來。
或許是知道襲擊者爲人後出手較節制,即使造成數人受了傷,倒沒有奪取性命。
爲了改變劍拔弩張的氣氛,我鼓起勇氣介入兩人之間。
「理由你剛剛不也聽了嗎?有人硬是來拜託,然後他們也收了訂金。被趕出都市的人們難得才能賺取金錢收入,我不是不能理解他們不想錯失機會的心情啊。」
「你太天真了。從這些傢伙決定收錢襲擊人的當下起,就不該被原諒。」
黑鎧衛兵對麒人族這麼說——的當下,抬頭往天空看去。
「你們就是這副德性,纔會被人稱爲『森人族中的敗類』啊。」
不過委託人拿出了超乎想像的鉅額金幣,甚至願意先付一半爲訂金,如此強勢作風使得半森人族終究沒能拒絕,答應下來。
「都到了這個地步,仍有某個想殺害人族……裕司的主使是嗎。」
「……這倒也是。」
「那你們又爲何襲擊我們,難道你們淪爲寇匪?」
「他們不曉得內情,有酌情量刑的空間吧?」
「要是我們有了萬一,你們覺得後果會有多嚴重呢?」
據說是名以斗篷包覆全身的詭異男子。
然而黑鎧衛兵輕鬆閃躲,並當場制伏了襲擊犯,可說是手到擒來。
「……箭?」
「好,我懂了!我投降!」
「妳、妳冷靜啊,蕾菈老師。」
「爲什麼?」
「聽得懂人話吧?死心吧你。」
「我在較遠的位置,沒能參加戰鬥。不過你應該清楚,我本來就不是個適合戰鬥的人才對啊。」
是靠着箭飛來的方向判斷出位置的嗎?
凜指着我詢問半森人族。
同時看見人影從岩石後方奔出,似乎慌慌張張想逃命。
「看樣子目標……只針對裕司老師一人嗎?」
這樣一看下來,每個人都又瘦又矮,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怎麼看都不像危險的人。
或許是身爲同類的森人族有所感,蕾菈嚴聲質問。
事前就應該考慮到會有懷着惡意的人泄漏我方情報的可能。
「你們是不是特地瞄準老師……就是這個人攻擊啊?」
岩石隨着轟隆聲響爆炸四散。
「話說回來……剛纔半森人族攻來的時候,你這傢伙跑哪去了?」
「你們是……半森人(混血精靈)族呢。」
捕捉到的共九名半森人全部都被綁在樹幹上。
據說他們以前雖住在都市裏,卻因爲沒有能受共和國認可的高等技能而被趕了出去,如今在此定居。
「你做了什麼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道歉?」
「嚓」的一聲,黑鎧衛兵將長槍刺進地面。
光靠目前擁有的情報,根本無法判斷犯人及其動機。
「有件事我很好奇耶~」
「那麼是怎樣?」
半森人族的男子立即否認。
「法葛爾老師,什麼會招人怨恨的事我都沒……」
捲起的飛沙與枯葉不留情地往臉上招呼來。
「當然是有覺得……」
「首先該決定要怎麼處理這羣傢伙啊。」
「嗯……是這樣沒錯。」
「那邊就交給你啦。」
「這……」
似乎爲了護住我們而擋在前方的蕾菈施展出風魔法。
由於聽起來實在可疑,起初半森人們本打算拒絕。
「不知道靠我做的點心能不能得到對方原諒呢?」
然而半森人族們卻沒有回應。
「後果……?」
重整態勢的一行人制壓襲擊者只花了十分鐘左右。
「對洛伊吉施展昏睡魔法的是誰?快解除魔法。」
挑弱者下手。這個理論並沒有錯,不過……
蕾菈主動開口要求。
「蕾菈老師,這些人大概不曉得如今都市發生了什麼事吧……」
「我、我根本不會做那種事啊。畢竟如果我真想毀滅都市,不需要用那麼麻煩的手段,直接去找其他人族就好了不是嗎?」
「不說的話,我當場把你們這些傢伙處刑也沒差喔?」
「所以你們就出手襲擊我們?難道就不認爲那個不以真面目視人的男子更具惡意嗎?」
蕾菈身上飄散出在學校絕不會顯露於外的凶氣。
「……因爲委託人告訴我們『當中有個沒有魔力的弱雞,瞄準他下手。』啊。」
不知何時來到我們附近的黑鎧衛兵發號施令,麒人族便馬上施展魔法。
從上方躍下了人影。是襲擊。
半森人族的女性大喊。
「那這又是怎樣?」
黑鎧衛兵不屑地哼聲,指向洛伊吉們。牠們至今依然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這……我們也不清楚。只是看到洛伊吉們突然紛紛倒地,以爲機會到來——」
「少給我在那裝蒜!」
「我們……並沒有說謊。」
「好,有種啊——」
就在黑鎧衛兵激動呼氣時,蕾蒞開口道:
「不……或許他們說的並非謊言。這也就是說,剛纔有第三者介入。」
蕾菈說話時表情僵硬,臉色逐漸變得鐵青。
同時我們其他人也慢慢明白到這個可能。
「第三者……委託他們襲擊的人……」
黑鎧衛兵重新握緊長槍,緩緩轉動脖子。
一觸即發的緊張感壟罩附近一帶。
我也環顧起四周。
見到的是一片幽靜,與紛爭無緣的森林。
不過這股幽靜,如今反倒顯得詭異。
「沒有可疑的氣息啊。雖然可能已經逃之夭夭就是了。」
黑鎧衛兵將長槍收進鞘中,其他擺出警戒架式的人也放鬆下來。
「那麼接下來,問題就剩失去洛伊吉後的吾等該如何移動,才能趕上指定的時間吶。」
法葛爾跟了過去。
時機精準到讓人感到絕望。
「恢復體力的魔法如何?試試看吧。」
「……我懂。」
凜說完後,孩子們也跑到洛伊吉旁邊。
我一喃喃自語,黑鎧衛兵便說:
「是能夠硬讓牠們恢復意識……但恐怕無法長距離奔跑吧。話雖如此……我試試。」
「……施展出的魔法只能靠施法者本人,或者習得特殊解除術之人才解得開,但如今現場應該沒有……」
衛兵們開始以黑鎧衛兵爲中心,攤開地圖討論起來。
黑鎧衛兵和巴隆面對面互瞪。
巴隆與兩名魔導士也往洛伊吉跑去。
「……應該辦不到吧?」
「走吧……我一定會保護妳們的。」
現在就剩巴隆率領的魔導士們……
「我們對這類魔法一竅不通……」
「聽起來怎麼好像……」
蕾菈說完,也往衛兵身後追了上去。
「欸……我?」
「洛伊吉醒來了喔!」
「我們會拚了命保護你……一切都是爲了都市。」
如同凜所言。
「要是趕不上交易而害都市遭到毀滅,你們負得起責任嗎!?」
鳳人族魔導士這麼說。
「只要能抓住施法者的話……」
我想要相信,只要用盡全力必能得到好結果。
對着它說:「我們在前往交易地點途中被捲入麻煩,可能會比約定時間晚到,希望你們能等等。」
雖然完全如同凜所言,一想到自己身爲教師,實在有點無法釋懷。
當中看得出使命感,但或許也包含了想借由專注眼前任務來逃避最壞想像的意圖吧?
「我們一族並未飼養……假如有必要的話,距離離此地步行數小時的村莊——」
「不是應該找出施法者比較妥當嗎?」
話雖如此——
「就算你不願意,我都要把你拖去啊。」
「還待在附近的可能性確實很高。」
「最好辦不到啦!只要解除洛伊吉中的魔法就行了吧!」
明明是句簡單易懂的話,我不知爲何遲遲無法會意過來。
「……雖然你說橫越魔之沙漠地帶就能趕上,但你有考慮到途中碰上魔物和戰鬥的時間嗎?若考慮到這一點,犯險根本沒意義啊……」
「不過要是全軍覆沒……尤其是人族不小心死亡的話,豈不是本末倒置嗎?」
「我們也行動吧。」
雖不知能不能成功,總之提議看看。
「……只能徒步穿越魔之沙漠地帶了。」
「是,妳說得對極了……」
「一定會有辦法的喔!」
「所有人都不可能平安無事喔!?要是害人族死了該怎麼辦啊!?」
「既然真的要去,那也沒辦法吶。」
兩名銀鎧衛兵激動吼叫。
巴隆大聲喊道。
「我們也只能賭上性命了呢。」
黑鎧衛兵說完便往前邁步。
「所有洛伊吉都倒下的狀況……實屬預料之外。本來顧慮到途中會有受傷的可能,準備了較多隻……加上若非目前的地方……想去附近村莊換別的洛伊吉或馬匹都行。但是此地位置太糟,無論前進還是後退都……」
儘管黑鎧衛兵問起半森人族,也只得到搖頭否定。
雖然聽見沙夏興奮歡呼,隨即傳來蕾菈緊繃的聲音。
「不曉得洛伊吉先生們能不能打起精神呢……?」
裸露巖地相當引人注目,而明明仍是白天,卻讓我感覺昏暗。儘管看得見一些低矮草木,但無論哪一種都長得歪七扭八,色澤也顯得陰暗。
時間頓時彷彿凍結一般,壟罩着一片沉默。
「老師如果死掉會最令人傷腦筋,最好還是乖乖受大家保護喔。」
「但若不穿越這裏,都市的人們也會死。」
說出這番話的巴隆臉上,難得看不見從容。
「……把洛伊吉們拍醒不就行了嗎?」
蕾菈走到洛伊吉身旁。
法葛爾的話也有他的道理。
之所以用「魔之沙漠」相稱,是因爲那是塊魔力會產生混亂的土地,即便白天也會出現大量魔物,當初預計是打算繞道而行。
回答的巴隆臉上同樣顯得焦急。
目前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我們已沒有時間猶豫。
「——這裏正是隻要出手阻礙,就能最讓我們困擾的絕佳地點呢。」
雖然席德只無情地重播了留言,另一頭有人正在聽的機率很高。
沒有人想出堪稱正確解答的對策。
「只要橫越十五公里的魔之沙漠地帶,就算用走的也趕得上。」
巴隆嘆氣歸嘆氣,仍帶着兩名魔導士開始前進。
「不……腳已經不行了呢……完全使不上力啊。」
「我們也來幫忙。」
我心中浮現不好的妄想。
「……沒、沒問題嗎?」
法葛爾反而這麼解釋。
大家都在拚命努力。
「此般懦弱至極的想法是怎樣?只要靠我們的力量,魔物根本不足爲懼!」
所有人再度集合後,黑鎧衛兵緩緩開口:
黑鎧衛兵朝我瞪來。
「……我再問一次,人族的,真的不是你主使的吧?」
蕾菈這麼說。
麒人族的魔導士說道。
假如艾伯特他們打算保護人族,應該會盡可能掌握這邊的動向。
「已經沒有時間了,所以現在遵照羅旺大人說過的,由我來下決定。我們繼續前進,沒有意見吧,人族的。」
「雖是毫無變通和工夫的提案,直直穿越的話仍可能趕得上。只不過……原本打算要繞道而行的理由……你懂吧?」
「你們有沒有養洛伊吉……或是馬這類適合協助移動的生物?」
「我不是說過太麻煩了嗎!還……還有我能向人族傳遞訊息,會試着解釋這邊的狀況。」
法葛爾這麼說。
我也啓動AI席德,拚命呼喊它。
「不如說就算沒能趕上,而選擇能活着抵達的做法,到頭來纔算真正保護都市也不一定。」
「所以我才主張應該改變共和國這種傲慢的做法。全由等級高的人下決定,到最後定會犧牲他人……」
同時能看到法葛爾和魔導士們在其他地方交談。
「只能這麼做了吶。」
原本不太願意前往魔之沙漠地帶的法葛爾也跟了上去。
「我就是爲了改變這種世界才挺身而出……我可還沒放棄啊……」
「總而言之……我們會思考對策。」
「有辦法使讓牠們清醒的魔法嗎?」
然而,如此碰巧的事並不會發生。
我連忙開始準備。
『不管你說什麼,我們的要求都不會改變。這是爲了要保護人族啊。』
本來聽說是沙漠時,我想像中是一片黃沙與炙熱豔陽,沒想到實際等着我的是片寒冷又荒涼的大地。
「你毫無疑問會喪命啊。」
*
黑鎧衛兵大叫。
「那樣就來不及啦!」
並不是一踏進魔之沙漠的瞬間就發生了什麼事。
也沒有立即碰上魔物且遇襲。
「此處並非羣聚大量魔物,不過越進入沙漠深處,隨着魔力的混亂越來越嚴重,兇惡的魔物也跟着增加。」
步行的途中,蕾菈向我解釋。
「爲何土地的魔力產生混亂會讓魔物變得兇惡啊?」
「……這麼一提起來,你的確完全無法使用魔力呢。舉例來說,空氣分成清新幹淨的空氣與混濁骯髒的空氣對吧?存在於世界上的魔力有時同樣會變得混濁,失去原本持有的平衡。試問若長期暴露在這種魔力當中,會變得如何呢?」
「雖只是我的想像……但感覺對身體挺不好的?」
「沒錯,會如同蓄積在體內的毒素般侵蝕本人的身體及心靈。一旦惡化下去,過去曾發生過自我意識遭到惡質魔力支配的案例。到那種地步就沒救了呢,形同淪爲一頭只會兇狠施展暴力的野獸。」
「原來魔力……是種這麼可怕的存在嗎……」
我以爲是類似一種方便的道具而已啊。
「哼,汝都差點被魔法殺死,事到如今才知道這點嗎?」
連法葛爾都出言責備我。
「……難不成待在魔之沙漠裏的話,我們也會變得很不妙?」
「不待上長時間應該沒問題吶。何況你這傢伙本來就不懂魔法,根本沒有能夠失控的魔力。」
「……我不會有問題嗎?因爲我不太會控制魔法耶……」
聽了我和法葛爾的交談,沙夏不安地問。
「沙夏,汝體內的魔力屬於純度高且乾淨的種類,不需要瞎操心吶。」
「那我呢……?」
「放心,艾咪也沒問題吶。」
聽了法葛爾的發言,沙夏和艾咪兩人才鬆了口氣。
正因爲巴隆屬於改革派,照理來說會想制止協會保守派做出那般行動,或是拿來當成一種攻擊保守派的材料纔對。
接下來雖接連碰上魔物,但根據衛兵們的說法,看到的都還只算「小嘍囉」。
雪橇是從半森人族手中借來的。他們似乎在反省輕易受到誘惑一事,於是我們選擇相信,並將洛伊吉寄放在他們那邊。
途中雖請法葛爾和其他魔導士們對我施展恢復體力的魔法,由於並非他們擅長的魔法,效果相當有限。再加上現在——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盡的沙漠。
「傷腦筋耶……別突然衝到魔法的彈道上啊。好險我趕緊調整方向纔沒射中。」
問題純粹在於地質,或者與魔力的混亂有關呢?
颳起一陣強風,原本上半身還在蠢動的蒼白蛇遭風吹飛。
揚起大片塵土。
「那是老師的……朋友嗎?」
「出現啦!」
當中浮現出的蒼白身軀至少兩公尺,不,更長、更巨大。
「不是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畢竟這會影響到成千上萬條人命耶。」
「……我真沒想到你這麼關心我呢。」
「不管情況怎樣,要是敢做出詭異舉動,我會一刀砍了你啊。」
斗大汗珠有如雨下,沿着臉頰從下巴滴落。
「剛纔遇見的半森人族,正是被逐出都市……象徵在現行制度下無法獲得高等級的種族的末路。」
……就算當中有頭體重少說數百公斤,更長有四根兇惡尖角的牛。
不知何時,黑鎧衛兵已走到我們身旁。
「那般貧困的生活,會迫使本來毫無惡意的人們做出那種行爲。爲求改變現狀,我衷心期盼裕司老師日後也能協助改革派啊——」
「是有這層意義在啦……」
另一名銀鎧衛兵將蒼白巨蛇劈成兩半。
雖然我走得上氣不接下氣,但比起默默無言走下去,聊天能稍微紆緩緊張,反倒輕鬆。
不只衣衫襤褸,更缺乏充足的移動手段。
「他們是被……逐出都市的嗎?」
「如果認真的話,我現在就不會走在這裏啦。」
還是別多想了。因爲現在只能繼續前進。
「此次不失爲能破壞協會掌權體制的好機會喔。」
「只要能做到花費最短時間排除魔物,怎麼做都沒差。」
「你是在懷疑我?」
雖說是沙漠,直到剛纔爲止明明沒這麼熱啊。
不惜做到如此分上,最後抵達的仍是我所熟知的人族們待的地方。
兩人沿途和行李一起坐在雪橇上,由兩名衛兵用繩子牽動雪橇拖着走。
「……不過不管怎樣,最後應該會演變成和芽衣子她們商量纔對。」
聽到凜說出意志如此堅強的話,我不忘提醒一句「可千萬別亂來啊。」
順帶一提,凜並沒有坐在雪橇上,而是站着行走。
「……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是搞不懂裕司老師依然爲共和國行動的理由呢。」
「嗯,是啊。」
「什麼偷不偷聽,聲音大到都傳過來啦……你們這些傢伙,這種節骨眼上還在說什麼?」
我們已持續走了一小時以上。
如今距離約定時間只剩三小時。
「牠還在動吶!……喝!」
已經持續走了兩小時以上。
巴隆隨口回應。
「只是閒話家常罷了。我看裕司老師一臉難受,想幫忙他放鬆啊。」
「……那就沒關係了。」
「這裏離都市的確好遠呢。」
三百六十度環顧後仍只看得到一片黃沙大地,讓我不禁湧現笑意。
「現實仍有些難以辦到的事啊。」
腳都酸得快失去知覺。
同時稍微離蛇身一段間隔的位置發生了爆炸。是麒人族的魔法。
「偷聽別人交談真是沒品啊。」
就體感上而言,直到幾年前爲止,我仍活在舊人類的文明世界中。
地面逐漸變成暗紅色,顯得越來越乾燥。
在隊伍前頭的衛兵邊用魔法確認方向邊前進。
「現在根本沒空思考什麼亂不亂來就是了啦。」
預測走完這趟路的時間也是三小時——不過未把與魔物戰鬥耗費的時間算進去。
起初還會頻頻擦拭,但途中就決定放棄,任憑汗水直流。
巴隆在玩笑話中說出了一件重大的事。
雖急着趕往目的地,但考慮到前方仍有一段長路,必須得思考行程緩急。
人族是敵人——這句話重重往我胸口上壓。
「目前沒有閒暇管這些吧,畢竟光往前走就得竭盡全力了啊。」
「這……活着總會碰上想守護的事物吧?」
「可是我覺得你的危機感根本不夠吧?像剛纔明明也被半森人族盯上性命,看起來卻一點都沒在生氣耶。」
「你爲何不制止呢?」
「那可是我們衛兵發現到,正準備要聯手解決的目標喔?」
被沙夏看到了。
巴隆像在自嘲般笑道。
「這並非懷疑,只是好奇明明光靠人族就能活下去,又爲何一直站在共和國這邊呢?」
「有、有啊。」
「無需你瞎操心,我們目前有其他敵人……人族,不是嗎?」
就在銀鎧衛兵大喊的下一秒,地面中突然鑽出一條猶如一條巨蛇的生物。
麒人族雖抱怨,同樣顯得不滿的衛兵也回答:
「喝啊!」「哼……唔!?」
一踏上柔軟沙地的瞬間變得十分難走,每往前踏出一步都得費一番工夫。
從旁走來的巴隆冷不防地搭話。
「你看他們生活過得很貧困對吧?」
「……只是我自己也覺得這個狀況有點不可思議。不過這樣一說,現在正有名立場比我更不可思議的人。明明身爲現今對我們而言是最大的敵人,卻不知爲何待在我們身旁的人族啊。」
「吾這算搶風頭了嗎?」
施展出風魔法的人是法葛爾。
巴隆說完這句意有所指的話,眺望起遠方。
「這或許是好機會。假如我說曾經踏入過魔之地帶,在一族裏的地位會提升耶。」
「沒事,我只是想說自己來到了真遠的地方啊。」
「你這與都市爲敵的傢伙,似乎在說些有的沒的啊。」
「就算是那個不惜捏造犯人交差的協會爲中心治理的地方也一樣?」
何況我以前過的不是會遭人盯上性命的人生,現在也不曉得該做何反應。
「不,沒問題。」
此處本不是她們這種孩子該來的地方,也不是能徒步橫越的距離。
草木也大幅減少,難以想像會有普通的生物住在如此環境中。
不過看起來顯得不怎麼辛苦的巴隆向我搭話:
如同凜所言,現在熱得要命。
沒想到一覺醒來人類滅絕,遭人工冬眠的我經過七百年,在這個宛如異世界的現代甦醒。
所以要是魔物現身的話——
「……是不是很熱啊?」
「雖然他本人也接受就是了啦。」
「……我也這麼認爲。」
光這點就夠我驚訝一輩子了,結果不只性命被人盯上,揹負着全都市命運的重擔踏上旅程,還與魔物交手等等。我究竟會踏入缺乏常識的世界多麼的深呢?
「……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黑鎧衛兵回答。
「老師,你爲什麼在笑啊?」
感覺像遭到太陽及曬得滾燙的地面兩頭燒烤。
「……事情果然是那樣啊。」
「欸,老師,話說回來,你到底有沒有性命正被人盯上的自覺啊?」
我們說話的同時,腳也持續動着。
「才走一段距離,氣候也變太多了吧……喂,艾咪,妳還好嗎?」
「我很……怕熱……」
坐在雪橇上的艾咪如今一副渾身無力,簡直快要融化的模樣。
「加油啊,艾咪。」
沙夏用毛巾努力替艾咪扇風。
現在爲了減輕衛兵的負擔,沙夏站起來自己走。
「穿着那種鎧甲一定好熱啊。」如此主動提出意見。
穿着鎧甲的衛兵看上去的確走得挺辛苦的。
儘管黑鎧衛兵表示「沒問題,他們經過鍛鍊。」銀鎧衛兵們倒很感激沙夏的提議。
而當中逐漸疲勞的,大概就是巴隆等魔導士組加上法葛爾及蕾菈吧。畢竟這些人和衛兵們不同,平時並未受過行軍訓練。
「老師,你走得搖搖晃晃耶,沒問題嗎?」
「…………勉勉強強。」
不過一行人中最沒體力的我根本沒空擔心別人。
「假如你脫水而死可不是鬧着玩的,多留意點喔。」
「妳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好嗎,凜……」
這時,走在前方的黑鎧衛兵停下腳步。
「稍微休息一下補充水分後,即刻繼續出發。」
「得、得救了……」
我從行李中拿出水壺後當場癱坐在地。將水喝進口中緩緩嚥下,讓水分能滲透身體。
「艾咪,快喝水啊。」
「……到底是怎麼搞的?」
「看、看我也用召喚魔法應戰……」
「那是什麼啊……?」
「別別別鬧了啦,你以爲那羣共有多少隻啊!?」
我們碰上腳踏下去就會深深沉陷的地面頭痛不已,步伐也跟着慢下來。
「雖然牠們往這邊逼近,卻不像衝着我們來。應該說……沒有劍拔弩張的感覺?」
暴雨呈現灰色,加上雨讓視野變成霧濛濛的一片,想看清幾公尺前的模樣都有困難。倘若一個不注意,恐怕會搞錯該前進的路線。
此刻地面的震動已形同劇烈地震。
「這樣不是很好嗎?」
到了這種地步,已經不能再抱怨累了。
那是一道被煙塵掩蓋住的黑影。
爬上平緩的坡道後,看到的是雨水匯成涓涓細流。
「牠們是在躲避某種東西嗎?」
我無法理解兩人的意圖而一頭霧水。
「……沒想到會一口氣攻來啊。」
「視野糟透,聲音聽不太到,連味道都被沖淡。雖說這會讓我們慢一步發現敵人,反過來說敵人也很難找到我們……只求別迎面撞上魔物呢。」
往橫向遠遠展開的大羣魔物宛如形成一道牆。
「那事不宜遲。」
並非一隻,也非二隻,更非三四隻。
「沒、問、題……啦!」
高溫超乎想像地消耗着衆人的體力。
也就是說,目前的速度能勉強趕上。
「嗯。」
「一個人該解決幾隻纔行……應該算不清楚吶。」
在黑鎧衛兵的一聲令下,我們既非往前方的魔物羣裏衝,也不是轉身往後逃,而是朝着側邊奔跑。
凜一對衆人呼喊,黑鎧衛兵有了反應:
「爲何沿途鮮少碰上魔物……明明在東方之主的龍消失後,其他魔物的行動圈應該擴大了纔對……」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我根本聽不懂。
幾乎所有人都在喘氣。
不過目前最嚴重的問題是……
「總之逃就對了吧?」
霧卻是越來越濃。
黑鎧衛兵以略帶憂心的聲調低語。
從地平線另一頭現身的魔物逐漸逼近這裏。
距離指定時間只剩一小時。
「不好了……不、好了……」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往左手邊看去,魔物大軍已近在咫尺。
「……雖然有股討厭的味道啦。」
「老師,你等一下。」
「沒問題嗎,沙夏?」
「隊伍拉得太長了!更靠近一點!不然可是會看丟同伴啊!」
就算靠意志力也要繼續前進——
凜開口道。
目送着魔物們的背影,我不禁喃喃自語。
「嗚……咕!」
一大羣的魔物。
——隆隆隆隆隆。
「不如說,在場的大家都一起逃吧!」
艾咪和沙夏抖得很厲害。
不知是否是視野不良的影響,感覺隨時有什麼會從捲成一團的霧氣中飛撲出來的感覺。
「……走到這裏都還算順利啊。」
地面震動聲響逐漸變大。
身體的左半邊遭魔物啃食消失——揮除如此妄想持續奔跑,終於離開了魔物衝刺的路線上。
心臟跳得飛快,血液迅速巡迴全身。
理所當然的,當我慌忙站起身時,大夥早已有了反應。
我也同樣努力想走好,變得沒有閒暇注意周遭。
我們來到再一小時就能抵達目的地的位置。
選擇這種做法真的對嗎?
「沒碰上魔物不是好事嗎?肯定是運氣也站在我們這邊啦。」
一步又一步往前邁進。
我忍不住大喊。
礙於地面狀況而難以繼續拉雪橇前進,此時連艾咪都起身用雙腳行走。
死命地跑。
如今我們並未採取追擊或防禦的架式,而是露出毫無防備的側邊。
巴隆像在說給自己聽似地喃喃自語。
隨着打前鋒的衛兵們確認方向與路徑的機會增加,步調越來越緩慢。
連黑鎧衛兵都愣得發出緊張的呼聲。
黑鎧衛兵提起長槍。
而是一羣。
凜蓋過黑鎧衛兵的話這麼說。
「我們避開牠們的行徑方向!」
沿途幾乎沒碰上魔物而無須戰鬥這點真可謂僥倖。雖然還沒弄清楚理由,不過背後恐怕受到一大羣魔物集體移動的影響吧。
一陣分不出到底是地震還是哀號的巨大聲響逼近。
我看見像牛的紅色魔物、長脖子的棕色魔物、體積大上一輪的黑象魔物、以及長得詭異的昆蟲魔物。
「法葛爾老師,你真的打算應戰嗎!?」
「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嗎?還是說……」
唯一顯得若無其事的,大概也只剩不曾鬆懈戒備周遭的黑鎧衛兵。
「嗯,我認爲逃跑沒關係呢。」
此時下起了傾盆大雨。
蕾菈抱着沙夏,法葛爾則抱着艾咪各自奔跑。
沒想到我隨口開的玩笑,竟然變成禍從口出。
並非只有一種族羣。
「沙夏……對、對不起……我真的受不了天氣太熱……」
「現在哪能等啊!」
我們如今得往大羣魔物待過的方向繼續前進。
「我馬上帶着凜和沙夏妳們逃吧!畢竟我們又無法戰鬥!」
「……妳這麼覺得是嗎,妖狐族的女孩。」
地震?不,不對,因爲聲音正越來越靠近。
從走在最前頭的黑鎧衛兵傳來指令。
只見魔物們既沒改變方向,也沒降低速度,就這樣遠離我們而去。
然而位於後方的我,卻看不見確實發出聲音的黑鎧衛兵。
「什、什麼意思啊?」
想直線奔跑都有困難,沒幾步就差點跌倒。
而這些魔物一齊直直朝我們衝來。
在我們仍拖拖拉拉時,魔物羣更加逼近了。
走在我身旁的凜以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量輕聲告訴我。
魔物羣留下轟隆聲響與劇烈震動無情襲擊我們後,就這樣通過了。
蕾菈開口問。
「這、這是……」
噗咻!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艾咪驚聲尖叫,陷入恐慌。
「……地面似乎噴出了蒸氣呢。」
蕾菈開口道。
是地底下有熱源泉流過,還是此地爲火山活動頻繁的地帶?
「只能祈禱地面不要突然爆炸開來吶。」
聽到法葛爾略顯自暴自棄的話,我也小聲回應:
「不得不祈禱的事又增加了呢。」
附近這片壟罩霧氣,地面蠢動的一帶,正適合以「魔境」來相稱。
我們在霧氣中彼此拉近距離往前進。
儘管能施展超越自然之理的魔法,依然不敵大自然的力量這件事實,彷彿顯示出「人」這種生物的極限。
然而,就算從大自然來看如此渺小的我們,還是能選擇不放棄並繼續掙扎抵抗。
不管有勇無謀或是亂來,人過去就是如此齊心協力,一路對抗自然及比自身更龐大的存在。
這時,我們終於走出霧氣中。
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止。
地表堅定穩固的大地,和剛纔寸步難行的地面走起來天差地別。
「我們是不是……突破最危險的地帶了?」
我忍不住興奮大喊後,黑鎧衛兵回應:
「是啊……不過有點搞錯方向了啊……原本會抵達一處平原纔對。」
沙夏和艾咪瞪大雙眼,從巖縫間看着魔獸。
其他魔物們也不例外——所以牠們是在逃跑啊?
感覺到剛纔爲止碰上的魔物頓時可愛多了。
再往前踏一步,似乎要接近我們這邊。
『嘎————!』
的確,我們不可能無視牠前進,何況就算我們一行人就這樣逃跑,依然會被牠踩扁喪命。
因爲魔獸竟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沙夏!艾咪!」
原來那是一頭巨大,過度龐大的——
接着飄出白煙。
法葛爾以近乎呻吟的聲音說:
隨即一陣爆炸響起。
「不用……因爲我或許可以幫忙。」
「沒有打敗魔獸的必要,只求閃過牠繼續前進……雖說在如今吾等被盯上的狀況下,當務之急仍得讓牠喪失戰力纔行吶。」
光是如此就讓地面嚴重搖晃。
「以魔法射出的破壞光線……是嗎……?」
我出於本能地往後退。
他說得很對,無法成爲戰力的我是該逃。但是這句話聽起來,有種除了我以外的人會死的感覺。
「以龍爲首統治的地區中……存在着與龍不相上下的魔獸。不過魔獸應當陷入沉睡而不會動彈……纔會半被視爲傳說吶……」
只見牠口中開始發光的下一秒。
不過說它是山有點小,坡度又陡,巖壁又凹凸不平,還長滿了本以爲是樹木,結果是像尖刺的東西,甚至不停蠢動着。
當中最先發動攻擊的,是麒人族與鳳人族的兩名魔導士。他們各自施展出爆破魔法與烈焰魔法。
蕾菈露出充滿決心的表情,正面注視着魔獸。
「牠這不是醒着嗎!?」
可惡!我真沒用……但繼續待在這裏,能做的實在太少了。
「唯有交戰了吧。」
黑鎧衛兵屏氣說道。
比起今天遇上的所有魔物中最大的,眼前的魔獸至少大上十倍,的確稱得上次元不同。
「我們無論如何都會保護孩子。」
沒錯,既非開玩笑也非譬喻,眼前真的存在一座山。
「毫髮……無傷……」
「蕾菈老師……」
巴隆等人雖免於直擊,卻遭爆風吹飛而倒在地上。
嘴巴大張,露出一根根有如巨樹的牙齒,鮮紅深邃的口腔也一清二楚。
沙夏揪住我的衣角。
法葛爾和蕾菈分別跑往左右兩側——簡直像要誘導魔獸的注意離開我及孩子這邊。
一般來說,碰上這種玩意唯有逃命一途。
背上長滿密密麻麻的土黃色尖刺,長到連尾巴上都有。
「凜能自己跑吧!?」
艾咪和沙夏討論起來。萬萬沒想到魔獸竟具備遠程攻擊手段。
看在我眼裏像是露出高傲的笑容。
而魔獸眼中已確實捕捉到巴隆等三名魔導士。
「謝謝你……巴隆大人……」
「雖說是傳說中的魔獸,看來也只是以訛傳訛,其實根本沒——」
魔獸開始疾衝。
「是說凜妳也快過來啊!」
魔導士們均顯得錯愕。
魔獸往前跨出一部。
「遠遠超越魔物……擁有完全不同次元的巨大身軀,通常就稱魔獸……那個肯定錯不了。」
「除了我以外的大家要怎麼辦!?」
低頭回到原位的魔獸雙眼直直注視着我們。
法葛爾與蕾菈兩名操控風魔法的教師分別自左右兩側施放風刃。強到連我都看得出來的風壓化爲利刃劃破虛空。
緩緩轉過脖子。
頭部爲爬蟲類,更仔細來說應該像龍,卻顯得更加兇惡。
我退到大夥身後,與沙夏及艾咪一同躲進一顆大岩石後方。
『嘎吼————!』
皮膚黝黑,凹凸不平會反光,簡直像礦石一樣。
傳來巴隆的叫聲。
衛兵們在黑鎧衛兵帶頭下發動突擊。
「哼……只要贏了就好吧。你就在那默默看着我們衛兵擊敗魔獸吧,膽小怕事之——」
「和魔物……不一樣嗎?」
「嗚咕「喀……!」「嗚……」
咚碰。
光線直直往地面噴射。
我抓起沙夏和艾咪的手拉動她們。
「反正現在逃也來不及了,我們也戰鬥吧……要是因此有成員喪命或沒能趕上,我可會往上報告是你們這些傢伙判斷錯誤啊。」
「我召喚出的龍是也能用類似的攻擊啦……」
「『遲緩』!」
「吾記得曾聽過一個類似傳說的故事……」
咚碰。
「喂!」
「當然,這正是吾等該盡的職責……你快逃,裕司,帶上孩子們一起,這也是你這傢伙身爲教師的職責吶。」
巨大紅白雙色的爆炸分別命中魔獸的頭與左腳。
這時巴隆無視跑開的我,開始說道:
「明明離了很遠,我們這種渺小的存在牠應該看不……」
「……要、要不是我會錯意……牠是不是正朝我們走來啊……?」
我對着站在離一段距離的凜喊道。
不一會兒,那座山動起它的腳。
黑鎧衛兵大吼。
本來滿意望着兩人攻擊的巴隆話才說到一半,突然失聲。
黑鎧衛兵的句尾被震天巨吼掩蓋過去。
感受不到現實感的我問出悠哉的問題。
魔獸高高抬起頭來仰天咆嘯。
眼前能看得到山。
碰磅!碰磅!如同小型爆炸般的聲音接連響起,地面也持續搖晃。
一場有勇無謀的戰鬥開打了。
「現在馬上給我逃啊人族的——!說什麼都不能讓你死!」
「交戰……贏得過這種魔獸嗎?」
怪獸——怪物——妖怪——無論用哪個詞都不足以形容。
「有時間道謝還不快準備抵擋下一波攻勢!」
「從來沒有看過那種怪獸耶……」「好大喔……」
看來似乎是巴隆施展了魔法。是降低敵人攻擊速度之類的魔法嗎?
我傻眼得說出疑問後,是法葛爾回答我。
「嗯、嗯!」「在、在!」
『咕嘎————!』
不知牠每跨一步前進了幾公尺?看上去雖還有一段距離,實際上眨眼間就能逼近。
「哼————!」「喝啊————!」
雖然從正上方一踩仍是不堪一擊,至少能抵禦飛來的岩石碎塊。
「這個大小是……魔獸……」
以四足行走的這傢伙體長少說四十公尺,倘若把尾巴也加進去就更可觀了。
這幾道風刃明明具備足以斬斷岩石的強大威力,但——
風刃命中後絲毫沒對魔獸造成傷害,就這樣飄散消失。
回過神來,魔獸已相當接近我們。
抵達魔獸面前的黑鎧衛兵這時竟提着長槍,大膽地往魔獸猛衝。
魔獸抬起右腳,朝着黑鎧衛兵的頭踩下。
沒救了,會被踩扁。
就在這麼想的瞬間,我看到了不可置信的景象。
黑鎧衛兵沿着魔獸的腳直衝上去。
一己肉身難以辦到,他應該用魔法強化了身體能力。
高高爬到半空中的黑鎧衛兵這時縱身一躍,舉起長槍。
在他的突刺命中前,魔獸已揮出左前腳——直接命中。
黑鎧衛兵遭到彈飛,摔落地面。
『咕嘎————!』
或許牠只是純粹吐氣。
不過周遭頓時受強烈暴風侵襲,小至石塊大至岩石都被刮飛了。
「嗚……!」
我護住沙夏和艾咪。即使躲在岩石後方,我仍差點以爲要被這陣暴風吹跑了。
「凜,躲到我背後去!」
「我已經躲着了!」
蕾菈創造出風防護壁來防禦魔獸颳起的暴風,法葛爾似乎也用同樣手法防禦。
魔獸馬上改變行進方向。
但卻看不出魔獸受到傷害。
只是我記得那時應該是更爲熾烈,宛如太陽般的強光纔對啊……
「實在僥倖啊。」
「呼……嗚嗯嗚!」
這時我發現到。
一開始我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咕唔唔……嘎!?」「呃……嗚!?」
面對魔獸這個敵人,想求饒都沒辦法。
艾咪從岩石後方跳出,並用由自身雪魔法創造出的冰珠射向魔獸,就這樣飛了一段長長的距離。
不知魔獸是對召喚魔法起了反應,或者認爲有必要先解決她呢?
在此期間凜則吸引魔獸注意力。即使以我的眼光也看得出來她躲避攻擊躲得很艱辛。
「……如果用我的召喚魔法……那頭銀色的龍……」
然後其他成員也是一樣。
冰一聲不響地擊中魔獸後融化了。
「妳……妳這樣做哪對啊!」
「本來我就沒想過所有人能夠平安無事穿越此地!」
法葛爾邊施展魔法,邊往魔獸的方向突擊。
「嗚嗚……很難馬上施展出來啊。雖然感覺門已經打開了……」
「……果然沒錯耶!」
就像巴隆說的,有更優先得完成的事。
我牽起艾咪的手,接着伸向沙夏的手——
聽得出沙夏的聲音十分興奮。
「不……不不不不是吧,什麼叫趁現在啊!?」
勉強沒有大礙的巴隆這時爲了重整態勢,回到這邊集合。
大概撐不了太久。
凜說完後,繼續往魔獸走去。
「趁現在離開魔獸的地盤吧。」
然而問題在於,沙夏並無法自由施展召喚魔法。
銀鎧衛兵成功救回了黑鎧衛兵,暫時退了回來。
轉向這邊的魔獸開始衝刺。
「表示再一會兒就能發動召喚魔法了是嗎?」
「那兩名教師……沒辦法了嗎。也罷,殉職算是了了他們的心願。」
魔法確實命中了。
但沒有人願意聽我這無力之人的訴求。
我只能眼睜睜看着強者蹂躪弱者的經過。
法葛爾和蕾菈再度開始攻擊,卻隨即遭到破壞光線擊退。雖然仍成功靠着風防護壁避開強烈傷害。
「對啊……可是沒辦法馬上成功啦……」
「老、老師……?」
『嘎吼————!』
猶如貫穿大地的爆炸。
長出獸耳和尾巴的凜朝魔獸走去。
開口這麼說的是撤退回來的黑鎧衛兵。沾滿泥土的鎧甲左肩部位上看得到龜裂痕跡。
從黑鎧衛兵冷靜的話聲中,感受得到他早已考慮到該有人去當誘餌的念頭。
當中還有另外一人做出不同反應。
艾咪擔心地抬頭看我。
沒錯,這正是沙夏成功施展召喚魔法時的光。
沙夏的身體內發出白光。
我大吼道。
「人族的,還有其他小孩也是,你們快走……沒意見吧,巴隆!?」
「這樣真的好嗎!?」
「嗚嗚……果然我的魔法還是……」
戰力差距就是如此巨大。
我一時之間無法聽懂她在說什麼。
我眯起眼,凝神仔細觀察粉塵內的狀況。巴隆率領的三名魔導士都倒在地上,難道這次真的被那道光線擊中了嗎?
凜所說的那傢伙是指用了身體強化術後現身的「另一個」凜。
「哼……咕!?」「喝……啊!?」
「凜,別亂來啊!」
如同黑鎧衛兵所言。
「妳在幹什麼啊!?」
「——好啦,試着交手看看吧……不知能不能至少稍微擾亂牠呢。」
蕾菈追了上去。
勉勉強強持續發動攻擊,迴避直擊。
我激動大吼。
這邊也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及時躲開直擊,並利用爆破魔法抵消威力。至於破壞光線逼近巴隆等人時速度會減緩,靠的大概是巴隆施展的魔法吧。
衛兵們、魔導士們都放棄繼續攻擊魔獸,跑離現場。
的確,若是沙夏能召喚出的那頭銀龍,即使體型大小上仍有差距,或許真有抗衡的可能性。
「……明白了。」
總而言之,魔獸注意到了沙夏的力量。
「……既然牠的目標……是我的話……」
「我們有必須完成的使命啊!」
「不行啊,法葛爾老師!那我也來幫忙!」
「那麼我也……嘿!」
沙夏往前平舉起雙手。
不知魔獸到底有沒有感覺到。
「若必須有人當誘餌的話……該由吾去吧!怎能讓孩子做那種事吶!」
沙夏皺起眉頭,露出一臉正經的表情。
「來這裏啊!」
「沙夏,我知道妳可能會成功,不過現在先逃再說吧!艾咪也是!」
這時魔獸一陣大吼,前腳碰咚碰咚踩得轟隆作響。
『嘎吼吼————!』
沙夏加快速度奔跑。
這時兩名銀鎧衛兵拚命鑽進了魔獸腳下。目的並非攻擊,而是救回黑鎧衛兵。
但問題在於魔獸用牠鮮紅的眼確切盯着我……不,是盯着沙夏嗎?
「明白個頭啦!?」
沙夏扔下我,冷不防跑了出去。
不過就連戰鬥門外漢的我,都明白一連串戰下來還沒死人已經屬於奇蹟。
腳步間隙中能看見一道靈活跳躍的身影。
巴隆等三名魔導士也邊施展防護壁防禦,同時發射紅白爆炸魔法予以反擊。
持續用風防護壁抵禦魔獸的魔法攻擊的法葛爾和蕾菈,終究還是被壓垮在地。
完全只衝着沙夏一個人。
我該怎麼辦纔好?就算想當也當不上戰力。難道沒有什麼突破點嗎?
不過我有印象,這陣似白非白,散發出神聖氛圍的光是……
「可是再這樣下去只會全軍覆沒對吧?」
法葛爾和蕾菈雖用攻擊想誘使魔獸轉頭,但魔獸果然只對沙夏有興趣。
「既然魔獸盯上我……那麼不就表示我能引開牠嗎!?」
那道身影正是凜。感覺她在找機會攻擊,但明顯看得出她光閃躲就已是極限。
「召喚魔法……!」
眼中只注視着這邊……不,只盯着沙夏而來。
「真的假的……」
兩人馬上想再度起身,巴隆等人也仍然在動。
破壞光線接着也朝巴隆、麒人族和鳳人族的魔導士們噴去。
沙夏竟朝着跟我相反的方向跑。
「唔!?」「嗚!?」「嘎啊!?」
「我也要叫那傢伙出來了喔……!」
若就各自的行爲來看,他們都是對的。
即使如此。
「艾咪,妳和大家一起先跑!沿途記得要去找凜喔!」
「那……那老師呢?」
「聽懂沒有!?」
我加重語氣一喊,艾咪用力點點頭。
於是我便朝沙夏的方向奔跑。
他們每個人的想法或許都是正確,而我現在想做的纔是錯事。
可是!就算這樣——
放眼望去,能看見沙夏絆了一交跌倒在地。不妙了,快點啊!
魔獸眼見沙夏跌倒,跟着停了下來。
接着猛然轉過頭。
劇烈揮動尾巴來擊退法葛爾和蕾菈。
看起來雖沒受傷,但果然還是被騷擾到煩吧。
多虧法葛爾他們爭取到時間,我連忙趁機衝向沙夏身旁。
重新轉向沙夏的魔獸張開血盆大口。
側眼望去都一目瞭然。
閃起了白光。
一道相當美麗,呈現死亡之色的光。
——人族的快逃!
「我自作主張了,對不起……」
「凜!」
傳來不知是誰的哀號。
沙夏的身體開始發出白色光輝。
孩子們總是能乖巧地接受建議。
「你有沒有想過你死會有什麼下場啦————!」
魔獸依然不停轉頭,踩踏着同一處地方。
巴隆傻眼地說。
「算是吧!」
「既然這樣……請你們好好齊心協力啦!」
「老……老師你纔沒事嗎?」
大概是差點命喪黃泉,使我的腦袋變得莫名亢奮。
這是我一路上看着大家纔想到的事。
所以說,這點缺陷令我們有機可趁。
作戰從沙夏起頭。
「沙夏!先暫停一下————!」
「……不要再想着憑各自之力挑戰魔獸。運用魔法做爲障眼法,物理攻擊隊伍再趁機進攻之類的,衛兵隊中沒有做過這種作戰的訓練嗎?」
雖然衣服變得破破爛爛,至少身上沒什麼傷。
不過我認爲我至少運用目前的條件,想出了共和國民想不到的構思。
話雖如此,我並非這方面的專家。
「問題在你這無可救藥的大蠢貨身上——!你曉不曉得剛纔的行爲差點使得多少共和國民陷入危險吶————!」
「可、可是爲了保護老師和艾咪你們……只能這麼……」
我就知道。因爲現今的世界沒有戰爭。
「既然這樣,接下來由我下達作戰指令。有些事正因爲人族經歷過戰爭的時代,才能辦得到喔。」
「事實上……我們鮮少經歷以集團行動的戰鬥……」
「只要所有人真正齊心協力,即便是如同現在的危機也能突破。」
不知是否放棄尋找魔力的出處,魔獸開始朝我們走來。
「我想我們還有能做的喔。」
「……感覺牠是在找沙夏啦。」
「不是思考要拋棄誰。那樣是贏不了的喔。」
一道白光通過我們的正後方。
「我們不合爲一體的話,絕對贏不了吧。」
——你想死啊!?
奇蹟般的空檔,要說就只能趁現在了。
「這樣做最好是對的啦————!」
撐起身體發現到我的沙夏訝異睜眼。
我一一看過成員們的臉,說出現在該告訴他們的事。
「齊心協力是指——」
魔獸是靠着魔力來大致掌握該處有些什麼。
「『感覺在找沙夏』是什麼意思呢?」
「呀哦哦哦!?」
「真是千鈞一髮呢……」
在持續的天搖地動中,沙夏一心專注。
證據就是魔獸現在仍東張西望地搜尋沙夏。但牠的視力似乎不怎麼好,或許是看不到太小的人吧?
不過,其實牠能靠魔力認知的頂多只有位置,最後還是得仰賴視覺觀察。
死亡光線。
魔獸依然陷入混亂,根本沒在管我們這邊了。
從沙夏體內發出的白光此時已經消失。
只有沙夏沮喪地對我道歉。
「力量……再度……」
「就算是這樣——」
我發揮了自己目前能盡的一切擬定出作戰。當然,過程中藉助了大夥的智慧。
法葛爾狠狠臭罵我一頓。
蕾菈似乎平安無事,往這裏走來,法葛爾也在。
「轟隆!」高速噴射的光線掠過我的背後。
我全力往沙夏衝刺。
護着臂中沙夏而往地面撲去的我就這樣在爆風襲擊下,翻滾了好幾圈。
我邊吼邊扛起沙夏。
「我……我也覺得要是大家的力量結合起來,連魔獸都能打倒喔。雖然我或許派不上用場……」
然後爆炸開來。
沙夏閉起眼開始集中。
來了。
「爲了完成同一目的,讓我們合而爲一吧。我也願意以命相賭。」
「老師——」
凜也一樣。
不只如此,巴隆等魔導士們也折返了。
黑鎧衛兵同意凜的發言。
「既然如此……這時不正是機會?」
魔獸的注意力依然沒有回到我們這邊,時間上還有空閒。
沙夏的身體很燙,帶有莫名的熱氣。
「剛纔的感覺還在……似乎能夠成功喔……!」
被我抱在懷中的沙夏睜大雙眼。
黑鎧衛兵發出怒吼聲朝我筆直衝來,銀鎧衛兵們也跟在後頭。
「爲什麼要、要做那種事啊?」
「……所以說,該怎麼做纔好呢?你應該有什麼想法吧。」
「我明白你們各自有各自的面子,也清楚老師們會把孩子們擺在第一位,優先順序逐漸偏移。不過,我們的目標不是隻有一個嗎?」
所以有關團體戰鬥的技術才這麼不成熟。搞不好連我這個活在有戰爭時代的人,光靠臨陣磨槍都懂得比他們多吧——
黑鎧衛兵開口。
魔獸原地停止,甩着尾巴環顧四周,動作看起來像在尋找着什麼。
「是說大家都聚到這裏來好嗎……咦?」
「不,沙夏妳很勇敢,想要保護大家的心情也很偉大。但我希望妳能多加觀察周遭狀況,三思而後行呢。」
我懂這既有勇無謀又亂來,但是——
「不,妳這想法不錯。那傢伙就算不用眼睛看,都能掌握我方的位置且發動攻擊。」
當然不可能想出高效率的作戰方案。
冷靜下來,爲求明確,同時也帶着覺悟傳達出口。
從右方。
「要是剛纔從那條激烈揮動的尾巴下鑽過,就逃不掉了呢。」
不知是誰的呼喚。
「與其說沙夏……更像是對召喚魔法起了反應吧?」
當所有人若有所思地陷入沉默,蕾菈最先開口問我。
動作比起預料中更快。
講得更簡單點,就是他理智斷了線。
「欸……欸沙夏!妳沒事吧!?」
說時遲那時快,魔獸又有了激烈反應。
「還有很多方法沒試,放棄還太早了啦。」
猛然甩過頭來,張開大口。
我懂他的感受。懂歸懂,但我也有我的話要說。
我相信大家所擁有的可能性。
巴隆搶先一步回答我。
「比起眼睛或耳朵,那傢伙大概是靠魔力來辨識生物,導致牠對沙夏龐大魔力的召喚魔法反應過度。結果剛纔魔力瞬間消失,牠才訝異地找來找去……都是我猜的就是。」
接着狂奔撲進眼前岩石的後方。
艾咪說道。
當我抵達全身發散出比剛纔更刺眼光芒的沙夏旁,用幾乎算衝撞的舉動猛抱住她。
我想都沒想,往前方飛撲。
炸裂開來。
爆風揚起的碎石灑落下來。
「好險啊……」
轉過頭去,原本平坦的地面上已開出個大洞。
「……難怪法葛爾老師罵我是無可救藥的大蠢貨啊。」
哪怕走錯一步,命已經沒了。
不過如此搏命似乎值得了。
魔獸又開始像在找什麼似地東張西望。
沙夏的召喚魔法忽隱忽現。魔獸在意的正是這點。
然而,這次牠隨即放棄尋找,重新面向我們這邊。果然同樣的伎倆不會一再管用嗎?
但哪怕只有一瞬間,仍成功分散了魔獸的注意力。
只要能爭取到準備下一招的時間就足夠了。
突然間,冉冉飄起了大量阻擋魔獸視野的白煙。
眼前被白煙壟罩到幾乎不見五指,我仍勉強找到讓這陣煙冒出的兩人身影。
「看樣子很順利啊……!」
艾咪和鳳人族魔導士兩人合作造出的,其實是水蒸氣。
鳳人族用火焰,將艾咪創造出的雪變成水蒸氣來遮蔽魔獸的視野。
對於感官不怎麼敏銳的魔獸而言,肯定不耐煩至極吧。
魔獸一噴出鼻息吹散白煙,馬上又冒出白色水蒸氣。
這時眼見時機成熟,魔法應聲炸裂。
「——在那之前,我有件非說不可的事耶。」
魔獸往我接近一步。儘管仍有段距離,對魔獸而言頂多再幾步吧。
『咕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我們之中有叛徒。」
視力已經恢復了嗎?
「你看起來沒事那就好了喔。」
只見魔獸甩頭,前腳不停踩踏,痛苦掙扎着。
凜打斷了黑鎧衛兵的話。
「準時抵達,而且沒有任何人犧牲。這是所有人合作的成果。」
「老師,你身體沒事吧?」
他既不焦急也沒動怒,只是靜靜微笑着。
「趁這個空檔快衝過去!朝東邊跑啊——!」
我也穿過巨聲咆嘯蠢動的魔獸身旁。
「被殺……」
眼前視野一震。
「老師……你沒注意到嗎?拜託,你差點被殺耶?害我不曉得該說啥了啦。」
腳難以往前跨出步伐。明明想早點通過這裏,早一秒離開這個地方的,腳卻不前進,爲什麼?
凜和黑鎧衛兵都往地面下墜,不過那兩人着地應不成問題。
這時凜已解除了身體強化術——但雙眼中確實充斥着足以用殺意相稱的兇光。
法葛爾與蕾菈,加上麒人族的魔導士所施展的波狀攻勢,均瞄準魔獸的臉部襲去。
「跑啊沙夏!」
黑鎧衛兵在魔獸眉心附近猛力揮出長槍。
不快點逃不行。明明深知這點,身體卻無法順利動彈。
死亡又更接近了一步。
其他人一一跑開了。
於是能這麼判斷。
即使碰上預料外的麻煩,仍在齊心協力下度過難關。大夥之間蔓延着一股達成危險任務的充足感。
凜飛躍得比魔獸的臉更高。魔獸雖即刻感受到氣息作勢咬去,距離卻不夠近。
魔獸正面也引起一陣白色爆炸。
不知爲何,顫抖的緊張感竄過全身。
「巴隆先生,是你對老師施展遲緩魔法,想殺死他對吧?」
如我所料。
碰時。
從沒想過會以這種形式重新回到此地。
周遭淨是黃沙岩壁的空間前方,忽然浮現出一棟白色設施。
『咕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抬起前腳。
法葛爾和衛兵們開始往東跑。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跑。
將賭上都市存亡命運與人族交易。
靠着驚人身體能力往上直衝,獸耳加尾巴爲正字標記的,施展身體強化術後的凜。
我明白是凜扛起了我。
衝刺。
沙夏關心起我。
沒錯,接下來纔是此行最大的難關。
我不知道這舉動會持續多久。畢竟我們並非徹底破壞魔獸的雙眼,大概沒一會兒牠的視力就恢復了吧。所以說——
「不過接下來纔是重頭戲。終於要與人族展開交涉了。」
感覺整個人頭昏腦脹。
無論是牠的吼聲,或是踏腳引發的地震都深深撼動着我的五臟六腑。
「在那種極爲混亂的場面,妳是如何,又看到些什麼呢?」
不過在那個瞬間,魔獸閉上了眼。
夜晚突然降臨——不,是魔獸的腳擋住了太陽。
沒能擺出受身姿勢,直直捱了這股衝擊使我痛到快吐出來。痛是痛,不過既然還會痛,代表我並沒死?
這句話要說是玩笑未免過度逼真。
主軸是接下來現身的黑鎧衛兵。
赤紅斬擊一閃——
聽艾咪一問,我點了點頭。
我們逃離了魔獸的攻擊範圍。
即便魔獸長有堅硬皮膚,捱了我方攻擊也毫髮無傷,只有對「眼睛」的攻擊能造成傷害。
「叛徒……?這到底是……」
穿過魔獸身旁。
黑鎧衛兵開口道。
「老師————!」
*
「你振作一點啦!」
「你想裝蒜也沒用喔。剛纔陷入混戰,大家都在逃跑的途中,你可能認爲待在最後方就不會穿幫,但我可是親眼見到了。」
我卻追不上。
魔獸發出了猶如世界末日般的慘叫聲。
前方響起的是黑鎧衛兵的聲音。
現在我該做的,是不被大幅亂動的魔獸牽連進去。
難道是精神或體力到達極限導致的嗎?如果是的話也太丟臉了……
碰咚。
芽衣子他們將這裏定爲交易地點,是否有什麼意義呢?
側邊傳來衝擊。
我讓沙夏跑前頭,再追在她身後。
「知、知道了!」
「凜,已經可以把我放下來了……是說,到底怎麼搞的啊?身體突然變得不聽使喚耶。雖然現在沒事了啦……」
三人抓準時機的攻擊,卻被魔獸輕輕一甩頭就揮散,沒能造成傷害。
不一會兒才終於睜開,雖然十分緩慢。
語氣比起先前,多了幾分體諒其他人的立場發言的感覺。
但我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有人影出現在魔獸臉部附近。
艾咪的話……有鳳人族帶着她。
風之利刃從左右飛去。
眼看就要突破我們遭遇的最大難關——的瞬間。
「老師以前就在……那個地方沉睡的嗎?」
我把頭轉向巴隆。
我緩緩、慢慢往旁看去。
經過魔法強化的斬擊命中了魔獸的雙眼。
我倒抽口氣。
……維持被凜扛着的姿勢。
而我原本就沒有餘裕去救其他成員。
看到魔獸正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巨大腳掌從上踩下。
凜……成功着地並開始奔跑。很好,這下三個孩子們都平安。
周遭突然變得漆黑一片。我睜不開雙眼。
正因爲只能咬牙看着大家戰鬥的我,纔有辦法料到這一點。
一路趁勢奔馳,與人族約好的地點就在眼前,已經抵達能目擊舊人工冬眠設施外觀的位置了。
剛纔大家各自發動攻勢時,魔獸一點傷都沒有。但唯有攻擊到臉部附近時,牠才閉上了眼。
當然,凜的攻擊同樣打不到——但這也是伏筆。
「我被媽媽叮嚀說,『絕對不要把視線移開老師身上,尤其是陷入混戰的時候。』喔。」
「咦……」
完全沒能注意到的我實在無地自容。
「媽媽猜測想取老師性命的傢伙還沒放棄,一定會選在沿途路上下手。」
「從剛纔開始,妳所說的全是推測呢。」
「老師,你爲什麼差點被魔獸踩扁啊?」
凜不讓巴隆反駁,而是問起我來。
「這……逃到一半突然感到腦袋一晃,身體一下子變得好沉……只能慢慢地動啊。」
「……和中了遲緩魔法時的症狀很相近呢。」
蕾菈說道。
「你們大家是想聯手起來陷害我嗎?」
「我們幹嘛那麼做啊。」
凜毫不畏縮。
「只要鎖定犯人是誰,就一定能找出你攻擊老師的證據。等回到都市後我會動用妖狐族一切手段徹底調查,你最好做好覺悟。」
凜的魄力連大人們都不禁震懾。
「胡言亂語啊。妳這話表示目前沒有任何證據,我想各位並沒有蠢到會相信這些妄想——」
「不過,吾倒是很認同一行當中有叛徒這點吶。」
法葛爾打斷巴隆,開口發言。
「什……」
「首先是泉水旁受半森人族襲擊時。雖說協會大致知道吾等的行程,細節卻只有一小部分……也就是隻有在場的各位才知情。再加上,當天無論路線或抵達時間都發生了誤差。結果等着吾等的仍是堪稱完美的埋伏,實在難以想像半森人族擁有如此特技吶。」
「哪管得了那麼多……這個人族真的沒有在暗地裏策劃要毀滅都市嗎……!?」
「巴隆……你這小子背叛了吾等是吧……?但爲何你能讓兵器……」
「……請別緊張,我沒有要做什麼。」
可是我同時浮現疑問。
如今這個地方可能會響起電子聲的東西,就只有我持有的黑色手錶型裝置。
「才、纔沒有這回事啦!再說兵器發射毀滅都市什麼的!根本是在說謊吧!?騙人的……對吧?」
「現在已沒時間,無法當場進行議論,不過唯有這個問題不准你視而不見。」
當所有人都一頭霧水,唯有巴隆顯得滿臉愉悅。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件只有人族知道的事呢?」
「……巴隆,你確實瞞着我們什麼,這點沒有錯吧?」
「這也是命運使然呢。」
被當成襲擊犯的男人于都市居民前示衆時,爲什麼會讓我站上演講臺?
「究竟是怎麼搞的————!?」
「哼……哼哈哈哈哈!我可以信你吧,裕司老師!?下場真是如此啊……?都市當真會被毀滅是嗎……是嗎!」
「爲何動怒?質疑我的不正是妳嗎?」
法葛爾滿腔怒火,卻仍顯得混亂。
我的腦袋、身體、心靈逐漸理解了事實的恐怖。
巴隆真正的目的到底是?
「……這些都是強詞奪理啊。所謂能操控魔獸的傢伙又在哪裏?」
黑鎧衛兵有了動作的同時,兩名魔導士也擺出攻擊架式,但卻沒有行動。臉上明顯看得出迷惘。
在魔之沙漠地帶中移動時,巴隆確實對我這麼說過。
我只能望着淚水就要奪眶而出的她,說出殘酷的現實。
「你……你在說什麼瘋話啊!?」
突然間,響起一股與這個世界毫不匹配的機器聲。
只不過,大夥已無法認爲她是在一派胡言。只要觀察此時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就一目瞭然。
「爲什麼那個時候……」
說出口的聲音在顫抖。
「還有剛纔的魔獸……同樣有點蹊蹺。既然會有那樣大量的魔物逃離,可以推測那頭魔獸碰上了什麼狀況,導致今天心情格外不好。此事真屬偶然?更何況,魔獸會這麼剛好出現在吾等的穿越路線上嗎?」
『——警告,兵器已經啓動。警告,兵器已經啓動。請位於着彈地點的人立即避難。預計着彈位置是——』
「呼……哼哼……哼哈哈哈!」
「當然,由於這種做法會使自身也陷入危機,吾不懂不惜做到這個分上的理由……充其量只算是種假設就是吶。」
到目前爲止,黑手錶都不曾擅自發出這種聲音。
巴隆當真想取我性命,並扯我們的後腿嗎?
「欸、欸別動粗啦!」
這句自白來得太過唐突。
「……爲何你會知道其他人族跑來找我說『想出了人族能獨自活下去的辦法』這件事呢?」
「再這樣下去……都市會徹底遭到破壞啊!都市裏的人們無一能倖免!誰都逃不過……!」
「…………你說什麼?」
然後話說回來,巴隆怎麼會參加這次的行程?
這時,一陣男人的大笑聲響遍周遭。
黑鎧衛兵粗魯放開我,衝到巴隆面前。
真相。必須把真相告訴他們。
本人明明就不擅戰鬥,卻堅持要跟來的意義何在?
黑鎧衛兵手握住長槍。
身體懸空了幾公分。
「……的確,我不能說完全無事相瞞,但我否認剛纔的懷疑。」
「我沒有……說謊。」
——嗶嗶嗶嗶。
巴隆究竟想拿我這顆棋子做什麼?
一點都感受不到冷酷無情,通訊機就只是淡淡傳述着事實。
「愚蠢至極。在這種狀況下竟然懷疑起同伴?」
我雙腳一軟,跪到地上。
「老師?」「老師?」
「什麼命運啦!?」
「爲防誤會,我就告訴你們。我並非暗地裏與人族有聯繫,只是單純利用他們罷了。」
不過這件事應該只有我和其他人族知道纔對。
胸襟被狠狠揪起。
我以爲時間靜止了。
我也是一樣。至今爲止都以巴隆或許在背後暗藏目的之視線看着他,卻沒想到他就是想殺了我的犯人。
「我承認,在暗地裏策劃,想殺害裕司老師的人就是我啊。」
「下場怎樣都好,重要的是現在……我要把你拘束起來。」
「你在笑什麼!?」
全身不聽使喚,劇烈顫抖。
沙夏和艾咪的聲音聽起來好遠。
蕾菈同樣失去冷靜。
卻是我十分耳熟的電子聲。
這明顯是巴隆的失言。
「你是認真的嗎?到時下場如何我可不負責喔。」
黑鎧衛兵手握住長槍。
黑鎧衛兵逼近我。
我先告知衆人一聲後,掀開左手腕上的白色布制手環,看向黑色手錶型——也爲兵器控制裝置的通訊機。電子音變得越大聲。
凜出聲制止。
兵器啓動了?按鈕被按下了?是誰?爲什麼?怎麼會?現在?因爲交易、交涉不是接下來纔要開始嗎?
然而,不知是否因爲一度想過,一聽巴隆是犯人,莫名有股釋懷之處。
我仍感受不到真實感。
不知是淚水或何物從眼眶中溢出。
「的確沒有證據。不過與其以偶然二字帶過,不如思考背後有何人特意讓魔獸失控,並誘導其和吾等相遇更爲合理吶。」
「……沒想到大家這麼不信任我呢。之後等回到都市後再慢慢……」
堅強的凜已不復見。
「兵器已經被啓動了……目標是……我們的都市……」
但我認爲確有可能,試着回想——對啊。
我的確是箇舊時代殘存下來的稀少人族,也曾公開批評了現行體制。
法葛爾接着說:
從他臉上的微笑中什麼都看不出來。
「我也……不曉——咕嗚!?」
黑鎧衛兵逼近到巴隆面前,而魔導士們已不打算制止。
「……怎麼回事?」
那時他搭話搭得太過自然,加上情況緊迫而使我沒想太多。
凜怒髮衝冠。
「策劃是……什麼意思?你暗地裏與人族、有掛勾嗎……請你解釋清楚!」
遇襲的那場公開辯論會,我是受巴隆指名纔會去的。
法葛爾皺起眉頭。
「人族的,你怎麼啦?」
但將我捧到如此地步的理由又爲何?
「在與人族交涉前,你還有什麼話想說的?」
法葛爾並未明言他在懷疑巴隆。
法葛爾的聲音簡直像是遺忘了情緒。
也不能毫無證據地全盤相信凜說的話。
衆人的視線集中到我身上。
巴隆笑得是一臉燦爛。
不過笑容中充滿着邪惡及瘋狂。
「我就公佈答案吧。我任職於協會內的資料通信局,配送文書資料的業務屬於我的管轄範圍。好啦……試問人族的要求是如何被送到都市的呢?」
「……信嗎?」
「正確答案喔,沙夏同學。然後,身爲部門首長的我持有最高管理權。也就是說只要我想,連竄改資料內容都不成問題。」
「難不成……」
蕾菈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只不過即便是我,想徹底竄改內容的話也不免穿幫。但是呢……更改信中交易時間這點程度卻也難不倒我呢。」
「更改交易時間?」
我本來還想他在說什麼瘋話。
「沒錯,人族所要求的真正時間早在四小時前就過啦。」
怎麼會——
怎麼可能——
就因爲如此單純的事?
「也就是說,你們早就趕不上了啊。然後給出珍貴交易機會卻遭到無視的人族,便做出信中預告的事。」
巴隆環顧起每個人,像在享受我們的表情似的。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呀。」
說完的巴隆顯得心滿意足。
「這就是……你這傢伙……改革派的計劃嗎……」
黑鎧衛兵說得宛如低聲咆哮般。
「…………騙人的吧?」
即便如此,他一點都不顯得慌張,比在場任何人都從容不迫。
聽我儘量用溫柔的語氣說後,芽衣子露出就要落淚的表情。
「你說這什麼話啦,你不是差點被殺死嗎!?你知不知道我們爲了你這個做出留在都市的決定而碰上蠢事的大傻瓜揹負了多少風險嗎?」
「但這也不表示你們能破壞都市——」
「並不是……」
狹窄通道往前延續。
「不是吧……欸!大家聽到了沒!?」
明明同樣身爲人不是嗎?
我抵達老朽殘破,有一半被土掩埋住的白色建築物。
從我的位置看不到身影。不過這座設施到處都是坑坑洞洞,想找地方躲着觀察這邊再簡單不過了。
「咦……?」
頭昏腦脹的我忍不住按住太陽穴。
我無言以對。
巴隆被繩索捆綁起來,更被衛兵們用武器抵着。
「究竟怎麼回事,快從實招來。」
「那席德……你能阻止啓動的兵器嗎……?」
坐在瓦礫上的芽衣子站起身來。
「可是……還沒……」
只要這樣走下去,就能抵達擺放着我們過去沉睡其中,那些像棺材般的地方。儘管有很高機率已遭掩埋,但似乎還留有一部分能通行的路,於是繼續前進。
認爲不會按,也不敢按。
「告訴我……這是騙人的啦。」
轉頭一望,也不知何時進來的,以黑鎧衛兵爲首的一行人就站在後方。
我不懂她生我氣以及罵我的理由,不如說——
不過既然特地發出警告聲,代表還可能趕得上機會取消。
邊相信着這最後的可能,同時卻也不禁心想。
爲何人類做出瞭如此決定呢?
聽起來雖可疑透頂,不過看到麒人族和鳳人族兩名魔導士茫然錯愕的樣貌,能明白他們絲毫不知情。
按下去了——已經無法挽救?
我也變得和她一樣想哭。
猛力奔跑。
「……我很感激你們想救我,也清楚自己給你們添了麻煩。可是妳看我現在好端端的,所以你們沒必要毀滅都市啊。」
我們來到一處寬敞空間。看來此地是從外頭看到的巨蛋型屋頂的中心,天花板跟着挑高。
直到剛纔爲止,我們都以爲這下成功保護了都市。
巴隆的聲音響起。
我心中原本抱持着,他們應該不會真的按下按鈕的念頭。
『不能。按照程式上的限制,我辦不到。』
「幹嘛加這種雞婆的功能啦……!再不然……對了!飛彈不只有一顆吧!?那麼假如我按下我的按鈕,破壞現在正啓動的發射裝置呢……?」
原本恍惚望着虛空的雙眸逐漸睜了開來。
「那麼……我們所做的一切都……?」
「大家……?其他人也在這裏嗎……?」
『無法辦到。』
「……裕司……?」
由於建築物內的光源只有從毀損部位照射進來的陽光,顯得相當昏暗。
「無論是共和國國民還是人族,全都被一個男人耍得團團轉啊……你們寄了封寫有要求的信過來,沒錯吧?上頭指定的時間被修改掉了。所以我們這些共和國派來的使者也以爲順利趕上了交易時間啊……!」
沒找到能被稱爲入口的部分,只好從開出空洞的地方侵入內部。
「就說不是了啊……」
「你會不會……來太慢了啊……?慢死了啦……爲什麼……爲什麼事到如今纔來啦,你腦袋壞了啊!?」
垂着頭的芽衣子抬起視線。
會有大量的人因此喪命?
然後往前,不斷往前邁出步伐。
「喂,席德……席德!」
殘破的設施內迴響起帶有雜音的電子音。
「再說……陷害你的那傢伙到底是誰啦……?爲了什麼目的那麼做——」
「我這一族……除了我以外已無人倖存。」
因爲都市裏可是實際住着幾萬居民,在此維生啊。
「……那傢伙?」
『兵器一旦啓動,無論是誰都無法取消。』
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這就是我真正的改革呀。」
我們越來越往深處前進。
芽衣子轉頭大喊。
『…………什麼事,裕司?』
「現在按鈕已經按下,兵器準備朝都市去了對吧,有沒有辦法阻止?我要取消發射啊!」
不過就算沒有這道命令,想必巴隆也會擅自娓娓道來吧。
「你們幹嘛按下按鈕啦!?」
明明人族滅絕的理由就是自相殘殺喔?
地板幾乎都被砂掩埋,不過隨處可見白色鐵製的部位裸露在外。
露出地面的巨蛋型部分,本來應該屬於建築物最頂層的構造吧。
「只憑那傢伙的一個詭計……事情就變成這樣了嗎……」
「可是……按鈕已經按下去了啊。」
「真要說起來……我的性命受威脅這件事本身就是那傢伙一人主使的,爲的是讓我們彼此對立……到頭來,我們根本只是被他一人玩弄於鼓掌間啊……」
停頓了一會兒後,AI席德啓動了。
有名我熟悉的人族。
在眼前——
這代表我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絕望的鐵錘落下嗎?
我往癱軟的雙腳使力,硬是重新站起身。
「不是你們指定這裏爲交易地點的嗎?」
我一回答,芽衣子開始顫抖着搖起頭,眼眶中滿是淚水。
「爲什麼啦!?難道是我不行,非得叫本人來才能取消嗎?」
人族……芽衣子和艾伯特應該還在裏頭。肯定還有交涉的餘地纔對。
那是過去與我最近,交談過最多次,共同度過歡樂悲傷最久,一同在都市內生活的人族。
「是我個人策劃的,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感覺她散發出一股如夢似幻,隨時都會消失無蹤的氣息。而這也使得芽衣子的美貌增添幾分神祕,看上去簡直成了非俗世之人。
我實在難以置信。

維持訝異瞪大的雙眼,揚起僵硬的微笑。
我也吼了回去。
總不會想殺了他們吧?
其中唯不見孩子們及蕾菈的身影,大概害怕危險,讓她們在外頭等着吧。
黑鎧衛兵下達命令。
雖然天花板開了一個大洞,但不知是建築物構造的影響,我的喃喃自語變得格外大聲。
「還問爲什麼……還不都是因爲你沒來嗎!?當時沒半個人來,我們以爲談判破裂,你也已經被殺死了……纔會……」
本想對自己的左腕吼,忽然注意到在此地沒必要這麼做。
「芽衣子……」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
途中多次險些被路面細砂絆倒而重心前傾時,我仍左手撐地,可說連滾帶爬死命前進。
『程式已將此舉設定爲無法實行。』
按鈕的確已經被按下了沒錯。
難道真的沒有後路可退了嗎?
種族內最後的倖存者。這是和沙夏相同的境遇。
「我是鷺人族的末代。」
「鷺人族……沒聽過啊。」
聽了黑鎧衛兵的回應,巴隆笑着點頭。
「我想也是,畢竟鷺人族至今已是遭到遺忘的一族。正確來說,是遭到協會之手抹消的呢。」
我就稍微說說往事吧——巴隆說完便開始講起。
鷺人族並不擅使魔法,不是足以獲得高等級的種族。
不過鷺人族發現到,自己這一族在處理文書工作上能發揮高度才能。
不須靠魔法,而是活用與生具來的明晰頭腦,逐漸在協會等共和國的核心內擴展勢力。
「然而,鷺人族卻做得太急、且太完美了。」
鷺人族靠着實力,奪取了原本位居共和國核心那羣人的工作。
因此招致工作被奪的人們怨恨。
「在實力主義的社會中被視爲理所當然的競爭淘汰……卻被當時協會的那羣人厭惡。」
到頭來鷺人族不只在政治算計下丟了工作,更被趕出了都市。
「這種事共和國怎麼……」
「你能夠斷定他們不會做嗎,法葛爾老師?」
法葛爾與黑鎧衛兵都未多加反駁,大概是心中有個底吧。
被趕出都市的鷺人族們在魔物橫行的世界中,終究無法生存下去。
找不到能安居的土地,一族的人口眨眼間就下降了。
「那着實是與死亡爲伍的環境……有人病死、有人餓死、也有人被魔物殺死……過去我看過,親眼看過太多族人們的死啊……!」
「……你難道想說……毀滅都市不在你的計劃當中?」
「竟做出這種有如惡魔的行徑……!你這傢伙把人命當什麼了……!」
芽衣子心不在焉,回望我的雙眼不知在看哪裏。
巴隆簡直像在教導不明事理的孩子般繼續說明:
隱瞞自己身爲鷺人族的巴隆,靠着實力得以進入協會工作,並爬升到現在的地位。
——結果長槍深深插進地板。
黑鎧衛兵沒有反駁,而是憤憤握拳。
「妳這傢伙……就是使用了兵器的人族嗎?」
「你這麼做沒用喔。因爲我也已經被他們拋棄了,沒有當人質的價值啊。」
黑鎧衛兵氣得聲音顫抖。
巴隆得意地揚起嘴角。
這麼說的人是蕾菈。
同時我全身竄起雞皮疙瘩。
法葛爾近乎呻吟般低語。
我忍不住漏出傻瓜般的叫聲。
「……應該有循正規管道改變的辦法。」
值得慶幸的是並非馬上發生。
「既然你們來這招也沒辦法……再敢說要毀滅其他都市的話,信不信我殺了這邊這個人族?」
巴隆簡直喜不勝收似地冷笑起來。
「嘿……?」
黑鎧衛兵顯得滿臉錯愕。
「巴隆大人!我們所期盼的改革……是爲了讓居住在都市內的人們幸福纔對……」
提議只靠人族獨自生存,人族當中頭腦最靈光的一人。
擴音器中傳來這股聲音。
『——請便囉。』
即使混有雜音,音質也相當差,我仍聽得出是誰的聲音。
只見她帶着孩子們走近。大概是在外頭聽着我們的話,判斷沒有危險了吧。
「就是你這種傢伙……!」
『不準動。敢再往前靠近,我就讓其他都市一併毀滅。』
沒辦法救的話乾脆放棄。我對他們而言仍是界線另一側的存在。
「現在急着趕回去的話能在傍晚抵達。到時開始避難的話……」
「當幾乎在都市外出生長大的我重新回到都市時,鷺人族的名字已遭人遺忘。」
「對啊,你從哪裏看着我這嗎?」
滔滔述說的巴隆眼神中,閃爍過一股詭異光芒。
主張本身是對的,所以我才願意幫助他。
即使都市真的會被破壞,或許還能避免人員傷亡。
不過若要問有沒有能亡羊補牢的時間……
回答的是艾伯特沒錯,但後方似乎能聽見其他聲響。可能是幾個人聚在一起了吧。
「你這傢伙怎能爲了一己私利……就讓都市毀滅啦!」
相較於亢奮吼叫的巴隆,黑鎧衛兵握着長槍靜靜質問:
但小孩及老人呢?行動不方便和生病的人又如何?
——我對大家不惜爲我犯險感到高興。
「……在這裏斃了你這傢伙也沒用。好好接受法律制裁吧。」
「爲何……爲何要如此牽連吾等!?吾等是來交易的吶!」
「半天……」
「……怎樣?」
法葛爾喊道。
「爲了打造更美好的未來必要的犧牲啊。希望你們別搞錯,我並非想奪走誰的性命,實際奪取性命的人也不是我……該以惡魔相稱的另有他人,不是嗎?」
芽衣子淡淡地對法葛爾說:
「不做到這個分上就不會變啊。」
「我心想這絕對有利用價值。爲了破壞現行體制,我原本計劃要在共和國內引發紛爭……最後決定拱人族來替我完成這項使命。只要人族將其憤怒的獠牙襲向都市,陷入未曾有的危機定會使共和國露出本性。屆時我就能打好讓改革可以順利成功的基礎。」
「……讓我整理一下狀況。妳說兵器的按鈕已經按下……是真的吧?具體來說是什麼時候按,又會造成什麼事啊?」
只見黑鎧衛兵舉起長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猛力揮下。
「只要大家行動得宜……」
這是種爲報一己私怨,出賣身爲人的某些重要事物之人才會發出的光芒。
沒想到傳回來的,竟是出乎我和黑鎧衛兵意料的話。
「共和國的傢伙們得像這樣迎接最壞結局,纔會明白自己有多麼愚蠢啊!」
「你們要如何告知居民們這個由高等級的人優先逃命的計劃?以爲在現今的狀況下他們會接受嗎?可是就算讓所有人一起逃命,道路肯定會擠得水泄不通,無法順利進行避難纔對。」
「但我真沒料到都市會突然遭到毀滅就是啦!」
「我承認與當初設想的不一樣,但是這樣也好……不,應該說這樣纔對……若不至少毀滅一座都市,這個腐敗至極的共和國根本不會有所改變!」
『沒錯。我……正確來說是我們處在一個能清楚看見你們的位置,可別做啥小動作啊。一旦讓我感到不對勁……就通通炸個粉碎啦。』
「反正一定會讓高等級的人優先吧?你們也只有這點能耐了。」
「如今的共和國若不被徹底毀滅一次,就不會產生新的變化……我一直在等待着機會。得到在協會內的地位,並組織起改革派。然後真正迎來行動契機的……就是『人族』這種全新異物的出現啊。」
『愛殺就殺,隨你們高興啊。能救的話我也很想救,沒辦法的話也只能放棄啦,反正他都是你們那邊的人了。』
「我也在協會里打滾不少年啦,自認充分明白這是不可能辦到的事呢。」
『裕司……你還活着啊。』
或許健康的成人沒有問題。
黑鎧衛兵說得有點支支吾吾。
不過,爲何如此念頭會演變成這種下場?
黑鎧衛兵已繞到我身後,恐怕正以長槍抵着我。
「畢竟只傳達給你們錯誤的時間,依然可能被看穿啊。於是我僱用了半森人族,再用我的昏睡魔法讓洛伊吉們睡着。再以高額懸賞金當誘餌吸引愚蠢的盜賊們入侵魔獸的地盤,製造牠失控的契機。結果導致我們沒能趕上,兵器因而啓動啦。」
「就算國內用的是相同的法律及規範,每座都市都是個獨立的自治體。即便我們這座都市的高層羅旺和阿瑪斯改變想法,只要其他四都市依然不變,就會被以多數決定而打回原形。不過若能讓其中一座都市消失……整個共和國便不得不改變思考方針啊。」
「你只爲了改革……就打算犧牲五大都市之一……也就是五分之一的共和國居民嗎……」
黑鎧衛兵一步、又一步朝她逼近。
「有辦法讓所有人都逃離嗎?」
「你在喔,艾伯特!?」
「……倘若要展開避難行動,務必得決定優先順序吧。」
「我們清楚過程中不可能毫無犧牲,但並不是想看到無辜的人遭受牽連的未來……」
這時開口說話的是麒人族的魔導士。
巴隆這番話,讓衆人視線自然而然往芽衣子身上集中。
「那羣大言不慚宣揚實力主義並實際掌權的傢伙,爲了自身利益隨心所欲掌管整個共和國的體制……更以此爲免罪符理所當然捨棄他人。我一切的目的就是要破壞這種社會價值觀啊。」
「欸,芽衣子。」
看來另一頭也聽得見我的聲音。
巴隆一臉洋洋得意地說。
突然從天而降,名爲人族的籌碼。
「我、心中所描繪的未來,和我一路讓改革派追求的幻想,兩者朝的是不同方向呀。」
結果最後唯一倖存的,是當時年紀還小的巴隆。
「前提是都市裏還留有能制裁我的人啊。」
我無法判斷他此時的感受,以及打算要做什麼——
被巴隆插進來一攪局害我都忘了,現在哪管得了這些,還有事情得確認。
首先得確認這件事實。
「……所以你才加入這次旅程,沿途妨礙吾等是嗎……」
「那邊那個……我記得你是裕司的同事,法葛爾老師吧。你一直在找機會想逮住我,對不對?」
儘管有點做過頭的感覺,我仍對他們願意爲了救我有所行動這點心存感激。
魔導士雙膝無力跪地。
「飛彈……兵器會於都市中心墜落,大概會讓整座都市,包含周邊通通毀滅吧……再過十五小時之後。」
說到這,看到沙夏與艾咪使我驚覺一件事。
「……怎麼會……這樣……」
黑鎧衛兵聽了這句大膽挑釁並不予理會,只默默拔起地上的長槍。
但是他們的行動,並不純粹只是爲了救我啊。
因爲巴隆預言的未來十分準確。
老實講,他的背景也令人同情。
看他這副詭異模樣,果然早已不正常。
「……怎麼回事?人族到底在想什麼吶?」
法葛爾顯得相當困惑。
「喂……艾伯特,這些都是你的主意吧……?你給我解釋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能把芽衣子一個人留在這,自己卻躲起來啊……!」
我對着從某處看着這裏的男人說道。
『你可別搞錯了,是芽衣子自己要留在那的。我本來打算和所有人趕快離開這裏,但畢竟意見很多啊……』
艾伯特說得猶豫,感受得出他也相當不情願。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能問的也只有這句話。
「當然……我知道起因是我被攻擊,不只給你們添麻煩,我也很感激你們願意行動來救我……」
『呃……這……』
『你真的有夠天真耶。』
擴音器另一頭傳出吵雜聲,似乎起了爭執。能聽見除了艾伯特之外的男聲。
『事情還不都是你造成的!』
大聲怒吼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後夾帶嚴重雜音,聽不出是誰。
『待在北方都市的我們到底碰上什麼事!我就解釋得讓你這腦袋少根筋的傢伙也聽得懂啦!』
待在北方都市……對喔,是那傢伙的聲音。
『我們被以下三濫的手段逐出都市了啦!我們絞盡腦汁獲得的功勞,被都市內的掌權分子硬生生搶走了啊!』
「逐出都市……?」
『對啦!那些傢伙不只搶了我們的功勞,還拿在工作上耍手段爲由陷害我們,把我們趕出都市啊。我們根本沒耍什麼手段好嗎!』
很碰巧的,聽起來和巴隆一族的遭遇相當類似。
『所以說啦,現在你們明白我們是玩真的,還有問題究竟出在哪裏了吧?』
「我擔心大家會吵架,所以……」
「邊運用分等級的實力主義暢談平等,結果還是隻求利己的這個世界,若不徹底毀滅一次,根本無法達到打從內心相互理解的境界!只不過……共和國民和人族這兩種隔閡深重的存在,就算世界改變後也無法相互理解就是——」
「的確是吶,吾等都遭巴隆玩弄於鼓掌間啦。」
『既然碰上這種事……我們除了靠自己生存以外別無他法了吧。』
一座都市走向滅亡的道路。
「我聽不懂那麼難的話啦!」
完全無視現場的氛圍,明顯會錯意了。
『裕司————!』
巴隆成功利用了人們彼此猜疑的弱點。
背後響起了長槍舉起的聲音。
沙夏這麼說道。
我不禁訝異,原來光是轉個念頭,世界也跟著有如此大的轉變嗎?
黑鎧衛兵這麼說。
黑鎧衛兵、法葛爾及蕾蒞、兩名魔導士、巴隆及抓着他的兩名衛兵都一臉錯愕地盯着我。
沉着的聲音讓現場的氣氛稍微恢復平靜。
「妳們做什麼呀!?」
人族們與我劃清界線,說我已成了對方的人,不承認我爲同伴。
化身爲禁忌,過着與世界隔絕的生活。這就是艾伯特的計劃。
「到頭來無論哪一邊都太膽小了啦,其實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依然用長槍抵着我的黑鎧衛兵這麼問。
這時,本來得意洋洋的巴隆臉上表情一沉。
「你又是在笑什麼……!」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無論哪一方都視我爲外人。
或者該說只能笑了。
「蛤……?」
「彼此猜疑使得吾等信了這三流貨色。倘若吾等能團結一心信任彼此,結局也會不同了吧。然而吾等……終究沒能相互理解吶。」
「呼……呼哈哈哈!」
不過我可沒打算停嘴。
這是理所當然。
巴隆說這句話時,表情略顯滿足。
反正就算一副正經八百地繼續談論這嚴肅的話題,情況也不會有所改變嘛。
『再說我們至今爲止即使遭受那般欺辱,也沒對共和國方做出什麼,只選擇靠自己生存而離開都市罷了。』
『可是這次,既然人族的性命受到威脅,我們就以牙還牙啦。』
但是三名少女不予理會,接近到芽衣子面前站定,然後——
蕾菈尖叫想阻止三人。
一開口笑,任何恐懼都瞬間灰飛煙滅。
難道我又得再次見證嗎?
想必艾伯特,以及其他人族們,一路上都遭遇到許多事情,才抵達了這個結局。
連凜都開朗地搭話。
艾伯特激動大吼。
而在滅亡後,又會產生出怎麼樣的連鎖效應?
看着孩子們投以期待的眼光,我甚至感到開心起來。
「欸——」
巴隆獨自一人洋洋得意地說。
眨眼之間,眼前豁然開朗。
「只要我們當朋友,事情就好解決了吧?這樣就算要我們當人質也沒關係啦~」
「不過事實上……兵器只能使用五次,因爲按鈕只有五個啊。」
「問我哪一邊……豈不是正好順了巴隆的意嗎……」
『我們只能幹到底了吧?要是現在退縮只會被瞧扁。本來打算藉由把人族塑造成一個不該碰觸,被視爲禁忌的恐怖存在,我們便能靜靜過着自己的生活——結果計劃全都泡湯啦。』
就在這個時候。
如同過去舊人類滅絕那般。
「妳是老師的……朋友對不對?」
我真的只是運氣好嗎?
只有這樣的我纔看得到某些事。
「雖然聽不懂,還是決定要這麼做,對不對!」沙夏問起身旁的兩人。
她們到底在想什麼?
聽得出艾伯特的口氣相當疲憊,彷彿放棄了一切希望似的。
最後艾伯特不只對我,而是對在場所有成員們說。
「看來我們大人真的把事情想得太難了啦!連我都開始覺得我們太傻了呢……就讓我發表一下意見吧!」
「呃……不是吧……妳們在說什麼啊?有搞清楚狀況嗎?有在聽大家說話嗎?」
艾伯特解釋了好多。
「……共和國民畏懼着人族的兵器。」
「然而……吾不認爲巴隆格外優秀或狡繪吶。」
依然用長槍抵着我的黑鎧衛兵開口質問。
「和朋友的朋友當朋友也沒關係吧。」
爲了保護孩子們,法葛爾也往前靠近。
『要說復仇也不對,因爲我們不是隻爲了救裕司你一人這麼做。我們做的是爲了存活所必要的事。而逼我們這麼做的……就是你們呀。』
就算選擇了在共和國內生存的路,依然被當成外來分子,無法真正成爲共和國民。
「不過同時……我也明白人族果然是我共和國之敵了。」
原本擺出一副隨時都能出手架式的法葛爾卸下警戒這麼說。
「人族的,你站在哪一邊?」
不過正因爲會錯意,她們的行徑可謂完全正確。
「妳要不要跟我們當朋友?」
這幾個孩子真的是太棒,太值得我驕傲了。
「危險,快後退吶!」
「哦……那麼因爲這三流貨色陷入危機的,又是哪來的傢伙們啊?」
「不如說他只是株牆頭草。明明大幅偏離了自身起初定下的目標,卻以謊言催眠自己,實際上根本沒掌握好現狀的三流貨色吶。」
三人樂觀到簡直像會錯意。
發言者再度變回艾伯特。
「沒錯……在這個一如往常的世界,不同種族之間的人別說理解彼此……更絕對不可能相互交融!」
那又怎樣——現在的我說得出口。
芽衣子完全不知所措,而我也是一樣。
這種行爲是出於他的罪惡感使然——會是我想太多了嗎?
儘管語氣平靜,巴隆明顯動了肝火。
「代表共和國內無論哪座都市都同樣腐敗呢,不管從前還是現在都沒變呀。」
或許將不斷延伸到盡頭。
畢竟已經成功地將瀰漫於現場那股無處發泄的絕望徹徹底底破壞了啊。
當在場的人們都想像着最壞結局而緊緊閉口,巴隆開口道:
三名少女快步從我身邊衝了出去。
「……我明白你們有你們的理由了。」
這點是理所當然。畢竟那可是遠比共和國發達,卻也因此自我毀滅的種族擁有的力量。
考慮到他剛纔說的計劃,會有這種反應也是難免。
法葛爾低沉的聲音意外沁人肺腑。
實在太過突然,太過出乎意料,沒人反應得過來。
艾咪也問起愣得啞口無言的芽衣子。
「並非你這傢伙厲害……只是吾等太過愚蠢罷了。」
也就是——人類再度的滅絕。
畢竟我等同把他所有底牌掀開。
沙夏直接了當地宣稱。
這句話重重壓在現場每個人肩上。
『所以纔有必要告訴他們,敢對人族出手的話下場會如何啊。本來知道裕司你還活着而打算救你……結果卻變成這樣了呢。』
想阻止我就現身到這裏來啊。
「只要五次用光後就沒戲唱了。還有雖然不曉得現在發射出去的會怎樣……但假如破壞這棟設施,其他兵器可能會變得動都不動。不過就是這點程度的玩意喔。」
『裕……司……!』
慌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嗎?意外地不堪一擊耶。
看來他們這次真的是豁出去了。
「反過來說,人族也太過害怕共和國民了。」
所以我不把這邊的幻想也戳破,就不公平了呢。
「會施展魔法的衛兵們雖然建立了一個類似軍隊的組織,結果只懂得狩獵魔物啊。由於都市附近的魔物都不強,實際上這隻軍隊的結構……根本沒啥大不了的喔。因爲連跟魔獸交手時,少了我這個超級門外漢的建議,他們就贏不了呢。」
這時黑鎧衛兵開始渾身顫抖……同樣不管他。
「適合用來戰鬥的魔法並沒有想像中多,只要我們運用以前的知識認真應付,恐怕還能戰個難分難解喔……畢竟雖不是值得自誇的事,但我們的時代發生過真正的戰爭啊。」
都市內的居民畏懼着人族。
人族也害怕都市內的居民。
「雙方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啊。爲何非得這樣彼此害怕,彼此相爭呢?明明只是想保護自己還有重要的人,不是嗎?那麼捨棄彼此是敵人的念頭比較好對吧?」
不要想得太複雜,學學孩子們的想法。
「還不算太遲,也不算束手無策,因爲無論是我以及都市內的居民……都還沒有人死啊。」
我對着不見身影的人族們喊話:
「所以各位,可以拜託你們現身嗎,反正你們人就在附近對吧?」
聽了我的提議,共和國方的人們都難掩驚訝。
『你說……什麼?』
傳來艾伯特沙啞的聲音。
不是所有人。
「現在眼看一座都市即將遭毀滅……雖然陷入嚴重危機,不過還來得及啊!還有辦法阻止,還能拯救性命啊!」
「……所以說,孩子們是努力了,但你打算怎麼辦?」
可是——
或許是身爲年長者的義務使然,凜比沙夏及艾咪往前踏出一步。
「喂。」
「……我這下被狠狠擺了一道啊。本來我還納悶爲什麼使者團裏會出現孩子,結果事情演變至此,可說完完全全中了妳們的招呢。」
「原來如此……其實我也是看妳們是裕司的學生,纔沒多想就選擇當朋友就是啦。」
說完這聲像爲自己打氣的話,芽衣子主動往前走。
法葛爾和蕾菈做好隨時能施展魔法的準備。
即使外貌和能做的事有多麼不同,我相信人心亙古不變。
沙夏和艾咪也加入,四人手握着手。
這時,芽衣子開口了:
兩人主動朝幾名人族的方向走來。
實在非常嚇人。
我與芽衣子的羈絆。
「我們也……」「我們一樣……」
芽衣子告訴我真相。
芽衣子問起我來。
「就算日後有很多複雜的事得細細思考,此時此刻何不讓我們懷着共同心願,爲了達成共同目的奮戰呢?」
「我並未原諒或接受任何事,並認爲人族打算做的行徑實屬異常。」
沒錯,他們雖想當壞人,實際上卻——
不過是單純的握手動作。
「各位……」
雖然看起來有些變瘦,但精神都還不錯啊。
面對毫不畏懼的孩子們,芽衣子用有點傷腦筋,同時也溫柔的口吻說:
「好,我決定了!」
結果仍有一名女生和兩名男生人族從設施深處穿過瓦礫堆,來到這裏。
「這應該……只是種會錯意吧……而且最壞的是那傢伙纔對!」
「我、我也是喔!」
不論或大或小,相信大家都有這個心願。
我不能浪費芽衣子和孩子們開拓出的這條希望之路。
不過,這正是打破了人族與共和國民間的隔閡所引起的笑聲。
我這麼提議。
「就是說啊。明明艾伯特都說要離開這裏,只有她還一直堅稱裕司或許只是晚到耶。」
但我選擇相信,高高揭起這個理想。
可是現在的人類還有希望。
「當然,我並非要所有人現在馬上攜手,和解成爲朋友。」
「說就算賭上性命也要一個人留在這,毫不退讓呢。」
「畢竟每個人的想法不同,加上難免會有還是無法原諒彼此的心情。不過我想無論是共和國民或人族,都有抱持着不管這麼多,只希望能阻止都市毀滅這個共同心願的人存在。」
「我是很高興啦,不過……雖然這樣問很煩,妳們真的沒關係嗎?我可是人族喔,或許是很可怕的傢伙喔,突然就和我當朋友好嗎?」
芽衣子傻眼地搖搖頭。
『別出去啦!』感覺這句呼聲透過廣播器傳出。
這時我和法葛爾及蕾菈對上眼。
爲什麼都沒提到我?
「……我說你們,是不是該再多誇我一點啊?」
但在這個狀況、這個場面下,具有重大意義。
雖然已經告白過一次的我確實難以反駁啦……
「……的確,現在最該優先思考的目標只有一個吶。
願意站出來加上久違的重逢,讓我也深受感動。
這種場合中,蕾菈的膽子似乎特別大。
但此刻根本不須用到什麼武器。
在場唯一還站在人族方的芽衣子這麼說了。
我與沙夏、艾咪、凜的羈絆。
「沒關係,因爲妳是老師的朋友。」
仔細回顧起來,原因都出在我們身上。
我們人族確實滅絕了。
「唉,你真的很蠢耶裕司,說的話根本亂七八糟嘛。不過……我也一樣蠢呢。加上我有點期待裕司能蠢到什麼地步喔。」
連原本被打進絕望深淵的魔導士們,以及押解着巴隆的銀鎧衛兵們都願意協助。
我話一說完,現場鴉雀無聲。
「要說你們是自導自演也沒差吧……」
芽衣子和沙夏她們竟笑起我來,但我也莫可奈何。
「說什麼拯救啊?不都是他們自己灑出的火種嗎?」
女生說完,連兩名男生都幫腔道:
這是對人類——不,對我們人族而言的最後救贖。
「吾並未完全相信你們吶……」
「……事到如今,我們還有和妳們當朋友的權利嗎……?因爲我們可是打算毀滅妳們都市的……大壞蛋喔。」
「謝謝你們支持我說的……」
「欸,人族的大家也是這麼想吧!希望就算發射兵器也不會造成人死傷對吧!?我清楚得很啦!」
「明明可以馬上發射,還特地設定出間隔……不正是希望大家快趁機逃難去嗎!?」
而本來以爲又要開始大放厥詞的巴隆,此時倒不發一語,只愣愣盯着我們。
「什麼莫名其妙的定位啊!」
走到極近距離面對三名少女。
「……可是啊,我果然還是很在意……」
黑鎧衛兵也擺出隨時要衝上前的姿勢。
「別緊張,是你的角色定位讓大家這麼對你而已喔。」
我對着在場的共和國民與仍不見身影的人族說道:
確實打動了某些東西。
「因爲很奇怪嘛!我是不曉得誰下的決定,但哪有人發射兵器,還特意調時間讓半天后才命中目標的啦!?」
「哈哈……的確沒錯呢……唉呀,小孩子真是耀眼耶。」
凜狠狠地指向巴隆。
藉由我所形成的全新羈絆。
或許只是我無憑無據的理想。
「唔~可惜我沒有那種打算啦,裕司怎麼想就不知道了。」
「畢竟芽衣子她夠努力了呢。」
無法真正狠下心來。
芽衣子說道。
芽衣子輕輕一笑,再往前一步靠近凜。
「讓我們!讓人族和共和國居民攜手合作吧!」
芽衣子點點頭,似乎是接受了。
艾伯特依然沒現身,剛纔抱怨在北方都市遭受不合理待遇的傢伙也一樣。
「那個……你們超越朋友關係了嗎?」
芽衣子邊說,邊重新看向三人的臉。
「……妳別左一句蠢,右一句蠢啦。」
「法葛爾老師,現在我們已經沒有多加抱怨的時間了。」
然後我的這番話……不——
「這樣我們就是朋友啦!」
「我是人族的……芽衣子。多多指教囉。」
「難道不能超越種族隔閡還是舊人類、現人類的思維……光靠這個心願齊心協力嗎?」
接着,兩人牽起手來。
然而這時,沙夏不知爲何歪過頭。
「我們現在……還能拯救人類呀!」
不只黑鎧衛兵和法葛爾他們,連原本展現得從容不迫的巴隆都默不吭聲地看着事情會如何發展。
那是過去我們未能實現的夢想。
「再說人類的危機……你不覺得早就不稀奇了嗎?」
收起長槍,解除戰鬥警戒的黑鎧衛兵開口。
他這番想法並不奇怪,甚至可說再正常不過。
「話雖如此……要想度過這次危機,或許是需要人族的協助沒錯。」
黑鎧衛兵願意收起個人主見,做出這個決斷。
「爲了都市,我願盡一己之力,與人族攜手合作。」
他確實遞出了橄欖枝。
雙方歷經背道而馳,做出錯誤決定,險些被逼進絕路等種種絕望。
依然能選擇互相瞭解彼此,攜手邁進。
那麼我能做的,就只有掙扎到底了。
「欸,席德!我知道不能取消命令和飛彈發射……但有沒有其他能阻止都市毀滅的辦法啊?」
或許已經不能再仰賴過去的遺產來解決,但至少能得到一點線索也不一定。
或許以前很愚蠢。
不過人族果然偉大。
『只靠人族的話無法辦到。』
——只靠人族的話?
於是我換個方法問,結果席德的答案也有些許改變。
「那麼……如果不光靠人族,而包含住在都市內的居民……結合衆人類之力的話呢……?」
『若是那樣,可能性就並非爲零。』
「哈哈……!」
我不禁失笑。
「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吧,我想艾伯特你一定懂這點啊!」
出乎意料的是,回答的人竟是黑鎧衛兵。
艾伯特爲了達成這個目標行動至今。
『已經和我當初想的計劃……完全不同了啦……』
往後無法再使用席德。不知其他人族願不願意接受這個等同捨棄人類才智的做法……
『……我既不懂這個時代武人的價值觀,也不曉得你們多麼看重自己的劍,所以不懂這個誓言有多重啊……』
「哦哦……然後呢?。」
包含我在內,目前已有五人表明願意協助共和國這邊,並即將前往都市吧。
「帶着AI……?」
『你們是怎樣……到底在演哪出啦拜託……』
我對着廣播器另一頭呼喊。
「原來如此……」
「假如你們願爲保護都市而行動,無論成功與否,我定會保障人族的安全……願以此劍爲誓。」
來到現場的三名人族也點頭答應。
只要將集舊人類才智之大成的科學與現人類的魔法,就算發展出至今爲止無法實現的可能性也不足爲奇。
『不過一旦帶走本體,電量將完全見底,我將再也無法啓動。』
果然還有路可走嘛。一切還沒玩完啊。
「沒時間猶豫了吧,只能放手一搏啦!」
何況他並非爲了一己私利,是考量到大家纔有所行動,因此肯定能理解我的。
「爲了讓人族生存下去,拜託你做出此刻最需要的決定!」
「只要帶着你回都市就行了吧?」
「只不過……倒是有種可以相信你們的感覺啦。」
『艾伯特。』
「聽到沒啊,艾伯特!」
『……我們若去到都市,會不會被抓起來處刑啊?你們願意保障我們的安全嗎?』
「靠我或芽衣子辦不到的意思嗎……那誰能辦到啊?」
不虧是我們七人中最優秀的人族。
早已在先前做好覺悟的芽衣子果然可靠。
『是的。另外,還需要一名到時在現場操作我,精通電腦的人族。』
聲音中斷了一會兒後,瓦礫堆另一頭出現一名金髮男子。
聲音變得虛弱無力。
『不過屆時……得帶着我去到現場纔行。』
『將我連着本體一同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