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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若真要測量人類對世界多有幫助,很多人會傷腦筋吧

《就算身爲最後的人類》 · 庵田定夏 · 1萬 字

我過去一直想成爲特別的人。

無論是什麼地方特別都好,我只是不甘於當普通人,想當特別的人。

想必誰都是這樣吧?

不過在我活了十八年後,我終於清楚明白。

——自己並不特別。

儘管被迫認清現實,但就這樣接受又實在太空虛,心中不禁懷抱着或許哪裏還有可能的期待。

例如說,假如能轉生到異世界,並突然間成爲最強的話——

+++

「痛痛痛……」

好難受,頭也好痛。全是昨天和芽衣子喝太兇的錯。

而且芽衣子那傢伙喝完竟然若無其事,我無法接受。

可是,今天我還是得一大早出門。

我穿梭在巷弄間,走到大馬路上。可以看見兩旁林立着木造建築,不過最高也不超過五層樓,能夠想見裏頭鐵定住得人擠人。

除了偶爾會有馬車經過,人們大多都走在馬路正中央。

假如只看這部分,或許還能說是一般古色古香的街景……

背上長有鳥一般的翅膀,卻沒在空中飛,而走在路上的女子。

用雙腳步行,擁有四條手臂的男子身穿特別訂製的四袖口衣服。

就算這世界是座種族大熔爐,眼前的景象真的太過混亂。

老實說,我已經差不多習慣了。

畢竟他們不過就是長了尾巴、長有三顆以上的眼睛,和同樣用雙腳步行的人類沒有差別。

•地系統:豬鬼(半獸人)族、掘人(矮人)族等等。

和其他種族相比較具領導能力,大多隸屬警衛、消防隊等統治共和國的協會之內。

她往左右大大張開雙臂。

「哼,還以爲你過了中午纔會工作,看來沒這回事啊。」

•暗系統:吸血族、惡靈族等等。

「但這次我的工作算是在實驗新做法……」

即使沒有重型機具,「新」人類們也能辦到拆解建築物程度的事。

法葛爾再度不屑地「哼」了一聲。

「你又沒說要動到身體~」

「要說大話就別搬臺階給自己下。」

然後,若要提這種獨自進化所帶來的影響——

•水系統:水人族、冰人族等等。雪人族也歸於此。

具有高度魔力,多從事運用魔法的工作,當中又以醫生佔多數。

「所以我剛纔說了啊。」

難怪科學不會發達。

我帶着過了中午來到教室的三名學生,走到建築物後方的操場。

「吾倒希望你能照吾等的標準一樣工作啊,畢竟實在缺人。」

法葛爾離開後,他身旁的另一名教師仍站在走廊上不動。

若用我懂的知識範圍內來表現目前人類新建立的國家水準到哪,我會說是西方騎士大顯身手的中世紀,但治安及衛生狀況卻出乎意料地沒那麼差。

擅長計算,多從事借貸或經營類工作。此外選擇較特殊工作的人也不少。

這位是森人(精靈)族的蕾菈,和法葛爾同樣是教師。外貌看起來只有人族的二十幾歲,實際上卻似乎已過了五十歲。

•無系統:沒有魔法素質的種族,人族便屬於此。無系統爲少數派,工作並沒有大略的傾向。

晴空萬里,也沒颳風的好天氣。

等到兩人都從視野內消失,我大大嘆了口氣。

既不是用了炸藥,和科學或化學沒有關係,一種我也沒辦法理解的原理。

還有就是,她們目前的實力究竟如何?

一般學校只從早上上到中午,之後纔會去我那間教室上特別課程,就像爲了學專門知識或技術去上補習班一樣。

原來是發生了爆炸。

由於人族的科技沒能傳承下來而滅絕,讓我看眼前景色只覺得像時光倒退。然而根據領域、技術間的差異,既看得出有發展迅速的部分,也反而有尚未成熟之處。我想這正是從他們獨自的歷史中流傳、發展至今的部分也不一定。

連我也開始習慣如此日常景象。

下垂的長耳朵,琥珀藍的雙陣。雖然一頭高雅的金色長髮十分引人注目,不過也不能忽視宛如白陶瓷般雪白剔透的美麗肌膚。

「由於纔剛起步,還不能明確回答……」

首先我必須掌握這點,再來好好擬定對策。

「你有好好擬定教育方針來教導學生嗎?」

話雖如此,我也沒打算一直被他們壓得死死。

「我有事來向校長報告……」

只見眼前一陣閃燦,建築物的外牆跟着竄起鮮紅火焰並崩落。

「衷心期盼你有真正身爲教師的骨氣。」

妖狐族的凜邊用手梳着一頭金色短髮邊說:

眼前出現一名持杖的白髮老人,長有兩根前端渾圓的角,是麒人族嗎?

「就算是人族,吾還是懷疑你們究竟能搞出多大的名堂啊。」

「欸~~」

與水有關、或是需要手工、較適合女性的工作佔大多數。其他像是經營料理店或旅館的人也不在少數。

由於多爲長壽種族,常從事需要用到知識的工作,例如教師、研究員等等。商人也很多。

「人族的,你工作的地方可不是這裏啊。」

•風系統:森人(精靈)族、龍人族等等。妖狐族也包含在內。

磅!

定睛一看,一道薄薄水牆以她的身體爲中心,隔開了兩旁的建築物。

我來到的是在我教室上課的三名學生就讀的國營學校。

「你也不希望看到學生橫死街頭吧?」

老人先是詠唱了什麼,再把杖比向前方的建築物。

主要從事體力活,土木工程相關的工作。

「吾忙得很,先走一步啦。」

她們還算能夠溝通,動力……似有似無?所以我仍有點不安。

基於這些理由,魔法或許更像是種各種族個別擁有的特殊能力,更容易導致種族從事的工作趨於固定。

*

「這還用說。」

另外就算屬於同系統,魔法的概念與構造並不共通。因此相同的魔法大多隻能在種族內傳授。

「總、總之希望你能期待最近的測驗結果。」

在這種環境下,每個人都得再經由創意或巧思提升自己的經濟價值,好被社會所需要。競爭可說日以繼夜地上演着。

「一個月後的模擬測驗呢。屆時要是沒看到些起色,可就傷腦筋啦。」

畢竟各種族擁有專門應付該類工作的魔法,種族間拿手與不拿手的差異相當大。

「今天我想仔細看看妳們每個人的能力。」

引發爆炸破壞建築物的老人附近還有一名藍色肌膚的女性,我想大概是水人族或相近的種族。

「……看樣子我依然沒得到妳們的信賴呢。」

「不要抱怨啊凜,不管要做什麼之前,總得先確認實力吧?」

我撞見了龍人族教師,法葛爾。

「……唉~~~~」

另外還有兩名衣服穿得較破爛的人,面對大馬路舉着「拆除作業中,請勿靠近」的看板。

蕾菈以清澈的嗓音說道。

基本上,每個人能操控一種魔法系統。

恐怕是說完想說的話了,蕾菈掉頭離去。

「那就請你睜大眼睛看仔細吧……不過一下要讓三人都有起色,恐怕有難度就是了。」

只要能夠讓一般教師都束手無策的少女們展現才華,周遭的人肯定不得不認同我。

好,第二天的課程要開始了。

*

「這、這是當然……」

「哪怕只多一人,我們也必須儘可能教導出能在共和國內生存下去的學生。」

「因此,我們有義務監視你如何培育學生。」

共和國首先最需要的就是成果。

一對尖龍耳和半個身體長的尾巴。

孩子們大聲嬉鬧的聲音傳來,吵吵鬧鬧的感覺和以前的學校沒兩樣。

現今人類的種族分爲七大系統,標準大多依照能使用哪種屬性的魔法。依據這個系統,也大多決定了該種族從事哪方面的職業。

雖然年齡相差數倍也是理由之一,但面對那兩人着實讓我喘不過氣來。

•火系統:牛人族、蠍人族等等。

大概是爲了不讓碎片或粉塵噴濺過去吧。

過去的舊人類學不會,甚至連存在本身都遭否定的——魔法。

•光系統:麒人族、妖精族等等。聖靈族也包含在內。

「運動髮型會亂掉,也會流汗耶~」

「放心吧,亂了還是很可愛。」

「嗚嘿!?」

只見凜整個人彈起來不斷左右晃動,臉也漲得通紅。

「不……不要隨便亂說啦!?」

我本來只想開個小玩笑,沒想到反應意外地大。

「你該不會……用奇怪的眼光看我吧?」

「不不不!妳誤會啦!我根本沒那個意思!」

「……你這樣說我也不爽。」

真是抱怨連連。看來雖說是異種族,仍是名青春期的女孩呢。不過她這樣左右甩動身體的動作,活像貓或狐狸搖尾巴的模樣。

「暖身一下會比較好喔,艾咪。」

「好,我知道了!」

聖靈族的沙夏和雪人族的艾咪倒很聽我的話,感情融洽地做起暖身運動。

高了一年級的沙夏好好扮演着姐姐的立場。

「啊,沙夏妳看!這是梅梅奇草的花!」

「哦哦,像一串鈴鐺一樣,一、二、三、四、五……六朵啊。」

「對啊,據說要是找到七朵連在一起的梅梅奇草,就能帶來幸運喔。」

「既然找得到六朵,表示附近可能有七朵的……與其上老師的課,不如去找還比較有用吧?或許能讓艾咪妳實現夢想呢。」

「能實現我的夢想嗎……?那我要去找!」

「喂,妳們別顧着玩,快做暖身操啊。」

我覺得有必要讓她見識一次教師的威嚴。

「那老師,我們來比比看賽跑啊。」

「別緊張,艾咪。就算會很花時間或失敗,只要重新來過就好了。」

「……爲什麼?」

「終點就挑那顆大樹,可以吧?」

妖狐族擅使一種與魔法不同的身體強化術。

感覺她用憐憫的視線盯着我。

怎麼有種好像被哄的感覺……真是不容小覷的孩子啊。

艾咪點點頭,卻仍然緊握雙手,一副靜不下來的模樣。

「……因爲……就算不用也能輕鬆贏過老師。」

而其他也有很多個種族,在邊境的村莊裏獨自居住。

徹底大敗。我氣喘吁吁喘着氣,當場坐了下來。

共和國政經體系的影響範圍只到國內的五大都市與其鄰近村落。

「好、好的。」

「我是代表整個村子來到都市的。村內那種接近自給自足的生活,貧困到大家快撐不下去了,所以我必須來都市找工作……」

「對、對啊,大家都跟我這麼說。」

共和國的起源深受魔法的影響,所以想必這種魔法同樣很珍貴。

「或許我看看就知道了。那麼,現在拜託妳用看看身體強化術好嗎?」

凜早就跑到我前方。從起跑後我就落後她一大截,完全追不上。

「好的,拜託老師了。」

「魔法呀~」

「……我知道了。」

凜接着更發出「呼嘶!」的聲音開始威嚇我。

「可是老師,六朵梅梅奇草十分罕見,要是錯失這次機會,以後恐怕再也找不到了。」

明明只是個孩子卻得扛起整個村子,實在值得敬佩。

「包在我身上。」

我和凜並排到一線,擺出姿勢。

小學組的兩人這時也不再暖身和找梅梅奇草,而往這裏看來。

「是的,我會使用操控雪的魔法。」

緊緊抿起嘴來的艾咪將右手往前伸。

「哪時候……不對,難道是那陣冰涼的風……?」

「……嗯?艾咪,雖然有可能是我腦袋跟不上而已……但妳的魔法呢?」

「我……我只是……有段時間沒做運動而已啦……」

「所以妖狐族纔會用身體強化術不是嗎?只要用那個……欸等等!?」

冰冷空氣從剛纔開始不斷吹來,過了一會才終於止息。

不屬於大自然的風拂起她的銀色雙辮。

本來還想說她們很懂事,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啊。

「哈……嘎……厲害耶……凜……」

順帶一提,我讓凜和沙夏去遠一點的地方暖身。

「……只要不跑太遠,妳們可以邊暖身邊找沒關係。」

直到剛纔爲止感受到的風和現在相比,來得溫暖許多。

「嗯?你們兩個要比賽嗎?」「會怎麼樣呀?」

「……沒有。」

只見凜正經八百地做起暖身操,我也不能鬆懈啊。

右!左!右!我腳踩大地持續加速。奔跑,越跑越快,產生劇烈風嘯聲。

「是、是喔,那很厲害呢。不過妳剛纔是……有放水嗎?」

「老師答應了!」

我是不曉得妖狐族究竟有多厲害。

我重新振作,轉頭面對凜。

人族無法抵達的未知領域。

當我仍無動於衷,一臉正經回看她。

這陣風並非大自然的風——當我瞭解到這點時,溫度已迅速離我身體而去。

我話都還沒說完,凜已默默往其他地方走去。

「沙夏,可以麻煩妳幫忙倒數嗎?」

「提到妖狐族,就不得不提身體強化術呢。」

艾咪喘口氣後,擦拭起臉上的汗。

「我……不用法術。」

「對啊!謝謝老師!」

「那個……我……用的是操控雪的魔法,所以要是周遭沒有雪,就沒辦法徹底發揮實力!」

汗珠同時從她臉上滑落。

身體順利地動着。我可不能輕易輸給年紀比自己小的——

「拜託別咂舌好嗎。」

不過看凜那纖細嬌小的身驅,我感覺不出在其他長滿肌肉的種族身上那種「人族絕對不可能贏」的顯著差異。

「太快了吧喂!?」

「……嘖!」

「原本是能操控雪,引起暴風雪的魔法喔。」

「我聽說妖狐族正因爲能使用身體強化術,才得以發揮高強實力……妳不用的話,只是個年紀比我小的女學生,也想贏過我?」

「這種事我也知道啊。」

「總而言之,先從凜開始吧。」

這股寒氣無疑是來自艾咪。

最後她和我越差越遠,抵達終點。

我不禁囉了口口水。

瞬間繃緊全身力量踢擊地面。

凜不使用妖狐族固有的強化術。

「……聽話的孩子真好教啊。」

「預備……」

「不過是體能稍微強一點,不只沒辦法贏過原本那方面很厲害的種族,也沒辦法拿來謀生。」

「跑!」

我本來也想我會不會有一天突然學會魔法,不過直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

「剛來到大都市的種族想找到適合資質的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凜有哪個部位比較擅長的嗎?」

「呼、呼……」

「總而言之,能先讓我看看妳的魔法嗎?」

「原來如此……那妳要比比看嗎?」

艾咪摩擦起自己的手臂,整個人扭扭捏捏起來。

「爲什麼瞪我啊?」

「不過我對耐力沒什麼信心,要是比這項的話,不知道誰會贏耶。」

周遭開始吹起涼風。

於是在只靠着這種強化術獲得社會評價的妖狐族內成了吊車尾。

靜靜吐了口氣,在維持緊張的狀態下,放鬆力道。

「……剛纔的就是魔法。」

「沒那麼容易啦……比我快的人多得很,只是老師你太慢了。」

「不用妳同情安慰我……豈不讓我更想死嗎……話說回來,妳們連基礎體能都很強啊。拿這點出去競爭不就沒問題了嗎?」

「老師,我本來以爲你會稍微有兩下子耶。」

「妳這話似乎偷放冷箭啊。」

種族間的能力差距太過分明。例如就算是森人(精靈)族中首屈一指的大力士,同樣幾乎贏不過豬鬼族。

「嗯,沒錯。」

「……輕鬆贏我?贏什麼?」

「說到雪人族持有的特殊能力……」

「再來換艾咪。」

而據說雪人族直到最近幾年,都還是隻住在北方雪原地區的種族……

「……」

舉凡視覺、聽覺、嗅覺、腕力、腳力等等,儘管每個人擅長與不擅長的部位有異,但似乎都能增強力量。

「什麼!?妳好偉大啊!」

「實用性真低呢……」

季節是春天。

要等冬天到來還得等一段時間。

於是乎,若沒滿足特定條件便無法發揮實力的雪人族艾咪,確實是個吊車尾。

「……好,最後是沙夏。」

「老師你怎麼了?累了嗎?」

「是有一點啊……」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這下我完全想不到該怎麼做才能提升她們的成績。

「老師,打起精神來啊。」

「……的確不可能一開始就那麼順利呢。接下來纔是關鍵對吧!」

她們不是羣壞孩子,肯定還能找出希望之光。

「好。沙夏妳擅長的……也是魔法嗎?上頭還寫到妳體內蘊含超龐大的魔力量。這不是挺厲害的嗎?」

「哼哼,很厲害對吧!」

「可是還寫了附註啊……」

既然明明擁有強大力量卻沒能獲得好評,理由我大概猜得到。

「沒辦法好好掌控魔法,是嗎?」

「是啊,沒辦法喔。」

「別一臉得意洋洋啦。那麼,假如妳會哪種比較不危險,妳又比較擅長的魔法,能用一次讓我看看嗎?記得要朝沒人的方向施放。」

「我不是說了沒辦法嗎?」

「……是妳不想用?還是沒有適合的魔法?」

「現在我想開始上課……呃,妳們有希望我怎麼上嗎?沒有的話我就自己安排了喔……哦?沙夏。」

「哪裏可怕啦!一點都不可怕好嗎!再說……我可沒說以前完全沒交過。」

儘管仍不知會是怎麼樣的影響——

乍看下來,這些似乎都不是完全無法解決的問題。話雖如此,至今卻仍沒有成功解決這些問題的教師出現。

凜代替我回答問題。

「的確是呢。」

「我沒辦法用就是啦!」

——爆炸及都市荒廢的影像。

「唉……原因我真的也想知道,畢竟對我而言,一切都在我睡着時就結束了啊。」

懂得操雪魔法,在都市卻完全派不上用場的艾咪。

——鏡頭帶到首相官邸後發表緊急事態宣言。

「這是什麼意思……?」

*

「啊?這是怎樣?害我都沒勁了啦。都這把年紀還沒交到戀人,未免太可怕了吧?」

「當然是爲了活下去……吧?」

然後某一天,在當研究人員的爸爸突然要我上車,結果把我載到研究設施,告訴我人工冬眠的事——

我按下左手腕上手錶的黑色按鈕。

「這、這個嘛,以前的確是滅絕了。例如共和國內過去從沒有發現過人族。」

「總之就是,光從事實來說的話——」

「是這樣啊。」

「我想先聽聽關於老師你的事耶。」

「有。」

「人族已經滅絕是真的嗎?可是老師你們甦醒了對吧?然後我聽說到最後還是難逃滅絕的命運,這也是真的嗎?」

「來,沙夏。」

「啊,那麼那麼,老師你以前沒有戀人嗎?」

「……」

現在我清楚三人的實力,也清楚她們的問題出在哪。

心靈創傷被狠狠地直接挖開。

沙夏迅速舉起手。懂得發表意見是件好事。

其實在我進入人工冬眠前,已有一些徵兆發生。

「哦哦?拜託妳了。」

「蛤、蛤!?你在亂解釋什麼啦!我纔沒有喜歡的傢伙……不對,現在是我們在問老師吧?不要再說我的事了!妳們還有其他問題嗎?」

也不知有沒有接受,總之艾咪沒再追問了。

「我能用,但沒辦法用。」

「你睡好久喔~」

「我的處境和學生們的資料就同我輸入進去那樣,那麼你覺得我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

「說不寂寞是騙人的。另外老實說,我還是沒什麼真實感。畢竟在我的認知內只是睡了一覺,再睜開眼就變七百年後了啊。」

「但是過了一年……我已經妥協了。畢竟我往後只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啊。」

「我的確沒說過多少我的事呢。那我們用一問一答,有想問的問題就說,我會回答。」

由於她們的天真無邪,我不禁打開以前關閉起來的記憶之門。

沙夏依然乖乖舉手。

結果被她硬是轉過話題。看上去戀愛經驗豐富,其實卻非常晚熟嗎……我大概能猜得到啦,不過現在還是先乖乖讓艾咪發問。

只剩七人的人族日後定能給這個世界帶來影響,成爲特別的存在。

「我能借用學校老師的話解釋嗎?」

該說像在看稀有動物的眼神還是什麼好……

「有啊,但因爲每個種族的魔法迴路都不同,若不是迴路相近的人,幾乎沒辦法教喔。然後,我會的是一種沒有其他人像我的魔法。」

「好,你逐一解釋給我聽。」

三人回家後,教室內只剩我一人。

「我也有很多事……想聽。」連艾咪也開口。

「即使種族滅絕,只要自己還活着,當然得努力活下去吧。」

「嗚啊!?」

「是那麼特殊的魔法嗎?那我想應該很有價值纔對啊?」

『有何吩咐?』

不過既然是工作,只能硬着頭皮上了。雖尚未想出解決之道,我還是站到講臺上。

「『雖然具備使用魔法的能力,卻完全不懂該如何啓動。』」

「我也想問這個。」

所以我纔有種像穿越時空,或是突然迷路闖進異世界的感覺。

艾咪邊搓掌邊這麼問。

「……雖然我們人族不會用魔法,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學校應該有教妳們用魔法的課程吧?」

——廢除普通的電視節目改播新聞。

我現在待的,是一個我的家人和朋友早就消失許久的世界。

「因爲人族讓一切都『碰磅!』爆炸了啊。」

現在我還未適應共和國體制,但等到能充分發揮本領的話,我肯定能幹一番大事。

本來以爲她這麼說是因爲尊敬我,但細聽後發現語氣似乎不太對。

果然她們就像青春期的女孩子,對戀愛很有興趣呢。

「所以說我能用,但沒辦法用魔法。」

「當時包含我在內的七人靠着特殊技術進入冬眠狀態,再於現代甦醒過來。只是七人這個人數已經遠低於最低存續個體數……做爲一種物種繁衍下去的極限。因此就算能夠延續幾代,日後一定會再度滅絕。」

凜以輕鬆的口吻這麼說。

紅通通的夕陽將教室染得一片紅。

「……是啊。」

……其實我真的沒交過就是啦!

『……我準備了四種方案。』

關於舊世紀的人類滅絕,除了從席德那聽來的事實以外,我什麼都不知道。

「席德。」

我打算對她們開點玩笑。

「就算自己的種族將會消失,也想活嗎?」

對於代表了自己的種族來到都市的艾咪而言,或許無法理解這種感覺。

不使用身體強化術這種種族最強大武器的凜。

隔了幾秒後。

「爲什麼人族滅絕了呀?」

看來爲了教出成果,縮短與學生間的距離也是不可或缺吧。

「沒、沒有啊。我是那種除了真命天子之外都沒興趣的人……」

那我這個門外漢更不可能解決了吧……我是這麼想的。

凜探出身子追問我。

——社羣軟體上那些「世界大戰要來了!」的留言。

「既然凜這樣說,表示妳現在一定有男朋友了,對吧?」

「老師你不會寂寞嗎?家人和朋友們不都……?」

由於席德的伺服器電力已快要見底,能叫出的情報量有限,但還能使用它這個AI也算是我的優勢之一。

「對對對!要是能夠和生離的戀人在七百年後重逢……豈不是很感人嗎或許他們也像老師你一樣,沉睡在其他地方也說不定吧?」

「……戀人?」

我甚至萌生過去活了二十年左右的那個世界,該不會仍存在於我不知道的地方這種念頭。

「唉,雖然我很清楚幾乎沒這種可能啦……」

「……很可惜,我並沒有戀人喔。」

「啊,這個主意好耶。畢竟我們現在可是和傳說中的人族在一起呢。」凜跟着幫腔。

只見她整個身體往前湊,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

「明明知道種族已經沒有未來……老師爲什麼還要努力工作呢?」

「表示妳有真命天子,卻沒在交往是嗎?」

「話說回來,人族到底爲什麼滅絕了?我聽過好幾種傳言,你們不是創造了一個遠比現在還發達的社會嗎?到底是爲什麼啊?」

儘管蘊含強大魔力,卻完全無法施展魔法的沙夏。

聖靈族的沙夏,是名完全不懂得用魔法的魔法師,如此充滿矛盾的吊車尾。

沙夏高興地開口:

+++

「唉唷~真的爛透了啦!你也這麼認爲吧!?」

「嗯,我懂我懂,我都懂。所以求妳別再喝了啦。」

「纔不要!你也給我喝啦!店員,再來兩杯麥酒!」

今晚我仍和芽衣子來到熟悉的酒館。

似乎在職場碰上問題,今天的她十分激動。

「爲什麼我非得那麼辛苦啊!?好想讓以前那羣愚蠢的大人嚐嚐這種滋味喔!可是沒辦法!因爲他們早就死了呀!哈哈哈!」

「醉得不輕耶小姐~拜託別弄髒店裏喔~」

「啊,好的,我知道,到時我會把她帶到外面。每次都添麻煩真是抱歉。」

我對着碰巧經過的藍皮膚冰人族店員頻頻點頭賠不是。

這名女店員所做的料理相當受好評,但如今的芽衣子肯定嘗不出味道,讓她喫太浪費了。

「你難道就沒怨言嗎?那些大人把人的世界破壞殆盡,隨便把我們人工冬眠再送來七百年後的世界,只留下一個AI。本來還以爲他們想說啥,結果哩?『懷着尊嚴幸福地活下去吧』,他們腦袋壞了不成!?」

芽衣子「磅!」地一聲重重拍桌。

「哪有辦法啊!現在纔要我們這些原本在毫無壓力的社會成長的人講什麼實力主義!明明像我這麼可愛的話,早就被人捧在手心上寵了耶——」

「芽衣子,聲音太大了啦。」

「來!麥酒兩杯!」

「謝謝。」「……謝謝。」

芽衣子喝了一口麥酒。

「……抱歉,我太過火了。」

「沒關係,我知道妳積很久了。」

「現在衣食住方面都有保障,工作也還過得去,那就沒差啦。再說料理也很好喫呀。」

「……雖然我覺得要是活得不耐煩,自己去死一死就好了說。」

「我也是啊。」

「真的嗎~你不是喜歡小蘿莉,跟她們玩得很開心嗎~?」

「可是你們五人卻都沒丟掉那個,不是嗎?」

飛彈就會發射出去,將着彈處方圓六十公里徹底毀滅。

在這個沒有任何後盾的世界——

或許就在此時此刻,已有人放棄了這個世界也說不定。

「聽起來色色的耶。」

芽衣子恢復了平時的情緒。

世界的命運掌握在人族手中。

「纔沒有好嗎!」

不過,要是到時學生們沒能考出好結果呢?

「嘎尼工炸還市粒馬?」

想到明天的工作,我小聲喃喃自語。

芽衣子一口咬住串燒肉。

「哪裏色啊,是妳的腦袋色好吧。」

在人類勢力範圍圈外甚至有魔獸橫行的世界——

「那你工作還順利嗎?做得開心嗎?」

「不公平啦~我們女生都沒有~」

這個裝置除了通訊,還有另外一項機能。

但如果一直持續下去呢?

「說是這麼說,我可不想死喔。」

面露賊笑的芽衣子開心地看着我的左手腕。

既然難得靠着形同奇蹟般的機會活了下來,我不想浪費這條命。

但這並不能成爲我將這隻通訊機丟棄的理由。

「是沒錯啦……」

「抱歉抱歉,果然酒還是要開開心心地喝呢。」

「最好是啦!」

先拉出側面的安全裝置解鎖。

「一點都不開心好不好。」

「我相信正因爲我們是人族,纔有辦法引發革命喔。」

我摸了左手腕的手錶。

也就是說,這個共和國內現今共沉睡着五顆能毀滅都市的炸彈。

真希望她別開這種玩笑或會錯意。要是和唯一離我最近的人族同伴關係搞僵,以後這類的話題我還能找誰說?

「總而言之,我勸你別對她們產生感情,不然之後只會更痛苦。何況你又是很容易受影響的人啊。」

畢竟成了特別的存在,不懷有期待還能怎麼辦?

「只是因爲數量很剛好啦……只有五顆,然後五座都市啊。」

外觀像手錶,用來和席德溝通的黑色通訊機。

我也認爲目前這份工作能繼續做一陣子。不過沒過多久,學生們就得接受測驗。

芽衣子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

這個裝置共有五個,分別交由我們五位目前分散於共和國五大都市的男生保管。

「別怕,等到我徹底成功之後再來養妳吧。」

透過人工衛星控制的飛彈發射裝置,如今仍存活在大陸的某處。

「希望事情都能進行得很順利啊。」

「……就說了我不會啦。」

無論對人族或對這個世界,這纔是最好的一條路。

在這個徹底變了樣的世界中,唯有這件事實支撐着我們。

「吞下去再說話啦。」

我沒打算放棄自己。

稱爲自爆按鈕都不爲過的裝置分別由五名男生拿着。

「怎樣啦?」

「真是那樣就好啦。」

「沒有,只是想說抱怨歸抱怨,『懷着尊嚴幸福活下去』這個標準其實不賴。簡單來說,就是活得對人生感到滿足對吧?」

「你的那個啊。」

「你是怎樣?求婚嗎?」

原本就十分脆弱的人族想在這個實力主義至上的世界活着——

座標會瞄準這個裝置的所在地。

再同時按下黑紅兩色按鈕五秒的話——

「反正情況真的不妙的話,只要選擇退場就好了呢。」

只有一次的話還可能獲得原諒,畢竟之後教出好成績的可能性並非全無。

當然,我打算讓測驗以成功收場。

只要一按下按鈕,我目前待的都市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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