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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之九

《壽司社》 · 西野吾郎 · 9780 字

——啊!這、這裏是……?

嗚!光是撐起身體,臉上就傳來激痛……

不知道爲什麼會受到如此巨大的打擊,這裏看起來是保健室。

我應該還在參加料理比賽……唔,爲什麼記憶很混亂啊?

總之先撐起上半身,抱着疼痛不已的頭環顧四周。

「呼……呼……」

隔壁牀躺着發出悠長呼吸的伊倉。

看到他那可愛睡臉的瞬間,強烈的頭痛再次襲來,腦中許多畫面開始倒敘。

哭泣的葵、舉起的牌子、流下感動之淚的紫學姐、伊倉瞪大雙眼的極近容貌……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我爲了得到勝利,就算要捨棄其他東西也在所不惜,所以實行了那個作戰了啊。

哈哈,我不會後悔的,那可是我深思熟慮後才下定的決心。

所以今後等待着我的諸多苦難,我都有甘之如飴的覺悟了。

只是,我該如何向伊倉道歉纔好?

看着發出平穩呼吸的伊倉睡臉,在對自己產生無盡的自我厭惡與罪惡感的同時,不知爲何盯着他的脣……喂,等等!

不可以看那邊啊!別去想別感覺別回憶啊!好軟啊~好溫暖啊~味道真好聞啊~呼吸好平穩啊~老實說真的嚇一跳居然對〇〇的行爲沒有厭惡感啊之類的,這種感想全部給我封印起來,等等我這不是全部都化成言語了嗎?我是笨蛋嗎?

啊……不行,腦充血了。臉頰跟耳朵都好熱,無法直視伊倉的臉。

難道說這就是……戀愛?喂、我這蠢蛋——

冷靜一點,先緩和呼吸吧。深呼吸然後看看四周吧,放輕鬆放輕鬆。

染上些許夕陽色彩的白色天花板,爲了遮住牀鋪而拉上的簾幕,三張並排在一起的牀鋪,躺在牀上發出悠長呼吸的伊倉那可愛的脣……等等這不就無限LOO P了嘛!

喂喂,別這麼大聲啊,伊倉他……

社長連書包都帶過來了嗎?她好像在包包裏尋找什麼東西並遞了出去。

「嗚嗚……姐姐大人……」

「沒啥爲什麼呀,而且我說你呀,一開始不就說只要兼任社團就能解決問題了唄?」

「什麼東西…………咦?這個是……」

另一方面旗飾的聲音也放大了,感覺越來越不爽了。

什麼啊,只是翻身喔,嚇死人了。

「覺得不舒服就別去回想唄……還有能請你降低一點音量嗎?會把這些傢伙給吵醒咧。」

「唔~~!你這個人,爲什麼會……哈啾!」

「啥爲什麼呀,這是我要問你的唄。我家的兩個人都癱在裏頭唄。」

放學後的保健室一瞬間被寂靜籠罩。

還挺不可思議的,社長都會設想到奇怪的地方。

別在意,你的淚水是很美麗的,就算戰鬥後輸掉了……嗯?等等?

社長有點意外地回答,一邊啪搭啪搭地走過來,唔哇糟糕!

想到此處,我露出苦笑,於此同時保健室的門突然被拉開了。

「……就是這樣,光是回想就讓我氣憤不已!第三回合那個就算了,最後的……嗚……那個實在……太過卑鄙了吧!」

「煩人是什麼意思啊?話說回來,你總是……嗚!」

「你已經大獲全勝,而我則是輸得一場塗地不是嗎?想笑就笑吧……你嘲笑我還會讓我好過一點。」

「喔,我常被這麼說咧。」

「這一點都不好笑呢。」

「……我、我纔沒有哭呢。」

旗飾與我倒抽一口氣的聲音重迭在一起。

「喔,做人最基本就是坦率咧,拿去唄。」

我將視線往下移,在簾子沒遮到的地板上能看見應該是旗飾的身影。

「……你爲何都不說話?」

好像是難得地在思考該怎麼說話,社長的腦袋好像傳來運轉聲。

「嗚……真、真是失禮了。」

「……江戶前同學……?」

「啥呀,還~在睡呀?」

在社長毫不考慮地拉開簾子之前,我總算是成功地假裝睡着了。

「…………」

看來旗飾應該是蹲在保健室的角落吧,蹲在比牀還要低的地方,不斷吸着鼻子發出嗚咽聲。

「……哼。」

旗飾應該也看到我們了,我聽見她訝異的抽氣聲。

恐怕是沒有正面看向社長吧,旗飾只是低聲說道。

不過出現在那兒的並不是她最盼望等待想念的那一位。

「所以咧?你在那角落幹啥……喂,你在哭呀?」

「別、別說這麼多,拿來就是了啦!我這次就特別通融收下來啦!」

「我不是說我沒有哭嘛!你真的一點都不纖細呢。」

「你看唄,有什麼抱怨之後再說,過來這兒唄。」

「爲什麼……要給我這個?」

「嗚……嗚嗯……嗚嗚……」

這傢伙的反應真是顯而易見啊。

真簡單啊,學姐。要是對我說的話我會陷入狂喜狀態的。

而是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仇敵。

社長叫我寫的時候,我還只是認爲「爲什麼要爲那些傢伙準備這種東西」,看來有準備纔是正確的。

「……咦?」

不過放着這傢伙不管又過意不去……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對這傢伙產生同情,可是要是我去安慰她又很奇怪。

雖然說我沒這個打算,但這已經很明確是我正在偷聽的情況了。

「……爲什麼只有兩張?那邊那三張也交給我啊。」

「……噫、嗚……真是恥辱……居然輸給那些人……嗚呃……」

「姐姐大人有話要轉告我?」

「……呼……」

旗飾雖然從鼻子裏發出哼聲,但似乎老實地在社長旁邊坐下了。

「……爲什麼你會在這兒?」

「就是呀。喔,這麼說來,你餓不餓呀?」

嗯,確實是這麼說過……紫學姐說的。

——啊真是夠了!我認了!對啦,我跟伊倉接吻了!

「……這主要都是你們那邊的問題。」

「我當然知道咧,知道你是個很煩人的女人咧!」

……唔,可是這下該怎麼辦?這種狀況也無法動彈。

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邊被用來遮住牀鋪的簾幕擋住了。

「那就當你沒在哭唄。不過你別坐在那種地方咧,坐到這兒來唄。坐在那種地方,屁股會很涼的咧。」

「嗯,我確實地收下了……這、這只是爲了姐姐大人才這麼做的,你可不要有什麼奇怪的誤解喔。」

「唔……嗯。」

要說跨出料理對決的範圍之外,你那邊不也一樣嗎?

社長邊說,邊傳來把折迭椅拉開的聲音。

真意外,打破沉默的人是旗飾。

對對,真的要哭了,要不是伊倉睡在旁邊,我都要嚎泣了。

感受到敗北的恥辱而哭啊,這就是青春的淚水吧,嗯。

咦?真的假的?真的出現這種劇情展開了?

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錯,社長髮出啊哈哈的笑聲……既然常被這麼說就要努力去改吧。

「我沒打算同情你呀,而且這可是你最喜歡的紫提出的提議咧……喔,話說回來,那傢伙有話要我轉告你呀。」

「……唉,怎麼有種累到不行的感覺啊。」

「嗯,『我希望大家能和好如初』,就這句咧。」

「不過你都這麼說了,我也很明白你的心情咧。所以要是什麼都不做,這樣也不太好咧。你就收下這個唄。」

「喔,你一臉沉思的模樣,我還以爲你要說啥咧……面對認真對決的對手,哪有贏了還去嘲笑這回事呀……而且就算說是贏了,到中途就已經變成不是以料理在決勝負了唄。」

啊……是那個啊。特訓中確實有寫過,我都忘了。

「……哼,我可不記得有做過什麼需要你同情的事。」

再次進入沉默時間。我可是裝睡的,你們一直沉默我很困擾耶。

「……你真的知道嗎?」

「「嗚!」」

「「「……唉。」」」

這麼說的話,紫學姐簡直就是白馬王子嘛。某種意義上和女神正是相反的存在,但很不可思議,這形象也非常適合學姐。

這個聲音跟語氣,是旗飾?

「喔,入社申請咧。紫跟芥茉妹妹的,以防萬一我的跟這兩個傢伙的份也在裏頭咧。」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嗚!」

唰地一聲,應該是社長把紙張遞出去的聲音。

「……我知道了,都、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就收下吧。難得姐姐大人寫好的東西,不能讓它白費了。」

「啊啊,知道咧。」

「姐姐大人……!」

簡直跟小孩子一樣,不過我也沒打算去嘲笑她。

「……唔!」

「啊?啥爲何?你……」

唔,現在能讓這傢伙停止哭泣的方法,就只有紫學姐像魔法一樣現身的情況了吧。

初吻的味道,是略鹹的鮭魚子味音符……我要哭了。

哎呀,又是個坦率的反應……也許她意外是個好孩子啊。

「啥?兩人就夠了唄。不能強迫你連我們的份都收下……」

「唔,因爲你很用力在揉眼睛我才這麼問的咧。」

「啊?啥呀,這不是鬼太郎嗎。」

如果這次的比賽輸的人是我們,這樣哭泣的人就會換成是我了吧。

旗飾看來沒打算離開,社長也就這樣站在我的枕頭旁。

太超出預期的發展,讓我把視線投向看不見的出入口方向。

「喔、喔,這樣呀,拿去。」

「突然說這個做什麼?我並不會覺得餓(咕嚕~~~)……真是恥辱啊。」

「簡單易懂不是很好唄。人類在放鬆時本來就會餓的咧。」

「就算是這樣,你能不能別再用這麼親暱的態度——」—

「那你在這兒等我一下唄!」

「——跟我說話、喂!把別人的話聽到最後啊!」

這點是辦不到的啊!那個人本身就沒有裝備能老實聽別人說話的機能。

「真的是個想到什麼就去做的女人,真虧你還跟她好好相處呢。」

什、什麼?剛纔很明顯是在跟我說話吧?

「你已經醒了吧?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就不用再裝了吧。」

唔咕,完全被看穿了,真沒辦法。

我張開眼撐起上半身,旗飾不悅地瞪着我。

「早安,旗飾學姐。」

「嗯,早安,井園同學……你從哪邊開始聽的?」

「我有權保持緘默。」

「從一開始就聽到了啊,真是恥辱。」

明明才認識沒多久,不要這樣就讀懂我的心啦。

「爲什麼知道我醒了?」

「剛纔伊倉同學翻身的時候,你也一起發出嘆氣聲了吧?」

這女的,意外敏銳啊。

「無禮又卑鄙又最喜歡偷聽的BL先生。」

「怎、怎麼了嗎?江戶前同學。」

配合着極具氣勢的低頭,社長的馬尾也唰地垂到前方。

……我想說的事堆得跟山一樣。

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般,社長歪着頭看向旗飾。

「已經無所謂了……不,我也對你說了很多過分的話,非得道歉不可呢——真是對不起,江戶前同學。」

嗚嗚……住手啦,別再霸凌我了。

「「………………嗚!」」

「你說只有這樣、你是什麼時候弄的?剛纔比賽時你端出的壽司,很明顯有我無法忍受的味道飄出來啊。」

「你餓了吧?那就喫唄!」

「那種事之後再說唄。鬼太郎,我帶了東西來咧。」

看到這個笑容的旗飾,眼眶似乎有些溼潤,不過要是指出這一點就太不解風情了。

「這不是當然的嗎?正是爲了確保紫學姐不會被你們奪走而做的啊。」

「喔,鬼太郎久等咧!唔,鰹你醒咧。」

咬緊牙關般地說道,旗飾張開眼直盯着我。

「這是當然的呀,你只是無法適應醋飯的醋而已咧……你雖然說自己無法喫醋,但是使用美乃滋的鮪魚色拉飯糰就能很普通地喫下去對唄?那個裏頭明明也有加醋的。所以你無法適應的不是醋本身,而是酸味的強烈程度唄。所以我就把酸味降低,只有這樣咧。」

社長也開心地看着旗飾喫東西的模樣,然後突然「啪」地一聲敲了敲手掌。

咦?怎麼回事?仔細一看,旗飾的眼中也盛滿驚訝之色。

「看來真的睡得很沉呢……這是因爲那個實在太過沖擊了吧。」

「那是當然咧,因爲是在那種場合突然被男人吻住結果昏倒呀。」

社長不知爲何看起來有點動搖,有什麼讓她驚訝的事嗎?

這麼一說,在她的回想短劇中說過「就讀國中是外縣市的女校」。

居然這麼斬釘截鐵地說出來喔,真不害羞。不過真的很像社長的作風啊。

我在不會吵醒伊倉的範圍內大聲說道,旗飾則是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啊,海苔的香氣與蒸煮的飯香真是絕配……等等,不對!

看見一臉開心的社長拿出的東西,旗飾整個人僵住了

「喔,配合客人的喜好,也是職業的江戶前壽司師傅的工作呀……真是的,你要是討厭醋的話,一開始這麼說就好咧!在你吐出來那時,我受到多大的打擊你知道嗎?我還以爲是我的技巧還太差咧。」

……這個百合女,居然一臉得意樣看着我,真讓人不爽。

在我們停止互瞪後過了幾分鐘,靜不下來的小鬼頭衝刺回來了……啊真是的!

「安靜一點,伊倉會被吵醒的。」

「你這混蛋,喫都沒喫就不要給我說糟糕呀!是美味還是糟糕,你也得喫過了再說唄!」

「……你是笨蛋嗎?姐姐大人的戀愛對象怎麼看都只有女性……不對,真正來說是隻有那個女的,你不知道嗎?」

「喂,鰹,別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咧,小鱈會被吵醒的咧。」

「真是太吵了,伊倉同學還在睡呢。」

雖然不想承認,但我們兩個也許意外地非常相似。

「哼,我纔不想被爲了一絲希望都沒有的事賭上人格的笨蛋這樣說呢。」

「喔、喔,這樣呀,抱歉咧。」

「喔,這是當然的咧。」

社長偷瞄伊倉的睡臉後,安心地拍了拍胸口。

在「說」這個字而張開的旗飾嘴巴,被硬塞了社長的心壽司。

「……不過呀,你那時爲啥要騙我說你不是討厭醋而是討厭生魚咧?你要是不那樣說,我也不會要你喫醋醃鯖魚呀。」

「覺得不舒服就不要去回想啊。」

「你、你這個人!真的完全沒在聽我說——」

「這、這是很重要的事!因爲那時的我……」

「……還是住手吧。」

徹底展露笑顏的社長,表情十分開朗,果然很帥氣啊。

——啪啪啪啪啪啪啪、喀啦!

不過不用說出這些事,這個問題能夠更簡單地解答。

只有在江戶前壽司社才能接近學姐之類的。

此時旗飾的眼睛也像是驚訝般地睜大了。

唔~就算她意外敏銳,這問題也完全直指核心了啊。

「……醋是所有的壽司都會使用的東西不是嗎?所以要是說我討厭醋,就像是全盤否定你最喜歡的壽司一樣了……所以、要是這樣說了、會不會被江戶前同學討厭呢……我是這麼想的。」

旗飾一臉不可思議般地望向手上拿着的鮪魚色拉手卷。

「不不不,比起那個,討厭壽司的旗飾這邊更糟糕吧?」

別互相把對方當笨蛋了。

在正在喫鮪魚色拉的人面前,這話是不能說出來的吧,

「那、那是……因爲……」

老師~我被霸凌了。

「……嗯。不過爲什麼我能喫得下這手卷呢?」

旗飾心情愉悅地把社長拿來的手卷壽司塞進嘴裏。

學姐的喜好又不是絕對不會偏向我之類的。

「你爲什麼一臉震驚啊?而且只是爲了這個是怎樣啊?什麼叫只是啊?對我來說,比紫學姐還重要的東西,在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現在社長手中所拿的,就是被稱爲手卷壽司的東西,我說你啊!

這就是跨越了一年以上的時光,兩位少女確認友情存在的瞬間啊。

「不,我一直很在意一件事咧,現在總算明白咧。」

旗飾把被硬塞的部分吞下,一臉不可思議地交互看着手上剩下的手卷與得意洋洋的社長。

「等等,社長,你做了什麼……」

連我的嘴巴都被塞了啊!

「那不重要,快回答我。」

她直視我的雙眼十分真摯……唔,看來不需要敷衍了事了。

難道真的是因爲學姐,才讓她這個跟漫畫角色一樣討厭男性的人前來就讀男女合校的青葉學園?這樣的話,參加腐女子同好會也說得通了。

嗚咕。

咦?難道是變嬌了嗎?旗飾你滿臉通紅了喔。

這、這個笨蛋……到底在說什麼啊!噴出來的那東西,應該就是在說「那個」吧?

真的嬌了。是說在心壽司面前不會只有普通地變嬌吧,社長要注意啊。

「這不是當然的唄!日期雖然是忘咧,不過壽司師傅對於有人把自己做的壽司吐出來的事是不會忘的咧……不過,之前跟你說我不記得,真對不起。我得再次向你道歉咧。」

「喔,我就說唄?你在今天的短劇也說了唄,米飯跟海苔是日本美食文化的精華。所以我就用了你喜歡的食材做了手卷壽司咧。餡料也是你愛喫的飯糰內餡,好喫唄?

「嘿,沒關係咧沒關係!」

旗飾慌張地移開視線,雙手手指扭扭捏捏地纏在一起,言詞也含糊不清。

「我不是說這個意思的糟糕(硬塞)!」

大概是和好了所以很高興吧。

「……嗯?這個手卷壽司有什麼讓你在意的地方嗎?」

「喔,說到鮪魚色拉呀,剛纔我在把鮪魚罐頭跟美乃滋拌在一起時就覺得好像跟什麼東西很像咧,跟你的臉一起比對的話我就想起來咧,鮪魚色拉跟那個很像唄?就是你之前噴出來的那東西呀。」

「……我已經完全明白了。看來你也是我的敵人呢。」

「只是爲了這個嗎?」

旗飾也有些惶恐地對社長低頭。

「因爲我最喜歡紫學姐了。」

「朋友……?」

「別蠢咧,我纔不會因爲這種事就討厭朋友咧!」

——怎麼說呢,這麼漂亮收尾就不像是江戶前素子的一貫作風了。

「……就是說呢。」

「啥?只是爲了這種事呀。」

「……這種事……不要說啊……嗚!」

「我也是最喜歡姐姐大人了。不,比你還要更加喜歡,一直一直~一直都最喜歡姐姐大人了。我會就讀這所學校,也是因爲姐姐大人在這裏。」

「……很好喫呢。」

旗飾的眼睛一瞬間瞪大了,然後馬上又閉了起來。

「爲什麼要做到那種地步……假設你原本就是個GAY,在那種場合……嗚……做出那種事,也太不自然了點。」

「咦?你……還記得啊?」

「說……的也是呢。我們是朋友呢。」

「呼,看來沒被吵醒咧。」

感覺要是移開視線就輸了,所以我回瞪着她。

「哎呀,聽到這個就哭出來,代表你也理解這一點嘛?這樣我就更不懂了,爲了絕對無法得到的東西,爲什麼會賭上自己的名譽與人格呢?」

「什麼東……西!」

「爲了法律上無法結合的對象而改變升學志願,你是笨蛋嗎~?」

就這樣,兩位同學互相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的「快住口」眼神訊息完全沒被接收到,社長還是一副開心的模樣,不斷地用光聽就夠痛苦了的話語說着「那個」跟鮪魚色拉的相似性,還發出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絲毫沒有惡意的咯咯笑聲。

……也完全沒發現眼前的旗飾表情已經轉變成惡鬼的形象。

「哎呀~你老是從喉嚨裏冒出那玩意,這下總算不會再冒出來了唄?啊~真是太好咧……嗯?鬼太郎怎咧?你的臉色不太妙咧?是怎麼咧?難道又覺得不舒服了呀?爲啥?」

啪嘰。

「你、你、你這個、你這個人……!果然是無可救藥、

最差勁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啥?爲、爲啥呀?到底是怎麼咧?」

唔~就這樣旗飾美美小姐怒氣爆發,兩人又再次回到之前水火不容的關係了。

哎呀~少根筋真的很可怕啊。

覺得全部都是社長的錯的人請舉手~有~,

雖然是閒聊,在此之後的數個月,鮪魚色拉被排除在旗飾午餐的飯糰循環菜單外,這件事也沒幾個人知道。

「久等了,井園。」

「啊、嗯。」

保健室的門被拉開,換好制服的伊倉走出來。

沒錯,在旗飾以惡鬼形象追着社長的時候我才發現,我與伊倉都還穿着廚師裝。不過因爲我們兩個都昏過去了,這也是當然的啦。

仔細想想,我們就這樣穿着情侶裝並排躺着……好丟臉。

然後在剛閃過衣服要怎麼換下的念頭時,我就發現我們的制服都被放置在保健室裏頭了。大概是學生會的誰做出的貼心舉動,我想這人應該是黑田學姐吧。

託了這舉動的福,換衣服沒遇到什麼麻煩。只是我無法忍受待在同一個空間裏一起換衣服,所以就儘可能地快點換好先到走廊等待。

「那我們回去吧。」

「咦?」

「啊哈哈,到底是在說那一個?」

葵說完後就跑走了……是怎樣啊?

咦……?伊倉?

咦?葵那比夕陽還紅的臉頰,爲什麼鼓起來了?

哎呀哎呀,真拿他沒辦法。

就·跟·我·和·葵·一·樣·只·是·朋·友!

「不管是做出那件事的心態、還是賭上一口氣絕不能輸所以除了那個方法以外想不到別的手段……總之抱歉!我任性妄爲的行爲把你也捲進來了,對不起!」

「喔,這是當然的唄!我跟你是朋友咧——就是這樣。」

「唔……那個、今天真累啊。」

「就、就是說啊。嗯,能從那個百合女的毒牙之下守護住紫學姐,真是萬萬歲!」

要道謝的人是我啊,可是我卻有點說不出口,因爲很害羞。

「什麼!連、連你都這麼說……真是大打擊。」

……可惡,你要逃避到什麼時候啊井園鰹,快下定決心!

「鰹你這超級大笨蛋!」

嚇了我一跳,打破沉默的人居然是伊倉。

……因爲要是打手機的話,她大概也不會接吧。

我露出苦笑回答,伊倉發出了開朗的笑聲。

這麼說着的伊倉,被夕陽斜射的臉蛋一片通紅,但那雙直視我的雙瞳絲毫沒有虛假的神色……你真是個菩薩啊。

「正是如此,我和伊倉是朋友!就跟我和你的關係一樣,只是朋友!也就是說伊倉跟我之間只有純粹的友情,其他什麼都不會存在!」

「咦?本山?」

「啊、嗯!就是說啊,本山!不是像本山想象的那樣,所以沒事的!我們只是朋友啦!」

「啊……嗯!謝謝你,井園!」

「就是這樣,所以剛纔那種事可別再來一次了啊,葵!」

我稍微抬起視線,正如伊倉所言,他的臉上一絲怒氣都沒有。

「剛纔的確是受到了讓我昏過去的衝擊,我也說不出不要放在心上這種話……不過我已經冷靜下來了。因爲井園你、那個……我明白你爲什麼會那麼做的理由,嗯,所以沒事的。我也是絕對不想輸掉比賽的,我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作戰。只是有點……不,是非常害羞啦。」

伊倉回應的聲音,出乎我意料地冷靜。

笨蛋是說我嗎?那傢伙老是笨蛋笨蛋地一直叫我,我可是要哭了喔?

而且還露出了以往那種困擾般的笑容。

葵你爲什麼要丟這種東西過來啊?打中的部位要是不對可是會很不妙的喔?

於是我再次低下了頭,這次還包含了感謝的心意。

不冷不熱的內文,不過我明白她是很開心的。

我無力地垂下肩膀,伊倉則是變得有些慌張。

經過這些事後,我們總算踏上回家的路。

「……唔!」

哎呀呀,伊倉也出言左證了,但葵的表情還是皺成一團。

我雖然心想這種事到現在還需要確認嗎?但伊倉的臉卻露出些許不安。

她還不明白嗎?就這麼懷疑我與伊倉間的乘法關係嗎?

「……嗯,我明白井園的心情。所以、就是說……那個雖然是不好的事情,但井園你也很誠懇地道歉了,那麼我就原諒你吧。」

我們兩人刻意保持視線不互相對上,凝重的沉默籠罩下來。

「啊,不要這麼喪氣啊。井園不是常常被社長跟本山這麼說嗎?我也、那個、因爲是朋友,所以稍微這樣損一下應該也可以吧?」

「我想你剛纔聽到應該就明白了,那個只是作戰,告白是假的,我和伊倉只是普通朋友!我不是、絕對不是有那種興趣才做出那種事的!伊倉你說對吧?」

我不知道要怎麼開口才好,慢一步走在我身後的伊倉也沉默着。

「謝謝你,伊倉,抱歉。」

「不用這樣拼命道歉啦,我沒有在生氣,所以把頭抬起來好嗎?」

唔,是因爲躲起來卻被發現所以覺得丟臉吧。

我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訊,就放着去睡覺了。然後隔天早上看看手機,有收到新的訊息。收到的時間是我送出之後過了幾個小時的深夜時分,內容如下:

「我知道的。我也想聽聽別人對我所製作的料理有什麼感想啊。」聽到我的話,伊倉「嗯」了一聲笑着點點頭。

然後露出跟以往一樣、不,是比以往還要耀眼的柔和笑容。

「……嗯。」

「嗯,對啊。我們辦到了喔,井園!」

「好像是保鮮盒,受到那種撞擊,蓋子竟然沒有噴掉……咦?」

我與伊倉的笑聲在空曠的走廊迴盪,但馬上就停住了。

「啊哈哈,就是說啊。」

只有這樣。

「葵,相信我,要我說幾次都行,伊倉跟我,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會說請你原諒我這種厚臉皮的話。所以你要煮要煎都隨便你!要做燒烤生魚片也可以!」

連忙轉身的伊倉也看到了,過了數秒後,葵帶着難堪的表情從陰影處現身……雖然現身了,卻不發一語,連視線也沒看過來。

模仿社長的聲音加上雙手環胸挺起胸膛的回應,讓伊倉一瞬間呆住了。

——然後。

兩人走在無人的走廊上,讓人完全無法保持平靜。

「咦?啊、嗯,就是說啊。」

所以絕對不會成爲同性情侶的!是說爲什麼你一臉震驚啊葵?

「……嗯,之前我就這麼想了,井園果然有點奇怪呢。」

顏面直擊,飛行道具手提袋!又硬又重,超痛的。

我一口氣把話都倒出來,但伊倉卻沒有馬上回應。

因爲自己製作的料理被稱讚會覺得非常高興這點,我也是知道的。

回到家的我,重新品嚐了葵製作的漢堡排,把感想用簡訊傳了過去。

伊倉露出些微困擾的笑容看向我。

上頭寫着「這次好好品嚐味道吧,笨蛋」。

永遠的友情噗喔!」

所以我只有同樣地以笑容正面回應伊倉。謝謝你,伊倉。

「唔!」

內容是「漢堡排很好喫,謝謝你」,簡潔有力。

「那就太好了。」

雖然看不見伊倉的表情,但看到我突然低頭道歉,伊倉應該是嚇了一跳吧。

「雖然發生很多事,不過……能贏真是太好了。唔、這樣冷藏設備跟社團教室都能得到了,我們總算能夠好好進行社團活動了。」

「呃,井園,你這話——」

「伊倉,抱歉!剛纔真的很對不起!」

這是什麼?在保鮮盒底下有張紙條。

「井園,那個是?」

「吶,井園,你可要認真喫完再告訴她感想喔。」

沒錯,那個真的是不能做的事,所以不能因爲伊倉的溫柔而簡單地一筆帶過。

我忍着痛楚撿起葵丟過來的手提袋。

「喔,幹得好啊伊倉!哇哈哈哈哈哈哈!」

「啊……井、井園,你冷靜一點。」

我往伊倉身後、「應該」沒有任何人在的走廊彼端說道,藏在柱子陰影處的紅色物體驚嚇而震動了下。

「咦?那個、井園?」

我沒有看向伊倉,直接邁開步伐,他則是微弱地應了聲後跟上來。

看來還不夠,我都已經說明得這麼清楚了……那隻好這樣了!

「不過……真像是她會寫的紙條啊。」

「兩個都是。」

「不、可是……我所做的事情、那個、以人類來說是不能去做的行爲、所以……」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啊、那個……是朋友吧?我跟井園。」

……這是在生氣吧。不管他要怎麼責罵我、或是毆打我,我也不會有任何抱怨,也沒臉抱怨,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但是——

保鮮盒裏裝的自然是剛纔的漢堡排,居然還有剩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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