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五

一

「重要的第一戰……社長，拜託你了。」

「喔，包在我身上唄！那我上咧！」

社長露出大膽的笑容，朝我們做出個彎曲手臂展現肌肉的動作後，踏上舞臺。

在社長前往的地方、也就是被燈光照亮的舞臺上，旗飾正站在那兒。

江戶前壽司社與日本百合會，料理對決的第一戰，突然就直接王對王了。

在事前有互相交換成員表並看過，當時我還嚇了一跳，不過現在從旗飾站在舞臺上的模樣來看，她也接受這樣的安排。

社長穿着以往慣穿的壽司師傅裝站上舞臺。我想對她而言，只要面臨到要以壽司決勝負的場合，這套就是理所當然一定要穿上的服裝吧。她本人也說過這就是她的正式服裝之類的話。

然後站在社長正對面的旗飾，也穿着跟社長有些類似的日式廚師裝扮。這代表的意思只有一個。

旗飾從一開始就打算和社長來個正面對決。

「喔，那打扮挺適合你的咧，鬼太郎。你要不要也來加入江戶前壽司社呀？我可是很歡迎咧。」

「哼，那種請求我纔不接受呢！這服裝只是爲了表示我是跟你在同樣條件下戰鬥才穿上的。請你別搞錯我的意思了！」

「啥？你說同樣條件？你也要捏壽司呀？」

「哼，別開玩笑了！我已經說過好幾次，壽司什麼的我從以前就最討厭了……不，因爲你的關係我又更加討厭壽司了，根本就是超超超討厭的！我就算是死也絕，對，不會製作那種東西的！」

旗飾不快地將頭撇向一旁，社長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露出複雜的表情。

「……好唄，無趣的話就之後再說咧。先來一決勝負唄，鬼太郎。你就用你的雙眼好好銘刻住我所做的心壽司唄！」

「銘刻？你所做的任何東西都入不了我的眼呢。我眼中所見的，向來都只有姐姐大人啊！」

雙方的對話就此打住，只有視線互相交錯。

「好，雙方的放話也結束了……第一回合比賽，開始！」

在全場屏息以待中，以主持姐姐的一聲令下爲信號，料理對決的序幕就此拉開。社長的手腕非常高明。

「別這麼冷淡呀，我們怎麼說都算是同學唄？」

稍微停頓一下後，旗飾唰地一聲擺出誇張的姿勢將食指指向社長，用響遍會場的巨大音量說道。

沒錯，當然也有人會主動來向我搭話。

按照這樣的步調，剩下兩顆壽司的評價也都不差。

美人指數上升中、盛裝打扮的紫學姐拿起筷子。

嗚，要是不關注好自己的小命，馬上就會有危險的。

「姐姐大人……！」

當紫學姐揚起左手握着的江戶前壽司社牌子時，會場發出今日最大的歡呼聲與拍手聲……好，首先取下一勝了！

「……真厲害啊。」「嗯，真了不起，根本是專業級的。」「有點帥氣耶。」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不，等等，不可以接受這種說法啊！這根本硬拗吧！

「啊…………嗯，非常謝謝您，姐姐大人。」

看着傻眼望着舞臺上方的觀衆表情，讓我有些自豪。

「你故意羞辱我的嘛啊啊啊啊————！」

「就如你所見。『捏壽司』跟『捏飯糰』……不是很類似的東西嗎？」

聽到主持姐姐這麼說，旗飾轉身準備回到日本百合會待機的後臺區域。

旗飾情緒爆發般地猛力轉過身，面對社長的旗飾臉上有着該說是敵意還是憤怒，總之就是類似於那些感情的漩渦存在。

……真不愧是紫學姐。就算是這種狀況也能將其轉變爲百合展開的行動力，不才在下井園鰹深感佩服也大飽眼福，百合超級棒！

社長，你該不會打算在這個場合、用壽司跟旗飾來個和解大會吧？

話說回來，江戶前素子對壽司的熱愛與技術只有一小部分的學生知道，雖然只是遠遠地眺望，不過這應該是大多數學生第一次看到並且知道的瞬間吧。

「非常抱歉！我有點得意忘形了！」

「喔！」

「……嗯，油脂肥美又正逢季節的沙丁魚。不光是魚材選得好，醋飯也非常不錯。既沒有魚類特有的生腥味，醋飯的酸味也不會太重，只有醋香殘留下來……真不愧是素子，做的很棒。你的技術是不是又變更好了呢？」

對於只認識平常言行舉止極爲脫序、腦袋好像掉顆螺絲的江戶前素子的你們來說，是個非常具有衝擊性的畫面吧？

「……你也給我認真觀看社長的比賽。」

「唔……這樣還真是意外地讓人感到害羞呢。」

「嘿嘿，多謝稱讚咧……不過我說紫呀，我不喜歡那種長篇大論的講解咧，拜託只要說一句感想就好咧。」

從後臺陸續傳來對我們的讚賞，社長則是在舞臺上得意地做出了勝利姿勢做爲回應，那副帥氣的笑容滿溢自信。

各位，我想大家都明白了，「劇團·日本百合」即將開演。

「姐、姐姐大人……我的手怎麼樣都沒關係吧！而、而且……那種一點都不美麗的東西，居然說它跟我很像，太過分了！」

旗飾臉上一閃而過悲傷的神情，但是馬上就緩和表情並行了一禮。

「哎呀～江戶前選手展現出了十分了得的技術啊！一下子就製作好一人份的壽司料理了！那麼對戰的旗飾選手……咦？」

判決當然是社長的勝利。

「你這傢伙，別混爲一談咧！到底哪裏像咧！」

「啥、喔？」

「呵呵，說的也是。嗯，十分美味喔。」

雖然旗飾的飯糰還沒評分，不過我想肯定贏定了吧。

不知何時從主持變成實況轉播的姐姐，聽到她的聲音讓我將視線轉向旗飾那邊，她到底做了什麼？

「而且相似處還不光只有這點。我放在飯糰裏的內餡是鮪魚跟醃鮭魚……都是魚類的食材！」

「這樣……我也完成了呢！」

「喔！」

「社長好厲害啊，我也有點感動到了！」

如何啊？繼續爲社長的活躍感到佩服吧！

「……好吧，你既然這麼想裝傻的話，就趁現在讓你好好想起……你到底對我做了些什麼事！」

沒有錯，現在全會場的視線都集中在紫學姐身上。

我是在其他縣市就讀國中，而且是全住宿制的女校，所以在這裏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而且怕生的我也很難交到朋友。

社長因爲突然的發展感到困惑，旗飾則是用戲劇化的姿態走向舞臺中央，祈禱似地將雙手交握在胸前，把視線往上抬。

喂，那邊那些人，比賽中你們是在看哪裏啊！學姐可不是你們這些人能夠直視的對象啊！像你們這種人只要看社長就夠了！

學姐邊「呵呵」笑着，邊將盛裝了小小圓形物體的盤子拿起來。

剛入學時的我，總是很孤單。

旗飾用力踩踏舞臺地板的特異行徑，讓會場全體陷入傻眼狀態。這也是啦，前排的人姑且不論，後排的人根本聽不見舞臺上的人用普通音量說話的內容啊。

「喔，你先等一下好唄？」

「嗯，那……素子的壽司先做好，我就先喫這道吧。」

「那麼，接下來是美美的飯糰……呵呵，跟製作者美美本人一樣，是個很可愛的飯糰呢。因爲美美的手很小，所以也只能做出這樣的大小嗎？」

喔喔，看來立場逆轉了呢。旗飾還真有一套啊，裝傻也挺行的。

啊，確實，社長做出的三個壽司裏也有鮪魚跟鮭魚。

「咳嗯，雙方要說相聲請之後再說，既然都做好了，那就進入評審階段～」

社長卻對旗飾的背影丟出了話。

葵一臉生氣地像是要把我丟出去一樣放開我的衣領……得救了、嗎？

「哼！」

不知結果如何，全場的緊張感極度高漲。

「……你、你說什麼？那一天……去年的四月二十四日！你對我做了什麼，你可別說你已經忘記了！」

我與旗飾，還有衆多的紫學姐信者失神般地仰望着她的尊容，學姐則是「啊嗚」地將旗飾的飯糰放進嘴裏。

怎樣啊？我家的社長大人很棒吧？各位仔細看看吧，她那認真的眼神。

紫學姐充滿慈愛的話語，讓旗飾的表情變得溫和起來。

「抱歉，我忘咧。」

就算是恭維也很難說是做得很棒，是個很粗製濫造的飯糰。

「……什麼事？我們的對決已經結束了吧。」

「那麼，就拜託越戶學姐囉～！」

「……你說要我喫你做的壽司？別開玩笑了！」

「是叫越戶學姐嗎？真是個超級美人耶。」「就是說啊，真是太讚了。」「……是天使啊。」

「哼，我只想早一點離開這個充滿壽司臭味的地方。只有醋飯我還可以裝作沒發現，但是充滿醋醃魚的臭味……真是最糟糕的地方了。」

哼哼，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能夠聽到最前排傳來的聲音。

等等社長，你這種與壽司有關聯的舉動，我只會產生不好的預感啊！

明明就頂着一臉誰都看得出來的得意貌，社長提出這樣的要求。

「喔，鬼太郎，你打算做啥咧？你剛纔不是說要跟我『同樣條件』唄？」

「啥！」「等一下！」雙方發出不滿的聲音，這是她們自作自受。

雖說醋飯的準備已經在事前就先處理好大半了，但是在切割魚塊展現的刀工技巧，以及把醋飯與魚片這兩樣物品製作成壽司的捏製技巧，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讓觀衆席也傳來微弱的讚歎聲。

「少說些亂七八糟的鬼話，這種事怎麼可能說的通呀！」

好……好痛苦！而且抓住我的衣領在超近距離下瞪着我的葵超級可怕！

「幹得好啊，社長！」

沒錯，只有我一人能看如此美豔的紫學姐！哼哼～很羨慕對吧，你們這些人～這裏可是能近距離膜拜紫學姐的特等席噗喔！

「你不懂嗎？不管是哪個都是用手捏製而成的啊！」

「怎麼可能冷靜得了啊！你現在在衆人環伺的情況、不對，在姐姐大人的眼前，還打算繼續羞辱我嗎？不光只是醋醃魚，在我回想起那一天、心情極度不愉快的狀態下，你還想要重現當時的情況嗎？」

「社長小姐很帥嘛。」

反正放着她們不管肯定會吵到天荒地老的。

聽到這個感想的社長，也露出一如往常的燦爛笑容。

在我們的視線前方，旗飾顫顫兢兢地將海苔裹在圓形的米飯外頭。

旗飾自信滿滿地說道。

「嗯……還不差呢，美美。」

「……那麼，接下來就是第二回合比賽啦。請雙方進行準備。」

「那、那一天？喂喂，你到底是在說啥啊？」

就算是紫學姐，在這種衆人環伺的情況下喫東西應該也是第一次吧。她一邊露出苦笑一邊用無可挑剔的完美姿勢握住筷子，夾起一顆壽司後送進嘴裏。

意外地做出了很確實的活動進行判斷呢，這位姐姐。

我的所作所言有時似乎會讓對方感到不悅的樣子。

我雖然想主動和班上的同學交談，但還是辦不到。

「——是的，那是去年的四月二十四日……我纔剛進入這所學校沒多久的事……」

聽到旗飾不悅的抗議，在高臺上的學姐露出溫柔的笑容。

「你爲啥這麼生氣咧？冷靜一點聽我說……」

四周的人都交上朋友了，我又更加孤單了。

紫學姐展現出的笑容，讓大家明白她是真心說出美味這兩個字。

「不會不美麗啊，是個很符合腳踏實地努力的你、灌注心意做出來的料理啊。」

「我說啊，你爲啥這麼討厭壽司咧？鬼太郎，你也來喫喫看我做的壽司如何咧？」

從互瞪的雙方旁邊穿過，主持兼實況轉播的姐姐將社長的壽司與旗飾的飯糰拿起來，將這兩盤料理放到設置在中央高臺、擺放在紫學姐面前的桌子上頭。

旗飾並沒有轉過身，背對社長回答道。

不知什麼時候準備好的、跟端給紫學姐一模一樣的壽司組合，社長將盤子往旗飾的方向遞了過去。

可是來搭話的人都以男性居多……

對我來說，應付男性是非常棘手的事……是的，正是因爲國中就讀女校的關係，所以只要男性一靠近，我就會逃跑，因爲有這樣的反應，不知何時我就被當成怪人對待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的我，還是有一個人會主動來跟我搭話的。

「喔，你總是一個人喫飯咧，這是爲啥呀？而且都只喫便利商店賣的飯糰，這樣喫不膩呀？」

那個人的名字叫做江戶前素子，不光是班上，在新生中也是最奇怪的怪人。

「……沒什麼，一個人也沒什麼不好的。而且我喜歡飯糰，只要把內餡的口味換着喫，就不會覺得膩了。」

「喔？飯糰有這麼好喫呀？」

「很好喫的，米飯跟海苔，就是日本誕生出來的美食文化之精華啊。」

「……你真是個怪人咧。」

「我不想被你這麼說呢。」

「喔，雖然不知道爲啥，但我老是被這麼說咧。」

真是個無禮的人．而且是個我望塵莫及的怪人。

老是喊着壽司壽司到處惹事，然後被班導米內老師給懲罰。

不過不可思議地，她卻沒有被孤立。

就算周圍的人笑她怪人笑她腦子有問題，她也會對這此感到生氣或發笑，可是還是會跟那些嘲笑她的人當朋友。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完全無法理解。

我曾經問過一次她本人。

「啥？周圍的人嘲笑我，會不會覺得痛苦？」

我點了點頭，她思考了一下後，這麼說了。

「不會覺得痛苦呀。被嘲笑了會感到不爽沒錯，被愚弄了也會生氣沒錯……不過也就只有這樣咧。因爲我被嘲笑說很奇怪、其他人都把我當笨蛋一樣嘲弄，這也代表他們如果不把我放在眼裏，就根本不會說出這種話呀。要怎麼想，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唄。」

是的，我是明白的，她並不知道我討厭壽司的事。這只是她單純出自善意才做出的舉動，我明白的。

這、這傢伙……是笨蛋啊！居然對好不容易成爲己方的觀衆開罵？

——沒錯，直到那一天之前都是這麼認爲的。

……與其說是想不起來，不如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現狀的反應。

「這樣的話，我推薦你喫這個咧。這可是經過充分醃漬的亮皮魚，比生食還要好喫咧，腥臭味什麼的當然是一絲都沒有咧！我是用比一般還要更多的醋下去醃的，這也是老姐讚不絕口的自信作品咧。快點喫唄，江戶前宿子特製的心壽司、『醋醃鯖魚』咧！」

「啊……！你、你在做什麼啊？那是我的午餐……」

「社長！已經夠了，快點回來吧！」

失、失禮了。

先不提她本身的挑食狀況，她應該是明白社長的壽司技巧的……再加上她本身完全不會做料理，卻還是自己跳下來參戰了，這是爲什麼？

而且我注意到了，她總是會陪着我，這就是她關心別人的方式吧。

不過不可思議，沒有讓我感到不愉快。

很、很好，旗飾莫名其妙的自爆，讓會場的氣氛又回到勢均力敵的狀態。

伊倉跟葵的料理對決都還沒進行啊。

我抓住在舞臺上發呆的社長袖子，將她拉了回來。

沒錯，那是我至今從未看過的，滿臉的笑意。

她完全沒察覺我受到衝擊的理由，只是得意地打開布包。

「喔？嘿嘿，你挺敏銳的唄，旗飾。沒錯，這就是我使出渾身解數親手做的江戶前壽司咧。」

我討厭醋，討厭加入醋的食物，要是用醋醃漬的食物能夠從這世上消失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

你說幼兒園或小學時期總有遠足過的經驗吧？

這麼思考着的我，就把矛頭指向魚類了。

只要在兩敗的情況下就確定輸了的這個比賽，她們卻故意先取下一敗這種意想

不過社長依舊呆滯含糊地回道。

這個人真的是個笨蛋啊，這瞬間我徹底明白了。看着傻笑着的她，傻眼的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我爲了要掩飾臉部的抽搐而笑了起來。

「……說的也是，比賽繼續進行吧。江戶前素子，我要讓你那和蘋果一樣通紅的臉頰失去血色，變成完全的蒼白！」

嘔吐時胃酸的味道我最討厭了……所以我從來都不喫酸的東西，因爲那會讓我馬上就想起嘔吐起來的自己。

也許是因爲對自己準備的策略太過自信而矇蔽了我的眼睛吧。

旗飾在知道社長會當前鋒的情況下，還自己站出來。

啪一聲把手上的劇本合起來，旗飾用尖銳的視線瞪着社長。

「好咧冷靜一點，今天給你喫好東西呀。」

放在布包裏的是一個壽司桶，裏頭放了大量不管看了還是聞了都非常討厭的壽司。

她說完後就把一個大大的布包放在我桌上。

——但是卻失敗了。

「那傢伙在說什麼啊？」「她也很奇怪啊。」「要替哪邊加油纔好啊？」

是說，社長也太過分了，就算沒有惡意也無法原諒。

更何況是與男性來往，光是想象就……唔……嘔……

「啥呀，原來是這樣呀。一開始就跟我說清楚不就好咧……不過討厭魚腥味的人也不少咧。」

那個酸味……還有臭味……我已經不行了。

所以想要儘量不提到討厭的字眼來拒絕她的好意……

那天，也就是四月二十四日，午休剛開始沒多久。

不到的行爲，只能讓人覺得她們似乎背地裏有在策劃些什麼。

那個兇惡的物體就這樣被丟進我那爲了發出笑聲而張開的嘴巴。

——不過最讓我棘手的還是醋。

不，這可是學生會的活動，靜靜地看下去吧，也許會有什麼出人意料的特殊演出也說不定。

然而接下來的第二回合，就讓我明白我的想法是多麼天真。

『咦咦——————！』

太好了，旗飾，這世上還是有身爲你同伴的存在啊。

我用雙手覆蓋住口鼻站了起身……她用不可思議的表情望着我，雙眼中連一絲的惡意都沒有。

我說不出「壽司什麼的我最討厭了一口都喫不下去啦！」這種話。因爲我瞭解她有多麼熱愛江戶前壽司。

不過再怎麼說，被輿論圍剿的社長真可憐……雖說是理所當然的事啦。

比話語還早上一步，她將我拿出的便利商店袋子給拿走了。

「嘿嘿，抱歉咧，這東西今天我就沒收唄。」

「就、就是說啊……明明是你花費心血做出的壽司，真的很不好意思呢，喔、喔呵呵呵呵。」

「真的，剛纔那樣實在太過分了。」「就是啊，那樣當然會生氣的。」「旗飾同學好可憐喔。」

三

「而且呀，要是一直在意這種小事，人生就太無趣了唄。想要嘲笑我的人就儘量笑唄，只是我也不會對此保持沉默咧。第一次的爭吵只能算是打個招呼，之後就沒有讓步的餘地咧。今天的錢今天用完，這是江戶的規矩。今天的怨恨與痛苦就像錢一樣花個精光，一點都不留到明天，這纔是純粹的江戶子弟咧！」

是因爲那個笨蛋自信過剩，或是對社長的憎恨讓她看不清周圍……

「——如何？這下你可想起來了吧？」

「……噫！這個、難道……是壽司嗎？」

「加油喔，旗飾同學！」「就是啊，別輸給痛苦的過去了！」

「只是個局外人少說三道四的吵死了！你們到底想看什麼啊？我們可不是來給你們看戲的啊！」

「啊、喔……知道咧。」

「喔，旗飾，今天又是飯糰呀？」

「你這是什麼愣住的反應？我人生中最強烈的恥辱，別擅自用模糊的記憶給我帶過去！」

她真的是個濫好人，同時也是個溫柔的人……當時的我是如此天真地相信着。

在這個整理狀態的舞臺上，一人放任怒氣流竄的旗飾，我只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我從小就是很容易暈車的體質……當遠足的距離長到需要坐車時，我向來都是打道回府的。

我的鼻子瞬間就聞到了，從那個布包裏散發出來的、我最討厭的東西的臭味。

「喂喂，沒那回事唄，旗飾。我都拿來了，至少喫個一口唄？要是真的不好喫剩下來也沒關係咧。味道方面我可以保證咧，連嘴巴不留情的老姐，最近也會稱讚我做的壽司咧。」

面對呆滯的我，她邊笑邊說道。

「那、那個，很不好意思，我對壽司有點棘手。」

「嗯，對啊……怎麼了嗎？」

用手壓着脣部一臉痛苦、扮演旗飾的阿原A站起身，扮演社長的阿原B把小道具收拾好，負責背景音樂的阿原C放下小提琴。

她坐到我前方的位置上，笑容滿面地問道。

「那個……你該不會是要我喫這個吧？」

那傢伙莫名地有自信啊。這是被取下一勝的人該有的態度嗎？

先不提剛纔的回憶重現小短劇……我還真沒想到社長的心壽司可以做到這種地步。怎麼說呢，我能夠同意旗飾的想法，這樣當然會討厭社長的。

那麼，至少不要讓她知道我討厭…對司」的基本、也就是我討厭醋這件事吧，

單純只是靠近複數的男性，就會讓我感到些許不舒服了。

這一瞬間，有股電流奔馳在我體內。

「喔，就是這樣咧！不用怕，這些我請客，放膽喫唄！吶，來喫唄，快來喫壽司唄！」

「喔、喔……？是、是這樣呀？」

因爲劇團·日本百合突然演起戲，和我們一同陷入傻眼狀態的觀衆們，開始陸續騷動起來。

而且這裏可是閃閃發光的舞臺啊，就是演出者所站的地方啊！

「唔嗯……！」

「這個、怎麼說呢……對、對了！我對魚很棘手呢！生鮮魚類的腥味我受不了……就、就是這樣。」

……咦？不，等一下，這樣我們不就是壞人角色了嗎？

沒錯，此時我還沒察覺到旗飾美美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只是因爲這樣就好了……不過我有點在意。

——而那個具備了所有要素的醋醃鯖魚會喚醒我深藏在內心的數個精神創傷，讓我的身體產生抗拒反應，除了毒物以外根本什麼也不是。

再說看戲什麼的，不就是你們擅自演起戲來的嗎！其他人當然看戲啊！

雖然說裁判是紫學姐，評分本身不會受到影響纔是。但光是現場氣氛凝重就已

不管我再怎麼努力，也喫了暈車藥，也還是無法忍受遊覽車移動帶來的地獄感受，還一直被男生惡作劇……之後我就把自己的痛苦與男性聯想在一起，不知從何時開始，面對所有的男性都會無所適從了。

而被強硬塞入那個毒物的我……在同學的面前、而且大家正在進食中…嗚……讓我嚐到小學畢業以來最強烈的恥辱……

經是很嚴重的事了，要是氣氛再影響到料理本身，那就是雙重意義上的糟糕了啊。

對她來說，委婉包裝過後的說法完全不通用。

糟糕，在這種活動上跟觀衆爲敵，一點好處都沒有啊。

……嗯？旗飾轉身面對爲自己送上同情眼神與聲援的觀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