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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之三

《壽司社》 · 西野吾郎 · 1.3萬 字

距離我與紫學姐那命運般的相遇,已經過了一夜。

「打——擾——啦——!」

好不容易等到放學,我被胸中那個猛烈跳動的心臟引導着前往生物準備室……

也就是我們江戶前壽司社的暫定居城,其他行程全部匆略跳過。

因爲就算只有一秒也好,我想早點見到心愛的紫學姐啊。

「喔,是鰹呀,你來得真早,而且看起來心情很好呀。」

……當我帶着愉悅的心情拉開門後,裏面卻只有江戶前社長一個人在。

「……什麼啊,只有社長在啊。」

失望。

「你的失望也表現地太露骨了唄!那有一看到別人肩膀就重重掉下去的傢伙啦?」

「咦?因爲原本以爲打開了裝有超高級寶石的寶箱,結果裏面卻只有一條小魚乾,失望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這傢伙真的需要去死一次呀……」

現代人還真是容易缺乏鈣質啊,社長手上的壽司刀前端正在微微顫抖着……等等,壽司刀?

這玩意一般是不會在學校出現的吧?難道說……

和昨日所見完全沒有絲毫變動的狹窄室內,社長正坐在窗邊,我現在才發現那邊放了張教師用的書桌,社長就坐在似乎是與書桌成套的、附有滾輪的椅子上,並往門口的方向看過來。

社長背向窗外射進的陽光,右手握着的是散發出隱約光芒的細長刀刃……!

我馬上往後跳了一大步。

「嗯?你幹啥呀……不過你老是做出奇怪的舉動,不意外呀。」

纔不想被你這麼說……就算我心裏這麼想也不會說出口。

「啊,說的也對呢……你做個自我介紹吧。」

「紫學姐你好!你今日還是一樣地美麗啊!請跟我交往吧!」

「什麼呀,這裏不就有一個嗎?我買回來的魚,我要放在社團活動室的哪裏是我的自由喂!你這個膽小鬼!」

「嗯?從那邊拿出來?當然是從這裏呀。」

話題突然被帶開了,不過我也很在意紫學姐身後的人是誰。

她那滿臉得意的笑容,這正是自信表露其外的模樣。

……看到了,我都看見了,剛剛被社長的身體擋住所以沒看見的東西,書桌上擺着磨刀石啊。昏暗的房間、刀子、磨刀石……這傢伙是山婆(注11 山婆,日本傳說中的妖怪,會在山中尋伐迷路的旅人,假借提供食宿誘騙旅人,等旅人熟睡後便將其殺掉並食用。)嗎?

「我纔不是在說那個……不,冰鎮也是很重要的,但是放在那裏頭實在是讓人作嘔啊!這已經不是沒有食慾就可以帶過的話題了!這世界上哪裏有會把食材存放在生物標本中的廚師啊!」

似乎是覺得再爭執下去也沒有意義,社長將砧板放在中央長桌的空置處,並且將鰹魚擺放在砧板上。

充分演出了同類相殘的愚蠢戲碼後,纔剛覺得似乎聽見腳步聲,準備室的門就被輕巧地拉開了。

「……這傢伙沒救咧。」

「嗯?你要說啥?」

我的聲音不停地發抖,冷汗也像瀑布一樣流下。

「不要。」

「——唔,」

簡單描違有多嬌小嘛……嗯,真的很小一隻,娃娃臉與細瘦的四肢十分相襯,走在路上都會被人誤認成小學生吧。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我得承認社長有一小部分說的對,我對紫學姐的愛是如此的愚忠又直率……」

「……你幹啥突然對我下跪咧?饒命什麼的,早就已經死掉了呀。」

「對、對對對,你你你說得沒錯……」

這個人難道是真的不懂嗎?

「問題不在那裏!更何況這裏也不是社團活動室啊!」

「那是我該說的話唄!」

「……話說回來,紫呀,你身後的那個人是誰呀?」

望着我的社長,眼神中不知爲何盈滿着溫柔的神情,看起來不像是要殺了我的人會擁有的雙眼……不對,我已經被殺死了喔!

「啊,社長等一下!」

社長邊這麼說還邊揮動着右手的刀,窗外的陽光照射到壽司刀上,讓刀刃反射出了銳利的光芒……工作?是某種必殺技嗎?

「請饒命啊!」

「真的嗎?那麼請跟我交往!」

紫學姐會一直拒絕我嗎?一直……一直?

噗啊……被那彷彿曇花一現的笑容給拒絕了,真是打擊啊!

「可惡!吵死咧你這傢伙!」

不得已,我只好將視線從紫學姐的身上稍稍移開一些,實在是非常不得已啊。

「話說社長,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哼、哼哼哼,我可是知道的喔!那個壽司刀其實不是武器,只是想要成爲壽司師傅的社長拿來做做樣子而已。說是準備也只是打算拿來削削蘋果皮,然後我再吐槽「原來是蘋果啊!」就可以順利結束了。看來肯定是這樣發展的,我之前的擔心全白費啦。

這女人……到現在還在給我裝傻!

社長邊說着邊取出了醬油瓶與薑片……是從那拿出來的啊?

「那、那個社長?你說準備是要準備什麼……?」

「對啦對啦!你說的沒錯!我就是跟魚類的鰹同名,魚字部再一個堅的鰹就是父母給我的本名!你有什麼意見嗎?」

唔咕!胸口、胸口好痛!言語還真的能夠刺進胸口啊?

然後,在井園鰹的眼前開始了一場鰹魚的肢解秀。

「啊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兩個真的感情很好呢。」

……居然能夠站在紫學姐的背後,這傢伙是多麼幸福啊,我好羨慕啊!

「又來一個小矮子呀。」

「如果不每天細心保養的話,萬一工作上要使用的時候不就糟糕了嗎……怎樣?了不起唄!」

「總之鰹你既然來了,我這邊也得準備一下。」

……嗯嗯,光看我就知道了喔,你剛剛纔從那個擺滿了生物標本的櫃子裏拿出來的對吧?這我當然知道啊……但是啊!

社長將椅子迴轉半圈後站了起來,開始在堆積了滿滿雜物的桌上找起東西。

「哎呀,兩位好啊,抱歉我來晚了呢。」

戀愛中的人就算愚蠢也是可以理解的,不,不如說本來就該變得愚蠢!所以沒錯,我就是個笨蛋啊!

「啊~!這個蠢材!喜歡上這種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對象,鰹你真是個不知變通的傢伙呀!」

「社長……男人可是每天都會有所成長的,也就是說今日的我比起昨日的我已經成長了!就算昨天不行,但或許紫學姐會覺得今天的我可以,而答應跟我交往也說不定啊!」

「什麼呀?不用擔心,我有好好地冰鎮着咧!」

「……我知道咧,鰹你真是個大笨蛋呀。」

「這種地方誰喫得下生魚片啊!」

「啊哈哈哈,鰹還真是樂觀呢,你這種正面的思考,我也不討厭呢。」

「哎呀鰹,你今天也是一樣積極呢,我當然還是拒絕喔。」

「少囉嗦叫你喫就喫唄!」

「完全搞不懂你在說啥咧,死掉的不是你,是鰹呀,魚字部再一個堅強的堅,鰹呀。」

「怎樣?很大條唄?這可是我從港口直接買來的初鰹(注13 初鰹指的是沿着夏季黑潮北上的鰹魚,魚色鮮豔,脂肪含量少,口感清爽。)喔!新鮮又美味呀!」

「嗯?我是想讓你更加了解我們江戶前壽司社在做什麼咧……」

光是聽到這個聲音,彷彿就能把沉積在這生物準備室中福爾馬林與藥物的臭味,還有鮮魚的腥味都給一掃而空的感覺。

「放心唄,我準備的是這個鰹呀。」

因爲對方手上可是持有兇器,不能做出任何可能拿刺激到她的事。

「怎樣?好喫唄?我就跟你說好喫唄!」

紫學姐背後的那個人發出了聲音。

「怎樣?這就是江戶前的刀工技巧呀!感到敬畏了唄!」

生物準備室……這種集合了無數被福爾馬林所浸泡的標本視線,除了不舒服而且還瀰漫着臭味的地方,在這裏怎麼可能喫得下散發着腥味的生魚片啊……

「咦?我已經被殺死了?什麼時候發生的?」

「請不要把食材放進那裏頭!」

唔!就算是紫學姐說的,不過這完全就是誤會啊!要馬上澄清纔是!但是那開懷的笑容把我魅惑住了,讓我無法開口反駁啊!紫學姐我愛你啊!

「……什麼啊,是在說魚啊——話說你從那邊拿出來的啊?」

夥、夥計?那個可怕的玩意,是你的夥計?

指向堆積如山的標本,社長的眼神中充滿了「你在說什麼啊?」的疑問。

「————唔!」

她是在說些什麼啊?怎麼想都覺得這是我應該說的話啊,因爲她真的是個如假包換的笨蛋,而我只是個陷入熱戀的普通男人……等等。

這場景搭配上生物準備室這場所,讓我想起了小學的鯽魚解剖實驗。

不!不要硬塞進我的嘴巴里!我正好在跟標本瓶中的鯽魚四眼相望啊!而且你手上還沾滿了鰹(魚類)的鮮血啊!

「所以我今天準備了鰹。」

沒錯,我的女神,越戶紫學姐。

「我纔不想被你這種笨蛋說是笨蛋啊!」

雖然生魚片的確很好喫,刀工也是相當漂亮,甚至貼心地連醬油跟薑片都準備好了……但是啊!

被學姐推出來而站在我們面前的,是個看來相當嬌小的男學生。

「咦?那、那個、我知道了……」

「……咦?你的名字還真的是『鰹』呀?不是勝男也不是剋夫(注12 勝男與剋夫這兩個名字的日文發音皆與鰹(KATSUO)同音。)嗎?」

這宛如天上仙樂一般美妙聲音的持有人當然就是……

「嘿嘿,這樣呀這樣呀,那麼接下來就是來嚐嚐這驚人的美味咧!」

社長緩緩地將櫃子打開,從滿滿擺放的生物標本中間取出一條看來挺大尾的鰹(魚類)。

「是的,讓我大開眼界……很多方面來說都是。」

……傷心的是,還真的挺好喫的。

「光看不就知道了唄!我在保養我的夥計呀!」

「……社長,可以讓我說句話嗎?」

「喔,紫你好慢呀。」

你纔沒資格說他。

「果然是在說我嘛!你這殺人兇手!」

「……你也真夠辛苦的咧。」

「你可真學不會教訓呀,昨天不是才被徹底地拒絕過咧?」

看來學姐對我並沒有負面的情緒在,太好啦!

社長熟練地操控着菜刀,短時間內就將鰹魚剖好了。

「咦?不過紫學姐是以拒絕我之後的反應爲樂嗎……還說會上癮……難道說我……」

「嗯嗯,原來現實生活中還真的有像鰹一樣這麼有反應的人啊……好像會上癮呢。」

主要是在我面前解剖鰹魚的那份精神。

「只要能一直在一起的話,就算被拒絕也……」

旁邊有人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不過那個不重要啦。

「別一直碎碎念咧!就讓你瞧瞧我華麗的刀工唄!」

「啊……」

看來他本人對這點也櫃當在意,結果就這樣被沒有禮貌的社長給刺傷了。

「我是一年級的……伊倉圭。」

那個讓人羨慕不已的小個子,老實地報上了姓名。

「伊倉?」

「啊、嗯、是的。」

啊,社長的眼睛開始閃閃發亮了,看來她又要開始胡說八道了。

「喔!這傢伙不錯咧!我纔剛想說小鱈(注14 指的是動畫「海螺小姐」中,海螺小姐的兒子鱈男。)的位置還空着呀,馬上就來了個同輩的小鮭(注15 伊倉的日文發音與鮭相同,意指動晝「海螺小姐」中,海螺小姐的外甥鮭。)咧!」

「…………」

看起來十分高興的社長,目光直直地望進跟她差不多高的伊倉眼裏。老實說,從我這邊看過去,伊倉的身高跟社長真的不分軒輊,都已經是高中生了,會被社長說成小矮子也是無可厚非。

「嗯,小小一隻很可愛對吧?」

紫學姐邊這麼說着邊從伊倉的後方將手搭上他的雙肩。

那滿臉的笑容,充分述說着她是真心認爲伊倉很可愛的事。

「我好嫉妒啊……!」

對那傢伙的同情瞬間就消失了,現在我的心底不斷湧出深黑色的物體,我好恨啊,好想殺人啊……

「噫……!」

被我的視線給嚇到而往後退了一步的伊倉,背部就這樣撞上了紫學姐。

也就是說紫學姐胸部的觸感,那傢伙的背部搞不好已經充分體會到了……這時如果問我在想些什麼的話,我正在想要怎麼把伊倉取而代之。

「鰹你不要嚇他嘛,這樣伊倉很可憐呢。」

什麼!我、我被學姐罵了!

我彷彿看見了幼小的社長,因爲孩童惡作劇的言語而強忍淚水的模樣。

「啊,不、不好意思,發出了這麼大的聲音……不過我不喜歡這樣,就是說什麼小小隻啦、好可愛啦、叫我小鮭什麼的……我不喜歡這樣。」

一點也不理所當然,快跟那些被你拿來當例子的社團道歉。

老實說,關於這點我也有點想知道,畢竟我是在什麼都不瞭解的情況下參加這個社團的……不過我的目的也只是更接近紫學姐,社團活動內容什麼的怎樣都無所謂啦。

「……我能瞭解。」

而且再怎麼說,一般也不會有學生把這個拿來當成社團活動吧。

「啊?」

「同理可證唄,咱們江戶前壽司社理所當然就是捏製江戶前壽司的呀!」

「小鮭怎樣呀?要不要跟咱們一起,共同爲了江戶前壽司而揮灑青春呀?」

在充滿情色氣息的準備室中突然響起了很大的聲音。

不管是回答或是附和,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怎麼好意思讓社長親自來指導我!就、就讓紫學姐來教導我基礎中的基礎就可以了……」

「……那個,爲什麼要把我帶到這裏來呢?」

這麼說來紫學姐?你從剛剛就一直用着「果然好可愛啊」的表情看着伊倉喔,他本人對這點非常討厭,你應該能夠理解吧?

「咦?那、那個……」

「……一開始我會直接揍回去,只要隨手拿着棍棒打他們一頓,他們就會安靜咧。但是有些站比較遠、我揍不到的傢伙,就會在那邊亂喊『你不是江戶人嗎?快點捏壽司啊你這個江戶前壽司!不爽的話就捏個壽司讓我們看看嘛!如果是江戶前壽司的話這應該很簡單吧!』……」

社長,你該不會在安撫着伊倉的情緒吧……

邊這麼說着,紫學姐邊「誒嘿~」地笑了……好可愛啊!

我的疑問似乎傳達給伊倉了,他轉頭望向站在他背後的紫學姐(好羨慕啊!)。

「什麼呀,不用客氣呀!就當作搭上了大船一樣,安~心地交給我咧!」

「……啊,是這樣啊。」

「這、這樣嗎……?」

真意外,她也有這種被欺負的不堪過往。

不過啊,好嫉妒社長跟伊倉啊……

邊這麼說着,社長邊露出爽朗的笑容看着伊倉……爲了壽司能揮灑的只有醬油啊,你這笨蛋就一個人揮灑着醬油調味吧,這個調味笨蛋。

……話說回來,他是來幹嘛的啊?

「他不是自願來參加社團的,只是因爲他很可愛,所以我就把他帶過來囉。」

對不起,我剛剛也有這麼想過……

「我懂的咧!」

「我從以前就一直被別人這樣說……因爲個子很矮,姓氏又是伊倉,馬上就會被稱作小鮭……」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接受這種詭辯的伊倉,依然帶着困惑的表情點點頭。

我也有同樣的過往,因爲小孩子一旦找到能夠嘲笑的事,就絕對不會放棄的。

雖然我對伊倉嫉妒得要死,不過看在被學姐罵了有點開心的份上,就原諒他吧!

社長將我們全體的疑問,丟到了那個唯一知道詳情的人身上。

「就是這樣咧,紫,是唄?」

「我我我!我也完全不懂得怎麼捏壽司啊!請務必要手把手地指導我!」

我和社長几乎同時地發出了疑問句。

「嗯,你們兩個站在一起真是好可愛呢。」

「……但是我可是男的啊!而且也已經是高中生了!所以……我打算跟那樣的過去訣別……不,是已經決心要切斷了!」

「怎咧?難道你有其他想參加的社團呀?」

原來如此,念起來的確是這樣,這種聽起來超惡作劇的名字,在小學時期肯定常被壞心的男孩子拿來大作文章吧。話說要是跟她同班,我應該也會拿這來開玩笑吧。

伊倉應該是把社長的話與自己的過去聯想在一起了,他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從一開始就使用暴力來解決問題啊。

那傢伙幹嘛也跟着道歉啊?看來不光是外表,連膽子也是小得可以。

他帶着些許不安的語調發問着。

「咦?打、打棒球啊。」

「咦?」

「……怎、怎麼了呢?伊倉。」

真是嚇到我了,沒想到社長居然配備有如此纖細的機能啊。

「江戶前素子……不光只是姓很特別而已,如果名字部分使用音讀(注16 日本漢字分爲音讀與訓讀兩種念法,素子訓讀爲MOTOKO,音讀則是SUSHI。)念法的話,念起來就是江戶前壽司了。」

「更何況,雖然我真的不想講這種話……我的長相也跟女孩子一樣,其他人也常常說……說我可愛什麼的,真的很討厭這樣……」

「那個,足球社就是踢足球,管樂社就是……演奏音樂吧。」

「因爲名字跟外貌就被隨意稱呼……很難過呀,我能理解咧。我呀,也是有着這樣的過去……」

「不不那個,我真的……紫、紫學姐你覺得呢?」

伊倉低着頭肩膀顫抖,不停地找出適當的言語來表達。

伊倉滿臉通紅地盯着地板,用盡力氣擠出話語。

「好可惜呢,素子要指導鰹的話……伊倉,你就跟着我一起學習吧……只有我們兩人喔。」

「是咧!」

「請問,江戶前壽司社的主要活動內容是什麼呢?」

「紫,這是怎麼回事呀?難道他不是想要參加我們社團的人呀?」

沒錯,發出那個聲音的正是伊倉圭。

「……呃。」

「真是非常抱歉!」

「對了,正好有件圍裙非常適合可愛的伊倉呢,請你務必要穿上……雖然裸露的部分會有點多,但沒有關係,因爲伊倉十分可愛,所以肯定很適合的。」

似乎是想起當時的情景,社長只是眺望着遠方,臉上流露出至今從未見過的沉重表情,原來她也會有那樣的表情。

「啊,不是的,我並沒有其他想參加的社團……只是我不會捏壽司……」

我求救似地望着紫學姐。

「——江戶前壽司社,是嗎?」

「那足球社咧?管樂社咧?」

「一開始是誰先起頭的我也忘咧,但是這種外號總是流傳特別快呀,而且小孩子對於這種蠢事大多都是樂此不疲對唄?所以他們每天每天都是『江戶前壽司、江戶前壽司』地叫不停呀!」

真是個正中紅心的問句啊。

「啊、嗯……對不起。」

「活動內容……小鮭呀,你覺得棒球社是在幹啥的呀?」

紫學姐的眼睛比起以往更增添三分豔麗,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指順着伊倉的頸子往下滑,並伸向了襯衫的鈕釦……喂喂,要在這邊現場表演脫衣秀嗎?紫學姐也太大膽啦!

「就是呀,雖然我也不想這麼說,其實我的名字是很奇怪的咧。」

社長居然在確認他本人的意願,爲什麼就完全沒問過我的意願啊!

爲什麼要握住伊倉的手啊紫學姐!想要兩人世界的是我啊!可惡快把你的手抽走啊社員二號!那是我才能握的啊——

我也覺得很奇怪,基本上會自願參加這個社團的人應該是不存在的吧。

……啊,那表情真是我見猶憐啊,學姐我可以抱住你嗎?

社長不斷地點着頭,伊倉則是帶着驚訝的表情看着她。

「喔?你也挺有幹勁的咧。鰹,不用你說我也會教你呀,我會嚴厲地鍛鍊你,讓你徹底地瞭解江戶前流派咧!」

接着社長像是沉浸在回憶中一般,緩緩地開口了。

……真是悔恨,真是悲傷。社長,我也能理解的!

「也就是說,你們希望我能參加這個江戶前壽司社,這麼說沒錯吧?」

剛纔還一直畏畏縮縮的,到底是怎麼了啊?

什麼?居然有「讓紫學姐進行個人指導」這種美好選項存在……太讚了!江戶前壽司社!這是多麼讓人高興的事啊!

伊倉臉上那困惑的表情彷彿凍結了一般,是對被紫學姐稱讚「好可愛」這件事有所不滿嗎?如果是我的話早就因爲過度喜悅而求婚了……好嫉妒啊。

「沒問題的,我和素子會從基礎開始慢慢教會你的,對吧素子?」

神啊求求你!請您現在馬上把那兩人的立場對調吧,然後再讓我跟伊倉交換位置吧!就算代價是要我馬上死掉也沒關係!

「雖然不懂爲什麼你一臉開心的樣子……但是老實道歉了就好了呢。還有伊倉你沒事吧?」

糟糕引爆錯地雷啦!不小心按到社長奇怪的開關啦!

被意料不到的人物發出的聲音嚇到,紫學姐的大膽模式因此解除,臉上還帶着些許訝異。

看來我需要修正一下我的想象。而且我也挺擔心那些被出處不明、材質不明的棍棒毆打的少年,萬一是金屬製的棍棒那可是攸關性命的問題啊。

社長大聲地回應着,經過這兩天我已經充分了解社長的本性了,但伊倉則是帶了點困惑的表情歪着頭,感覺好像小動物一樣可愛……等等,我在想什麼啊!我可是很正常的—纔不會對男人有興趣!

這根本不算回答。但因爲是紫學姐,所以我沒辦法吐槽她。

什麼?跟我一樣爲了名字而煩惱的人,這邊居然也有一個啊。

「…………」

「等等!」

這是當然的吧,我想日本大部分的學生都是生活在與捏製壽司無緣的世界,根本也不會接觸到這方面的事情吧。

你不需要道歉的啊,對於伊倉剛剛說的那些,該道歉的……

他的話中充滿了強烈的決心,連我的心都爲之共鳴了。

「喔!這是當然咧!爲了可愛的小鮭,就算從最基本開始教起也沒問題的咧!」

社長突然莫名地大喊出聲。

「……啊,不好意思,突然跟你們說這些……但是。」

「……那個。」

「就算我追着他們跑,還把棍棒朝他們丟過去,他們也是完全不懂收斂。就算我當作沒聽見不理他們,他們還是每天每天講着一樣的話……」

啊,嗯,這種咬牙忍淚的日子果然每天都持續着。而且學姐還挺身而出面對那些嘲笑她的同學啊!這種克服自己精神創傷的過去,一般談天中可是不會聽見,是像外傳一樣的特殊內容啊!

更何況學姐跨越了嘲笑的高牆,正面地迎向了讓自己痛苦不已的江戶前壽司,不光是跨越而已,還更進一步地學習江戶前壽司並精進自己的技術,所以她現在纔會成立江戶前壽司社吧。

……哼,居然戰勝了自己的姓名,我和伊倉根本遠遠不及啊,社長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然後因爲他們一直那樣講呀……」

喔,在我擅自推演劇情的時候,社長已經要開始講違她克服精神創傷的部分了,這我可得認真地聽仔細纔是啊。

「我終於明白咧!『原來如此,捏壽司什麼的我的確辦得到呀』『不,既然我被取了這個名字,這肯定是代表我生來就註定要捏製壽司的』『好咧,既然要做那就要以壽司店的頂點爲目標呀!』」

「把我的感動還給我啊混蛋——!」

被推翻了,完全被推翻了啊,這個混蛋!

我心目中所想象的那個眼眶中含着不甘心淚水的幼小社長,原來還真的都只是我在幻想啊!

「你幹啥突然大喊呀?」

「這發展太奇怪了吧!普通的展開應該是先落到情緒的谷底不停地悔恨吧?然後憑藉着悔恨的力量再次振作起來,這纔是青春勵志故事會出現的劇情吧!什麼叫做被嘲笑之後終於明白?遵守一下起承轉合好不好!這根本完全不合理啊!你這傢伙果然是個笨蛋!」

「啊?爲什麼我一定要爲了那些嘲笑欺負的言語而情緒低落呀?再說要是爲了這種事就情緒低落,那不就代表我跟那些沒骨氣的混蛋是同等級的咧?可別把本姑娘和那些丟臉傢伙拿來相提並論咧!」

「……啊!」

伊倉手按着胸口發出小小的驚呼……說的太過頭了,太過頭啦社長!

「社長你的發言太奇怪了!你之前不是說了『我懂的咧!』嗎?這跟你剛剛說的完全矛盾啊!」

「……啊?我有這麼說嗎?」

這個小鬼頭……

「你說了!而且你不就是爲了要安慰伊倉才說剛剛那些話嗎?結果你說的那些根本沒安慰到他,反而是往他的心口上捅刀啊!說話之前多少考慮一下伊倉的心情好嗎!」

「……咦?」

……不過社長,江戶子弟那個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喔。

可惡,又是那個不會察顏觀色的小鬼頭!還莫名其妙地抓着我的手……咦?不是社長?

因爲忍受不了伊倉散發出的純粹力場,我將視線轉開,卻看見了紫學姐像是祈禱一般將雙手交握在胸前,彷彿看見什麼神聖事物一樣望着這邊。

「嗯,真的是『感謝咧』。」

「這、這樣啊……那真是不敢當。」

社長的臉上出現了往常的那種露齒一笑。

「……伊倉,怎麼了嗎?」

「話說回來,我也得向你道歉咧,叫你『小鮭』真是抱歉呀,你再怎麼說都是個能用言語溝通的男人,把你當成只會說『吧噗——』『哈咿——』(注17 動畫「海螺小姐」中,鮭爲年僅一歲的幼童,以上兩個狀聲詞都是動畫中鮭常發出的聲音。)的小鮭,我也真是太失禮咧!」

「沒這回事咧?」

「……井園?怎麼了嗎?」

「那些話咱們就別提了唄。就讓我重新再詢問你一次唄,你願意參加江戶前壽司社嗎?」

哇?在四眼相望的我與紫學姐之間,突然有什麼東西闖了進來,但是在視線中卻看不見那個東西。

「我好感動!井園好厲害!」

「啊,對、對不起!我太興奮了所以……」

「那個,江戶前學姐,你不用安慰我沒有關係,像我這樣的……」

「不,一點都不值得感謝吧。」

「你好好回想唄!剛纔你呀,不是很認真地向我們訴說了你的主張唄!『不想再被說可愛了』,那個時候你所發出的聲音,那個從丹田傳出來的、中氣十足的聲音,那正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所發出的聲音呀!」

「……哼,這可是你說的喔?那麼就如你所願從頭開始講!你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唷,只聽一部分也太可惜了唄!既然要聽就從頭開始說到尾呀!」

對了對了,說到好笑的,就一定要說說小學五年級發生的事呢,漫畫中不是常有忘了寫作業結果被叫去走廊罰站的情節嗎?不過現在會這樣做的老師幾乎沒有了對吧?但是我可是有過這樣的經驗喔,在我念的那所學校裏有個很會看狀況應對的老師……我有一次忘了寫作業,那個老師就就擺出一副暴怒的樣子,但是卻用很高興的語氣說着『井園,去走廊罰站!』……全班都爆笑了……我想那個老師肯定是想這麼做很久了,我也是很衰被堵到……該怎麼說呢,好想哭啊。

「我的本名是井園鰹,順帶一提名字部分的寫法是魚字旁再一個堅硬的堅,不光是發音,連字看起來都很怪吧?這名字在醫院候診室中等待唱名時真是超悲慘的。啊,要說到唱名最悲慘的果然還是那個吧?就是大概小學一年級去遊樂園玩,我不小心走丟了,就在我不知所措只能大哭的時候,一位溫柔的大姐姐幫助了我,帶我去失蹤兒童協尋處,要廣播幫我找父母,而遊樂園就響起了這樣的廣播,『從大城區來的小朋友井園鰹……噗!』連負責廣播的人都笑了出來,這樣笑出來的事情應該不是隻有發生在我身上吧……那種事就暫且不提,而幫助我的那位溫柔大姐姐已經笑到無法自拔,看着她那歡笑的側臉,那時候的心情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原來我的名字這麼奇怪啊……』那是孩子的心靈深深受創的一刻……要說到爲什麼會給我取了這種名字,那是因爲我的父母都是奇怪的傢伙。在遊樂園事件之後,對着哭泣的我說出『難得姓氏是井園,在雙重意義上聽起來都是很好喫的名字吧?』這種根本搞不清楚是什麼意思的回答,我對雙親的夢想破滅也是那個時候發生的。

「……看來是我勝利了吧。」

「是的,就是我已經參加社團了,但以後還是別叫我『小鮭』好嗎?雖然我已經決定以後不再在意這個稱號了,但是……」

「以後還請各位多多指教了……啊,不過……」

被道歉的伊倉反而露出畏懼的樣子,直率點接受就好了嘛。

爲什麼要用那種像是幼犬一樣的單純眼眸從下往上地看着我啊?而且還將我的兩手緊緊握住,那雙柔軟的手上傳來的溫暖又是什麼?

「我所遇過的悲慘事情,跟井園你一比,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井園你好厲害!明明遭遇的事情比我還要悲慘好幾倍,卻說那些都不算什麼……真的好厲害!」

咦?伊倉爲什麼要用這種快哭出來的表情看着我?是同情嗎?

社長大聲地斥喝,話中提到「男人」的部分,似乎刺激到了伊倉。

「井園!」

……就你一個人叫的最起勁,話說你根本也不是什麼江戶子弟啊。

「喔,那你就來合理地、徹底地考慮小鮭心情之後發言讓我瞧瞧唄?哈!能做得到的話就快點做給我看呀!」

難道,他現在是要反過來安慰我嗎?爲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啊咧~?好奇怪啊,我明明是爲了要安撫伊倉的情緒才說那些的啊……難道我遇到的事比他遇過的還要悲慘,所以他反過來開始同情起我了……這樣啊,果然是這樣的吧。嗯,我又再次體會到我的人生有多悲慘了,還真是讓人喪氣呢☆

「你能理解就好。」

嗯,換個話題吧,我小學的時候有在玩棒球,因爲我是井園鰹,所以被分配到的職位是偵查。那個磯野家長男在打棒球的模樣,動畫中不是常常出現嗎?所以……棒球社社長用了同樣的理由叫我去當偵查(笑),但是我對棒球其實根本一竅不通啊,所以如果沒特地來叫我,我是不會過去的。話說每次來叫我的人都是說『井園來打棒球吧!』順帶一提來叫我的那個人總是戴着眼鏡,別人總是叫他中島,但他根本不是叫這個名字啊,好笑吧……快笑啊!

不斷堆積着絕望的我,而紫學姐居然朝我走了過來。

社長頭痛似地道了歉,話說該頭痛的應該是我吧。

至今爲止的不幸人生,都是爲了得到這份幸福所須的等價交換。這麼說可能會有點不公平,但是我可是和紫學姐相遇了喔!那麼不管之前的人生髮生過什麼事,我都已經漂亮地得到了這份幸福了啊!

「……咦?感動?」

我馬上就瞭解到我的聲音並沒有傳到紫學姐耳中,因爲紫學姐那閃亮的雙瞳中,似乎散發出了某種果實過熟後會產生的臭味,看來她腦中已經充滿了奇怪的妄想。

我那不幸的過往,在學姐心中的城牆上打出了一個名爲同情的缺口了嗎……難道沒有刺激到學姐S的本性,讓她忍不住發笑嗎?嗯!我相信學姐一定是同情我的,這是個好機會啊!

「這種事我當然做得到啊,你以爲我是誰啊?名字的音讀念法是江戶前壽司?姓氏是鮭?哈!我可是井園鰹喔?要說到跟姓名有關的事,我可不會輸給你們,我有自信絕對可以獲得壓倒性勝利啦!你們想要從那邊開始聽啊?」

社長,就算你後悔也太遲了,你已經……徹底惹怒我了!

等等等等,這是個好機會……嗎?難道說這正是個超級好的機會嗎?

啊,補充說明一下,我的父親是在鰹魚產地之一的燒津出生的,最喜歡喫的食物是鰹魚生魚片,所以每到鰹魚產季的春秋兩季,我家餐桌上就會擺滿鰹魚生魚片。我也不是特別討厭生魚片,端出來了我還是會喫,但是啊,每次喫的時候我爸就會說『喔!鰹在喫鰹魚啊,同類相殘啊(笑)』,是每次都會說喔。我老是想着總有一天要殺了他,啊哈哈……只是都會被他反揍回來而已。

吐槽的我。

「BOY·MEETS·BOY……啊,這是多麼美好……」

三人有着三種反應,而伊倉只是對着我們全體深深地鞠了個躬。

「伊倉……」

但是就算我還想說些什麼,我的手上也已經沒牌可出了。

「喔喔!那可是真是感謝咧!」

嗯,說的也是,畢竟他的目標是脫離「小鮭」這個外號嘛,這個部分還是要先講清楚比較好,不然會有個老是這樣叫他的人啊。

「不!這一切肯定都是爲了與你相遇所必須經歷的考驗!這些都不算什麼的!」

「……紫學姐。」

「可惡啊!不要用那種眼神看着我啊!還有你到底想要握我的手到什麼時候啊!快給我放開!我纔沒有那種被男人握手就會高興的癖好啊!」

真要說起來,會有那些悲慘遭遇都是因爲名字,這其中要被稱爲災難的事件也是數不勝數……

「你這傢伙!既然是個男人,就不要把自己搞得畏畏縮縮唄!」

……啊,說到好想哭啊,國中一年級的時候,同班有個叫做花澤的女孩,我明明沒跟她告白,卻被……」

因爲社長斬釘截鐵的說着,伊倉也展露了笑顏,那是個非常有男子氣概的笑容。

「喔,大家都不會這樣叫你的,我可是江戶子弟,不會做那種不識情趣的事咧。」

似乎是對我反駁社長這件事感到意外,伊倉看起來有點被嚇到的樣子。

「但是井園真的是很厲害喔!我雖然沒有像你那樣的經驗,但是要忍受那樣的事,還能輕描淡寫地帶過,我肯定做不到的……」

也算是理解伊倉的心情了,這點應該要誇獎她纔是吧?

「真、真的很謝謝你!」

聽到擔心的聲音,我再次將視線轉了回來,那雙和紫學姐完全不同的純潔眼眸正由下往上地看着我……

「是呀……是我輸咧……這麼辛苦的人生虧你能走到現在咧。」

「所以說紫學姐!請你嫁……」

「……好的,我願意參加!」

「……鰹。」

社長抱着胸,帶着不屑的表情轉頭看向外面。

四眼相望……紫學姐的臉上似乎帶着些許擔憂。

「當然是真的!江戶子弟絕無虛言!」

笑容中似乎帶着深意的紫學姐。

「咦?啊?這樣啊?不過那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啦……」

伊倉慌慌張張地將我的手放開時,我聽見紫學姐發出小小聲「唉呀……」的嘆息,雖然在這種時間點聽到這種嘆息還真是不太妙,不過就算這樣我還是喜歡你啊學姐!

「……那個,我已經明白了,不用再說咧,是我不對。」

「你呀,一點都不丟臉呀。」

喜悅的社長。

紫學姐臉上帶着我所看過最耀眼的閃亮笑容,但我卻不禁感到有股寒意。

不知道爲什麼,他用那雙清澈又漂亮的眼睛直視着我,我就會看見自己丑陋的內心映照在上頭,讓我感到十分痛苦。

不過她也好好地道過歉了,雖然過了很久她才明白伊倉到底在說些什麼,總之

「嗯?怎麼了?還有啥問題嗎?」

「……咦?」

「這只是小事咧!那麼以後我們就叫你……」

就是這樣!要不是因爲這名字,小鬼頭也不會注意到我,正是因爲這個名字我才能和紫學姐相遇,這簡直就是命中註定的相遇,沒錯吧?

這個純真少年是怎麼回事啊?

咦?伊倉的反應好像有點出乎意料。

這小鬼什麼態度啊……!

「紫學姐,請停止想象!我並沒有那方面的興趣!」

就在我慌亂之際,暫時陷入沉默狀態的社長開口了。

果然還是說出了意義不明的發言啊。

「井園……」

「嗯,鰹的人生是比我想象中還要高低起伏的充實人生呢。」

「是、是真的嗎?」

「啊……請不用道歉!我……」

「我怎麼這麼丟臉呢……我果然是很適合小鮭這個外號吧……」

「不,那可是非常了不起的喔!我相當尊敬井園喔!」

「就叫你小鱈唄!」

真、真意外啊社長,這麼幹脆地就低頭道歉了!

住手……不要再那樣看着我了!

伊倉帶着滿臉的笑容點了點頭。

社長直視着伊倉的雙眼,伊倉連轉開視線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被社長強而有力的眼神給逮個正着……接着經過了數秒。

這、這傢伙在說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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