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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章

《千劍飛舞的天空》 · 岡本タクヤ · 1.8萬 字

看了一眼房間裏的時鐘,指針剛好指向11點30分。

和暗約定的決鬥時間,還有30分鐘。

作爲決戰前的熱身運動,我和阿斯米各自同排名在10~100位之間的五位玩家進行了對戰。

這五戰我都是在殘餘四分之三以上體力條的情況下打倒對手的,狀態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好。

但是,白衣劍士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雖然阿斯米也獲得了全勝,但其中有四場戰鬥是在體力條被削減到一半以下才獲得勝利的,最後一戰則被對方逼迫到空血才苦戰得勝。

把阿斯米幾乎逼入絕境的是最近排名不斷上升的排名15位的玩家。他的攻擊確實很精準,連鎖也很熟練,大概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進入前十了吧。

但是,他還不至於能讓平常的阿斯米陷入苦戰。

那也許只是一直和阿斯米在一起的我才感覺得到的,非常微小的瑕疵。技和技之間的時間間隔,比往常稍稍長了一點。

這麼微小的瑕疵,放在想要打敗被譽爲「最強」的暗的現在,卻顯得如此巨大。

「狀態有點不好呢。不過,我是那種臨場發揮很厲害的人哦。」

我看着顯示在屏幕上的文字,想象着在那邊忍痛打字的真山明日美的樣子。

終於,時鐘的時針和分針一同指向了正上方的天空。

週日凌晨,零零散散有着一些玩家的深夜的決鬥場中央。

在月光照耀下,投射在地上的鐘塔的影子頂峯處。

暗靜悄悄的出現了,就像是一直站在那裏一樣。

「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裏就升到2位和3位。你們打倒蒼騎士的戰鬥我也看了。」

暗慢慢的向我們走了過來。

「來吧,和我戰鬥吧。你們確實又變強了。是3位還是2位先來?誰都可以。讓我開開心吧。」

一直走到我們面前,暗停了下來。

捨棄了迴避的暗,能力依然遠在我之上。

「雖然我不行,不過鷹弘一定能贏的。加油哦。」

他們的強大在於他們幾乎不會失誤。戰略及技能的組合方式,幾乎都是完美無缺的。

暗的連續攻擊不斷擊打在阿斯米的鎧甲上。

說完,阿斯米退到了我的身後。

絢麗的效果伴隨着誇張的效果音,暗被遠遠的向後擊飛出去。

「想要達到什麼目的的話就拔劍並打敗你,這是你說過的話吧。那麼,如果我贏了,請你聽阿斯米的傾訴吧。」

恰似光明驅散了黑暗,劍光不斷的擊在黑衣上,作爲連續技收尾的銀光一閃炸裂在暗身上。

正這麼想着的時候,突然間,暗的體力條減少了一截。

但是,在前半程的戰鬥中我佔有非常大的優勢,這次我一定要打敗他。

緊接着把刀從下向上劃去——燕返。也被華麗的迴避了。

暗一直以來都是和前十的玩家對戰的。前十的玩家都是些超級玩家。

接着向前,二段連刺。第一步,被迴避——向前的第二步,我故意慢了一點。比暗的防禦姿態稍稍晚了一點,我的突刺便擊中了暗。

暗的回應只是一個代表疑問的表情符號。

「果然還是不行呢。」

暗作爲核心戰術的「迴避」並不是一直壓着防禦鍵就可以的,必須要配合着對方攻擊的時機按下防禦鍵纔行。正因爲暗知道幾乎所有的基本沒有破綻的連續技節奏,所以他才能無傷迴避掉所有的連續技。但是,如果攻擊的節奏不是「一流的」那又會怎麼樣呢?

果然是這樣,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恐怕,那是因爲暗是最強的吧。

阿斯米使用的角色,雖然速度出色,但攻擊力低下。因此,雖然暴多的攻擊擊中了暗,但暗的體力條依然還剩餘五分之三左右。

都說知己知彼也是實力的一種體現,但我現在還不瞭解暗的真正實力。

我還沒有受傷,暗的體力已經僅剩一半了。

白衣劍士被黑暗吞沒,靜靜的倒在地上。

察覺到我的戰術後,暗放棄了迴避,開始使用普通防禦。

爲了過去的自己,還有現在的自己。

「如果我贏了,你能聽阿斯米的傾訴嗎?」

暗向後跳去,和我拉開了距離。我也沒有追擊,舉起劍,擺好了攻擊姿勢。

效果音,爆炎的打擊效果。我緊接着的追擊。全身被火焰包圍着的被擊飛出去的暗。

銀色的劍刃,從各個角度襲向暗。

用普通戰法的話,幾乎沒有人能與他抗衡。

如果我和暗戰鬥100次的話,至少我會輸99次。

之後,我和暗的戰鬥開始了。

7分鐘過去了,就像繃緊的線斷裂了一樣,阿斯米的動作遲鈍了下來。

「嗯,加油。」

用和往常一樣的字體顯示在屏幕上的文字。

能贏。

阿斯米,再次敗北。

我也許是杞人憂天了吧。

只有銀月和阿斯米看着這一切。

「好吧。如果這樣能使你變強的話,那就這樣好了。」

但我卻無法察知,在另一側的真山此刻臉上的表情。

揮動着刀,一擊,二擊。

開戰後,阿斯米徑直衝向了暗。衝到暗面前的同時,發動了她拿手的連擊。

從上方斜着劈下的第一刀,被迴避了。

「能贏,能贏呢。」

當然,如果算上綜合實力的話白帶是不可能戰勝黑帶的。但是,因爲白帶不瞭解空手道的知識,所以會從黑帶預想不到的角度,和利用黑帶預想不到的節奏發動攻擊。這樣的攻擊偶爾也能把黑帶打翻在地。

暗的攻擊也能擊中我,應該說,比我的攻擊命中率更高。

看起來和上次戰鬥的過程幾乎相同。不過,阿斯米還是進步了。

黑帶很少會被茶帶擊倒。在同樣的技術體系中,自然是級別高的實力強。不過,在很偶爾的情況下,黑帶會被白帶擊倒。

不過,我依然有希望。

但暗彷彿在拒絕這一切一般,躲開了阿斯米的所有攻擊。

暗再次迴避掉阿斯米的所有攻擊,在阿斯米必殺技間的空隙發動了反擊。

普通防禦的話,防禦大技時也會損血。

但是,只是這一戰的話……也許我也有取勝的可能。

比起阿斯米的連擊來,我的攻擊應該非常容易迴避吧。

紅衣衝向黑夜中的暗影。

毫無疑問的,暗迴避了我的攻擊。

不過,暗真不愧是君臨於一切網絡遊戲頂點的最強玩家。

阿斯米的最後一戰,拉開了帷幕。

「來吧,下一場。紅衣武士,你能讓我更開心嗎?」

8分5秒。

以棋差一招就會受到巨大傷害的「迴避」爲主的異常的戰略。

時間已經經過了上次敗北時的42秒,阿斯米的體力條還剩下一半左右。

阿斯米發來的信息在畫面下方閃爍着。

被擊飛的暗站了起來。

但,那只是最後的輝煌而已。

隨着我的回答,阿斯米邁入了決鬥場。

只要封住了暗的迴避,剩下的就是一般的決鬥了。

但是,暗還是迴避了所有的攻擊。

改變攻擊技能的組合順序,儘量的減少破綻。攻擊的時機和精度都比上次與暗戰鬥時有所提高。

在幾乎是嚴絲合縫的連續攻擊中技能和技能間的微小間隙,暗抓住絕妙的機會進行反擊。

但是,第三擊。

平淡的效果音,平淡的打擊效果。而我卻興奮的幾乎要扔下手柄去做慶祝動作了。

就是因爲幾乎完美了,才無法擊中技術超過自己,而又同各種各樣的一階玩家戰鬥過的暗。暗了解所有的高級技術。超一流玩家在什麼時候會連接技能,會組合什麼樣的技能,這些暗都知道。

阿斯米再次衝向暗,發出了傾盡全身最後一點力量的連續技。

暗太強了。

暗的體力條還剩1cm,我的還剩4cm。

現實中的格鬥也是這樣。

即使再讓真山休息幾分鐘,她手指上的傷也不可能好。

還是……不行嗎?

確信着自己的猜想,我向暗發動了攻擊。

但是,這樣的暗卻會被狀態低下的阿斯米擊中。由於受傷,技能節奏稍微有些錯亂的阿斯米的攻擊,是暗無法預計到的。

「?」

我改變了上次和暗對戰時的戰術,率先發動了攻擊。

就算暗的實力遠超其他人,採取這種戰術依舊是危險的。應該說,如果有這種實力的話,可以採用更爲穩妥的戰法。如果暗採用捨身戰術的話,無論什麼時候他都會是最強的吧。

那麼,暗又爲什麼選擇了迴避戰術呢?

當然了,三流的連續攻擊暗很輕鬆就能迴避掉。也不是說一套連續技都要打中他,在幾乎完美的超一流連續技中混入一個其他技能又會怎麼樣呢?

我的劍擊中了暗。

節奏稍微有點失控的連續技中,有一擊擊中了暗。

阿斯米的攻擊比起平常來毫不遜色,甚至更加準確和快速。

如果最初暗就採用普通防禦的話,我早都一敗塗地了吧。

和暗壓下防禦鍵的時機稍微錯開一點進行攻擊的話,我發出的攻擊就能擊中他。

100次戰鬥中會輸99次。我可以負責任的說。

緊接着,阿斯米的細劍一氣呵成的撕裂着暗的身軀。

不過,阿斯米那目不暇接的連擊居然將至今爲止一次攻擊都沒有擊中過的暗擊倒。

阿斯米依然繼續攻擊着,爲了自己。

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突然有個疑問浮現在腦海。

只是……暗依然毫髮未傷。

我把連續技的釋放節奏稍稍的錯開了一些,於是,便擊中了暗。

全身包裹着黑衣的最強玩家。在屏幕那一側的他會是什麼人呢?

能完全迴避開動力全開的阿斯米的攻擊的暗,爲什麼會被動作遲鈍的阿斯米擊中呢?

我代替了阿斯米的位置,與暗對峙着。

而她的體力條還剩六分之一左右。

思考着這個問題,我終於發覺了暗真正可怕的地方。

現在我瞭解的,只是暗的實力遠遠超過我而已。

「今天也讓我先來,可以吧?」

但暗依然沒有滿足,繼續提高着自己。他追求的是無傷勝利。

以普通防禦爲主的戰術雖然一定能夠取勝,但防禦時會損血,這樣就無法拿到完全勝利了。

暗大概是用以「迴避」爲核心的戰術,追求着無傷取勝的戰法吧。

而且,他的對手都是排名前十的超一流的玩家。

太可怕了。暗的高度我根本無法企及。

不過,今夜,只有今夜,暗會倒斃在我的劍下。

我舉起劍,眼睛緊緊盯着面前的暗。

劍刃的前方,是濃密的黑暗。

無論是誰,都將其稱爲「最強」。

我一直追求着的,那兩個字的體現者。

以及,曾經拯救過阿斯米的存在。

如今,我將揮刀向他砍下。

在我即將發動攻擊的時候,暗出乎意料的解除了防禦狀態。

是太魯莽了,還是想爲我上演戲劇性的高潮呢?

暗發動了與自己使用的職業並不相符的,有着很多破綻的大技。

按照常規,這種情況下會採取防禦。雖然會損血,但也不會完全耗光。防禦,然後向無防備狀態下的對手發動攻擊,通常會這樣。

但是,我卻不想這麼做。

如果被暗擊中,就會被他逆轉取勝。不過我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我把劍收回劍鞘,作出了拔刀術的姿勢。

迫近而來的暗的一擊。

就像剛剛我說過的,我會離開這個世界。

「那是另一個9;暗9;。這樣吧,你們是打敗了我的人,有知道這些的權利。」

那麼,要怎麼做呢纔行呢?爲了變強,應該怎麼做呢?

全部說完後,阿斯米低下了頭。

作爲背景雲羣遮擋住虛幻的月光,周圍被淡淡的黑暗所包圍。

放下了名爲「最強」的重擔的暗,好像連說話的口氣都變得輕鬆很多了。

我還是一個普通的不務正業者時,在一個假想世界中的某個角落裏遇到了被稱爲暗的存在,不過不是在這裏。

「嗯,好吧。這個規則是我指定的,那麼我就一定會遵守。」

「還是第一次有人用9;暗桑9;這麼傻乎乎的稱呼來叫我呢。」

紅衣武士,打敗了暗的你要怎麼做呢?

白衣劍士,你是在快要墜入黑暗的時候遇到了其他的暗。

並不是自稱爲「暗」的所有人都能成爲真正的「暗」的。如果不夠強,即使他自稱爲「暗」,也會被當做假冒的「暗」並予以擊潰。因爲「暗」必須比遊戲世界裏的任何人都要強。

不過,如果你真的墜入了黑暗,也許也不錯呢。黑暗是很舒適的。

「玩家」只是一個比較好聽的稱呼,其實就是不務正業的人。

「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也許我也會說這樣的話吧。不過很可惜,白衣劍士,你遇到的不是我。」

真是諷刺呢。只能生存在僅由光信號構成的世界中的人卻以「暗」爲名。

我想你們應該已經知道結果了。

那一瞬間,網絡世界裏誕生了新的「暗」。

偶爾纔會有個玩家經過的,假想世界的一角。

聽說從網絡遊戲開始普及起,就有被稱爲「暗」的玩家存在。

只有勇於面對的人才會獲得報酬。無論是在什麼遊戲中。

「都是多虧了你,我現在非常的幸福。真的非常謝謝你。」

但是,能不能享受這個遊戲則在於每個人。

真是荒唐呢。

不過,可以肯定的一點是,我並不是最初的「暗」。

然後,發生了什麼,你們知道嗎?打敗了暗的戰士們。

融入黑暗,成爲網絡中的「暗」的話,你就不會再遇到痛苦了。

阿斯米向我跑過來。

開玩笑的。如果像你這樣的人天天在網上晃的話,那麼我們這些暗連網絡裏的地盤都就保不住了。

但是,這些玩家裏沒有一個人成爲像「暗」那樣的人。

可以說是一種類似於稱號的東西。

達成這個目標才讓我覺得,我終於可以從過去走向未來了。

最強的戰士緩緩的倒下,再也沒有站起來。

「哎?」

說不定,在別的世界中我們還會再次相見的。

然後,暗說道。

「很精彩的決鬥。我輸得心服口服。」

這個稱號並不是能夠讓人稱道的勳章,而是墮落之人的刻印。

「暗」並不是特定玩家的名稱。

我下意識的發出了這個消息。

二十四小時都呆在網絡上的人,失去了現實感……不,應該說,是捨棄了現實感的人。

「贏了,贏了呢。」

不可思議的是,我從沒遇到過其他的暗,雖然在網絡上彷徨了這麼久。

但,你卻選擇了承受痛苦的道路。

爲了墮入黑暗,「現實」是必須被捨棄的。

不過,我把這些都捨棄了。

暗向我走近了一步,說道。

而我們「暗」捨棄的,則是「現實」。

既然我被稱爲「暗」,那麼我自然認識一些遊戲狂。

無論是誰,就連小孩也會覺得可笑吧。但是,我從這個虛幻的「最強」裏找到了自己生存的意義。

暗也沒有說一句話。

即使是垃圾遊戲,真正投入的話也許也能感受到意外的樂趣。結束的時候會認爲這是一個名作也說不定。

就是像我這樣的人。

每次聽說暗的事情,我都憧憬着暗。

和你一樣,我也有過對現實很失望,把網遊當做避難所的時期。幾乎全天都生活在網絡裏,那時,我聽說了暗的存在,並且開始收集關於暗的傳言。

在虛擬中尋求真實的,有着異樣靈魂的活死人。

最糟糕的遊戲平衡度,不親切的NPC,前後矛盾的劇本。

雖然已經看過無數次,但這次對我們來說卻具有特別意義的文字,鮮明的渲染在熒屏上。

暗的獨白-

暗再一次有點不好意思的扭了一下身體。

不,你們不會成爲暗的,也無法成爲暗。

宛如一道電流流過我的身體。

這樣也不錯吧。

鳥羣劃破遠方夜空的時候,阿斯米開始對暗訴說自己的過去。

我默默的聽着這一切。

「YouWin。」

遊戲雖然不是人生,但人生卻是遊戲。

「不,只是偶然贏了一次而已。你的排名應該還是在我之上的。」

「所以,在這個世界裏,你就是最強的。鷹弘。」

「失敗的暗會離開這個世界。這是我給自己定下的規則。」

對現實失望的我,希望變成暗那樣的存在。

憧憬着暗,和暗相遇,向暗挑戰,被暗打敗,再次向暗挑戰。

你們應該知道吧。

把網絡遊戲作爲避難所,那個遊戲中遇到的暗對她說過的話把她帶回了現實,以及,她對暗的感謝。

要不要起個名字叫做「光」呢?

回到現實嗎?還是在這個世界,或者是別的世界中繼續戰鬥呢?

遊戲世界中每個人首先要捨棄的是遊戲所花費的「時間」。有時還會捨棄「金錢」,有時是「朋友」,有時是「家人」。大概也有捨棄「自尊」和「健康」的情況吧。

我右手劃出的一道刀光,被濃厚的黑暗完全吞沒……

「謝謝你,暗桑。還有,謝謝,阿斯米。」

生活費用則是在墮入黑暗前通過炒股掙了夠我花一輩子的錢。足夠讓我玩遊戲直到生命的終結。我想到死爲止都作爲「暗」而活着,其他的暗大概也是同樣的想法吧。

無論在什麼樣的世界裏,爲了變強,爲了站在高處,都必須捨棄一些東西。

我過去也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玩家而已,嗯,沒錯,普普通通的。

在其他世界裏遇到過暗的白衣劍士啊。

因爲暗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孤單的。

即使是在假想世界中,只要還有和你一起行動的同伴,你就不可能成爲暗。

和家人也斷絕了關係,朋友什麼的從最初就沒有。

經過無數次的挑戰後,我終於打敗了暗。

暗有點不好意思似的晃動着身體。

暗依然站在那裏,卻說出了和他形象不符的話。

對這個世界差不多也厭倦了,也終於嚐到了敗北的滋味。

我大概有兩年都沒有出過門了。一日三餐都是通過訂購買來的營養食品。

我很快就會去別的世界了。

「那麼,按照約定,請你聽聽阿斯米的故事吧。」

在鐘塔的影子下,站着三個戰士。遠處來往的劍士們恐怕想象不到,站在這裏的三個玩家就是這個遊戲中最強的戰士吧。

無法在格鬥技的世界中獲得「最強」,所以在遊戲中追求着「最強」。

打敗了暗的人有着墜入暗的資格……

普普通通的文字,司空見慣的字體。但是,在我看來,它卻似乎在閃爍着光芒。

捨棄了被你們稱爲「現實」的世界,認爲這個由光電信號創造出的世界纔是「現實」。這樣的人,就是所謂的「暗」。只有比任何人留在虛擬世界中的時間都長的人才能成爲「暗」。

我揹負着「暗」這個名字有多久了呢,我自己都已經忘了。

我,打敗了暗,然後墮入了黑暗。我自己也成爲了「暗」。

暗在黑暗之中,開始講述關於「暗」的故事-

用輕輕顫抖着的手指,在鍵盤上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敲出一句話,然後,發送了出去。

你是非常稀少的存在,依然留在現實中的你卻能打敗暗。

最初被稱爲暗的人是誰,這誰也不知道。我連自己是第幾個暗,在我沒有玩過的遊戲中還有多少個暗存在都不知道。

迎擊而去的我的一擊。

那麼,再見了。

把遊戲作爲人生的我要去別處繼續遊戲了。

一直,一直,直到永遠-

暗的獨白完-

如同融入了濃厚的黑暗一般,暗消失了。

暗消失後的廣場上,只剩我們兩人還呆呆的站在那裏。

好不容易纔到達的黑暗深處,居然還有更爲深厚的黑暗橫亙在面前。

儘管如此……

「儘管如此我也很滿足了。也算是向那時的暗道謝了吧。嗯,鷹弘。」

「怎麼了?」

「謝謝,還有,恭喜你哦。」

「嗯,我也要謝謝你。」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贏了。

之後我們再也沒有進行交談,就那麼註銷離開了千劍世界。

鬧鐘在牀邊沒完沒了的叫個不停。

強撐着支起了如同灌了鉛一般的身體。

學園祭的工作,和紅襯衫他們的毆鬥,慶祝學園祭順利結束的卡拉OK,還有在夜裏與暗的決鬥,感覺這些似乎用了很長時間,其實卻都是發生在一天之內的。

然後又迎來了平淡無奇,司空見慣的週一。

也不是完全沒有變化,在學校裏,我的四周,慢慢的開始發生了和以往不同的變化。

「喲~。」

不知不覺間,我跑到了上次遇見鷲尾的地方。

意外的得知白衣劍士的真實身份是同班的女孩。

暗問我,我無法回答。

感受着腳下潮溼的瀝青路面,我慢慢的向前走着。

敗給被譽爲「最強」的暗。

一個人走在熟悉的放學路上。

今後,真山在遙遠的美國,會怎麼度過放學後的時間呢?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外面開始下起了雨。多虧我看了天氣預報。從集合門廳處放傘的地方取回了我放在那裏的傘,我離開了校舍。風有點大,我決定今天不騎車了。

離開教室的時候,我回頭看了看真山的座位。

雖然是在雨中,但那是我絕不會漏掉的聲音。

暗……我問我自己。

「速見真一,你又怎麼樣呢?」

「當做回憶好了?瞎扯。次好的HappyEnd。被人強加的結果。」

我知道她要走,全班同學中只有我知道她要走,而我卻沒向她告別。

渾渾噩噩的度日。

「你還在戰鬥嗎?」

在外面的世界,在我的心中。

這句話是暗對阿斯米說過的。

也許是在雨中慢慢步行的緣故吧,周圍的景色看上去似乎和平常完全不同。

這麼想着,我走在雨中。

水潭中的水花再次「啪」的四散開來。

同時,回想着自己走過的路。

而我依然直視着前方。前方是暴烈的雨幕。在我決定正面面對時,暗的影子就消失了。

不然的話,我能說什麼呢?

是啊,明天,真山明日美就不在教室裏了。

前,後,左,右。

暗的話語消失在雨中。

「真的啊?對不起,真是對不起。」

「是麼?」

「這樣好嗎?」

和白衣劍士在一起度過的每一天,在教室的角落裏觀察着真山的每一天,都會像和鷲尾的比賽一樣,成爲回憶嗎?

打倒了暗,阿斯米也非常開心。

剛坐下,杉田就向我的位置跑了過來,莫名其妙的低下了頭。

在遊戲店的廣告上再次找到了曾經失去的夢想。

「剛好,我沒帶傘呢。送我去車站吧。」

而這個夢想卻突然間被打破。

「拿話筒打人到也沒什麼了,不過非要我唱歌這點真讓人受不了啊。」

這樣好嗎?嗯,這樣也不錯吧,讓它成爲美好的回憶吧……

我又應該怎麼做呢?

網絡中與白衣劍士的相遇。

然而,暗好像也在那裏。

山崎一臉壞笑的說。

「但是,你真的在奮鬥嗎?你必須與之戰鬥的對手,你真的在和他戰鬥嗎?」

「你真正想要的是……」

「我還在繼續練習空手道。」

揮動着左臂,我更加用力的踏在地上,向前跑去。

到放學前訓導時間爲止的,短暫的時間。

暗問我,我無法回答。

這時,腦海裏突然響起了暗的聲音。

學園祭也順利結束了,真山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又是「暗」嗎……不過這樣感覺也不錯。

右手緊緊握着傘,隨着奔跑擺動着的左手緊緊握着拳。

以前從沒有聽過,在昨天終於「聽到」的暗的聲音。

在雨幕的前方,暗問我。

像是逃避一樣,我抬起了頭,看着前方。

「你覺得這樣真的好嗎?」

碩大的雨點打在我的臉上。

「還用話筒打了他的頭好多下呢。」

打敗了最強的戰士——暗。

狂熱的追求着「世界最強」的夢想。

我們兩人躲在小小的雨傘下,踏上了通往車站的路。

已經回家去了嗎?

我……

無意識的抬頭看了看天,天空中佈滿了黑雲。

就像是在濃厚的黑暗中行進一樣。

「對不起。昨天我是不是喝醉了纏着你啊?」

我踏着被雨淋溼的地面,向前跑去。

隨後我突然想到,在教室裏露出真心的,而不是苦笑或是虛僞的笑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我搜尋着真山的身影,但不知什麼時候她不見了。

感覺訓導時間纔剛結束,就一下子到了放學時間。

「這樣……就好。」

我朝着黑暗回答道。

「滿身瘡痍,受到過傷害,依然站了起來,明日美沒有逃避。」

雨突然間變大,能見度只有眼前的一點範圍,雨聲很大,周圍其他的聲音幾乎都聽不到了。讓人感覺整個世界彷彿就剩下了我自己一個人。

「我倒是沒關係……你覺得沒問題?訓導時間結束的時候雨就已經開始下了啊。」

回頭一看,真山明日美坐在汽車站裏的長椅上。大雨打在停車站頂棚上,巨大的聲音迴響在四周。

「速見君,你害怕受到傷害嗎?」

進入教室的時候,有幾個同學向我打招呼。

訓導時間結束了,同學們三三兩兩的站起來,沒有人注意到真山已經不見了。平常真山一放學就會離開教室,所以對大家來說,也許放學後看不見真山的身影是非常正常的吧。

暗用我自己的聲音說。

暗用永井的聲音說道。

我卻沒向她告別,沒能向她告別。

水潭裏,暗的影子搖曳在水面的波紋中。

熟稔的上學路,卻給我一種恍如別世的感覺。

這絕對不僅僅只是因爲下雨的原因。

「要努力奮鬥,找回真正的自己。」

之後,我向前走去。但是暗似乎依然站在我的周圍。

看了看總是佔據着班級中心位置的那個座位。

說完,我也笑了起來。真山也露出了笑容。

就在我正要通過那個曾經和鷲尾坐在一起的汽車站時。

暗問我,而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速見君。」

最後看到真山的時候,她是笑着的。那麼,這一定就是HappyEnd了吧。

突然,一道閃電在視野中亮起,隨之而來的是隆隆的雷聲。

真是平淡的分別呢。但是,也許這樣更好。

向上撩起稍稍有點被淋溼的頭髮,明日美說。

明天也不會來了。

暗用鷲尾的聲音說道。

最後,那個女孩即將遠走他鄉。

「她選擇了承受痛苦的道路,依照自己的意志。」

成功舉辦了學園祭的活動。

那麼,這樣不挺好的嗎?

「真是幫了我大忙呢。本來還覺得走到車站應該沒什麼問題,結果雨卻越下越大了。總算找到了一個避雨的地方還算運氣不錯,然後正想着該怎麼辦呢,就看到你了。車站前的書店前面不是有個汽車站嗎?送我到那裏去行嗎?」

腳下雨水匯成的小水潭發出「啪啪」的聲音,水花四散濺開。

「早。」

說了這麼幾句話後,我們再次默默的走在路上。

很快就到了緊挨着車站的商店街。

我們兩人肩並着肩,就像每天在遊戲世界中那樣。

但是,這,也到今天爲止了。

今後,我們兩人,再也無法一起前進了。

我打敗了被譽爲最強的暗,真山找到了曾經拯救過自己的暗。

我爲了找回過去的自己,而真山是爲了和過去的自己訣別。

我們之間只是爲了達成各自的目標,而互相利用的關係而已。

在目的已經實現的現在,剩下的應該就只有分別而已。

但是,這,還不夠。

「學園祭順利結束,真是太好了呢。雖然途中差點變得一團糟。」

「嗯,是啊。剛被任命成執行委員的時候我還擔心會變成什麼樣呢。」

「說實話,我也這麼想過呢,9;速見君行不行啊9;。啊,對不起哦,我不是說你靠不住啦,只是……嗯,該怎麼說呢。」

「因爲我就是這樣的。抱歉,和我共事,真山同學也很辛苦吧。」

「沒有啦,速見君並不是我想象的那種人。」

這麼說,只能說明我改變了。改變我的人應該是真山,或者是阿斯米吧。

還有,永井,杉田,以及其他的同學們。

想到這裏,我無意識的說。

「真山同學,謝謝你。」

真山抬起頭,呆呆的看了我一會兒。大概又走了十多步,她轉過頭,看着路的前方,小聲說道。

「目標是最強吧,那麼,他還有一個必須要與之戰鬥的對手哦。」

現在,我明白了那時候的心情,完全明白了。

肩並着肩,我們繼續向前走去,終於走到了真山要乘坐的公交車停靠的車站前。我們走到車站的頂棚下,收起了傘。

但是,感覺到那種視線的時候,我就會想。

那時的我呢,希望速見君被他們打敗。

手機的內存卡中,很快就把全班同學的號碼都記錄了下來。

那時,我想這麼說呢。

爲了消除這些不安,我交了越來越多的朋友。

或是對於自己不瞭解的話題也能笑着討論的人呢?

就在眼前,抬頭看着我的那個身影,那種表情,那種眼神,分明就是白衣劍士的。

這句話就能把一切都傳達給她。我,就是那個紅衣武士。

真山明日美終於打敗了她最後的敵人——我。

然後,告訴了她之後……

其實,你是很想要朋友的吧?那麼,我就先做你的朋友吧。

所以,我非常害怕那個叫做速見真一的人。

就是爲了對真山說這些,我纔來到這裏的。

「嗯,我們做朋友吧。」

手機裏又多了一個人的份量。

這樣我就能安心了。

儘管如此,面對速見君的時候還是繼續露出笑臉……其實,我心裏很害怕的。

曾經害怕過我的她。

是不是他已經看透了我的僞裝呢。

本來應該是由我說出口的話,卻從她口中輕輕的說出。

但是,有時我會覺得非常的不安。

這樣,我們就可以成爲朋友了。

然後,她把手機朝向我,就像是用銀劍指着我一樣。

在我向前踏出一步的同時,真山也轉頭看向這邊。

這一刻,我感覺到,我終於能夠聽到真山明日美的心聲了。

很快傳來了汽車開門的聲音,但真山和我卻依然對視着站在那裏。

那次,我看見速見君和其他學校的男生一起坐在長椅上。

被選爲執行委員的時候也是。

用謊言編織出的面具欺騙着周圍的人們。

「我想,這些話也許不說會更好一點。但,我必須說出來纔行呢。」

那一天,在放學路上被不良少年糾纏的時候你救了我呢。

是什麼時候發覺的呢?

是不是有一天會大聲喊道,真山明日美是個貨真價實的騙子呢。

真山投向我的,是勇於面對強敵的戰士的眼神-

爲什麼他也會被選上啊?我還詛咒過神呢。

可是呢,很快你就把那些不良少年解決了。那一天,我更討厭速見君了。

當時的我卻想,救我的爲什麼是速見君呢?不管其他誰都行啊。

速見君並不是我想象的那種人。

抬頭看着我的真山小聲的說着。

符合我們兩人離別場面的話語。

哦,她是有着這種眼神的女孩啊。

這就是速見真一和真山明日美的離別。

她的眼神靜靜的投向我。堅強而又尖銳。

極力的不讓別人討厭我,儘量讓大家都喜歡我。

我也這麼回答道。

但是……。

自己這樣做不是在欺騙大家嗎?

我常常感覺到速見君在看我……對不起,我有點被害妄想呢。

在大雨的雨聲中,她小小的聲音卻不可思議的直達我耳膜深處。

那時,速見君在笑。

從那以後,我就不再害怕速見君了-

也許其他人會覺得這很荒謬,不過,只是看到了速見君的笑容,我覺得,我就已經瞭解速見君了。

雖然不知道怎麼去準確的表達,不過我覺得,那纔是真實的速見君。

「和我戰鬥吧。」

「我一直很討厭速見君,很害怕速見君。」

把那個面無表情的傢伙打倒好了。

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只會看他人臉色的,無聊的人呢。

真山明日美也知道鷹弘的真實身份就是我。

上課,訓導時間,課間休息,我一直都在努力着。

和我走在一起的她。

我很害怕那個人。

和我的生活方式完全相反的,名叫速見真一的人。

真山停下了腳步。

那是堅強的眼神——這麼想着,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我從上高中起,就非常在意周圍同學們對我的看法。

說話的口氣,平常的動作,表情,制服的穿着,考試的成績,在學校裏的一切我都是這麼努力的。

因爲中學的時候遇到過一些不開心的事情,所以……

真山的獨白完-

「只顧自己而討厭過你,害怕過你,我真是很自私的人呢。不過,如果可以的話……」

「謝謝,再見。」

總是一個人,孤立在教室中,但好像卻根本不在意這些的人。

過了一會兒,公交車減慢了速度,停在了汽車站旁。濺起的一點水花沾溼了真山的短裙。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嗯,再見。」

彷彿在呼應着真山的話,雨變得更大,雨點更加用力的打在傘上。好像要把自己的聲音融於雨聲一樣,真山說道。

真正的我,也許是更惹人討厭的人吧。

我要告訴她的,只需要一句話就夠了。我默默的確認着自己要說的話。

明天就不在這裏的真山說道。

一個人逞強也沒用的,你太弱小了,所以,和大家友好的相處吧。

只是看到了速見君的笑顏,我對速見君的看法就改變了。

雨落在瀝青地面上的聲音,就像是不斷循環的BGM一樣迴響着。

交通信號變成了綠燈,公交車撥開雨水,開了過來。

時間應該足夠了。

真山從短裙的口袋中拿出了她的手機。

還是會爲別人的成功而感到高興的人呢?

真山的獨白-

真山輕輕的笑着。雨滴打溼了一點她額頭前的頭髮。

公交車從雨中開了過來,由於車站前的交通信號還是紅燈,汽車濺起水花,停了下來。

「和我戰鬥吧,速見君。不,鷹弘。最後我們用戰鬥來告別吧。」

抑或是會爲他人的失敗而感到惋惜的人呢?

但是,只有一個人,沒有記錄在我的手機裏。

考慮着很多東西,扮演着「自己」。

就像我知道阿斯米的真實身份是真山明日美那樣。

女生也好,男生也好,老師也好,對誰都一樣。

但是,我還有些必須要說的話沒有說。

然後呢,我就會向渾身是傷的速見君伸出手。

我的回答就是這麼幼稚的話語。

被不良打倒,喫些苦頭,血流一地。

這樣表現出來的「真山明日美」,真的是我自己嗎?

真山那堅強的眼睛仰望着我。

一直,一直都是這樣。

「嗯,我也要謝謝你。」

「我們僅僅是爲了戰鬥而相遇的。然而,我們卻在一起散步,一起談過很多很多的事情。我非常的開心。」

「真山同學……」

「真山同學?」

「……阿斯米」

她點了點頭。

「最後,我們用戰鬥來告別吧。」

終於,真山踏上了公交車的上車口。撥開了有點溼的頭髮,她再次回過頭來。

「今天的零點,我在決鬥廣場的鐘塔下面等你。」

真山向上走了一步,我說道。

「就在和暗決鬥過的那個地方。」

「嗯。還有……」

真山回過頭來,有點溼的頭髮晃動着。

「在我們最初相遇並戰鬥的那個地方。」

她又向上走了一步。

「傘你拿去吧,我家離這裏很近的。」

但真山並沒有接過我遞過去的傘。

「沒關係的。其實,我帶着摺疊傘呢。」

沒有接過雨傘的真山,只是把她的手放在我伸出去的手中。

有點冷,但又非常溫暖的手。

一直在一起行走,甚至還曾經對戰過的我們,這還是第一次握住對方的手。

這,就是這樣的遊戲。

我要打倒的,是阿斯米,還是真山明日美呢?

對於我的提問,阿斯米握住了劍柄。

找到超越現實的羈絆。

她曾經說過的,「她最初的朋友」,是對鷹弘,還是對速見真一說的呢?

我們必須要戰鬥。

我站在背對着鐘塔的阿斯米麪前。

因爲,我們在劍的世界中,就是通過戰鬥結識的。

但是,從相遇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我們再次對戰的結局。

來吧,一起玩吧,阿斯米。

「不好意思,問了個很俗的問題。戰鬥吧。」

「爲什麼真山沒有問鷹弘,他是不是速見真一呢?」

如同是致辭一樣,我——鷹弘說道。

聳立在廣場的鐘塔本身彷彿就是切裂黑夜的利刃。

在遊戲世界裏憎恨着,仰慕者,憧憬着,喜歡着別人。

平常總是一同行動的,而且據說是前天打倒暗的一階玩家對峙在決鬥廣場的中央,大概這些玩家們也對這裏會發生些什麼很感興趣吧。

「知道鷹弘就是速見君之後,我心中的那個堅強的速見真一就消失了。那個也許會傷害我的,很堅強的人消失了。當鷹弘的影子重疊在速見真一身上時,留在那裏的只是一個脆弱的人。一個失去了過去的夢想,但還不死心,無法完全捨棄,依然努力奮鬥着的人。和我一樣的人……」

我們就像是映在鏡子中的表裏兩面,本來應該是隨時都能發現對方的,但我們卻沒能注意到彼此。好不容易注意到彼此的時候,卻即將面臨着離別。

這是毫無價值的。

「果然?難道你之前還不確定嗎?」

阿斯米接受了挑戰。

不。

我要做的是消減它。

大概,我是喜歡阿斯米的。

也許是暗前天戰敗在這裏的消息已經流傳開來了吧。

在抱有這種疑問,一同度過的那段時間裏,相互的交談中無意流露出的現實中的話題。我收集着阿斯米流露出的信息,最後判斷出阿斯米就是真山,而真山也和我一樣,收集着鷹弘流露出的現實中的片段。只是,我本人沒有發覺到而已。

「嗯,戰鬥吧。」

我打倒了暗。

小步後跳,引誘着對手。而阿斯米也毅然衝了過來。

「然後我才發覺,我每天都在房間裏的顯示器中看到過這個場景,站在一起的兩個戰士的身影。」

「什麼時候發覺鷹弘就是速見真一的?」

是因爲知道阿斯米的真實身份是真山明日美,我才喜歡她的,還是說無論阿斯米的真實身份是不是真山明日美,我都會喜歡她呢?這雖然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我卻不清楚。

雨聲不停的響着。

所以,這也是現實的一部分。

白衣劍士既神速又強大。

我們在遊戲裏與人相遇,與人對戰,與人離別。

但是我知道,我還沒有達到「最強」。

「果然是這樣啊。」

阿斯米紋絲不動的站在那裏看着我。

走在通往決鬥廣場的紅磚路上,我這麼想。

「上次我被不良少年糾纏的時候,你不是幫助過我嗎?回想起來,那時速見君的戰法,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呢。我從沒看過格鬥技的比賽,當然,打架的場面就更不用說了。但是仔細想想,確實是在哪兒見過的。也是,我每天都在看呢。」

雖然知道,但我卻不願明確這個事實。

我也拔出劍,指着阿斯米。

阿斯米也回答道。

「在教室裏見面之前,我們是在這裏通過戰鬥相遇的。」

面前的白衣劍士,我要做的是打倒她。

如果分出了勝負,也許就再也無法見面了。

阿斯米的劍指着我。

阿斯米抬起頭,仰望着月亮。

是不是喜歡真山明日美,我並不清楚。

但是,我們在這個小事中,也許能比在現實裏找到更多的東西。

這,就是這樣的Game。

說完,阿斯米再次認真的看着我。

「還有呢,速見君,當時你不是叫我9;asumi9;嗎,看到被不良少年糾纏着的我的時候。」

我默默的「聽着」阿斯米的話——看着顯示在屏幕上的文字。

這點連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畫面上方顯示的是全滿的黃色體力條。

其實我知道的。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因爲,這些一定都不重要。

即使是遊戲,也是基於現實的。

紅衣武士,鷹弘擅長的是反擊。

這麼想着的我,害怕這些的我回避着最後的結果。

和最初相遇的時候相反,這次是由我提出了挑戰。

在遊戲裏用戰鬥追求到的,是在遊戲裏的結果。

贏了也不會獲得什麼,輸了也不會失去什麼。

而我則呆呆的在雨中站了一會兒。

畫面切替到了戰鬥場景。

把過去的日子看做和戰友一起度過的回憶,再次珍藏起來。

我和她的相遇,也就變得沒有意義了吧。

我覺得這樣就好。

哦,說起來好像是這樣的。

「嗯,我的名字就是這個,所以這麼叫我也沒錯了。只不過,從來沒有男孩子直接叫過我的名字,所以我記得很清楚。而且叫我名字的人還是那個速見君呢。當然,僅憑這點我還不能斷定,但是呢,我想,速見君會不會就是鷹弘呢。抱着這樣的想法,我在學校和速見君進行着接觸。不過這種懷疑只維持了很短的一段時間,我就確定速見君就是鷹弘了。而事實也是這樣,我的直覺也蠻厲害的吧。」

「是啊,爲什麼呢?」

並不是能夠被人所稱道的。

真山,真山明日美……不,阿斯米,我想戰勝你。

不用我再說什麼,阿斯米的細劍已經閃現在眼前。

「但是,毫無疑問的是,現在站在這裏的我,不是真山明日美,而是白衣劍士阿斯米。你也不是速見真一,而是紅衣武士鷹弘,不是嗎?」

公交車慢慢的起動了,越來越遠的玻璃窗的另一側,真山……阿斯米的眼睛一直在看着這邊。

我害怕,告訴真山鷹弘就是她的同學速見真一後,會使我們之間的關係崩壞。另外,再次和她戰鬥並分出勝負的話,也許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會終結,所以,只有阿斯米,我沒有再和她對戰過。

在千劍劍刃上相遇的,白衣劍士和紅衣武士之間的故事的終章。

回答了我之後,她拔出了劍。

在混雜着的人羣正中心,決鬥廣場鐘塔下面。

「發覺這個之後,我想起了關於速見君的事情。想起了我害怕着,躲避着的那個人的事情。」

對於威力強大但破綻也很大的技能,能夠很準確的反擊回去。對方技能的威力越大,反擊的威力也越大。這種職業的天敵就是單發威力不高,但擅長速度和操作,連續發出小威力技能的角色。

對於阿斯米這樣水準的玩家全速釋放出的攻擊,想要反擊是極爲困難的。

在網絡上相遇,在網絡上戰鬥,又在網絡上離別的我們的結局。

引起這種懷疑的契機,都是一些非常小的事情。我就是從和阿斯米關於讀後感的交談開始的。

阿斯米一定也知道,總有一天,我們會再次兵刃相見的。

我必須與之戰鬥的對手,還有一個人。

我們是玩家,絕不是活死人。

那麼,就讓他們看看吧。

在這個世界裏遊玩一段時間後,還會再次回去現實。

其實,我也一定是知道的。

只不過是遊戲裏的一件小事。

而在看着遠去的玻璃窗的另一側的那雙眼睛時,我終於意識到了。

鷹弘揮劍一次的時間裏,阿斯米可以揮劍兩次。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一直保持着曖昧的態度。

漸漸的,越來越多的玩家開始形成一個圓,圍在在我們的周圍。

雖然是週二的凌晨零時,但決鬥廣場上卻不同以往的異常喧鬧。

「我也一樣。我一直以爲真山明日美是個完美的女孩。是個和我不同,離我很遠的女孩。但是我錯了。她是被人欺負,曾經逃避過,但又再次回到現實,奮鬥着,最後戰勝了自己的女孩……她沒有輸給脆弱的自己,沒有輸給過去的自己。」

我喜歡的,是阿斯米,還是真山明日美呢?

但是,我不想破壞我們之間的這種關係,這是事實。

但,什麼都不做的話就會被她的操作所壓倒,情況會變得越來越糟糕。

「我不是說過嗎,上次看到速見君和外校的男生一起坐在長椅上。那時,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好像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類似的場景……不知爲什麼,我確信我曾經見過。明明是不可能的,但我確實感覺在哪裏看見過。」

拿開了手,真山又向上走了一步,完全進入了車裏。這時,車門關閉,阻隔在我和真山之間。

我的宿敵。

神速,快速,迅速的,讓人目不暇接的連擊。真的是非常可怕的速度。

勉強的躲避着連擊,嘗試着小威力的反擊。

阿斯米立刻防禦住我的反擊,然後再次發動連續技。

隨着誇張的效果音的響起,我被擊飛到畫面邊緣。

剛剛站起來,阿斯米又攻了過來。

又是如同箭雨般的連續技。我曾經見識過無數次的,阿斯米的必勝模式。

我所使用的角色,無論怎麼努力都不可能比阿斯米速度更快。

這就是殘酷的數字世界中的現實。

想要更快的話,只有操作角色的玩家,也就是我,加速自己。

提高感覺的精確度,提高反應速度。

仔細觀察,仔細傾聽,讓肌肉和神經都處於緊張狀態。

加速,再加速。

一直加速下去。

比屏幕另一側的她,甚至比電信號更快。

不過,這只是錯覺而已。人類的神經信號傳遞速度,是不可能比電信號的傳遞速度更快的……

但在我的感覺中,卻比光的速度還要快很多。

抓住了看起來似乎沒完沒了的連續技中微小的空隙,這次我的刀擊中了阿斯米。

白衣劍士的體力條大幅減少,同時被擊飛了出去。

不知在什麼時候,我們的四周圍滿了爲數衆多的玩家。

「不了,怎麼說呢,集中不起來了。什麼時候再說吧。」

在連光源都算不上的虛假的太陽底下。

那是阿斯米險些墜入,但努力爬上來的領域。

這裏就是這樣的遊戲,非常開心的遊戲。

我們發出着用電腦合成的,不會出現在現實世界中的炸裂音。

只有在現在這一瞬間裏,他們的生活中有我的影子。平常一直孤單一人的我,站在一千人的中心。那是非常不可思議,而且非常令人開心的事情。

在千劍的中心,我們舞蹈着。

但是,平常在不同的地方,完全毫無關聯的生活着的人們,就在現在,匯聚一堂守望着我們之間的戰鬥,共有着時間和世界。

阿斯米身後那個高大的武僧,也許就是鷲尾。

「吶,如果……如果沒有停電的話,你覺得誰會贏呢?」

那是我回到家之後就一直扔在牀上的手機。

沒有一絲光線的黑暗。

顯示在手機屏幕上的名字,當然是真山明日美。

這是不牽手的舞蹈。

也是非常廣闊的世界。

只不過是墮入虛構出的黑暗還是被現實中的黑暗包圍這一點不同而已。

無計可施的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百無聊賴的走到了陽臺上。

周圍完全被黑暗籠罩着。

沒有風的世界,虛構出來的世界。

那麼,最後,該怎麼做呢?

「……啊,嗯,怎麼了?」

來玩吧,阿斯米,繼續,繼續玩吧……

「沒想到居然會停電。」

比如,那裏站着的身披着虹色長袍的槍術家,操縱他的人一定生活在世界上的某處。

無論是什麼樣的戰鬥,它依然冰冷。

走出房間,到樓下拉上電閘,周圍依然被黑暗包圍着。

那把我從黑暗中引領出來的,白色的光。

在我們提高排名的過程中橫亙在我們面前,和我們兵刃相見,最終被我們打倒的宿敵們。他們是怎麼看待我們之間的戰鬥的呢?

"……果然,鷹弘就是速見君呢。9;

攻向我喜歡着的那個女孩。

體力條都還只剩2mm。

那邊穿着粉紅色忍者裝束的女忍,說不定就是杉田。

也許是這樣,也許,又不是這樣。

交織在我們周圍,不停的開始和結束的,如同水泡一樣的會話。

我微微的笑了一下。

這是狹小的世界。

我還看到了在和暗決戰當天把阿斯米幾乎逼入絕境的,那個排名第15位的玩家。

即使防禦,也無法抵禦對方的攻擊了。

用盡全力,竭盡所能,我們繼續戰鬥着。

什麼地方都不是「真實」,隨處可見的虛幻卻又都是「真實」。

如同放開的彈簧一般,向畫面中央衝去的紅和白的影子。

直升機伯爵,VICEVERSA,松本珍平。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光,同時,傳來了一陣振動的聲音。

我條件反射般的按下了通話鈕。

把過去破碎了的夢想的殘骸裝入寶箱,然後一直守望着它。

阿斯米打斷了我的話。

在戰鬥進入白熱化的時候,我卻在注意着這些。其實,應該把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對面的阿斯米身上的,但是,越是集中精神,就越是能夠感受到四周的風景。這裏的風景並不是我一個人面對着電視的我自己的房間,而是電視屏幕中的,圍繞在我和阿斯米的決鬥場周圍的世界。

只不過,我和他們很像。

攻向眼前的她。

那個巨漢重戰士的背後也許就是紅襯衫也說不定。

她用劍指着我,快速的撕裂着我的身軀。

「怎麼辦?等來電了再決鬥一次嗎……」

我擺出了拔刀術的姿勢,那個曾經擊敗過暗的招數。

……然後我們之間決鬥的結局,被黑暗所吞沒。這裏所說的「黑暗」並不是指暗。

數秒的沉默後。

然後……

「嗯,決鬥,沒有得出結果呢。」

在那周圍,我又看到了幾個一階玩家的身影。

被擊飛的是多邊形構成的身體,身體上包裹着的是連厚度都沒有的貼圖。

我在這樣的世界中揮動着劍。

我們同時說道。

原本是多邊形構成的,如同人偶一樣生硬虛假的表情。

「速見君。」

這裏是劍的世界,是刃的世界。

我用劍指着她,向她的身體砍下。

站在那裏的,是蒼騎士嗎?

怎麼了?真是有夠傻的臺詞。

那是……暗?

不知爲什麼,圍繞着我們的每一個玩家的面孔,都顯得是那麼清晰。

是他嗎?也許是吧,也許,又不是。

而是現實的黑暗,簡而言之,停電了。

在兩人的劍即將擊中對方的瞬間,不僅是電視畫面,連周圍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那是那個異形墮入的深淵。

有發言權的只有劍。

我也回敬了一句。之後,我們一起笑了片刻。

「誰會贏?那個啊……」

並不是和暗或者是和過去的真山那樣一整天都沉溺在網絡上。

在圍觀的人羣中,我好像看到了白龍齋。也許是我的錯覺吧。也許是和白龍齋形象很像的玩家吧。但是,那也許就是白龍齋。在屏幕另一側的,也許是真如他所說的退休老人,也許是一個小學的女生。

穿着滿是摺邊的服裝的龍騎士,也許就是今城。

我現在站在這裏的理由是……

回想起來,我大概也一直在深淵的邊界上徘徊着吧。

這是不流血的戰爭。

阿斯米輕輕的踏着步子,在我周圍慢慢的繞着圈。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真山也笑了。

然而,現在的我爲什麼又在光明中眺望着黑暗呢?

之後我才知道,據說那是附近三個城市一起發生的大規模停電。

也許是這樣,也許,又不是這樣。

以及,在很遙遠的地方,有個如同米粒般大小的黑色身影。

「這樣……啊。嗯,好的。」

沒錯,我從那時起,就已經是「暗」了。

在黑暗中,我深深的嘆了口氣。

無論是誰都無所謂了。這些,和在這個世界中手握着劍的生活毫無關係。

無論是男是女,人人都帶着劍。並且相互間會兵刃相見。

在這一個個的虛構的面容背後,都有着一個個不同的人生。

「當然是我了。」「是我呢。」

現在卻顯得栩栩如生,每一個的面容彷彿都不同。

和僅僅盯着顯示器的暗其實沒有多大區別。

在身體的中心是電信號形成的靈魂。

俯視着街道,我不由得爲現實世界的深沉而倒吸了口氣。

交錯着虛構的劍,保持距離,然後再次交戰在一起。

在她旁邊,身着羅馬時代劍鬥士裝束的鬥劍者,也許就是山崎。

「這纔是我要說的呢。」

用自己深信的招數攻過去,僅此而已。

甚至讓人覺得,進入這個服務器的玩家都在這裏觀戰。

「還沒有完全相信啊?」

「那速見君百分之百的相信阿斯米就是我嗎?」

「也是啊。」

我坐到了牀上。

「……其實,白衣劍士阿斯米是真山明日美也好,是其他人也好,這些都不重要。」

「嗯。」

「我喜歡她,那個春天在網絡的某個角落中遇見的女孩。」

我看着窗外的黑暗。那個異形似乎在黑暗中對我笑着。

我對他揮了揮手。

「嗯,謝謝。」

電話那邊傳來了好像是努力擠出來一樣的話語。

最後,恢復供電已經是天亮的時候了。

我們在黑暗中,說了一整夜的話。一直海闊天空的聊着。

直到清晨的朝陽照耀着大地。

電話那邊的人是真山明日美還是阿斯米,我已經分不清楚了。不過,這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了。

我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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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千劍飛舞的天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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