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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

《千劍飛舞的天空》 · 岡本タクヤ · 1.2萬 字

啊,有鳥飛過天空呢。真是少見。

看着遠方缺乏真實感的天空,我這麼想着。

當然,現在可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一道銀光從視野的左上劃到右下。刀光從我肩部斜劈而下。

向後跳了一小步,我嘗試着避開這次攻擊,然而反應卻稍慢了半拍。

左肩到右腰部,已經和對手的長劍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防備着對手的追擊,我拉開了和他的距離,同時重新調整好身體的架勢。

而他也沒有進一步追擊,彷彿在觀察我的行動一般,慢慢的把劍舉過頭頂。

好強。

可以說是至今爲止同我戰鬥過的人中實力排在前三的人物。

但是,我還能戰鬥。還有戰鬥能力的話我就還沒有失敗。

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指尖上。

他打算給我致命一擊嗎?我慎重的預測着他的進攻時機。

「喂,你們又不是在相親。上啊。」

在圍觀我們決鬥的人們圍成的圓形中,傳來了阿斯米的聲音。

我知道。你就安靜的看着吧。

在這邊的我,隨着輕輕的呼吸而計算着時機。

一.

二.

三!

不快點睡覺的話明天可會很麻煩的。剛開學就遲到可不是什麼好事。坐在學校的桌子前面纔是「真實」,揮舞着長劍,以世界最強劍士爲目標的世界則是「虛幻」。

對手的劍向突入他攻擊範圍的我揮下,而我的眼睛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剎,

「我還以爲你會輸呢。還是老樣子,好危險的戰鬥方式啊。對付速度慢的對手還好說,遇到速度快的對手時換個戰法怎麼樣?」

戰鬥結束了。這次又是我贏了。

「差不多吧。」

送走了阿斯米,我也打開了系統菜單。

在我小的時候這條街還是相當繁華的,但自從郊外建造了大型購物中心後,這裏就慢慢蕭條下去,現在即使是在休息日也有近一半的店鋪是閉門休業的。

所謂的「鷹弘」,就是我的名字。

我就在這樣的世界中,作爲紅衣武士「鷹弘」一直在戰鬥着。

「已經這麼晚了嗎?」

剛釋放完大技的對手的身體被我從下向上劃過的劍一分爲二。

而手指則忠實的實行了大腦下達的命令。

全身包裹着白色鎧甲的女劍士。

再說,和這個世界裏其他的穿着千差萬別服飾的角色相比,深紅的和服看上去根本沒有一點個性。

每個人都走向他自己選擇的方向。

可惜就差了一點,這次我看破了他的劍招。

今天的統計成績:48戰,48勝,0敗。

算起來,呆在千劍世界裏的時間,好像遠比我在現實世界中的時間長。不過,能夠這麼做的暑假也要結束了。

如果不看它那不知道到底是東還是西的校名,這就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

「就像我這樣的?」

這就是我們每天夜裏相遇的世界的名稱。

短暫的沉默後……

準確的發音應該是「sauzansoosu」,但是這個發音總給人一種和麻將有關的感覺,所以雜誌上的表述也一般都用「ThousandSwords0;千劍1;」。而玩家多會簡稱爲「sauzan」或「sausoo」。在我的印象中,大概有七成左右的人將其略稱爲「sauzan」,二成左右是「sausoo」,剩下的一成則是其他稱呼。

既然他用這麼友好的口氣,那麼我也沒必要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和阿斯米基本每天都是在那個世界中度過的。遊戲中的世界——也就是放在遊戲機中的光盤,構架在服務器上的假想世界,那就是我和阿斯米交談,和其他敵手較量的世界。

「嗯……真是無愧盛名呢。我輸得口服心服。」

我還是能夠區分兩者的。

努力的突破着9月依然悶熱的空氣,我騎着自行車,行進在通往學校的位於車站前方的商店街上。

威力越大的劍招,動作幅度和發招後的硬直時間也就越長。

「以後再說吧。現在還是算了。」

不知什麼時候,我們開始一起並排散步。

兩人一起走了一陣,阿斯米輕輕的說。

將光標放在登出按鈕上,我也從遊戲的世界中消失了。

「不,你也很不錯。已經很久沒有人能把我逼到這個地步了。最後那一擊真是讓人心有餘悸。」

手握着鉤鐮的女海盜和腰掛細劍的重裝戰士我也就忍了,但居然還有拖着斧子的神父,戴着紳士帽,扛着長槍的紳士。更讓人無語的是他們的職業竟然都是忍者,真是讓人莫名其妙。

就像是從來沒有一位叫做阿斯米的少女存在過一般,完全的消失了。

遊戲類型簡單來說就是在線角色扮演+對戰格鬥。

就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一般,消失在街道的人們。

阿斯米剛說到這兒,對面走過來的戰士向她提出了決斗的申請,我們的對話也就到此爲止了。

爲了讓遊戲中的角色有所區別,系統允許玩家選擇角色的職業。所謂的職業就是像重戰士,武士之類的,一共分爲8種。簡要說來,就如同是空手道,柔道,拳擊之類的流派劃分一樣。根據選擇的職業不同,能夠使用的技能也不一樣。

回應了圍在我身邊的觀戰者的稱讚後,剛剛被我劈成兩半的對手已經站了起來,並向我走來。

他的劍劃過我剛剛經過的地方。

「已經兩點了啊,確實很晚了。」

雖然不是什麼很破的學校,但也算不上好學校。不過還是有些學生來這裏就讀的。

開始一起對抗敵人。

但是,無視他而躲開也不好,還沒想好該怎麼辦,他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

如同退潮一般,其他的人也慢慢從我身邊散開了。

那裏聚集的都是些喜歡一直對戰的玩家們。

在彼此又打倒二十位左右的戰士後,我們再次走到了一起。

圍觀我們之間戰鬥的人們四散離去。

彼此互相說了一通客氣話和討論了一會兒操作技巧後,他揮了揮手,離開了。

「啊,已經有點晚了呢。」

來讚揚作爲勝利者的我的人們。

「繼續遊戲?登出?」

看了看房間裏的時鐘,已經是深夜兩點多鐘了。

在那一瞬,時間如同靜止了一般。之後,對手的身體慢慢的倒下。

雖然在現實中不同的武器威力都是有所差距的,但是在遊戲中,爲了避免某些武器威力過於強大,攻擊範圍,破壞力,單擊的速度和連擊的難度,以及能夠發出的技能種類等等都是經過仔細平衡過的。

「我可是反擊式武士啊,對於擅長速度和技巧的對手可是很頭痛的。」

大概兩小時後。

雖然和戰鬥沒什麼直接的關係,但對於遊戲來說,另外一個賣點則是可以選擇自己操控角色的外觀。我所控制的角色是穿着紅色和服的武士。這是直接採用了創建角色時系統隨機給出的裝束,實話說,我自己都覺得很難看。只不過看習慣了而已,現在也不打算換了。

我也是在那裏,遇見了白衣劍士阿斯米。

她名爲阿斯米。

而「千劍」則在角色扮演部分和其他的在線角色扮演沒有什麼太大區別,只是它的戰鬥部分是採用對戰方式的新系統,這就是千劍明顯有別於其他在線角色扮演遊戲的地方。

我的主要戰場是在神殿正北方的「餓狼廣場」,通稱爲決鬥廣場。

「ThousandSwords」

「我也馬上下去了。」

阿斯米揮了揮手,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另外還有27種可供選擇使用的武器,根據選擇使用武器的不同,一共可以有8×27=216中不同的戰術。

打倒數百戰士的必殺技。

飛快的向對手的方向踏出了一小步,同時揮劍向他刺去。

「不知道呢。不過說起來,從那次後我們就沒較量過了。要來試試嗎?」

另外,並不是爲了和其他人戰鬥,而只是希望扮演一個遠離現實的第二人生的玩家也有很多。遊戲世界十分廣大,足夠能讓他們樂在其中。

以劍之神殿爲中心向四周延伸出去的八條道路,分別通向「虎鯊海濱」,「熊羆森林」,「狐狸沙漠」等區域。這些區域並不像神殿一樣有着特殊的職能,從戰鬥方面而言,除了背景之外雖說都沒什麼太大的區別,但不知道是自然形成還是在運行商的刻意誘導下,玩家們分成一個個的階層分別活動在不同的區域。比如說新人一般聚集在「兔子平原」,而高手通常在「猛虎石室」。喜歡交流和體驗角色扮演要素的玩家則會留在「綿羊街道」,希望研究最新戰術的玩家則會聚集在「夜梟之泉」。

這一劍的目的並不是要給與他傷害,而只是要引他上鉤而已。

一般而言,在線角色扮演遊戲裏的角色的強弱是和遊戲時間成正比的。甚至還有用錢購買道具來強化角色的遊戲系統,在這樣系統中,角色的強弱和砸進去的銀子是成正比的。

「那麼,明天再見哦。」

附近的中學生都叫它「東西」。

穿過了近500米長的商店街,立刻就看到了我就讀的東坂西高中。

我向她走過去,阿斯米主動說道。

在離油漆已經剝落的大門不遠處下了車,一直推着車走到停車場。

「那個……現在如果我和鷹弘你認真較量的話,你說誰會贏呢?」

登入遊戲的角色都會出現在位於世界中心的「劍之神殿」。

接收到眼睛傳遞來的信號的大腦立刻向我的手指發出了指令。

在市裏的排名從上往下算排第三,從下往上算排第六,除了圍棋部稍微強一點外,其他的運動都是無緣全國高中運動會的。

然後,我回到了現實的世界中。

我所使用的武士戰術是後發制人,擁有豐富的反擊技。而阿斯米使用的輕劍士單發攻擊的威力雖然不高,但擅長快速的連續進攻。其他還有攻擊發動迅速的細劍士,行動莫測的忍者等等,每個職業都有其特色。

眼前立刻浮現出了難看的字體顯示出的固定信息。

那是他竭盡全力,爲了取得戰鬥勝利的一擊。

出現在遊戲世界中的角色們基本都是其他的玩家所操作的。這種類型的遊戲自問世以來,已經過了多久了呢?

重新整理了一下蓋在身上的被子,我很快進入了夢的世界。

關閉了遊戲機和電視的電源,我鑽進了現實世界的牀鋪中。

沒有「級別」的概念。成長的是玩家的操作技巧。角色的強弱和遊戲時間並不是成正比的。因爲格鬥遊戲的強弱並不像一般RPG的狀態值一樣可以用數值來量化顯示。對格鬥遊戲一竅不通的門外漢即使有着數千小時的遊戲時間也會被僅僅玩了三四個小時的格鬥達人單方面的虐殺,而且這樣的事情還很常見。

阿斯米突然停下說。

而玩家則使用各個職業的特有技能以及上中下三段攻擊鍵和方向鍵進行對戰。

去安慰被我打倒的失敗者的人們。

「我要下線了,鷹弘你呢?」

稍稍休息了一下,我開始尋找同伴。很快便發現了她的身影。

放好自行車,在校舍入口處換了鞋,開始上樓。

但是如果不盡可能全力攻過去的話,像他這樣的高手是不會上當的。

玩家們可以在這裏確認自己角色的排名,以及更換職業,武器或者外觀。

既有非常一般的日本刀,斧,長槍等普通武器,也有鉤鐮,太極劍,大劍之類玩家們比較熱衷的武器。還有五指劍,日月弧形劍等光聽名字的話根本不知道長什麼樣的武器。甚至連樹枝,法國麪包等算不上武器的東西都可以選擇。

能夠用皮膚感受到世界,也是現實世界和虛擬世界的一個巨大的區別吧。

一個年級大約160人,只有普通班級。

偶爾被我打敗的人會用我採取的戰術不夠光明啦,或是自己沒有盡全力啦等等拙劣的理由掩飾自己的失敗,所以我不怎麼喜歡和被我打敗的對手交談。

我使用過數百次的絕技。

我所屬的高一四班就在登上中央樓梯後不遠的地方。

上半學期重複過很多次的日常,雖然已經過了一個暑假,但依然感覺到很熟悉。

跨進教室,抬頭看看掛在教室前方的時鐘。現在8點10分。

老師的課前指導是在8點半,所以說也不是來的特別早。但是,我還是有點後悔,應該再晚點出門就好了。

理由很簡單,因爲在開始課前指導前的20分鐘我沒什麼事情可以做。

教室裏已經來了15人了,但是卻沒有人像我一樣孤單的坐在課桌前。大家都是三五成羣的聚在一起,訴說着暑假裏美好的回憶。

我把目光投向了其中一直髮出笑聲的一羣。

兩個男生,還有三個女生,看來是在說自己暑假去遊玩過的地方。我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並不是感到鬱悶,只是覺得很欽佩而已。

位於五人的中央,從剛剛起就一直說個不停的少女。

她怎麼可能出去玩呢?

因爲,她整整一個暑假,都一直在那個世界裏戰鬥啊。

然而居然還能成爲談話的焦點,真是了不起呢。

突然感到那位少女——真山明日美的目光好像投向了這邊,於是我立刻移開了眼神。從書包中取出書本,裝作檢查自己是否忘記帶暑期作業的樣子。真山的目光也許只是我的錯覺而已,不過,我的眼睛依然一直盯着自己的手,一直沒有再離開過。

在千劍的世界裏十分有名的白衣女劍士阿斯米的真實身份是東坂西高中高一四班的真山明日美。知道這個祕密的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她使用的角色是全身包裹着白色鎧甲的女性。不過,不管是在什麼時代,也沒有像她這種裝束的戰士吧。鎧甲就是在電視遊戲和電影中常出現的虛構出的鎧甲。職業是輕劍士,使用武器爲細劍。

擅長如同閃電般的連續技,當然,她疾風般的速度不僅僅和所選職業和武器有關,也離不開她的操作技術。

在現實世界中的真山明日美對自己每天晚上在架空的世界中豪快的斬殺強者的核心玩家的生活毫不厭倦。恐怕很難有人能從平常的她身上預想到這些吧。

在遊戲中的阿斯米有着CG一般的美麗容顏。而在現實世界中的真山明日美也有着不輸給遊戲中角色的出色外貌。在遊戲的世界中,根據設置的不同可以把角色變成各種各樣的帥哥美女,甚至連性別都可以輕易的造假。然而現實世界則完全不同,外貌則是無法隨意修整的重要屬性。

因爲這個原因,班裏的男生都喜歡和真山套近乎。

不過,我和真山在學校從沒交談過。

拆卸着他左右兩側的連擊,我稍稍鬆了口氣。用左臂拆卸他攻擊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到疼痛。

不,事實就是真的毫不在意……在這個現實世界中。

自此他便成爲了我的英雄。在那之後他因傷而遭遇多次敗績,在我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無奈宣佈引退。雖然那時我的目標已經換成了其他的選手,不過,那位挑戰者可以說就是我夢想的起點。

因爲那時我有個目標。

抓着媽媽圍裙的我這麼說。父母覺得也許可以順便學到禮儀作法,於是便把我扔進了這個隨便選擇的空手道場。

儘管如此,我依然沒有放棄。從幼兒園時代就一直追求的「世界最強」的夢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變成了我的信仰。

因此,我在房間中握着手柄,開始朝着「世界最強」而努力。

全國大賽裏讓人發出「哇~你真的是小學生麼?」這樣感嘆的怪物比比皆是。而我就是在和這樣的怪物們比賽。

無論以什麼形式去追求都好。只不過碰巧這次是遊戲而已。

雖說是撞到,也不是說從正面和卡車撞了個正着。就算我的目標是「世界最強」,也不至於跑去和卡車單挑。

很快便得出了答案。

真山的身邊,總是會有很多同學聚在一起開心的談笑着。

啊,那個人會被殺死的。

已經和我宣告無緣的這幾個字,用濃妝重彩的彩色藝術字體,醒目的貼在遊戲店前的宣傳廣告上。

我們所在的位置雖然離比賽場地很遠,不過卻位於選手入場通路的旁邊,可以僅隔數米觀察到前往賽場的選手們。

不出席學級第一次聯歡會,不參加課外運動,也不和大家一起回家。

世界最強。

不用繼續變強,也無法繼續變強。這對我來說就是死亡通知書。

不過經過一個多月後,逐漸的能與其他的菜鳥互有攻守的戰鬥了。

「我想像昨天那個人一樣厲害。」

在那一瞬間,我絕望了。世界彷彿是電影中的慢放一樣,緩緩從我眼前閃過。

而每次我倆都會從對戰表的兩側淘汰對手,最後在決賽中碰面,比賽結果基本上是不分高下。話說那個傢伙叫什麼來着。

學弟的腳背,重重的踢在我的太陽穴上。

對於當時全部世界僅僅是由幼兒園,親戚和朋友的家,車站前的商場,還有遊樂園構成的我而言,在陷入興奮漩渦的異世界裏看到的怪物們之間的戰鬥給我的衝擊是難以言表的。

像往常一樣,我抬起左手想擋住這一擊。

播音員的每次播報,都會引起觀衆們狂熱的叫喊。彩色的聚光燈束打在賽場的每個角落。短暫的中場休息後宣告比賽開始的鑼聲引起了觀衆席上更大規模的蠢動。

這樣的話,繼續練習空手道不也是沒問題的嗎。

實現方式不同也沒關係,即使那是隻能存在於遊戲中的「最強」也好。只有在實現「世界最強」這個目標的時候,我才能感覺到自己是真正「活着」的吧。

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我問自己。

好像他的名字和他的長相一樣充滿着威嚴,不過我已經忘掉了。

但是,就算我是傻瓜也沒關係。我想「活」着。想真正體驗活着的感覺。對於那時追求「世界最強」的我而言,「活着」的意義就是變強,只有不斷的變強纔是真正的「活着」。

不過現在想起來,這個選擇也不錯呢。因爲那個道場是在世界上很多地方都有支部的很大的空手道流派開的,原本純屬是妄想的「世界最強」這個目標,也讓我感到一定的現實感。因爲少年組也有世界級的大型賽事,能夠讓我確認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

其中,有個六年級茶帶級別的學弟向我提出了練習的請求,我自然接受了。對於那個學弟來說,恐怕也根本沒有想過會戰勝我吧。不管怎麼說,我也是黑帶級別,而且也曾經參加過全國大賽。他也一定是和兩個月前一樣,抱着請教的態度向我挑戰的。

還是小孩子的我坐在椅子上的話就會被前面觀衆的頭擋住,什麼都看不到。於是我便起身站在椅子上,緊張的看着看上去只有豆粒般大小,裸着上身的格鬥士之間的戰鬥。

於是我立刻取出了自己存的錢,當天就買下了遊戲機和軟件。

兩個月後,傷勢已經基本痊癒,不用再天天跑醫院了。

腦袋裏一陣晃盪,膝蓋也失去了力氣,我徑直的倒在地板上。

想成爲世界上格鬥戰最強的男人。

總之,那時候的我,就是追求着「世界最強」這個目標而活着的。

不用繼續變強了。也無法繼續變強了。被宣告夢想終結的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好,也找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對於當時的我來說,父親就是「強」和「大」的代名詞。這並不是說父親的塊頭有多大或是父親是體育明星什麼的。其實父親的體格最多也就是適合做白領職員而已,只是對於年幼的我而言,能夠把我掛在手臂上,或是高高舉起的父親就是力量的象徵。但是,坐在父親肩上的我看到了那些選手的身姿。

當然剛開始的時候並不是這樣。在同學間的人際關係還沒明確成型的春天,也有很多同學主動跟我說話的,雖然沒有真山那麼多,但是我想也應該可以找到幾個朋友,一起進行這樣融洽的談話吧。

被卡車掛到的我順着河堤向下滾去,也不知道卡車司機發現車掛到人沒有,反正卡車就那麼開走了。很可惜,根本沒留給我記車牌號的時間。

升學考試後緊接着就是春假,對我來說也沒有什麼必須去做的事情。於是除了喫飯和睡覺,其他的時間裏我幾乎一直對着電視機。

因爲那次的事故,現在的我只是個活着的「死人」而已。

巨人和怪物們的遊行開始了,我渾身發抖,看着走向遠處比賽場地的這些怪物們的背影。

另外挑戰的一方則是日本人。擁有者不輸給怪獸的彪悍體型和精悍面孔。我的父母對偶爾出現在綜藝節目中的挑戰者,還是略有所知的。於是兩人決定支持挑戰者,在小孩子看來,父母的選擇通常都是正確的,另外在我當時的感覺中,外國人既然是怪獸了,那麼日本挑戰者自然而然就是正義的使者。

要是在餐館的菜單上看到,說不定我就會去當廚師了。

但是,在初一的那個夏天,我通往「世界最強」的道路毫無預兆的被封鎖了。

有一段時期的我完全是隻爲這個目標而活着。沒有什麼深層的含義,就是爲了這幾個字表面的意思。

擂主的一方是外國人,肌肉發達的身體遍佈着紋身。如同雕刻一般兇惡的臉上嵌着一雙閃着兇光的眼睛。對於還不是十分理解「外國人」這個概念的我來說,他和那些奧特曼戰隊類電視劇裏的怪獸根本就是同類。

而原因卻是因爲一次非常荒謬的交通事故。

那還是我剛開始認知這個世界時的事情。

師傅還沒有來,幾個小學生學弟在道場的角落做着柔軟性鍛鍊。

儘管路上的人很少,但明顯超速的卡車還是掛到了我的肩部。我可以負責任的說,比任何人打出的重拳力量都要大。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實。

很早以前我就是這樣的了。大概是從記事時開始的吧。上小學的時候就和很難融入同學之間,喜歡一個人待著。對孤單沒有任何不滿,也不覺得寂寞。

在去買參考書回來的路上,非常偶然的把目光投向街邊的遊戲店。就是在那裏,我遇見了這個最新的網絡遊戲。

從比賽後的第二週起我就開始在附近的空手道場學習了。不過並不是我選擇要學空手道的。

不交些朋友嗎?這些事情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了。如果有和朋友出去玩的時間的話,我倒更想多練習一會兒。

「世界最強」

看起來很傻吧?實際上,我也許就是個傻瓜吧。

就在我真的以爲正義使者就要歇菜的下一瞬間,擂主被挑戰者從左臂上擦過的勾拳反擊重重擊中。

那以後,我開始了失去「世界最強」這個目標後的生活。

如果這幾個字是我在將棋道場門前貼的橫幅上看到的話,那麼,我就會去買將棋棋盤,並且去參加獎勵會0;日本將棋聯盟組建的職業棋手培養組織1;吧。

然而……

但是,對我來說卻是非常重大的問題。

回想起來,也許是因爲那個醫生技術不行纔會變成這個結果的。但是,現在懷疑這些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一個人躲在中學的教室角落,扮演着空氣般的角色,我無聲無息的混着日子。

沒有被不良少年欺壓,在上課需要協作時也只和同學有過最低限度的交流。因此,到了下半學期,就再也沒有同學和我主動說話了。

甚至連對視都幾乎沒有過。

不過讓我覺得最強的對手並不是在全國大賽裏遇見的,而是在地區預選賽中每次都會碰面的隔壁鎮裏道場的一個傢伙。在地區的預選賽上,根據成績排出的種子選手會分別從對戰表的兩側向中間排列。

再次把「世界最強」做爲自己的目標……只不過,是在虛擬的世界中。

但是,即使是這樣也沒關係。總之,必須去追求「最強」的這種衝動,從我內心深處蜂擁而出。

我們之間的關係當然不是戀人。也談不上是好朋友,應該說根本連朋友都不是。

就在那一天,我退出了那個空手道道場。

我的左肩關節,不再像以前那樣能隨意活動了。

兩個多月後,能夠戰勝中級玩家了。

然而以前很少玩這樣的電視遊戲,所以剛開始的時候確實讓我很困惑。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聲。怪獸緩緩的倒下。裁判立刻舉起雙手,介入了兩者之間。

在我的房間裏,在電視熒屏中的世界裏,我再次開始了我的人生。

少年組的練習時間本來一週只有兩次,而我卻毫不厭倦的每天都進行空手道的練習。在小學中期的時候,有了能夠參加全國比賽的實力。首先是各地區分區域的預選賽,通過的話還有縣級別的二選。再次獲得優勝便可參加全國大賽。我在全國大賽上最好的成績是五年級時獲得的第三名。

連我自己也不明白的觀念促使我這麼做。讓我覺得必須要這麼做。

本來我對班裏其他的同學來說,就如同是空氣一樣。

而那時的我,即使和高手對戰,10次也能夠取得7次的勝利了。

也沒有任何人發出開始的信號,兩人點到爲止的較量開始了。

所以,我就什麼都沒有做。

在發生事故後的兩個月零一週,我就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再次來到了道場。

但是,我並沒有這麼做,而是選擇了孤單。

在倒地途中看到的學弟那似乎帶着疑惑的表情,至今我還記憶猶新。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學弟的右上段迴旋踢朝我面部襲來。

我並沒有出手,只是一味的讓他進攻而已。

突然失去了人生最終目標的小孩子會變成什麼樣呢?看吧,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在我晨練長跑的時候,被卡車撞到了。

在這以前我就沒有交過朋友,習慣了一個人靜靜的呆在教室。

在我還在上幼兒園的時候,第一次去觀看了格鬥比賽。這並不是因爲我自己想去,也不是因爲家裏有格鬥技的狂熱Fans。之所以會去,只是因爲和父親做生意的人送了幾張票而已。現在回想起來,我們去看的那次比賽的主辦方是在格鬥戰活動歷史上可以排進前三,經常策劃有名選手對局的組織。父親當時不感興趣順手扔在桌子上的票足以讓格鬥迷們垂涎三尺。那時也從沒想過把那些白金入場卷放在網上出售。最後,這場比賽改變了我的人生。只當是去散心的全家三人——父母親和我,最終前往了比賽會場。

不會對日常生活有任何的障礙。醫生這麼說。

伴隨着比賽開始的鑼聲,怪獸兇猛的衝向正義使者。掄起如同木棒般的手腕打向挑戰者。右,左,右,左,巨拳非常有節奏的揮向對手。

我和真山明日美是在高中開學的四月才第一次見面的,和阿斯米的相遇則稍稍早了一些。大概是在作爲初中生涯和高中生涯分界線的春假剛剛開始的時候吧。

彼此都把對方當成是空氣一樣的存在,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

我所追求的「世界最強」,和遊戲世界中的「世界最強」,當然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之後一直平安無事的升到了每個人都面臨着升學考試的中三。

以前那種渾渾噩噩的日子,難免會讓人覺得如同是編造出來的一樣。

三,四個月後,高中的升學考試無驚無險的結束了。

都是些關在動物園的鐵籠子裏都不會讓人覺得沒什麼不對的,如同猛獸般的男人。那叫一個高大,那叫一個雄壯。讓我覺得他們只要一隻手就能捻死像我父親這樣的人。

而我則坐在教室的角落裏,一個人時而看看書,時而抬頭看看藍天。

因爲我沒有會來找我一起去玩的朋友,所以我一整天都呆在房間裏。雖然父母也有點擔心,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我的父母算是相當程度的樂觀主義者,不過對於放棄空手道後整天渾渾噩噩混日子的我也許已經死心了。

閒話就說這麼多吧。那是在春假開始沒多久,某天深夜三點的時候。

我坐在狹小的房間裏,手中握着遊戲手柄,控制着角色走在遊戲裏廣袤的世界中。

那是用多邊形和貼圖構成的世界。

包裹着貼圖服裝的多邊形戰士走在多邊形大地上長出的多邊形草叢上。

爲了尋找和自己實力相仿的對戰對手,我從「兔子平原」走向以中世紀歐洲爲背景建造的「綿羊街道」。

在貼着磚塊貼圖的街道上,來往着各種裝束的劍士們。大多數都是很符合街道背景的中世紀裝扮的戰士。其中也有穿着滿是摺邊的長裙,一走起路來衣服就飄來蕩去的魔法少女裝扮的劍士。還有像我一樣穿着一身深紅和服,腰裏插着日本刀的武士。

漫無目的的走了一陣,我來到了「餓狼廣場」。被稱爲決鬥廣場的那裏是戰士們的聖地。就像其決鬥廣場的別名一樣,那裏是尋求對戰對手的玩家們聚集的場所。

廣場中心聳立的巨大鐘塔就是餓狼廣場的標誌。

就在我走到鐘塔影子下的時候,我遇見了白衣的劍士,阿斯米。

在千劍的世界裏,擦肩而過的人基本都是由其他玩家操控的角色。雖然名爲對戰格鬥RPG,但幾乎沒有什麼故事性,所以NPePlayerCharacter,非玩家操控角色1;也沒有幾個。對於玩家操控的角色,隨時都可以向其提出挑戰。當然,從身後突然發動攻擊這樣卑劣且無恥的行爲是無法實行的。

一定要實行「申請決鬥」這個指令,並且得到對方的許可後纔會切換到戰鬥階段。

本來這就是一款以戰鬥爲主的遊戲,所以拒絕決鬥的情況很少發生。而提高勝率和勝利次數則可以獲得新的稱號及擴大玩家的活動範圍,刻意閃避戰鬥的話遊戲也就根本無法進行下去。決鬥的情況可以向四周的玩家開放,也可以選擇拒絕他人觀戰,只有對戰雙方知道戰鬥的詳情和結果。

在提出決鬥申請前可以觀察對方的戰績和檔案,如果雙方實力差距過大的話也是可以拒絕對方的決鬥申請的。不過呢,即使打倒實力遠在自己之下的玩家,積分和排名也幾乎不會提高,所以很少發生強者狩獵弱者這樣的事情。

另外在遊戲開始時所連接的服務器也是根據玩家的實力篩選的。菜鳥就在滿是菜鳥的服務器,而高手則會進入到高手雲集的服務器。

因此,一般而言,決鬥都是實力平分秋色的玩家之間進行的。

阿斯米向我提出決鬥申請的時候,我們在整個世界玩家實力排名第二強左右的服務器中。

在鐘塔投射在地面的影子中,她就像是插着地面上的白色長劍一樣站在那裏。

「可以和我打一場麼?」

阿斯米再次提出戰鬥申請,而我也自然而然的接受了。那之後,我們連續進行了10場戰鬥。

好友。朋友,好令人懷念啊——不,這詞和我根本就是無緣的嘛。

所以,和角色強弱無關的這項功能我是不會用的。

簡直讓人覺得就像是能夠一直延伸到天上一般——不過這裏是遊戲,就算真的延伸到天上也不奇怪吧——的長長的,沿着平原向前延伸的道路。當我看到站在道路前方的白衣劍士身影的時候……

但是戰鬥的原則是一對一,所以即使組成了隊伍,也不會給戰鬥帶來任何好處。能做到的大概只有瞭解對方是不是在線,以及對方現在身處何方而已。

大概在草原區域的正中間。

一直到我知道阿斯米的真實身份是真山明日美的時候再回想起來,才大概能夠理解當時爲什麼會有那種期望。

於是,我們倆,鷹弘和阿斯米成了同伴。

從那之後開始,我們每天都會在這個虛幻的世界裏見面。

這個是與生俱來的能力嗎?等她的對手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了進入她的節奏。這和她採取的戰法一樣。

第12戰結束後,阿斯米這麼說。要是平常的我,肯定會婉轉的拒絕吧。即使是在遊戲裏的世界,我也決定把空氣這一角色扮演到底。除了戰鬥之外,我儘可能的不想和其他人有所關聯。

在現實世界裏,能夠說出這話的人只怕只有那麼幾種人吧。

裝飾天空的深藍色貼圖,也讓人覺得此刻分外豔麗。

「好啊,來吧。」

最終的結果爲12戰5勝5敗2平。

但不知爲什麼,突然對這位白衣的女劍士,我有一種想和她交談的期望。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這種感情到底應該叫做什麼。

我也毫不猶豫的接受了她的挑戰。

按一下按鈕就可以結成的,短暫的信賴關係。

儘管如此,我還是像着了魔一般,按下了登錄許可的按鈕。

之後我們告別了對方,再次開始在世界上四處尋找可以對戰的對手。

在我心裏,突然有種奇怪的感情升騰了起來。

「可以的話,加我做好友好麼?」

在互相討論了一會兒最近流行的戰術和追加技能等話題後,阿斯米說道。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打出了這幾個字。

和其他的在線RPG一樣,千劍裏也有允許情投意合的同伴一起組隊戰鬥的系統。

她有着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他人的氣質。就算是在遊戲世界裏也是一樣。

雖然隊伍之間可以舉行團體戰,但我的目標始終都是「世界最強」,所以對團體戰不感興趣。

第一戰不分勝負。兩人體力都被消耗殆盡,最後一擊同時擊中對手0;就是DoubleK.O.1;。

「好啊。」

「不介意的話,聊聊好麼?」

雖然彼此再也沒有交過手,不過實力相當的我們就像是競爭一樣,一直在戰鬥着,同時,也變得越來越強。

她發了一條信息給我。

世界地圖上顯示出的表示各自所處位置的光點,相隔距離並沒有多遠。

第二天,登入世界的時候,發現阿斯米已經在線了。我確認了一下她的位置,阿斯米大概也注意到我的上線了吧。

白衣劍士揮着手向我走來。通過使用被稱作「宏」的功能,可以讓畫面上的角色作出各種各樣的表情和動作,雖然這些和戰鬥沒有任何關係。

我只是徑直的向走在彷彿把碧綠色的大草原一分爲二的道路中間的白衣劍士跑去。

兩場兩敗俱傷的戰鬥分別是第一戰和最後一戰。

但是在這個世界裏,這句話就像是打招呼用的口頭禪一樣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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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千劍飛舞的天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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