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千劍飛舞的天空》 · 岡本タクヤ · 3萬 字
第二學期開學儀式一週後的星期一。
第六節課結束後,訓導時間也只是發了以前漢字0;注:這個是指日語裏的漢字1;測驗的卷子就結束了。
不過卻輪到了我值日,所以不能立刻就回家去。
我和一起值日的同學們拿着笤帚把教室的各個角落都清掃乾淨。但就算是在猜拳決定由誰去倒垃圾的時候,都沒和他們說一句話。
很快就在猜拳中敗北的我倒完垃圾回來的時候,教室裏已經沒有任何人的身影了。我把目光投向位於教室正中的位置。
當然,真山明日美也不在那裏了。她總是在訓導時間剛一結束的時候就立刻回家去了。當然,這是爲了早一點登入遊戲中的世界。有時甚至比家離學校很近的我更早上線。
我不知道不管誰看都會覺得過着幸福校園生活的她爲什麼會對網絡遊戲有着那麼大的熱情。
也許是和我一樣,有着某種理由,或者也許是覺得玩遊戲比和朋友一起上街閒逛或參加體育部的運動更有趣吧。
不過,這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隨手抓過書包,穿過因放學而興奮不已的同學之間的間隙,走向停車場。
跨上車,用力踏着車蹬。秋天的陽光還是很強的。
再次通過從上高中以來經過無數次的商店街,現在還是有近半數的商店閉門休業。而生意興隆的基本上都是連鎖的咖啡廳或是快餐店。
透過玻璃,能看到穿着和我一樣制服的學生們快樂的談笑着。
也許我也能像他們一樣,這樣去浪費青春吧。突然間,這樣的念頭出現在腦海,現在改變也許還來得及。
但是,蹬着自行車的我還是選擇了那有着白衣劍士的虛擬世界。而我在那個世界裏追求着「最強」這個目標。
這樣就好。
我加快了騎車的速度,在商店街中飛快的駛過。
卷閘門,卷閘門、雜貨店,卷閘門,麪包店,卷閘門,店鋪間的通路,鞋店。
「咦……?」
我捏緊了剎車,然後停下車,看着鞋店旁邊的通路。
因爲不用把腳抬很高,所以很快就能把腳收回來。而被對手抓住腳或衣服的危險性也很小。
在來勢洶洶的勾拳打中我的臉之前,我把左腳向後退去,同時用右掌底擊打在紅襯衫的肩上。
伴隨着呼痛聲,紅襯衫向後退去。因爲他低着頭往前衝,結果我的拳頭打到他鼻子上。紅襯衫捂着鼻子向後退了一步,腳下的水泥路上滴上了點點血跡。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我的視線讓他感覺受到了挑戰,剛剛問我的那個傢伙走過來恐嚇我。
讓對手見紅就不好善後了。
說不定,這些比我練習空手道的時候更加精湛了也說不定。
很兇猛的從外側向我揮來。
「讓對手流血的空手道選手根本就是三流貨色。」
因爲打擊的力量,紅襯衫向後退了幾步。不知因爲是肩部被打的疼痛還是本以爲不可能反擊的對手出乎意料的反擊激怒了他,紅襯衫睜大了眼睛瞪着我。
我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再次看向了真山。
蜷在地下的幾個不良少年連滾帶爬的逃到那個匕首男身邊。這樣倒好,不然被他們抓住腳的話就不好玩了。
「TMD」
紅襯衫大概認爲我的笑容是在嘲諷他,於是他便一手抓着我的衣領,同時用空閒的左右向我打了過來。
和那個世界裏一見到看似很強的玩家就上前挑戰並且暴扁對方的阿斯米相差太遠了。兩個形象間的反差之大,讓我不由自主的發出了苦笑。
因爲我在網絡世界裏的戰鬥,也只是爲了只有自己才能明白的自尊而已。
和空手道及格鬥技有關的雜誌都被我通通扔掉了。院子裏吊着的沙袋也變成的大型垃圾。
小路深處的真山發出了輕輕的驚叫聲。
無奈的嘆了口氣。偶爾,也會遇到這種人呢。
我所學習的極真會流空手道在比賽中是禁止向面部攻擊的。所以,比起拳擊,自由搏擊和傳統空手道來,對於面部的防禦則比較薄弱。不過即使這樣,訓練也不至於軟到連外行打出的直拳都躲不過去的地步。
一臉是血的紅襯衫向我衝來。
因爲身體的搖晃,停在身後的自行車倒在了地上。
再忍耐一會兒吧。我這麼想着,再次把目光投向小路深處,突然,我的身體僵硬了。
在右後方不遠處有個道路標識牌,嗯,能夠拿來當做盾牌呢。
雖然是在沒多少人經過的商店街的小路深處,但現在還是大白天,我想他們也不會對那個女孩怎麼樣吧。
染成黃色的運動短髮,學生制服裏面是紅色的襯衫。是個相當健壯的傢伙,看上去大概有1米80高,體重在80Kg左右,嗯,體格不錯。
驚恐的睜大了眼睛,明日美如同求救般的看着我。
在車上看到的景象並不是錯覺。我的眼睛還沒退化,應該說,反倒覺得動體視力0;注:就是捕捉移動物體軌跡的能力,比如說青蛙只有動體視力1;比練習空手道時更加靈敏了。
因此,我決定遵循今城的教導,採取以低踹爲中心的戰術。
三年的空白時間,從我這裏奪走了很多。力量,柔韌性,體力,距離感,還有對疼痛的耐性。不過,對格鬥來說必須的要素裏也有我還沒有失去的,比如反射神經,判斷力和節奏感。
對於我適應了那1/30秒每幀的畫面變化的眼睛而言,自然是不會漏過他們發動攻擊前短暫的準備動作。沿着圓弧軌跡迴避後,我轉到了對方的側面。攻擊落空的外行是毫無防備的,隨你怎麼收拾都行。於是嗒嗒嗒嗒嗒嗒,在我大腦裏,立刻發出了連續進攻的指令。不通過手柄而直接發送到身體的指令忠實的還原爲連續技出現在對手面前。
地上躺着的幾個不良也爬起來,連句狠話都沒敢扔,就追着逃走的同伴而去了。
但是呢,我離自己的目標兵器——書包太遠了。而口袋裏只有錢包和手帕……錢包扔出去也許能起到牽制作用。如果套着外衣的話就好辦了,可惜現在還穿着夏季校服。可能的話,實在是不想拿褲腰帶當武器啊。嗯,身上的道具就這麼多,下來就要確認一下四周的環境了。
然後,我突然感到右手有些異常的熱度。
不良少年們圍着的女孩,是真山明日美。
只有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明日美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偷偷的看着我。既然已經被真山發現了,那麼我也不能慢悠悠的騎車到警局那裏去報警了。
當時在我學習的那個道場裏,有位叫做今城,和我們一起練習「組手」的人。雖然不知道確切年齡,不過我上小學六年級的時候他已經是高中生了,現在應該是到了上大學,或者工作了的年齡了吧。總之,在當時的我看來,今城的青春年代是非常不安分的。他使用的招數雜亂而且粗暴,從技術層面來說沒什麼值得學習的地方,但是,給人的感覺就是打架非常厲害。就是這位今城大人曰:「實戰就要用lowkick」。「low」者,低也,這可以說是極真會流空手道和自由搏擊裏最基礎的招數。
腳下輕輕的踏着步法,保持着腳尖着地而腳跟浮空的節奏,不讓腳部完全騰空。
失敗啊,讓對手流血的空手道選手根本就是三流貨色。
這三年多沒有訓練的時間,已經改變了我的身體。就像雖然軟件沒變,但硬件卻不同了。
眼睛裏滿是淚水,四周都被不良少年圍着,沒法逃跑的真山。
低踹雖然在自由搏擊的比賽中經常被使用,但卻因爲一點也不花哨而被很多人誤認爲是小技。這其實是完全錯誤的。高手只用下段踢就可以給予對手極大的疼痛感,甚至使其喪失戰意。
「阿斯米……」
沒辦法了,這些傢伙一旦發飆,就停不下來了。
於是,這裏最好的選擇就是低踹了。瞄準腿部的話,即使全力踹去腿也沒那麼容易折斷。最多也就是內出血和軟組織挫傷而已。比起輕微的後果而言,效果卻是非常巨大的。直接擊中的話立刻就可以讓對手爽到飛起。雖然在電視上看到的格鬥比賽中,很少有人用低踹來作爲制勝一擊,但這是因爲比賽雙方都是熟知低踹防禦方法並鍛鍊過腿部的專業選手。對於門外漢來說,下段踢,也就是低踹就足有一擊必殺的威力了。另外,它還有個優點就是可以剝奪對手的行動能力。把他們打的都站不起來以後趁機開溜就行了。
於是我決定改變戰法。
即使在遊戲裏,戰鬥還有「必須等對方同意之後才能開始」這樣的規則呢。
「啊~」
還剩下一個。老大,算我求你,你趕快逃吧。
沒有失去的理由很簡單,和現實世界裏的毆鬥一樣,在千劍世界的戰鬥裏,這些也是讓能自己生存下去的必要條件。
另外,在腦海中也預演了空手對白刃的對抗策略。刀從上砍下來的話這樣,突刺的話那樣,從左邊這樣,從右邊那樣。好,作戰準備完了。但思考這些居然花了三秒鐘。是因爲被刀砍到的衝擊,還是因爲三年的空白期間讓大腦遲鈍了呢。
「靠,老子問你TMD看什麼呢?」
看着他帶着戒指,向我的臉打過來的拳頭,我輕輕的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因遊戲過度而失去現實感的事情還真有可能發生呢。
在通路深處,從遠處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的四五個不良少年圍着一個女孩子。其實真是蠻少見的情景呢。
但是,就像學會騎自行車後就再也不會忘記一樣,曾經掌握的技能也不是那麼容易忘的。畢竟那是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裏每天努力訓練的成果。
但是握着匕首的不良並沒有什麼動作,而是一直稍稍弓着腰瞪着我而已。我想他其實也是不想砍人的,但是,淺薄的自尊心卻不允許他逃跑。
唉,該死。真是腦袋裏缺弦的傢伙呢。
你們肯老實離開的話那是最好了。如果覺得面子上過不去的話,那麼留給我和真山一個開溜的機會也行啊。
緊咬着牙齒,發出痛苦呻吟的紅襯衫直接倒在了地上。
紅襯衫怒罵着向我衝來,我用左拳輕輕的朝他前胸打去。
隨機應變,這點無論是在現實世界也好,虛擬世界也好,都是非常重要的。
向後跳步閃開張開雙手向我撲來打算抓住我的紅襯衫,我開始與自己的身體進行對話。
從我告別追求「世界最強」夢想的那一天起,我就再也沒有練習過空手道了。
剩下的那個不良少年喘着粗氣瞪着我,下垂的手裏握着摺疊刀。這刀恐怕他也是頭一次用吧,砍到人後的刺激讓他的肩膀劇烈的起伏着,看上去比被砍中的我還緊張。
「你TM啞巴了?」
不過呢,沒法前進,自然也不能後退,我就只能呆呆的站在那裏。
很快他們便抬起了頭,用警戒的目光瞪着我。看來終於把我當成是危險的敵人了。對情況的判斷真是遲緩啊。不過也難怪,誰讓我一副文弱的樣子呢。
還沒等我想好該怎麼做,身體已經自動做出了反應。
將對方的裝備修正爲匕首,刃長約15cm左右,再次在腦海內進行模擬演習。既然對手都已經使用兇器了,那麼我也沒有義務空手對戰。空手入白刃之類的行爲純屬是浪漫主義的白癡纔會去做的。這個也是今城的教誨。
「你看什麼呢?」
不良少年中注意到我的那個傢伙把頭轉向我,一臉陰笑的說。隨後其他人也把頭轉了過來。無一例外的都是一臉自以爲穩佔上風的傻笑。
搞什麼?玩我?
雖然被打中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以防萬一,我還是抬起右手準備擋住這一擊。
說實話,本來我是想就這麼走掉算了的。
說着,用右手抓住了我的衣領。
只是這麼一下,他的重拳就完全的落空。對付不會使用步法和轉腰的外行的拳頭,只要封殺住他肩部的轉動,他的拳頭就打不到我了。
不過呢,這也不怪他。淺薄的自尊,這個理由已經足夠充分了。我也無法嘲笑他。
攻向面部的直拳的確能給對手帶來大傷害,如果被高手全力打中面部的話可能會負極爲嚴重的傷。打中身體也是如此,如果是經過訓練的人被擊中腹部也許還不會怎樣,但外行一旦被擊中腹部,就有可能發生生命危險。而投技比打擊技更加危險。不會受身的人也許會以非常危險的姿勢倒下,再說了,重力和水泥地可不會手下留情。關節技和絞技雖然不容易讓對手受傷,但在制服一個人的時間內可能會有人從身後偷襲。就算對手只有一人,只是因爲打架就卸掉對方的關節也是不合適的。再說了,一鬆手對手就能恢復行動能力,這樣也很難結束戰鬥。
於是,有兩人已經躺在地下了。
就在我剛剛做好對白刃戰準備的時候——他居然轉身逃跑了。
但是,什麼都不做那也太冷漠了。商店街入口處有警局,去那裏把關於這個女孩遇襲的事情告訴警察,剩下的就交給警察處理好了。
大概他們不知道我和真山是同學,應該不會做出把真山當做人質之類的舉動吧。不過我想還是在波及到真山之前處理掉他們比較好。
儘管只是試探般的攻擊,也讓紅襯衫停止了前進,並且臉因爲痛苦而扭曲。看來只是這一下就已經讓他失去戰鬥意志了。收回的右腳再次踏在地面上,照準剛剛踢過的部位,我再次用力踹下。
確認過紅襯衫已經失去戰鬥能力後,我再次把目光投向真山。
主要採用下段踢擊,順便在加上一點輕微的身體打擊。
圍着真山的幾個傢伙好像已經完全把真山拋在腦後了,都盯着倒在地上的紅襯衫。剛剛還浮在嘴角的傻笑也完全消失了。
「啊~~~~~~~~~~」
而在小路深處圍着真山的幾個傢伙也發現了情況有點不對,一齊把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格擋着紅襯衫的攻擊,我一邊確認着格鬥必需的身體情報。身高,體重,臂長。力量,骨骼,反射神經。雖然在小學時代沒有刻意鍛鍊過肌肉,但是每天的反覆練習還是鍛煉出了必要的肌肉。不過呢,那些存貨都已經被消耗殆盡了。自從停止了每天清早的晨練後,體力也明顯下降了,不過取而代之的則是臂長和身高都增加了,體重當然也增加了。
這話並不是我說的。
輕輕的,試探般的踹了一腳。隨後響起了已經有三年沒有聽到過的,那種骨肉相觸的鈍響。
無論在遊戲中還是現實中,都有這種渴望獲勝,甚至通過修改「數據」來取得勝利的人。
但他的手卻根本沒有打到我,而是從空中劃過。
無意識的叫出了已經叫習慣,不對,應該說是打習慣了的那個名字。
爲了儘量減少暴露給對手的身體面積,我儘可能的彎着腰,如同拳擊選手用肩部保護下顎一樣收縮上半身。三年前的現役時代我是用左半身的,但是現在左肩活動不靈活,所以只能用右前半身。手並沒有握拳,而是張開手掌放在臉的前方,將手心朝向內側,不讓動脈暴露在外。爲了能儘快的移動到標識牌那裏,腰部肌肉並沒有放鬆,腳跟也微微的懸在空中。
空手道服和黑帶雖然沒有扔掉,不過卻被我塞進了衣櫃的最深處。
而我卻非常的平靜,真是不可思議呢,明明被刺中的話也許我就交待在這裏了。
看了看右臂,發現襯衫的外側已經被撕裂。從衣服的裂縫處滲出鮮紅的液體。
祕技實在太無恥了。不僅不能防禦,速度和威力還都比正常技能高。
可惜很遺憾,剩下的三個人一起向我衝來。
不過,今城所主張使用低踹的有利點並不在這裏。低踹比起其他招數,如飛踹,勾拳,直拳,掃腿或過肩摔等更爲優秀的一點是其安全性。不是對自己,而是對對手而言的安全性。
其中一個不良少年注意到了我,向我這邊瞪了過來。不過卻沒有警戒的神色,嘴角反而露出了笑容。
雖然極真會流空手道所擅長的抗擊打耐性也許也跟隨着運動能力一起失去了,不過格擋外行的攻擊我還是能做到的。紅襯衫的攻擊連一下都沒有打中過我。對於擊不中目標的攻擊,自然也不需要什麼抗擊打耐性了。
然而他雖然一臉膽怯,卻依然揮動手臂向我打來。
輕輕的把腳踏在地上,我嘆了口氣。
就在目瞪口呆的我愣在那裏的時候,
「那個,你不要緊吧?」
真山用很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說。
這時,我纔想起來這次打架的起因。
「手臂上流血了。」
聽到她這麼說,我扭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很淺,但確實已經劃破皮肉的刀傷。從傷口中流出的鮮紅的血。這不是遊戲裏的貼圖,而是真正的血。
「這點傷沒什麼關係的。對了,以後暫時不要獨身一人回家了。雖說他們要報復的話多半也是來找我,不過以防萬一嘛。」
「別說這些了,快去醫院吧。」
一臉蒼白,就快要哭出來的真山說。真難想象這就是在架空世界裏斬殺數百人的女戰士臉上的表情。想到這裏,我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點傷沒事的,又沒有傷到神經或是大血管。」
一邊甩着手,一邊擠出不太習慣的笑容。但真山卻依然抓着我的書包不鬆手。
「不行,血,血流了好多呢。」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狼狽的真山。確實,現在傷口流出的血已經沿着胳膊流到了襯衫上,黏糊糊的感覺真難受。
「那麼,真山同學,你帶紙巾了嗎?我想先把血擦掉。」
再怎麼說也不能叫她「阿斯米0;注:9;明日美9;的日文諧音1;」啊。而「真山同學」則是在這個現實世界裏最爲合適的稱呼了吧。真山慌忙的打開了自己的書包,從裏面取出袋裝紙巾。不是銀行宣傳廣告裏附帶的那種,而是從便利店裏買到的,柔軟的紙巾。我用紙巾擦拭着瞪着襯衫的傷口,白色的紙巾很快變成了紅色。宛如我在遊戲中身上和服的顏色。
如同我預料的一樣,傷口並沒有多深。換了幾張紙巾後,出血雖然還沒有完全停止,但也只是些微滲出的程度了。
也許是冷靜下來了,真山終於直視着我說。
「嗯……對了,嗯,謝謝。」
看着露出驚訝表情的我,真山繼續說道。
「那個……多謝你救了我。」
虛擬的黃昏天空上,虛擬的雲朵緩緩的飄向遠方。
雖然我覺得「紅衣武士,鷹弘的真實身份就是白天救助自己的同學」這個祕密還不至於暴露,但爲了保險起見,還是撒了個謊。
「真的是這樣呢。」
最終還是去附近的一個醫院處理了手臂上的傷口,然後,我登入了千劍的世界。
對於除了睡眠,喫飯和如廁時間之外一直投身於千劍世界的我而言,假想世界中的阿斯米就是這個人的全部,現實中的玩家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我並不感興趣。
從清早一直玩到深夜,大概也是放春假的學生吧。但也有可能是主婦或者家裏蹲。還有可能是已經退休,在家裏過着悠閒日子的老人也說不定。
就在暑假剛開始不久的時候。
回答阿斯米後,我心裏漸漸產生了一點罪惡感,如針扎般的隱隱作痛。
「意外?你原先是怎麼看待我的?」
「今天來的很早嘛。」
「達觀的人會一直玩網絡遊戲麼?」
「嗯~記不太清了呢。平常就是個很不引人注意的人。」
在走向等待迎接挑戰的戰士們聚集的廣場的路上,阿斯米主動說道。
我們又像往常一樣並排的向前走着。
「原來鷹弘也是高中生啊。暑假作業做好了嗎?」
「算是很久沒有打過架的我和人打架吧。」
那時,我們之間已經比較熟悉,可以直接稱呼對方的名字了0;注:在日本,一般情況下會在對方的姓後面加敬稱,最常見的就是「san」和「君」,只有很親近的朋友間纔會直接稱呼姓,更親近的話會直接稱呼名,否則是一種很沒有禮貌的行爲,當然,高位者對低位者就沒這麼多講究了1;。
「什麼?」
「哦……是什麼樣的人啊?」
從遊戲的進程來說,如果只是一心追求「最強」這個夢想的話,其實被她發現也沒什麼。
那就是她的戰法。那就是我唯一的同伴。
大概是更加冷靜一些了,她露出溫柔的笑臉說道。
「也許就是因爲達觀才每天玩遊戲的哦。因爲早都看透了現實嘛。」
「難得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儘管白天曾經發生過那樣的事情,但明日美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在我之前已經登入了遊戲,並且已經結束了三場戰鬥,在那裏等着我。
有開醫院的親戚,這話是騙她的。
其實最初我是想撒手不管的。
那麼,就讓我用這個名字,在這個世界裏成爲最強吧。
從草原上那次會面之後,我們一同行動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上線的時間段基本相同也是一個很大的原因,和我一樣,阿斯米除了睡覺時間之外一直都呆在線上。
不過呢,無論是什麼樣的人都無所謂了。操縱走在我身邊的白衣劍士的玩家是男也好,是女也罷,是老人也行,是小孩也中,都和現實世界的我沒有關係。
「好像也有。阿斯米,你們要讀什麼書啊?」
「因爲你給人一種很成熟,嗯,不太合適呢,應該說是很超然或是很達觀的感覺吧。所以……」
「嗯,鷹弘平常都做些什麼呢?」
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車,撿起書包,如同逃難般的駛出了商店街。
駛出商店街後,我衝上了回家的道路。
「走,去戰鬥吧。一會兒見哦。」
當時用這個名字只不過是一時興起而已,但現在回想起來真是慶幸自己沒有用「真一」來登錄遊戲。不然,也許就像我發現阿斯米是真山明日美一樣,真山她也會發現紅衣武士鷹弘就是我吧。
沉默了一會兒後,阿斯米說。
「現在很少聽說這樣的事情了。甚至連漫畫裏都很少有這樣的場景。」
「是嗎?我覺得和平常一樣啊。」
站在那裏,我目送着跑向廣場的阿斯米的背影遠去。
不過,居然連我全名都記得,了不起啊。不僅僅是長的漂亮,這樣的性格也是受歡迎者所具有的資質吧。
「牽扯進去?」
這是最初給我追求世界最強夢想衝動的那位挑戰者的名字。在覺得用自己的名字來做角色名總有點不爽,想着該給角色起什麼名字的時候,他的名字出現在我的腦海。
「但是,雖然不知道你的樣子,但我總是和鷹弘你走在一起呢。」
「不一般的事情?哪方面的?」
「被人救了居然還這麼說?」
真山明日美很快就成爲了班級裏的中心人物,而我則依然盡職盡責的扮演着空氣。
最初我曾經想過,這個和我過着一樣生活的人會是什麼樣的呢?
有這樣的人嗎?說不定真有呢。
如同逃難一樣從真山面前逃走後。
「嗯~那就現實方面吧。」
「啊,這樣啊。其實沒以爲你是啃老族啦,本來還認爲你是大學生呢。」
而真山自然不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麼,依然抬起頭看着我。
「打架?和誰啊?不會是和女朋友鬧翻了吧?」
林子大了,什麼鳥兒都會有的。
「最近,有什麼不一般的事情嗎?」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們初次相遇是在上高中前的那次春假。
我害怕一旦真山知道了鷹弘的真實身份是我後,這份感情就會蕩然無存。
手柄直接掉在了地上。我盯着畫面中的阿斯米,手指敲着鍵盤。
「嗯,是啊。」
那是我……當然,我不能這麼說。雖然也有點想說出來看看的慾望。
本來我覺得如果我主動問這些的話有點偷聽明日美心聲的嫌疑,感覺蠻卑劣的,所以特意不去問她。不過沒想到居然會是阿斯米主動提起這個話題。有點困惑的,不過畫面上的角色卻是一點困惑的表情都沒有——回答道。
「我是高中生啊,又沒有參加什麼課外運動。才上高一,學習也不太緊張。鷹弘你呢?不會是啃老族吧?」
臉色和往常一樣毫無異常。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這裏是遊戲。
手臂上的傷,現在纔開始隱隱作痛。
那時,我還沒有發現阿斯米就是真山明日美。
「不是。如果是就好了。只是和同學鬧了點矛盾。」
「爲什麼這麼認爲?」
雖然在網上可以毫無顧忌的跟她交談,但在現實世界裏即使面對面的時候也無法和她交談下去,因爲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雖然我知道真山明日美就是阿斯米,但真山明日美卻並不知道我就是鷹弘。
「啊~我們學校也是呢。奇怪,爲什麼沒有回收答案呢?不過這樣倒方便我們了。不過,讀後感之類的只怕是沒法抄呢。沒想到上了高中還要寫讀後感,最起碼能自己選要讀的書也行啊。可惜全班都必須寫同一本書的讀後感。那本書我還沒碰過呢,鷹弘你們學校也要寫讀後感嗎?」
我終於發覺,阿斯米其實就是真山明日美。
上高中後第一次,有同學叫我的名字。
儘管如此,我也鬆了口氣。無論現實世界裏的真山明日美多麼軟弱,但精神上的動搖絕不適合遊戲裏的阿斯米。她會冷靜而且冷酷的撕裂對手。她是毫不動搖的白銀之女。
「哦~真是意外呢,鷹弘也會打架啊。」
甚至有像我這樣,在網絡遊戲裏追求「世界最強」夢想的人。
在千劍世界中角色的名字是鷹弘。
那時,我還不知道集全班男生目光於一身的真山明日美和每夜和我一起走在千劍世界裏的阿斯米是同一個人。
「我們學校發的數學和英語問題集居然還帶答案呢。到時候故意抄錯幾個就行了。」
「就算沒說過話,同班同學的名字我還是都記得的哦。你是叫做速見真一的吧。」
「本來情況很糟糕的,不過,路過的同班同學救了我。」
現在的我,已經知道那時的感情叫做什麼了。
那是我唯一獲得的,被稱作「友情」的感情。
四月份高中生活就要開始了,不過就算新生活開始了,這點也是不會改變的。
再次回到我們剛剛相見的時候吧。
看到在架空世界裏的草原另一側,向我揮着手的白衣劍士身影的那一刻,在我心中湧起的感情。即使那只是誕生在網絡上一時的情感也好,我也希望能夠擁有它。
「本以爲你是個很老實的人呢。一般來說,每天一放學後就玩遊戲的人多數都是很老實的類型吧。不過,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呢。另外,男孩子一般都會打架吧。雖然不怎麼想看到現實中打架的場面。不過今天放學的時候,我還是被牽扯進去了呢。」
「救我的是從來沒有和我說過話的男孩子。」
心和右臂都在隱隱作痛,就用右臂的傷痕來和心裏的罪惡感相互抵消吧。這樣,我們就誰都不欠誰了。
但是,在網絡上我和阿斯米的關係已經發生了明確的變化。
「嗯,因爲看你每天都在線,所以問問。」
那是在一次沒什麼好的對手出現,我們一邊休息一邊閒談的時候。
「總之沒事了,我有個親戚是開醫院的,我去那裏看看好了。那麼,我先走了。」
「哈哈~確實呢。不過,一點都不做也不行吧,打算在假期最後一天通宵寫嗎?」
何止是很久,在比賽之外的毆鬥只怕是從幼兒園之後就再沒有過了。
「不是。我也是學生。和阿斯米一樣的高中生。」
阿斯米突然問道。
「阿斯米你不是也一樣嗎?」
在遇見真山明日美本人之前,我在網絡上邂逅了阿斯米。
我叫做速見真一。
「速見同學……沒錯吧。我們還是第一次說話呢。」
不自覺的問了出來。
光陰似箭,一個學期眨眼間就過去了。期終考試也結束了。
「我哪有寫作業的時間啊。這個難道你不知道嗎?」
「好像是沒什麼名氣的純文學作品呢。據說是從我們學校畢業的一個作家寫的。以前從來沒聽過他的名字呢,應該是叫……」
出現在畫面上的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見過。隨手拽過從放假起就沒碰過的書包,剛把書包翻過來,封面上印着那個名字的書就滑落在地。那是我們學校高一學生要寫讀後感的課題圖書。
開着遊戲,我打開了電腦,開始在網絡上查詢那個作家的資料。
山本孝……這一看就是筆名嘛。十二年前曾經在某個有名的文學獎上獲獎。我們學校,同時也是阿斯米她們學校的課題圖書就是當時的獲獎作品。山本孝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出過暢銷書,不過現在還是會偶爾發表一些作品。
但是,對我重要的情報不是他的現在,而是他的過去。
從網上搜索出的資料表明,他確實是從東坂西高中畢業的,之前就讀的初中則沒有記載,高中畢業後就讀於東京大學。
阿斯米說她自己是高中生,如果阿斯米沒有說謊的話,那麼她就是山本孝母校,也就是東坂西高中一年級的學生。
當然僅此一點,我還無法斷定阿斯米就是真山明日美。
但是,就是在這時,我開始留意阿斯米真實身份。
之後,阿斯米又說了很多關於自己學校和生活的事情。
經常路過的滿是卷閘門的商店街。
商店街裏依然生意興隆的麪包房。
通往學校的道路。
班主任老師。
自己的座位在教室裏的位置。
朋友。
還有同班同學。
在教室的角落裏,有個像空氣一樣的男孩子——當然,這個她並沒有提到。
結束了這一通對話之後。
我彷彿看到了坐在畫面另一側的真山明日美。
「我們班要做什麼呢?」
等到掌聲停下後,我坐了下來。抬起頭,正好看見真山轉過頭來,向我揮了揮手。
熟讀說明書對做任何事情都是很重要的。
本以爲訓導時間很快就會結束,沒想到發完數學測驗試卷後,三枝老師轉身在黑板上開始寫些什麼。
從遊戲發售至今,暗始終君臨於千劍的天下。勝率爲100%,這根本難以讓人相信。
其名爲——「暗」。
因此,在那些主要關注聊天和即興演出的玩家中暗並不如何出名,但好戰派玩家全員的目標都是與暗戰鬥,並且打敗他。
「規則真是不少呢。」
遊戲裏每天都會有的行動,在現實世界裏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嗯,沒人願意嗎?那麼,就抽籤來決定吧。」
甚至連「暗是在辛苦的開發過程中不幸掛掉的程序員的靈魂」這樣的怪力亂奇說都冒了出來。
看着走廊前方出現的視聽教室的大門,我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回去。
教室裏再次陷入了嘈雜。不會這麼苦命的抽中了吧,這麼想着,我打開了折成三角形的紙條。
「好,紙條上畫有圓圈的同學請站起來。」
現在,我排名22位,阿斯米則在25位。
「好像你們兩人都沒有參加課外運動吧,那麼剛好。」
沒有玩家拒絕過暗。
因爲能戰勝暗,是在千劍世界中無上的榮譽。
這句話立刻讓我全身僵硬。難道說,她發現我就是鷹弘了嗎。
嗯,也許是我有點太偏執了。過去就是這樣。
班裏頓時響起了一片「嗡嗡」的嘈雜聲。對了,還有學園祭這樣的活動啊。不過,對我而言,也沒什麼好期待的。因爲多餘的學園祭而減少呆在千劍世界裏的時間,這樣的事情我可不願意。
而阿斯米卻是比誰都迅速,比誰都值得信賴的同伴。
因爲沒有人能夠探測到電纜另一側玩家的真實身份,所以,這一切說法都只不過是猜測而已。不過唯一能夠肯定的是,在這個世界的某處,有個名爲「暗」的最強玩家。
但是,隨着在千劍世界裏交往時間的增加,這些慢慢變得都不重要了。
「學園祭執行委員」
一週半之後。
不過那一天,我還不是百分之百的肯定這個猜測。
雖然還不知道學園祭的準備會有多麼忙碌,不過留在千劍世界裏的時間被壓縮就很讓我頭痛了。
我和阿斯米在相遇的那個春假裏,就已經位於排行榜靠下的位置。
千劍世界中,被視爲最強玩家的「暗」。
千劍中的玩家人數,官方發佈的數據是10萬人以上。
也有人說這是運營商爲了炒作而額外加入的CPU。
暗會靜靜的出現在一階玩家面前。但他到底是突然出現的,還是一直呆在那裏的,誰也不知道。如同他的名字一樣,暗全身包裹在黑色的服飾中。
雖然見面的時候會互相打個招呼,但卻沒有更進一步的交談。真山是和誰都能融洽交談的人,同時察言觀色的能力也不容小視。大概是看出了我不想和她談話,才和我只是打招呼而已吧。
性格非常的溫厚,無論是在上課時還是在課外,都從來沒見過他發過火。滿是皺紋的臉上架着黑框眼鏡,眼鏡後面是慈祥的眼睛。
「是嗎?」
阿斯米——真山卻根本不在意這些,反倒是一副很期待學園祭的樣子。
首先,要決定班級要舉行的活動。
呆呆的看着走廊前方,我死氣沉沉的回答了明日美。我們的目的地是視聽教室,據說所有選出的執行委員都會集合在那裏,聽取對學園祭各個事項的說明。
最後還是決定用大概是三枝老師早猜到了沒人願意自動請纓擔任執行委員而早準備好了紙條抽籤選拔。因爲是男女各一人,所以男女生分成兩批進行抽籤。
「嗯,如果要開飲食系活動的話,好像規定更多呢。不熟的東西不能用,要用燃氣的話必須在室外,只能使用向學校指揮中心提出申請並且得到許可的食材。還有好多呢。」
這樣就夠了。
「嗯?」
「哎~~~真是沒有幹勁呢。」
每班在訓導時間裏選出三個備選活動,然後在第二次會議時進行調配,最終決定每個班級舉辦的活動。因爲能夠使用的教室和器材的種類都是被限定好的,所以要避免比較偏門的活動。
沒辦法,我只好站了起來。
雖說是會議,但我們這些一年級的委員只是默默的聽取三年級學生的說明而已。一邊聽着說明,我「啪啦啪啦」的翻看着分發給各個委員的說明資料。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計算公式,不過決定排行榜順序的點數是按照如下規則獲取的:挑戰排名在自己之上的對手並且獲勝,就會大幅增加,失敗的話則會減少少許,戰勝排名在自己之下的對手只會增加一點,但如果失敗的話則點數會大幅跳水。另外如果一個月以上沒有與任何人戰鬥的話,點數也會減少。
而有一位戰士,始終凌駕於其他玩家之上,獨佔着第一的寶座。
就算真是程序員的靈魂也沒關係。在0和1構成的數字世界裏,我們可以站在對等的立場上進行戰鬥。
並沒有兼任其他職務,也沒有擔當課外運動部的顧問。如果今年平安無事的帶完我們這些沒多少麻煩的高一新生,明年就可以安心的退休了。
一半左右的同學都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這大概還是我第一次受這麼多人矚目呢。
關於暗的真實面目,則有很多種說法。
即使是現在,我也無法完全否定「一切都是我想當然的結果」或是「阿斯米在說謊」這樣的可能性。
「那麼我們班的學園祭執行委員,就由速見同學和真山同學擔任吧。要認真負責的組織好哦。」
而與暗見面的捷徑,就是讓自己的排名進入第一階級。
圓圈。
判斷強弱最值得信賴的標準,則是在千劍世界中心處「劍之神殿」裏陳列的排行榜。在神殿中可以看到千劍世界裏所有的排行數據。包括戰鬥次數,勝率,甚至還有在線時間的排名。其中,根據戰鬥勝負而積蓄的點數列出的排行榜纔是這個世界裏強弱的判斷基準。
世界最強。
第一次的學園祭執行委員會議開了足足一個小時。
決定了班級要舉行的活動後,接下來就是敦促班上的同學在規則許可的範圍內進行準備。就是這些。
「哦……是啊,要做些什麼呢?」
三枝老師看着我和另外一位女孩,滿意的點了點頭。
而和暗戰鬥過的一階玩家們也對暗的戰鬥職業守口如瓶。
用白色粉筆寫成的大字,正對着我們。
擔任的科目是國語,特別擅長於古文和漢文。
但是,也有不少玩家採取只和自己有可能戰勝的對手對戰的策略。
班級裏的男生一齊把嫉恨的目光投向我。瞪的我如坐鍼氈,只好低下頭盯着課桌。沒辦法,如果大家知道女生會由真山當選的話,一定都會主動請纓的吧。
有人說暗是遊戲運營商僱傭的職業玩家。
今天也平安的混過了六節課。班主任三枝老師在訓導時間來到了教室裏。
我們高一四班的班主任三枝老師是學校裏年紀最大的老師。
那是在第一次學園祭會議結束兩天後的夜裏。
但是,雖然「暗」這個名字非常出名,但實際見過這個玩家的人卻不多。
幾乎從沒有交談過的同班女生,卻和我每天在網絡上相見並共同戰鬥。這真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呢。
「就像大家已經知道的那樣,11月初是我們學校的學園祭。雖然我已經經歷過幾十次了,但對大家來說這是第一次吧。因此,每班會各選出男女生一名,作爲學園祭的執行委員。有人主動請纓嗎?」
現在,我們正一起走在走廊上。
幾乎把暑假裏的所有時間都花在千劍上,我們沿着排名表逐漸而上。
「什麼都行,最好是那種不用怎麼準備,能很早回家的活動。話劇之類的更麻煩,能免則免吧。」
如果僅僅是按照勝利次數和勝率排列的話,那麼只要一直挑戰比自己弱小的對手就能位於高位。
我們遭遇了僅次於暗的一階戰士。
真山明日美和我是有着雲泥之別的同學。
「就是學園祭執行委員啦。」
「不過,無論舉行什麼都好,真想開開心心的舉辦成功呢。」
在千劍的世界中,要怎麼做才能成爲最強呢?
當然了,排行榜自然不是簡單的按照勝利次數和勝率的順序排列的。
勝利次數,勝率,這些的確可以成爲判斷強弱的材料。
真山把目光投向小冊子,臉上露出了笑容。
「要做些什麼呢?」
「感覺完全不一樣呢。」
真山伸長了脖子看着我手中的小冊子,小聲的說。
上小學的時候,一放學就會徑直回家,然後開始練習空手道。
但是,卻沒有任何人勝利過。
據說暗只和位於第一階級的,排名從第二位到第九位的玩家進行戰鬥。所以曾經見過暗的玩家,都是數量極其稀少的超高級玩家。儘管如此,綜合分析曾經和暗戰鬥過的玩家對暗的描述,隱隱約約可以得出暗的大概形象。
從不良少年手中救出真山之後,我們之間的關係並沒有什麼變化。
就在我們剛剛看到頂峯的時候。
「啪啪啪」教室裏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而我卻在掌聲中愣了半天。
是因爲不想給競爭對手提供情報,還是有其他的理由,這些,都沒人知道。
然後,暗會向一階玩家發出挑戰。
暗好像不喜歡被圍觀,一般都是在一階玩家單獨行動的時候纔會出現。而且採用拒絕觀戰的決鬥模式,所以知道戰鬥細節的只有暗和與暗對戰的玩家。
排行榜上列出了實力在千位之前的戰士。
「速見君想做什麼呢?飲食系?或者是話劇之類的?」
不過,每次走在一起或是互相交談的時候,我都會想,在電纜的另一側操縱阿斯米的,就是真山明日美。
「前些時候你不是救過我嗎。速見君那時留給我的印象很深刻呢。」
就是在這樣嚴酷的世界中,暗依然一直獨佔着排行榜第一的位置。
頂點就快到了。排名表的第一位就是名爲「世界最強」的寶座。那就是我的目標。
當然,玩家的數目是時刻變化的。千劍是半年前發售的,也許有很多玩家已經不再繼續遊戲了。不過在節假日的時候,現在依然有數萬人同時在線。
不過呢,這數萬人也不是都聚集在同一個服務器裏,玩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由選擇服務器登錄遊戲。作爲我和阿斯米主戰場的,是隻有上級玩家才允許登錄的,全是熟練戰士的服務器。
儘管如此,要遇到比自己排名高的前兩階戰士,還是很困難的。
那一天,能碰到一階戰士也完全是偶然。
名爲「白龍齋」的排名第八位的戰士。
一身傳統RPG勇者裝束的白龍齋,有着和排名相符的強大實力。
戰鬥職業是攻擊發動最爲迅速的細劍士。
使用的武器卻是和他的裝扮不太搭配的銃劍。雖然叫做「銃劍」,卻是不能發射出子彈的。
神速突進之後,使用銃劍發出突刺一擊,隨後向後跳躍迴避。
在防守對方進攻的時候,從不會發動似是而非的反擊,而是將防禦貫徹到底。
然後在對手出現破綻的一瞬給予致命一擊。
黃蜂一刺的進攻,固若金湯的防守。
非常完美的攻守比例,完全是Hit&Away0;注:打帶跑,星際等遊戲中經常採用的戰術1;戰術的典型範例。
阿斯米和我分別向他提出挑戰,又先後敗下陣來。
「哎呀哎呀,你們都很強嘛。這樣看來,很快就能追上我了。」
白龍齋對我們說道。
雖然有點不夠謙虛,不過我也是抱有着同樣想法的。確實,這一戰讓我親身體驗到了和一階玩家的實力差,現在的我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戰勝他的。但是,我們之間的差距僅隔一線。如果和前幾名間的差距只有這麼大的話,也許我也能達到暗那樣的水平呢。正在這麼想的時候,阿斯米問道。
「白龍齋先生,你曾經遇見過暗嗎?」
的確,一階戰士的話,是有資格和暗見面的。
但是,一直嘮叨不休的白龍齋在阿斯米提到暗之後,突然沉默下來。
「休息室」
你們很快就能夠遇到他了。那時用自己的雙眼去確認吧。
現在,我還不想死呢-
漫無目的的晃到一個以前很少去的地方,周圍的也沒幾個玩家了。應該是在虎鯊海濱接近邊緣的地區吧。
「嗯,投票一直都是你主持的。」
「那麼,我拿去好了。」
首先是怎麼都找不到班主任三枝老師,滿學校的找了半天,最後好不容易獲得了三枝老師的許可,然後再次回到學園祭執行委員會一看,發現辦公室裏沒有一個人。
我在黑板上寫下了
是的,贏不了的。誰都贏不了他的。那種怪物,誰都不可能戰勝他的。
「和我戰鬥吧。」
說了幾句話後,微微的低下了頭。
就像我沒辦法證明我是個老頭一樣。
說話的方式也是,平常和第一次見面的人說話的時候都會用敬語的吧。雖然老人們經常會說「現在的年輕人啊……」,不過我在這裏遇見的大多數人都比我們年輕的時候懂禮貌。當然,偶爾也會遇到一些沒教養的小子和連說話都一副演戲感覺的人。所以我並沒怎麼在意他的口氣,打開了他的狀態欄。
這個遊戲裏又沒有瞬間移動之類的系統,所以暗大概是在我發呆的時候靠近我的吧。儘管如此,也太突然了。
真山稍稍的抬起了頭,然後又低下了頭。
慌張的接受了暗的挑戰,結果只用了四十二秒……
而熟悉的走廊,一旦沒有了來往的人羣,也給人一種宛如他世的感覺。
就在走到教室門前的時候,我聽到了輕輕的女孩說話的聲音。還有人沒去參加運動部的活動,依然留在教室裏嗎?這麼想着,我打算悄悄的潛入教室,於是便停下了腳步。
不過呢,那種老老實實聽老人話的年輕人也太沒意思了。
「那麼,我們來表決吧。同意咖啡店的請舉手。」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這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居然是個玩家。
大概是一個月以前吧。
從沒有在教室裏見過的,真山那憂鬱的表情被夕陽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還有自己的敗北-
正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看到了暗。
哦……跑題了。老毛病又犯了,應該是說暗的事情來着。
我們也沉默了下來。只有激昂的BGM0;注:背景音樂。Backgroundmusic1;依然迴盪在耳邊。
而身爲學園祭執行委員的我和真山則作爲主持人站在講臺上。
「據說在交給委員會本部之前,要先讓老師簽名纔行呢。」
「哎?可以嗎?」
輕輕的,非常冷靜的聲音響起。而我卻沒有立刻意識到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真山的嘴脣翕動着,小聲的說着什麼。但說的是什麼我聽不見。
以前還從沒在學校呆到這麼晚呢。
開始玩的時候畫面上顯示的都是橫向文字確實讓我很頭痛,不過從早到晚的玩,沒多久就習慣了。不管是學什麼,一邊做一邊學學起來最快。
那一天我發揮的還不錯,從白天起大概戰鬥了三十餘次,都大獲全勝。嗯,不過其中也有些排名遠低於我的玩家,也沒啥好炫耀的。
「鬼屋」
實際上,主持完全都是真山一個人擔任了,而我則從頭至尾扮演着記錄員的角色。
回憶完-
沒必要以那樣的人爲目標,好好的享受遊戲就行了。
對我說這句話的,就是暗。
「話劇」
我剛剛成爲排名榜的第九位,想要趁勢一氣衝到頂點去。每天從早到晚都抱着這樣的想法和其他人戰鬥,因爲我不用工作……不是失業,我退休了。別看我選擇這樣的角色,我的年紀可是很大了。小的時候還經歷過戰爭呢。嗯,所以現在每天都用遊戲打發時間。到了這歲數,也沒有想過去再學習一些新的東西了,以前我可是追根究底的人呢。「白龍齋」是我的雅號,雖然有點老土,不過我還是很喜歡它的。老了以後呢,爲了消磨時間就開始試着玩網絡遊戲,最初本來是打算玩圍棋或是將棋的,覺得如果看不到對方的話,即使是年輕人也能和我對等的遊戲吧。
不過,從我和他戰鬥的感覺來看,暗並不像有些人說的,是修改過遊戲數據的玩家。
我們高一四班,正在確定班級要舉辦的活動。
從白龍齋那裏得知暗的事蹟後的第二週。
於是重新審視了一下他的名字,「暗」。
世界很廣闊,誰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會和誰相遇。
果然,還是不知道應該和真山說些什麼。
的確,在申請用紙的角落上有個「班主任許可」欄。
突然,我有一種偷看馬戲團裏活力四射跳着舞的小丑在後臺卸妝的罪惡感。
當時想着最後一個對手要找個比自己排名高的,所以即使有低階玩家向我提出挑戰,我也回絕了。不過,前8位的戰士還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找到的。
在遇到暗之前,我一直以爲暗是編造出來的人物。雖然在排行榜上見過這個名字,然而卻一次都沒有見過暗本人。有時甚至懷疑暗是不是遊戲運行商捏造出來的喙頭。
那個人,就是真山明日美。
「我……只想要達到第二位就夠了。」
暗的戰鬥方式嗎……還是保密吧。這可不是出於什麼惡意。
「不要擔心,明日美一定能做到的。」
然後就看到勝率100%。一時還以爲是Bug呢。
「嗯,剩下的交給我吧,你可以先回去了哦。」
在應聲響起的掌聲中,只有我沒有鼓掌,而是在手邊的學園祭專用申請用紙上填入「咖啡店」幾個字。然後按照得票數,將「鬼屋」和「休息室」分別填入第二和第三志願。
哈哈,活得長就是好啊。
真山和我一起站在講臺上。而平常站在這裏的三枝老師在訓導時間結束後回辦公室去了。
怎麼說呢,他給人一種徑直向前的感覺。
但是,暗本人卻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不由的一下睡意全消。
看上去像是留下繼續學習的樣子,桌子上攤着參考書和筆記。不過現在她並沒有學習,而是和對面的女孩子在說些什麼。
剛開始我還以爲是背景上的什麼東西呢。
那時老婆子又在一邊嘮叨個沒完,確實差不多也該休息了。於是我想再找個對手打一場之後就下線,之後便開始尋找對戰對手。
我也拿起了黑板擦,把寫在黑板上的「正」字擦去。
只是覺得暗的樣子還是隻讓那些被暗認可的人瞭解比較好。
但我從沒見過出現這種陰鬱表情的真山。
大概是在凌晨3點左右的時候。
當時是暑假,而且還是週六的晚上,所以雖然很晚了,還是有很多玩家在線。
「辛苦了。」
最後一直在辦公室等到學園祭委員回來,纔算是把申請提交完畢。
和暗的相遇。
在沙灘上,有個小小的黑色物體佇立在那裏。但是,剛剛我來的時候應該是沒有的。是不是有什麼特殊劇情啊?我這麼想着走近那個黑影的時候,突然,黑影說話了。
不過,千萬不要以爲能夠戰勝他。
永井輕輕的,但卻十分清晰的聲音傳到耳邊。
「就這些了嗎?如果沒有其他的提議的話,那麼就從這裏面選一個支持人數最多的了。」
和真山告別後,我走向職員室。
反正書包裏只放了課本而已。這麼想着,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白龍齋的回憶-
實際是什麼情況我就不知道了,只是一種切身感受而已。在數碼的世界裏這麼說有點奇怪吧。總之,你們和他戰鬥過後就會明白了。
計算着支持人數,我依次將「正」填在對應活動的下方。
「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吧。等到申請通過,我們也要決定菜單的內容了。有什麼想法的人,請在此之前好好考慮一下哦。好了,辛苦各位了。請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好吧,那麼就拜託了。」
在真山「啪」的拍了一下手的同時,大家也三三兩兩的站了起來。
「還有沒有舉手的人嗎?那麼,嗯,決定了。高一四班的活動是開咖啡店。鼓掌~」
所以,我只要能到第二位就心滿意足了。
這可是經歷過戰爭的人給出的忠告哦,要好好聽纔是。
「咖啡店」
真山依次說出四個預選活動。
在教室的一側,有兩個面對面坐着的女孩子。
等我回教室取書包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的很厲害了。
說起來,我們小的時候,天天都在外邊瘋,揮着竹竿扮演着丹下左善0;注:小說家林不忘筆下虛構出的人物,單眼單手的戰士1;或是鞍馬天狗0;注:傳說居住在鞍馬山僧正谷中的天狗,曾教授源義經兵法1;什麼的。但到現在這個歲數,怎麼能在外面掄着竹竿玩呢。再說了,我還沒有右腳。不過,在這個遊戲裏就不會有這麼多顧慮了。
不能打擾她們。這點我也非常清楚。
慘敗。暗幾乎完美的將我三振出局。
剛看見永井對面女孩側臉時候,我居然沒認出那個人是誰。
真山早都回家去了吧,說不定已經登陸到千劍裏去了。我也要快點了。這麼想着,我加快了走向教室的腳步。
面對着黑板的女孩,應該是叫做永井文香。雖然我記住名字的同學有沒有全班同學的一半都值得懷疑,但不知爲什麼卻記住了她的名字。帶着眼鏡,發育良好的女孩子。另外,在女生中和真山的關係應該是最好的。常常看見她們沒完沒了的聊天。
「剩下的?」
幾個字。
沉默了一會兒的白龍齋突然說道。然後,他對我們說了過去發生的事情。
嗯,再說了,也沒法保證你們的年齡一定比我小。
本來以爲很快就能結束的,結果花費的時間遠比我預想的多。
就這樣,兩個女孩在夕陽中面對面坐着,一直低着頭。
永井用稍帶有一些困惑的表情看着我。
真山也如同觸電般抬起頭,把視線投向我。
兩人一副毫無準備的表情讓我很是爲難。
僅僅一個小時之前,還在班級裏展現的笑容都消失到哪裏去了呢?
真山明日美這個女孩,是這麼脆弱的人嗎?是這麼脆弱的,似乎馬上就要崩潰的女孩嗎?
不由自主的,我把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
凳子發出了「哐當」一聲,好像有人站了起來。
「我要回去了呢,拜拜。文香,速見君。明天見哦。」
很快的說完話,真山如同逃命一樣跑出了教室。
臨走時的表情,卻是一如往常那樣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
教室裏只剩下了我和永井。
永井轉着手上的自動鉛筆,臉上並沒有什麼緊張的神色。
「辛苦了?這話是對我說的嗎?」
雖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也不能當做永井不存在,無奈之下只能這麼問。
「你去交學園祭活動申請表了吧,錯了嗎?」
「啊,嗯,沒錯。」
我把手放在自己的書包上,生硬的回答道。
就在我準備拿起書包離開的時候。
「速見君,你討厭明日美嗎?」
永井看着筆記本問我。
走向了不會再去想現實中那些瑣事的地方。
拿起書包,我轉身離去。
輕輕的握緊了拳,我走進了學校的走廊。緋紅色的夕陽從窗外投進來淡淡的光。
寂靜中只有永井手中的自動鉛筆發出「咔嚓咔嚓」的按動聲。
「是啊,就差一點了。」
剛進入神殿的時候還是黃昏,不過夕陽已然沉沒在遠方,周圍被夜色所籠罩。
也沒想到那個黑影會是個人。
「發生了不少事情。」
以後多注意一點就行了。
「爲什麼對我說這些?」
和暗的相遇,也太過突然了。
只是,永井寫字的聲音,似乎稍稍停頓了一下。
在口號聲逐漸遠去的時候,永井再次移開了視線,回答道。
從遠處傳來了棒球部跑步時的口號聲。
這是在遙遠的過去,曾經站在四方形賽場上的,我臉上鐫刻的表情。
「真正的……自己?」
只有在頭部布條縫隙間露出的黯淡眼睛,和兩手緊握的短刀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淡淡的光。
這是誰呢?
「真正的我,很久以前就已經死了。」
我和阿斯米前往神殿,確認自己的排名。
我不知道永井的目的是什麼。因爲之前從沒和她說過一句話,即使她想說朋友的壞話,我也不能算是一個合適的傾訴對象。想了半天,我反問道。
「不過,這些事情說給我聽好嗎?」
千劍世界最大的傳說,現在就站在我們面前。
「速見君這麼說總讓人覺得不可信呢。嗯,不說這個了。總之,只是要告訴你,她對誰基本都是那樣的。」
過了一會,永井終於抬起頭,直視着我。
「我沒有討厭她啊。再說了,應該不會有討厭明日美的人吧。」
手中的書包差點掉在地下。
阿斯米也許是千劍世界裏速度最快的玩家了。
一位:暗
「這樣就有資格和暗見面了。」
「你就是暗嗎?」
玩家姓名:暗。
這裏是遊戲,可以隨心所欲的選擇任何形象。看上去就讓人毛骨悚然的形象也可以自由選擇。
那個真山明日美嗎?
和剛剛那一瞬間看到的脆弱形象無法重合。
「哦……不少事情啊。算了,不談這些了。走吧,去尋找對手吧。」
在離學園祭僅剩一個月的那天夜裏。
回到家以後,我立刻登入了遊戲,阿斯米的名字已經顯示在畫面上了。
爲了不讓那時的信念隨風而逝,我在遊戲的世界中開始了戰鬥。
問完,便靜靜的等待着永井的答案。
於是,我們走向了劍光飛舞的戰場。
「即使當面對你說這些,你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啊。明日美很怕你呢,我也不是要求你去喜歡她,只是不要討厭她就好。她非常怕有人討厭她,無論是誰。」
如果真正的真山並不是總是在教室裏展露笑容的那個女孩,而是剛剛見到的滿臉陰鬱表情的女孩,那麼在網絡上的阿斯米又會是怎麼樣真山呢?
而阿斯米的劍也給人一種更加快速的感覺。
理所當然般的,我們再次相遇。
我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我默默的對自己說。
在人流稀少,通往神殿的長長的階梯中心,有個黑影靜靜的佇立在那裏。
我們,終於進入一階玩家的領域。
而面對着畫面的我……
平靜,但卻尖銳的聲音迴盪在教室裏。
難道真山的指尖因爲玩遊戲而磨出繭子了嗎?我和真山相似的地方,也就只有每天都泡在網絡遊戲裏而已了。但即使永井知道真山的興趣,也不可能知道我的興趣啊。
愣了一下的我,立刻打開了黑影的狀態欄。
「明日美呢,一直在擔心速見君是不是討厭她呢。啊,提前聲明一下,不然讓你有無謂的期待就不好了,這個可不是喜歡你的意思哦。」
「嗯,也許你會覺得是什麼很嚴重的事情吧。其實呢,這次明日美只是擔心着學園祭能不能辦好而已。別看她那樣,其實她膽子很小的,作爲她的朋友,我有點擔心而已。以後明日美就拜託你了哦。」
臉上的表情是哭是笑,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因爲速見君和明日美很像。」
三位:松本珍平
七位:源三郎
「真正的我,很久前就已經死了。所以,現在纔要用戰鬥找回真正的自己。」
「怎麼了,今天來的好晚啊。不過,我也來的很晚就是了。」
曾經刻苦的鍛鍊着身體,以世界最強爲目標的日子,現在卻如同一場夢一樣褪去了顏色。
「無論是誰,都會有很多張面孔的吧。在老師面前,在朋友面前,還有在自己討厭的人面前。在所有人面前都是相同表情的人本應該是不會有的。但明日美卻是這樣,速見君你也是。無論對誰都是一副笑臉,無論對誰都是面無表情,在這點上你們不是一樣的嗎?速見君和明日美,你們都是把真正的自己隱藏了起來。我想,如果是和明日美一樣的速見君的話,也許能注意到真正的明日美是什麼樣的女孩吧。」
「和我戰鬥吧。」
那時,我第一次看到眼鏡背後的永井文香。
「但,速見君,你覺得那種三流電視劇裏女主角一樣的女孩子,現實裏真的會有嗎?平常看到的那個人,是真正的真山明日美嗎?」
四位:VICEVERSA
雖然聲音充滿了活力,但看不到永井眼睛的我卻無法判斷她是不是真的這麼想。
勝率100%。
「也許吧。明日美她總是替別人着想,又溫柔,充滿活力,有協調能力卻不會做的過分,長的又漂亮。老師們也很喜歡她,真是個有點讓人嫉妒的好孩子呢。」
沒錯,那就是真山明日美,我所知道的真山明日美。
正準備和阿斯米說話的時候,阿斯米卻先我一步向暗說道。
那是渾身纏着黑色破布條的異形劍士。
永井回應的聲音稍稍帶了一點活力。
一個有着哀傷目光的人。
最後,我還是沒弄明白永井的目的。以前也從沒想過真山會怕我,說起來,我曾經在她面前對那羣不良連踢帶踹的,也許就是因爲這個她纔會怕我的吧。
但是,我只知道。
雖然不知道和上次的真人快打有沒有因果關係,不過,我的戰鬥節奏確實發生了變化。
突然,我們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
「和我戰鬥吧,新的強者。」
這結論沒錯。所以我也無話可說。
還有,真正的我——真正的我,又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九位:鷹弘
六位:直升機男爵
一邊聊着,一邊沿着神殿長長的階梯向下走的時候。
五位:砂之狩人
八位:阿斯米
但是,永井說過的那番話——「真正的自己」,卻深深的梗在我的心裏。
通過教室入口的時候……
走在我旁邊的阿斯米的表情和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雖然這是毫無疑問的。
十位:白龍齋
雖然這麼想着,但我卻有一種奇怪的自信。
腳,手腕,腰,肩,甚至連臉也是被淡黑色的髒破布條覆蓋着。
我稍稍有點混亂,怕別人討厭自己?
面朝着停下的我們,暗再次開口說道。
永井坐回到椅子上,再次朝向課桌,開始在筆記本上用鉛筆寫着什麼。
黑影對我和阿斯米同時說道。
然而,僅從黑影站立的姿勢,就讓人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感。
他就是我一直等待着的人。就是爲了遇見他,我才一路戰鬥過來的。
二位:蒼騎士
雖然由於學園祭的準備工作而被迫減少了千劍的在線時間,但從上次在街頭和不良少年進行過真人快打以來,我的戰績反而上升的比以前更快了。
是嗎,那太可惜了。這麼想着的同時也說了出來。
回過神來,我已經輕聲的說出了這句話。不知道永井是不是能夠聽得到。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甚至沒認出那是一個玩家。
暗紋絲不動的站在那裏,長長的影子一直投射到階梯下方。
一看玩家的名字不就知道了嗎?雖然這麼想着,但我還是默默的看着阿斯米和暗的談話。
「是的,我就是暗。」
「那麼,你還記得我嗎?曾經在Fantasia0;注:意大利語,同Fantasy1;的洞窟裏遇見過的,叫做阿斯米的白衣魔法劍士。」
Fantasia?那是什麼?
另外,在千劍裏並沒有魔法劍士這個戰鬥職業啊。
無視我的混亂,阿斯米繼續說道。
「我就是爲了再次和你相見,纔來到這個遊戲裏的。想爲那時的事情向你道謝。」
說着,阿斯米向下走了一步。
但是,暗就像是拒絕阿斯米靠近一樣,保持着面朝向我們的姿勢後退了一步。
「和我戰鬥?還是不?我來找你們僅僅是爲了這個。如果你們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的話……」
被黑色的破布條覆蓋,看不真切的暗的表情,不知爲什麼突然給我一種有點扭曲的感覺。
「這裏是劍的世界,如果想要達到什麼目的,那麼就拔劍吧。然後打敗我。」
看着顯示在薄暗中的文字,阿斯米陷入了沉默。
然後,我問道。
「戰鬥?和誰?」
「誰都可以,你們二人都有和我戰鬥的資格。你們有和我一戰的實力。」
俯視着暗,阿斯米說道。
「我先來。」
然後向前走去。
「沒問題吧,鷹弘。」
再向前一步,就進入了我可以攻擊到暗,但暗卻無法直接攻擊到我的區域。
「戰鬥或是拒絕都由你選擇。在這個世界裏,什麼都有拒絕的權利。這是非常柔和的世界。Yes和No這兩個選項會保護你們。」
比較忍耐力,這是我選擇的戰鬥方法。貫徹防守的暗的戰法和我防守反擊的戰法有些類似。這可是能夠封殺阿斯米全部攻擊的對手,似是而非的攻擊對他不會起作用的。那麼就只能等到暗發動進攻的時候再趁機反擊了。
比起令人恐怖的防禦能力,暗的進攻卻意外的單調。
原本打定了主意,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不會主動進攻的我,終於按捺不住發動了攻擊。其結果就是飽餐了暗的連續攻擊,這也是當然的,距離越近,越難以防禦對方的進攻,是往上還是向下,碰運氣能有一半的防禦成功率都很了不起了。能夠在幾乎零距離下閃避開拔刀術的暗簡直就是怪物。
至近距離毫無防備的我,則承受了暗接下來的攻擊。
「等等。」
即使暗是最強的玩家,他所使用的角色也不可能選擇其他玩家不能選擇的角色。剛剛從他狀態畫面中看到的暗的職業是忍者。
還剩20秒。
一絲傷害都沒有受到的暗悠然的站在那裏。
「變強吧。這就是在這個世界裏的一切。」
就像阿斯米剛剛站在暗面前那樣,同時也是在這個世界裏數千次經歷過的戰鬥裏面對着對手那樣,我站在了暗的面前。
但是,暗卻不是這樣。
以前並不是沒有見過阿斯米敗北,只是最近我們的敗北,基本都是發生在勢均力敵的長時間苦戰下。過一段時間後我們會再次向曾經打敗過自己的對手挑戰,並且戰勝他們。再說了,阿斯米的敗北多數都是因爲適應性的原因。能夠戰勝阿斯米的對手被我輕鬆戰勝的情況很多,同樣,打敗我的對手被阿斯米秒殺的情況也不少。
一邊回味着自己的敗北,一邊抬着頭看着天空中虛構出來的星座。
阿斯米則站着那裏一言不發。
「那麼我去找你呢?你平常都在哪兒?」
我第一次見到阿斯米對一個對手如此的執着。
放在按鍵上的拇指用力按下。
暗依然向前走着,一直走到我的面前。如同凝視着我的臉一樣站在那裏。
畫面中,白衣劍士慢慢倒下。
在兩人即將進入對方攻擊範圍的時候,阿斯米發動橫向的輕斬,緊接着便是如同箭雨般的連續技。宛如電閃雷鳴般的超高速連擊,低階玩家甚至連防禦的時間都沒有。
留下這句話後,暗消失在黑暗中。
這就是這個遊戲的全部。
連續迴避着阿斯米的攻擊,在阿斯米出現破綻的時候給予一擊,之後卻並不進行追擊,而是繼續貫徹着防禦迴避。等到阿斯米再次出現破綻的時候又給予一擊。
暗所使用的,是記載在說明書「基本技能」項目裏的,「防禦」的上級技能「迴避」。
雖然暗平常都會選擇拒絕觀戰模式進行戰鬥,但這次因爲我也是排名前十的一階玩家,所以被特別許可觀看暗和阿斯米的戰鬥。
如果我連虛招都不用就直接攻擊的話,那只有被切的份。
我的刀擦着暗滑過,劃出了一道巨大的圓弧。
雖然還沒有結束,不過和結束也差不多了。
「戰鬥之前,你不是說過嗎,爲了和暗相見纔到這個遊戲裏來的,想向他道謝什麼的。還有,Fantasia是什麼?」
和他擦身而過的玩家卻沒人注意到他。
「如果我變得更強的話,你還會來找我嗎?」
並不是暗使用了特別的招式。
熟知所有戰鬥角色的戰鬥模式,一瞬間判斷出攻擊的時機和速度,以非同尋常的精度連續按鍵——這簡直是建立在如同赤腳行走在刀尖上那樣的神技基礎上的戰鬥技術。
我在即將越過只有熟練的戰士才能感覺到的生死線——說白了就是有效攻擊範圍——的地方停了下來。
把劍收在劍鞘中,這次換我靜靜的站在那裏。
暗一直紋絲不動的站在戰鬥場景切換後的初始位置。戰鬥開始後,暗卻依然如同背景一樣站在那裏。
也就失去了再次振作起來的意義。
雖然戰鬥時間很長,但卻只是暗單方面的進攻。4分12秒後,阿斯米敗北。
我使用的武士的通常攻擊範圍比暗的忍者要大。
然而,一切攻擊,在暗面前卻形同無物。
還剩10秒。
阿斯米的攻擊都無法擊中的暗。
我慢慢的點着前進鍵,一點點的控制着角色向暗靠近。
本來,對於暗這種以迴避爲主的防禦型戰士,阿斯米這樣的速度型劍士就是他們的天敵。然而暗卻完全封殺了阿斯米。
劍依然收在劍鞘中,我徑直的走向暗。
3分45秒後。
理所當然般絲毫無損的站在那裏的暗。
「好強啊」,阿斯米說道。
這就是,暗的力量。
「來吧,下一場。」
「要不要放棄那是你的自由,我只會全力以赴的去戰鬥。不過如果你那時還是現在水平的話,結果依然會是相同的,白衣劍士。還有你,紅衣武士。」
司空見慣的畫面。
暗一步步逼近。
「是很強。」
感覺根本打不中他,這已經不是適應性層次的問題了。
下一瞬,畫面上銀芒閃過。
拔刀術,只有武士能夠使用的,發動最快的劍技。
在平坦的戰場上相對而立的,紅衣武士和黑色影子。
在暗和我之間的空氣如同液體般粘稠而沉重。
還剩5秒。
暗說道。
「請在11月2日凌晨零點和我再戰鬥一次。我在決鬥廣場的鐘塔下面等你。如果那時還不能戰勝你的話,我就會放棄的。」
雖然沒有受到連續進攻,但阿斯米的所有攻擊都落空了。一點一點的,阿斯米的體力條和信心都在減少着。
所有的攻擊,都被深深的黑暗所吞噬。
另外,距離又這麼近,不可能打不中的。輕輕呼了口氣,我將指令傳達到指尖。
無法判定焦點的眼睛似乎一直看到我身後遙遠的地方。
不知何時,太陽已經完全沉沒在地平線下。暗就在這樣的黑暗世界中慢慢的前行。
在承受攻擊的一瞬間同時按下防禦鍵和與對手進攻招式所對應的方向鍵,則可以完全抵消傷害。只是,對於發動遲緩的大技也許還好做到,但對於阿斯米疾風般的連續技,暗居然也絲毫無損的完全迴避了。
沒有非同一般的反射神經,輸入精度和判斷能力,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哎?」
看着轉身離去的暗,阿斯米叫道。暗則依然背對着我們說道。
勝負只在一念之間。
就像是黑暗逐漸吞噬着光明一樣。
暗提出的決鬥申請依然顯示在畫面上,但即使我不主動拒絕,30秒後還沒有同意申請的話將被視爲沒有戰鬥意願而自動取消申請。
我回答道。沿着街道,我們漫無目的的走着。
就在我準備前進的時候,暗卻非常自然的向前一步,跨過了生死線。我抑制住自己下意識想拔劍的衝動,對自己說,這就是暗的計策。
只有在暗閃避我發出的連續技時,由於我的焦躁而發生了失誤,突然發出的中威力斬擊擊中了他。暗的體力條稍稍縮短了一點,而我給予暗的有效攻擊也就僅此而已。
「阿斯米,你和暗之間發生過什麼嗎?」
首先發動攻擊的是阿斯米。
但是,如果在這裏退縮的話,我所作的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然而暗卻在我面前一動不動,打算徹底貫徹不主動攻擊這種戰法嗎?是認爲對付我綽綽有餘,還是這種戰法就是這樣的呢?
不能接連續技,只能單發的斬擊。發招之後的硬直時間也長的令人髮指。
站起來之後發出的大技也好,小技也罷,無一例外的全部被黑暗所吞噬。
但是,其發動速度甚至超越了阿斯米使用的輕劍士的斬擊速度。是千劍世界中發動速度最快的劍技。
那麼,就由我發動攻擊吧。剛好有一招適合這時使用。
自己會輸,這點我知道的很清楚。
還剩3秒。
對於一階玩家來說,忍者能夠使用的技能和攻擊特點等方面,自然都是爛熟於胸的。
這麼近的距離根本沒法防守反擊。先發動迅速攻擊的人將擊中對方。
「我一直在這個世界裏。爲了和強者戰鬥,我會永遠等下去。」
「現在的你們,無論和我戰鬥幾次,結果都是一樣的。如果還想和我戰鬥的話,就去變強吧。」
就像黑暗吞噬了光明一樣,阿斯米的斬擊完全被暗所封殺。
好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阿斯米這麼說道。
「或者,拒絕?」
那天應該是學園祭啊,爲什麼特地選在那天呢?
「當我覺得值得與你一戰的時候,自然就會去找你。」
階梯上的阿斯米對着繼續向前走去的暗說道。
然而,暗依然迴避了過去。
然而,暗依然紋絲不動。
相互對峙着的兩位劍士。
我接受了暗的挑戰。
紅衣武士同樣敗下陣來。
「不過,打中他了呢。雖然我沒打中他,但鷹弘你不是給他傷害了嗎?這就說明,暗也不是無敵的哦,也不是不可戰勝的呢。」
過了一會兒,阿斯米轉過身來,面對着我。多邊形構成的頭髮也給人一種真在飄揚的錯覺。
「嗯~還是跟你說了吧,我在這個世界裏戰鬥的理由。」
戰鬥的理由?
我一直想當然的以爲,阿斯米也是以最強爲目標的。
以爲,她也是爲了達到最強,才一直尋找暗的。
「不過在我說之前,我想問問,鷹弘又是爲什麼來這個世界呢?」
阿斯米在說自己的事情前,突然向我問道。
「你不會笑吧?」
「不會笑的。」
「我想成爲世界最強。」
我把過去的事情都告訴了阿斯米。
不知不覺間,這個世界已經完全被深深的黑暗包圍,來往的玩家也變少了。
但是,月亮依然在天空中散發着光芒,在異常明亮的月光下,我對阿斯米訴說了我的過去。
對誰都沒有提及過的,我還在爲夢想努力的時候的故事。
還有,爲了實現當時的夢想,來到這個遊戲世界的故事。
「這樣啊,難怪你這麼強呢。」
全都聽完之後,阿斯米說道。
「這是兩碼事吧。不過,想要變強倒是真心的,即使是在遊戲裏也一樣。」
我握緊了放在鍵盤上的手。
「那麼,這次該我說了呢。」
而我在那裏,就是魔法劍士阿斯米。
「大家對我都很好呢,也許是因爲我說自己是女中學生的原因吧。」
阿斯米開始講述我所不瞭解的暗的故事。
「根本看不出來呢。」
「玩?在你還認爲這是9;玩9;的時候,你永遠也不會像我這麼強。我生活在這裏,對我來說,這不是遊戲。這是我的人生。你有着在多邊形的大地上度過一生的覺悟嗎?」
如果能夠一個人生存下去的話,就不用關心任何人,也不會被任何人傷害了。
默默的聽我說完,暗說道。
阿斯米的回憶-
「也有人問我,中學生大白天的不上課在幹什麼呢。當我把在學校裏被人欺負的事情告訴他們之後,他們都會安慰我,有人還說,那就不要去學校了。」
「雖然不願意去想被人欺負的理由是不是出在自己身上,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也許那時的我真的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呢,所以上了高中之後就完全變了一副樣子,說話的方式也好,和其他人的交流方式也好,這些都改變了,就是爲了不讓任何人討厭我。」
說完話,暗便消失在洞窟的臺階上。
那也對,暗畢竟也是在這個世界上的某處活着的人,當然也生活在現實裏了。
「那麼,你現在做的還不錯囉?」
永井說過的話,再次迴響在腦海深處。
他大概還在這個世界——在網絡上的某處。在寬廣的世界裏的某個服務器裏。因爲他說過,他一生都會在網絡上的。
「我能理解。」
「總有一天?那是哪一天?」
「這……」
「是的,不過,暗不是隻存在於這個遊戲裏而已的。」
遭遇到新追加的超強Boss,除了我之外其他的玩家都掛掉了。
那個永井所說的,完美的幾乎讓人嫉恨的少女。這樣的真山明日美會被同學欺負嗎?也許她的某些優點或者缺點總會成爲被人欺負的理由吧。只不過,我,還是無法想象。
應該很開心吧。從教室角落裏看着她的我很清楚。
沒能跟他一起去的我,孤單的被留在了遊戲的世界中。
「嗯。」
「呵呵,也是啊,這只是網聊而已。和現實中的交流區別很大呢。」
「……不過,在初中的時候我一直被同學欺負,甚至有段時間都拒絕去上課呢。」
看着月亮,阿斯米開始訴說。
在那裏我們遇到了紅色銜尾蛇0;注1;,不過跟你說了,你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吧。
「要玩多久才能達到你的水平呢?我也想像你一樣強。」
而眼前的最強玩家說道。
這就是我的戰爭。我在這裏的理由——
「在深淵的深處,我看到了我自己。在黑暗的最底層,那裏只有一個黑色的鏡子。」
「我到死都會呆在網絡上,我會在這裏,在這種假想的世界裏結束自己的生涯。而你呢?」
那種比畫面上的阿斯米更沒有生氣,好像失去了一切似的,滿是寂寞的側臉。
毫無變化的無機質眼眸,卻讓人感到莫名的悲哀。
在日本產的在線RPG中,市場份額能佔到第二位左右呢。
0;注:銜尾蛇,ouroboros或uroboros,古代象徵之一,形象爲咬着尾巴圍成環狀的蛇或龍,代表循環,永續,原始,無限,完全。無窮大符號∞便源自於此1;
「鷹弘說過,千劍是你玩的第一個網絡遊戲吧。那麼也許你不知道呢,所謂的9;暗9;,在網遊的世界裏有着特別的含義。9;暗9;是指最強的玩家。而且不止一個遊戲而已,在這個世界上各種網遊裏,只要是有排行榜的遊戲,第一名幾乎都是被名叫9;暗9;或9;darkness9;這樣名字的玩家所獨佔的。我也是在網上的留言板裏看到的,暗是幾年前出現在網遊世界裏的,然後很快就把所有網遊的排行榜改寫了。」
暗終於出來了,不過……
——你覺得那是真正的真山明日美嗎?
雖然現在不如以前流行了,但我上初三的時候是它的全盛期吧。
但……
「嗯,因爲我遇到一個非常不和善的人。」
而我的隊友都是些在平日裏依然上線玩遊戲的玩家,所以實力相當不錯的。因此我們一直走到了洞窟深處。
「就是說千劍裏的最強也只不過是他的一個戰績而已嗎?」
教室裏被很多友人圍繞着露出笑顏的真山。今天放學後看到的脆弱的真山。還有,網絡上一起度過了很長時間的阿斯米。三個形象在我腦海裏不斷盤旋着。
「名爲9;暗9;的玩家,在所有的網絡遊戲中都是最強的。」
他是認真的。所以,我便萌生了把自己的經歷告訴他的想法。
想變強,我這麼說着。其實,我說的不僅僅只是在遊戲裏想變強呢。
關機的時候,電視機發着光的漆黑熒屏上倒映出了我的臉。
艱難的敲擊着鍵盤,我組織着話語。
但,三個形象卻無法合而爲一。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的最深處,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我現在還能活着,都是多虧了暗呢。因爲遇到了暗,我才能活下來的。」
「然後呢,就慢慢的越陷越深,學校也不去了。每天除了睡覺外幾乎都在網絡上。那時候就想,就這麼生活在虛擬世界裏好了。」
第二天早上,我離開了房間,直接去了學校。父母,老師,還有同學們都很喫驚。當然,還是有人繼續欺負我。但是,我已經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了。不是多邊形,而是摔倒的話會痛的大地上纔是我生存的地方。我這麼想着。因爲,受了傷會痛,纔是活着的證據,不是嗎?所以,我活下來了。
「嗯,非常開心呢。中學的那段時光就像是隻是一場噩夢一樣。」
扔下這麼一句後,他繼續往洞窟深處走去。我就跟着暗一起往前走。
當時我還以爲是什麼特殊劇情呢。
她不會是在現實中遇到過暗吧?
「嗯。我和暗是在別的遊戲中相遇的。那個遊戲就是Fantasia。」-
「……暗。」
「被欺負的時候呢,大半時間我都拒絕去上學,而是用遊戲逃避着現實。最初是玩9;黑白棋9;這樣比較簡單的遊戲,後來就慢慢的開始玩起RPG。有時都在想,對我來說,是不是網絡纔是真正的現實呢。因爲在網絡裏,大家不會像在學校裏那樣欺負我,無視我,而是會認真的聽我說話。在網絡上,大家都很善良呢。偶爾也會遇到些好戰分子和憤青,不過基本上大家相互間都像是對待客人一樣的客氣。雖然很生分,但我覺得很溫暖。」
「我?不是的。嗯,也許就是我,也許就是你。」
我知道阿斯米在現實裏的身份——真山明日美。
此時阿斯米的俊俏面容,和教室裏露出開朗笑顏的真山明日美的樣子無法重合。
「隨你便,不過,我不會照顧你的。」
耳邊似乎聽到了真山明日美的聲音。
暗看到了什麼?
放在鍵盤上的手,微微的顫抖着,我難以置信的看着畫面上出現的文字。
畫面裏的阿斯米,轉過頭來看着我。
我在這裏的理由,僅此而已。
「有意思。對你來說,這裏是你逃避現實的地方嗎?但是,你有逃避一生的覺悟嗎?」
「我說過我是高中生吧。」
那個在教室裏總是被友人環繞的,真山明日美。
「也許吧。」
想向暗道謝的我在找他的時候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暗從那個遊戲裏消失了。排行榜上也沒有了暗的名字。因此,我決定在網絡遊戲的世界裏找到他。剛好升學考試結束後的春假裏千劍發售了,我想這麼有名的遊戲,暗一定也會參加的。所以,我纔來到了這裏。和我預想的一樣,佔據這個世界第一位的果然是暗。
由於時間的關係,在線的玩家並沒有多少,不過我還是和幾個玩家組了隊伍,去那時剛剛追加的迷宮打怪。因爲去過那裏的玩家還不多,我想也許能找到些不錯的道具。
遊戲裏雖然有很多裝腔作勢的人,但他給我的感覺並不是這樣。
從那之後,我覺得也許可以和過去那個只知道逃避的自己告別了。
「現在在學校裏很開心呢,不過……」
「不和善的人?」
這時,從畫面一側出現了一個黑影。
嗯,那個黑影就是暗。
很嚇人的臺詞吧?
我問他,我的同伴都掛掉了,可不可以跟他一起走。
黑影一個人就幹掉了輕鬆擺平我們這羣熟練玩家的紅龍。
「那麼,家裏蹲的阿斯米醬,你又是怎麼從網絡世界裏返回現實的呢?」
「不過,阿斯米現在不是高一嗎?那你上中學的時候,千劍應該還沒有發售啊。」
Fantasia這個名字你總聽過吧?
無處可逃的我只是呆呆的看着幾乎佔據了全部畫面的紅色巨龍。
「一直生活在虛構中的話,虛構也會被看做真實。總有一天,虛構和現實會倒轉。當然,幾乎沒有人會變成這樣。他們清楚的知道這裏是虛構的世界,在虛構的世界裏遊戲,然後再回到真正的現實。在這裏遊戲是沒什麼,但不要在這裏逃避現實。不然,你將無法離開這裏。因爲,在這裏的感覺實在是很好,虛擬是甘美的,虛擬是柔和的,在虛擬中的你是全能的,任何人都無法傷害到你,即使真有人傷害到了你,你也很容易的逃避到另一個虛擬世界中去。那麼,在感覺這麼好的世界裏呆久了會怎樣?你會被網絡中黑暗深處生息的怪物抓着雙腳,拉入黑暗之中。那樣,你就永遠也無法離開虛擬世界了。」
「一生?」
今天見到的真山的表情在腦海中閃過。
向把我從那個避風港中拉回現實的他道謝。
雖然我在網絡上也不是善於社交的類型。
那時,我突然感覺到暗用的角色好像笑了。雖然這是不可能的。
「我不會一直呆在這裏的,總有一天我會回去現實的。」
「網絡中黑暗深處生息的怪物?那是說你嗎?」
暗單槍匹馬的一直走到洞窟的最深處,而我只是跟在後面而已。到最深處的時候,我問他。
大概是非節假日的上午10點左右吧。
阿斯米的頭髮反射着月光,輕輕的搖動着。
「什麼意思?」
被同學欺負,以及拒絕去上學,一直在玩網絡遊戲的經歷。
我想找到他,向他道謝。
回憶完——
「其實也不是一定要戰勝他的。只要成爲能見到他的一階玩家就好。可是,如果不戰勝他的話,他也不會聽我道謝,所以我現在的目標就是戰勝他。」
「爲了向他道謝,而不得不兵刃相見,並且戰勝他嗎?」
坐在電視機前的我不由得苦笑起來。
「真的是很奇怪的邏輯呢。不過,如果戰勝了暗,那我就成爲最強了啊,那麼,鷹弘和我就是競爭對手了呢。」
我們再次向前走去。
阿斯米是爲了和過去的自己訣別。
而我是爲了找回過去的自己。
雖然目的不同,但目標一樣。
潛伏在網絡上某處的最強戰士。
暗。
總有一天,會再次遇見他,那時……
「對了,爲什麼特地要指定決鬥時間呢。這樣不是會讓他有所準備了嗎?」
阿斯米看着遠方說道。
「因爲……我很快就不得不離開這裏了。」
「爲什麼?」
電視機前差點也說出這句話的我盯着熒屏。
「我要轉學了。所以,在那之前必須做個了斷。」
沉默了一會兒後,阿斯米回答道。
真山要轉學?在學校裏沒聽說過這樣的傳聞啊。
「轉學的事情我對誰都沒有說,只有老師知道。我不想讓大家變得傷感。我想和第一次能夠和我開心相處的同學們像平常那樣度過剩下的時間,一起辦好學園祭,然後笑着分別。」
半天,終於打了這些上去。
「家裏的人都已經到美國去了呢。只有我說想在學園祭結束前一直呆在日本,執意的留在了這裏。我們學校很快就要開學園祭了。」
「和同學們說過了嗎?」
美國。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的國度。
我們的劍,真的能達到黑暗的最深處嗎?
「就算是要轉學,又怎麼會挑在這麼一個前不着村後不巴店的時間?」
真山的過去,現在的心情,以及註定轉學的未來。這些事情一起擺在我面前。我覺得應該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菜單還未定。
「真的,你是我最初的朋友。」
遠處響起了狼嚎的效果音。
我也抬頭看着月亮說道。
學園祭。
白衣劍士依然看着虛幻的月亮說道。
「這還是第一次呢。和我覺得這次應該是真正的朋友的同伴們一起做些什麼。我想等到學園祭結束後再去美國。」
說不定,知道真山要轉學的只有我。
她們的形象終於在我腦海裏漸漸的合而爲一。
完美的少女,脆弱的少女,還有,白衣劍士。
「不行的。因爲我要去美國。國外應該是在服務區域之外吧。」
「嗯,要贏哦。」
高一四班的咖啡店。
抬頭看着天上的月亮,阿斯米說道。
「嗯,謝謝。」
「要戰勝暗呢。不僅僅是我,鷹弘也是一樣哦。雖然我走之後,鷹弘也會繼續戰鬥的吧,不過,我還是想親眼看到鷹弘取得最強的寶座呢。因爲,你是我第一個朋友。雖然我們是在網絡而不是在現實相遇的,但你確實是我最初的朋友。」
「學園祭,祝你們成功呢。」
真山的三個形象再次浮現在我腦海中。
「但是,你也不會轉到不通網絡的地方去吧?像以前一樣,在這裏見面不就行了?」
非常有可能。
阿斯米白色的鎧甲,在月光下散發着青白色的光芒。
離阿斯米和暗決鬥之日,還有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