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千劍飛舞的天空》 · 岡本タクヤ · 2.1萬 字
那天晚上,很難得的做了個夢。
是個非常有真實感的夢。
我站在鋪設在體育館中的四方形賽場的一端,身上穿着無袖的空手道服。那是一種非常令人懷念的,彷彿直到昨天我依然穿在身上的感覺。
雖然我練習空手道的時候還是小學生,但在夢裏出現的我卻是現在高中生的樣子。
和我對立,站在賽場另一側的,也是一個高中生樣子的,比我體格稍稍健壯一點的少年。
臉非常的模糊,不知道他是誰。
只有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特別的清晰。
站在我們中間的裁判一揮手,我們兩人如同互相被吸引的磁石一般,慎重,大膽的向場地中央邁進。
一直前進到可以相互握手問好的距離後,兩人一齊暴起。
如同被解開枷鎖的猛獸一般,揮動着手足,朝着對方攻擊而去。
朝着毫無怨恨的,甚至連話都沒說過的對手叩擊,踢擊,直拳突擊。
叩擊,踢擊,踢擊,打擊,叩擊。擺出踢擊的架勢卻直拳突擊。硬抗對手一記直拳後再踢還回去。
這樣的情形一直在持續着。
刺釘板釘在肌肉裏一樣的疼痛感一陣陣的襲來。
短暫的攻防後,沉重的疲勞感遍佈着全身。
明明是在夢裏,卻十分真實的感覺。
爲什麼非得這麼辛苦呢?夢裏的我這麼想着。
一邊想,一邊繼續給予對手痛擊。
明知道賽場上是充滿了傷痛的,但我們依然義無反顧的走來。
爲了什麼?
這裏面,有多少人知道真山的過去呢?
一邊祈禱着我趕快倒下,一邊卻相信我不會選擇認輸嗎?
剪得很短的短髮,粗眉毛,緊緊閉着的嘴脣,堅毅的眼神。
疼吧?痛苦吧?
就一直開心到最後吧。
何止是認識,我還見過硬抗他直拳後,反擊時他那稍有些扭曲的表情,以及緊咬牙關,用直拳打向我小腹部時的表情。
我們共有的時間和空間太過於特殊,很難定位在「朋友」或是「同伴」這個關係上。
我是不行呢,也就能做個跑腿的而已。騎自行車上學,又沒有參加任何課外活動,有着大把空閒時間的我簡直就是跑腿的最佳人選。
一邊想,一邊用右拳打向他的腹部。
和暗的邂逅,以及聽阿斯米訴說了她的過去之後,又過了一段日子。
前足外側又被他掃腿踢中,上半身一陣劇烈的搖晃。
不過我沒見過他啊。他不應該有瞪我的理由啊。可是,他毫無疑問的瞪着我的臉。不會是前些天糾纏真山的那幫人的同夥吧?不對,制服不一樣。既然不是他們的同夥,那他瞪我幹什麼?
他?是誰來着?
回想起剛剛他直視着我的眼神。
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想着這些,我走下了學校的樓梯。
大家都在各盡其職,無論男生還是女生,沒有一個人露出不耐煩的神情。被真山命令反倒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嗯,真山真有做領導的潛質啊。
走在學校的走廊上,我不經意的想起。
寫完這些,剩下的就交給真山吧。
「你是速見吧?」
永井好像是知道的。所以纔會爲真山擔心,纔對我說那些的吧。現在的她正用手臂支着臉頰,抬頭看着黑板。
「啊,那邊露出來了呢。海報可是招牌呢,要認真貼好哦。調和蛋液的時候不要偷懶,要好好測量份量纔行。哎?水彩筆不夠用了?那誰去本部取一下吧。或者去美術部借一點來。」
只剩下兩週了,我們必須在兩週內超過暗。而用來增強操作實力的時間卻不太夠。說實話,現在根本不應該留在學校裏準備什麼學園祭。
你也相信着我嗎?
還有,前幾天在夢裏也見到過他。
我們買了罐裝飲料,坐在離人行橫道不遠處汽車站裏的長椅上。
然而,通過阿斯米的話,瞭解到真山明日美的心情的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視學園祭爲無物了。
夢裏的我,看着眼前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對手,用左拳叩向他的鎖骨,無聲的向他詢問。感受着他鎖骨傳來的彈力,順勢側過身,繼續用右勾拳打向他的側腹部。隔着空手道服傳來了拳陷入肉體的感覺。
很痛吧?很難過吧?那麼你就倒下好了,這樣就能夠輕鬆了。
「嗯,生奶酪不行。不過店裏賣的蛋奶糕可以用。還有,水果基本上也是禁止使用的。」
交通指示燈變成了綠色,他向我走了過來。我本來打算轉身離去的,不過還要去超市買東西,所以決定不去看他,也徑直的往前走去。
但是,如果同時還要打敗暗那就困難了。
「聽到了吧。那麼,速見君,先把禁止使用的食材寫在黑板上吧。我們一邊看一邊再想用什麼好。」
「如果你現在空閒的話,能不能去超市買點糖漿來呢?不夠用了呢。」
還想繼續玩下去的時候,才發現,太陽已經漸漸的升起了。
雖然被不認識的人瞪着確實很讓人上火,不過我還是想避免不必要的衝突。真人格鬥我已經夠了。
真山突然而來的呼叫聲讓我爲之一愣。
我相信他。雖然不希望這樣,但我相信他會這麼做。
「啊,這個應該……」
然而,三年後和他再次相遇,卻給了我一種和過去的老朋友重逢的感覺。
因爲這一拳的衝擊而從夢中驚醒的我,在那一瞬間想起了他的名字。
看了下鬧鐘,時針指向凌晨3點半。不過我卻沒有了繼續睡覺的慾望,打開屋裏的電燈,拿出了遊戲手柄。
果然還是不認識——不,認識,我認識一個有着這樣眼神的少年。
「哎?什麼事?」
說着,我也打開了易拉罐。
我靜靜的在真山身後不遠處待機,呆呆的看着教室。
阿斯米不在線,不過也無所謂了,我現在想一個人戰鬥。
但我依然沒有倒下。
27戰全勝。
知道真山脆弱一面的人一共又有多少呢?
站在講桌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整個教室。
調理組和裝飾組,即使我不在,他們也會和睦的進行着準備工作。我只是因爲執行委員的頭銜而留在這裏的而已。即使回去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背後傳來了真山的聲音,我離開了洋溢着熱情的同學們和教室。
教室裏響起了一片笑聲,我又不小心想入神了。
我們高一四班終於要嘗試做學園祭菜單上的商品了。
校園各處都洋溢着準備學園祭的興奮,甚至比白天上課時都充滿了活力。
聽從上級指示,我在黑板上寫下禁止使用的材料。
「我們有兩,三年沒見了吧……還是更久呢?」
從學園祭的前兩天開始,得到許可的學生可以在校園裏逗留到夜裏。因此,雖然現在已經過了7點,但依然有很多的學生很忙碌的來回奔走。
在學校和我平常路過的商店街的中間位置,就是這次跑腿的目的地——超市。那是分店一個遍佈全國的,不僅提供食材,還有着傢俱,服裝等各種各樣商品出售的大型超市。騎着自行車,我很快就來到了超市前面不遠處的人行橫道,不巧的是,恰好碰到了紅燈。
在很遙遠的過去,我確實曾經見過這樣的景象。
真山那開朗的聲音,舉動,還有言語,到底有多少是真心的呢?
離學園祭還剩兩天。
「真是的,食材啦。生奶酪能用嗎?」
「鷲尾……鷲尾恭司?」
只是認輸就行了。好了,快倒下吧——我這麼祈禱着。
我慌慌張張的翻開執行委員參考用的資料。我們剛剛被學校批准舉行咖啡店,現在班級里正處在決定內部裝修以及菜單的忙碌時期。
就在我們擦身而過的時候。
收回右拳的同時,我暗中觀察着他臉上的表情。
是啊,無論多麼痛苦,你也會選擇繼續向前的。
爲了什麼呢?嗯?
他的直拳正打在我左前胸。
這裏離學校不遠,時不時有同學經過。沒拿書包的他們大概也是去超市買俱樂部舉辦學園祭活動時需要使用的物品的吧。
但在下一個瞬間,我卻不得不停下腳步。
不過,按照這個情況發展下去,想要開心的辦好學園祭的活動也不是很困難的事情吧。
其實在昨天,就已經沒有執行委員的事了。
既然是學園祭上使用的商品,自然器材和食材都有着嚴格的限制。因此,菜單的選擇也讓人大傷腦筋。最後終於決定以薄煎餅爲主的小喫作爲菜單的內容。現在他們正在嘗試着作出成品來。
「啊,嗯。」
看到我後,他們都是一副驚訝的樣子,不過卻沒有和我打招呼,而是直接通過人行橫道去超市了。在班級裏如同空氣一樣沒有存在感的同學突然和外校的一個一臉嚴肅的男生坐在一起,無論是誰看到,都會有點在意的吧。
不過,如果沒有成爲執行委員的話,也許我就會一個人回去了吧。
「我放棄空手道是初一時的夏天,有三年了吧。」
俯瞰着夢的我,問夢裏的我。
高一四班也有近一半的同學留在教室,都瞪大了眼睛盯着煎鍋。另外一半的學生當然不是已經回家了,不在教室裏的他們應該也在爲自己的活動部舉辦的學園祭活動而奔走吧。
一邊祝福着真山,我再次開始在黑板上奮筆疾書。
他皺着眉點了點頭。
朋友?
但是,看着在眼前忙碌奔走於調理組和裝飾組之間的真山,我卻無法默默的離去。
把阿斯米,暗,甚至連我的過去都統統忘掉,現在的我只想戰鬥。
等我回答的時候,真山她已經有跑到別處去給其他的同學下達指示了。
被叫出名字的我停了下來,真的是在哪兒見過嗎?回過頭,仔細看着那個男人的臉。
而他的回答卻是打在我身體中心處的直拳。
然而從他臉上卻看不到類似的表情,只是稍稍有點變形而已。
拉開易拉罐拉環的同時,鷲尾低聲說道。
只是每年在空手道的地區大會上碰見過幾次而已。我們的名字總是位列對戰表的左右兩端,最後,總是在決賽中碰面,勝負則幾乎平分秋色。拳擊腳踹,那時我們拼盡全力的想打倒對方。
然而他卻用力踏着地面,向前走來。
「……君,速見君。」
也許過去曾經失去過朋友,不過,現在不是有真心替你擔心的朋友嗎,真山?一邊想着,我側眼看了一下真山,她看上去很開心。
我在人行橫道前下了車,百無聊賴的看着來往的車流。突然間,我注意到人行橫道對面有個男人一直盯着我。說是男人,其實也是穿着高中制服,年紀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吧。只不過體格比我強壯的多。
「速見君。」
強忍着貫徹心肺的疼痛,我維持着站立的姿態。
拉開拉環後,我突然發現,和鷲尾交談這還是第一次。以前,鷲尾和我從來沒有說過話。
看着他的樣子,我卻莫名的感到非常安心。
「速見君,別忘了拿小票回來哦。」
我相信他是這樣的人。
我們是朋友嗎?我默默的問自己。
而且,我們之間的關係和「友情」又有點不太一樣。
那是一種類似於友情的,但卻沒有友情那麼溫暖和柔和的感覺。在我心中,它已如同化石一般乾枯,我已經想不起它原來是什麼樣子的了。
但是,它依然殘留在我的心中,儘管它已經褪去了顏色,枯萎了下去,卻依然淡淡的留在我的心中。
對我來說,他也許就是我的朋友吧,儘管我們沒有互相交談過。每年僅僅相遇過數次,連話都沒有說過,只是和我格鬥的他也許就是我唯一的朋友。
不止過去,現在也是一樣。比起每天見面的同學,三年前和我一起比賽的他反倒讓我覺得更加熟悉。
爲什麼呢?
也許是因爲我們的目標都是相同的吧。爲了同一個目標而相互戰鬥。
所以,鷲尾才主動和我打招呼的吧。
不過,我卻沒有向他確認這些。
「你身上的制服是工業高中的吧,怎麼會到這裏來呢?工業高中應該在車站的另一側啊。」
「我家住在這前面,每天回家我都會經過這裏。看到你倒是第一次。」
大概是因爲一放學我就飛快的跑回家的原因吧。
鷲尾把飲料罐放在長椅上。
「我聽你的師傅說過你的事情了……那次事故。」
「……嗯。」
「我……我還在繼續練習着空手道。」
鷲尾看着機動車道,平靜的說。
如果是知情者聽到這些,也許會認爲他的話很過分。不過,我卻沒有這麼想,反倒是有些開心。
鷲尾依然在追求着我放棄了的「世界最強」的夢想。
「曾經超越過我的只有你,結果你卻沒給我反超你的機會。」
誰都不知道我的電話號碼,這正好代表了我在班級裏的現狀。我和真山之間,和其他同學之間,都沒有任何聯繫。
真山有點擔心的低頭看着我。
這就是他決鬥時的勝利宣言。
說着,鷲尾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就像我和阿斯米之間的羈絆——我所堅信的那種羈絆,是什麼呢?
這麼超強的玩家,蒼騎士。
「我已經在買了。」
然後,平靜的分別。
鷲尾一臉不可思議表情,隨後笑了起來。
他沒有回頭,直直的看着前方。
「他是你的朋友嗎?」
使用的武器則是千劍世界中最大的大劍,雙手斬劍。
這麼對鷲尾介紹真山,應該是可以的吧。
「朋友……」
「……這樣啊。」
我們和蒼騎士對峙在決鬥場上。
還有,戰勝暗。
兩個影子形成的平行線,不即不離的,沿着太陽相反的方向一直向前延伸而去。
說着,真山開始走向正好變成綠燈的人行橫道。
據說在做編輯之前的學生時代,就因爲曾經在格鬥遊戲大賽上連續蟬聯數屆冠軍而聲名大噪。他在雜誌上執筆撰寫的「千劍」的攻略記事裏,曾經提過自己是千劍排名第二的戰士,因此成爲人氣很高的連載系列。
這樣就夠了。我們之間的羈絆,也就是三年前的比賽而已。有那些就夠了。
我能做的,就是滿足真山,也就是阿斯米的願望,把學園祭辦好而已。
徑直的向遠方走去。
「不是嗎?」
然而,此時他的體力條卻在我之下。目測過去,蒼騎士的體力條約1cm,我的體力條還有3cm。不過,如果捱上有着高攻擊力的重戰士一擊的話,很容易就會讓他反敗爲勝了。
而我站在那裏,等着他擊中我前那一霎那的到來。
去吧,一直向前前進吧。
「那麼,等你成爲世界冠軍的時候我就可以向人炫耀了,我曾經打敗過那個傢伙呢。」
遠處傳來了叫我的聲音。除了老師之外,很少有人會叫我的名字,不過今天卻接連遇到了兩次,而且這次還是女孩子。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真山正朝這裏走來。
真山笑着說道。還是那和平常一樣的笑顏。
不過和暗不一樣,蒼騎士的真實身份廣爲世間所知。
這,是不變的事實。
「真山同學爲什麼來這裏呢?」
「啊,嗯。怎麼,速見君終於也有幹勁了嗎?」
鷲尾的背影在夕陽中拉出長長的影子,慢慢消失在道路的遠方。
他是最接近暗的戰士,在這個世界裏實力排名第二。
「學園祭,加油辦好吧。」
爲了不讓真山聽到,我小聲的對鷲尾說。
「啊,我想起來了。」
釋放出大技後,完全陷入無防備狀態的蒼騎士則被我一刀兩斷。
「我和他直到今天爲止,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也沒有一起出去玩過,甚至我都不知道他住在哪裏。我不知道這樣的他算不算我的朋友。只是,和他一起度過的時間我是不會忘記的。」
一陣風吹來,腳下四散的落葉微微的搖動着。
甚至有着「因爲蒼騎士的活躍,使雜誌的銷量上升了10%」這樣的傳說。
「嗯?不啊。」
巨劍從我眼前劃過。
我也緊趕兩步,和她並排走着。
真山看着鷲尾離去的街道的前方。
就像是代替了鷲尾的位置一樣,走到我身邊的真山問道。
於是,我也看向那裏。
鷲尾也沒有問我的電話號碼,我也沒想過他會問我。
一邊走,我一邊想。
看着遙遠的前方,真山低聲的說。
道路的前方,我長長的影子一直落在遠方。在我的影子旁,並列着一個細細的影子。
對了,我現在還坐在車站的長椅上呢。站起身,推起了停放在車站旁邊的自行車的停車架。
告訴她嗎?我就是紅衣武士鷹弘。
一邊想,我一邊側眼看着真山的側臉。
「不光是糖漿,牛奶也不夠了呢。大家真是能浪費啊。本想聯絡你的,可班上的同學們都不知道速見君你的手機號碼。光有糖漿也不行啊,所以我就來了,讓你再跑一次也不好嘛。本以爲會在半路上碰見你的,沒想到你還沒有買呢。一起去吧,剛剛也休息夠了吧。」
蒼騎士背對着我,迴轉上身,掄着巨劍橫斬過來。
如果把這個告訴真山——把我就是鷹弘的事情告訴真山的話,那麼我們之間的「羈絆」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呢?對她坦白的機會已經不多了,學園祭一結束,真山就會從我眼前消失了。
蒼騎士全身包裹着的重鎧並不是阿斯米那樣的空想鎧甲,而是中世紀的歐洲騎士身披的那種正統甲冑。另外,鎧甲的顏色也是閃耀着金屬光澤的深藍色。
「速見君。」
學園祭,同時也是和暗的決鬥之日的前一天。
判斷這種羈絆是不是真的存在的方法……
「嗯?糖漿呢?」
爲了一擊決定勝負,蒼騎士舉起自己擅長使用的雙手斬劍向我衝來。
我抬起了手向她示意。
「真是的,大家都在認真準備呢,執行委員偷懶可不行哦。」
操縱蒼騎士的玩家是有名的遊戲雜誌「在線成癮者0;on-linejunkie1;」的編輯。
「太無恥了吧?」
「不是。」
曾經超越過他嗎?
鷲尾突然站了起來,把空罐投入自動販賣機旁邊的垃圾筐中。
隨後……
「那麼,再見了。」
我已經不再是他的宿敵0;朋友1;了,但——過去,我曾經是。
「我覺得你們是朋友呢。速見君。」
這麼想的時候,一絲寒意從我後背升起。
「差不多吧。」
向下砍下的大劍在途中改變了前進方向。蒼騎士取消了「下砍」,接續了其他的招式。如果我對蒼騎士的變招作出了反應,那麼我可能已經輸了。只是,我卻依然沒有妄動。
真山說道。
一瞬間後。
看着來往的車流,鷲尾淡淡的說。
「我覺得,你們是朋友呢。」
鷲尾和我之間也有着類似的羈絆,不過還是有着微妙的區別。
有着小體型角色上半身大小的巨劍,發出破空聲向我襲來。
「恭喜恭喜,既然打贏了我,那麼請成爲9;在線成癮者9;的讀者吧。」
「經常一起玩,經常互相發短信,經常一起聊天的人不一定是真正的朋友哦。」
不知爲什麼,她臉上又露出了那時在永井面前出現過的憂鬱表情。
無所謂了,沒必要非得告訴她。
「如果我贏了,那麼你就要成爲9;在線成癮者9;的讀者。」
不知爲什麼,突然間我不想直接對真山說「他是我的朋友」。
之後,我們便呆呆的看着來往的車流,一直沉默着。
這一次,巨劍即將砍在我身上。
雖然不如暗那麼誇張,不過這點水平我還是有的。只是成功的概率還是一半對一半。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能夠第一次就抓住成功的那一半,這也是實力的一種體現。
「你女朋友嗎?」
「對了,你要坐車嗎?」
一定有即使不知道電話號碼也可以信任的人。
戰鬥職業是以單發威力著稱的重戰士。
我點點頭,本來已經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最後,說出了這麼一句。
說完,鷲尾轉身離去。他的背影,比起三年前來寬闊了很多。
迴避成功。
鷲尾用比剛剛溫柔一點的聲音問道。
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走着。
「寫作9;宿敵9;,讀作9;朋友9;的傢伙。」
這是蒼騎士的敗北宣言。
「那麼,請買兩本吧。」
蒼騎士魁梧的身體跪拜在地下說道。遊戲里居然還有這樣的動作。
同樣的過程,蒼騎士很快就又體驗了一次。
對手則是白衣劍士。
比我受到的傷害更少,阿斯米便擊倒了蒼騎士。
「一天之內居然連續輸了兩次……真是到了新人的時代了啊。」
蒼騎士用滑稽的動作稱讚着我們,此時,我們終於超越了蒼騎士。
三位:鷹弘
二位:阿斯米
一位:暗
決戰之日就在明天。
東坂西高中的學園祭是在11月的第一個週日舉辦的。
正式開場時間是上午9點,但做準備工作的學生們則在7點左右,早一些的在6點左右就已經集合在校園裏了。
我們高一四班也在7點左右集合在教室,開始了準備工作。
咖啡店使用的並不是我們高一四班的教室,而是生物室。
在生物室講臺附近豎起了簡易的隔板,把教室分隔開來,講臺部分則作爲廚房使用。說是廚房,其實也沒什麼東西,只有同學們從自己家裏帶來的兩個電煎鍋,兩個咖啡壺,還有一臺小型的冰箱而已。四周堆積着大量的食材,紙杯和紙碗。器材和食材都足夠了,廚房的準備工作算是順利完成。
隔板外側,原本是上課時學生坐席的區域則變成了客席。課桌上都鋪着桌布,上面放着喝咖啡用的白糖罐。窗戶和牆壁上也經過了簡單的裝飾,多少減弱了原來生物教室的感覺。當教室裏的時鐘指針指向8點30的時候,生物室已經完全變成了咖啡廳。不過,稍稍散發出魚腥味的水槽則有點煞風景。
「好~準備完成。大家辛苦了。下來請按照工作表上的時間,提前5分鐘來到廚房哦。其他的人可以適當的去享受一下學園祭。那麼,先解散吧。」
最後真山做了總結陳詞,一切準備結束。
我依然默默的站在真山身邊。
結果,我慢慢的變成了麪粉攪拌器。
永井說,然後也笑了起來。
真山從客席側的入口處走了進來。
本以爲學園祭剛開始就休息的人也就只有我而已,沒想到休息室裏已經有幾個人相隔很遠的坐在那裏了,有的在看漫畫,有的則在擺弄手機。
一直這麼重複着。
真山對着站在門口處的谷山說道。
確實,我一旦出去,事情肯定會變得很麻煩了。
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大,整個教室裏都能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給,這個是速見君的服務生服裝。」
剛好趕上午餐時間,我回到生物室後不久就變得非常忙碌了。
「是嗎?」
我出去的話當然不妙,不過如果真山和他們碰見的話只怕又會很麻煩了吧。
永井身邊的一個梳着辮子的嬌小女孩一邊系圍裙一邊說道。她叫杉田,雖然身高只有140cm左右,但卻是女子籃球部一年級的王牌射手。
「嗯,非常合身呢。以前我就覺得速見君很適合管家或是傭人的職業呢。」
「啊,不錯嘛,穿上圍裙杉田看上去也像個女孩子了。」
面對着無理取鬧的這羣不良,服務生山崎恭敬的低着頭,希望能夠委曲求全。這時,我看到山崎的對面有幾個熟悉的面孔。
不能以貌取人,這只是在網絡上有效的格言。而現實中的人大概都可以通過外觀判斷出他是什麼樣的人來。因此,現在都是和我穿着一樣服裝的男生在招待他們。
「烤焦了那是當然的囉,我特意拿烤焦的蛋奶糕給他們的嘛。哈哈~」
「我怎麼知道……呀~~~~燒着了,燒着了~~~」
總之,她應該是在什麼地方轉悠吧。最好在真山遇到他們,讓事情變得麻煩之前通知她。正想着讓誰去通知她的時候。
測量麪粉和水的分量,加以攪拌,然後交給烤蛋奶糕的同學。
花裏胡哨的襯衫,五顏六色的頭髮,還有渾身上下鑲嵌着的金屬裝飾品。
我也忙的不可開交,在客席和廚房間不斷往復。大概三十多次後,廚房裏陷入了一片混亂。
「杉,這個好像不是表揚吧?」
說完,她才注意到教室裏的氣氛不太對。
紅襯衫站起來,瞪着真山說。
尤其是圍繞着杉田混亂不斷,每次從客席回到廚房,混亂的程度都會加重一些。
信步走過二班和三班的活動展示場,順便在心裏對他們舉辦的活動潑了幾盆涼水後,我走到了休息室前。
考慮着即將到來的,和暗的決鬥。
「什麼沒關係……喂,焦了,焦了。」
「明日美嗎?她說紙盤子可能不夠,應該是去別的地方看看能不能要些盤子回來吧。」
「啊,對不起。」
「真的,快翻一下。我不會弄啊。」
杉田從放在紙盤子裏的一大堆失敗品裏拿了一個烤焦了的蛋奶糕遞給我,然後自己也從裏面挑了一個出來。
如果我沒有成爲執行委員的話,我還能記住他們的名字嗎?
「你們誰知道真山去哪兒了?」
「可是,速見君看上去很不會打架嘛。所以還是乖乖的等在這裏的好哦,來,喫點蛋奶糕吧。就是有點焦了。」
急急忙忙的回到廚房,穿着圍裙的永井向我招手。
「笨蛋,那個是沙拉油。糖漿在這邊。」
「我不知道,我不認識他。」
「抱歉啊,光顧看相聲研究會的表演,來晚了。」
杉田轉身就朝山崎屁股上踢了一腳。嗯,下盤很穩,踢得不錯。
「法式料理那邊盤子倒是剩了很多,他們正頭痛呢。所以說可以分給我們一半,現在不忙的人去取吧。」
「哇~~~麪粉,麪粉灑出來了。」
從隔板的縫隙看出去,杉田正帶着溫和的笑顏對着紅襯衫微笑着。
永井一邊從後面給杉田的圍裙潑水,一邊命令道。
「那麼,我們也開始吧。」
我隨意的回答了她。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已經記住班級裏大半同學的名字了。
測量麪粉和水的分量,加以攪拌,然後交給烤蛋奶糕的同學。
「杉和速見君換一下。速見君留在廚房,杉去客席。」
「爲什麼?」
這幫一副流氓打扮的傢伙難道不覺得「流氓喫蛋奶糕」本身就是一種很丟人的行爲麼?不過,也怨不得他們,我們的菜單上也只有蛋奶糕而已。
「又是杉田啊,夠了,你去調糖漿。」
大概工作了有一個半小時了吧。兩個小時一換班,再有30分鐘就可以休息了。
「休息……真是累死了。」
「不是說這個……雖然蛋奶糕也焦了……我是說你的圍裙。奇怪了,這個不是電煎鍋麼?從哪兒冒出來的火呢?」
猶豫着要不要也跟着出去,不過如果我出去的話也許事態會更進一步惡化也說不定。嗯,應該說,八成會更加惡化的,這裏將會變成混戰的戰場了吧。
剛想看看客席那邊怎麼樣了,就看見杉田好像累壞了似的走了進來,搖搖晃晃的走到廚房角落坐在凳子上。
那是一個月前糾纏真山的紅襯衫。今天也是一樣,穿着一身深紅色的襯衫。再仔細一看,他旁邊坐着的就是上次砍傷我的那個匕首男。
坐下之後,閉上眼睛,靜靜的思考着。
杉田一邊給手上拿着的蛋奶糕澆上厚厚的糖漿,一邊笑着說。
而杉田剛離開廚房,廚房裏的混亂便嘎然而止。
「是~是~,把這個倒進去就行了吧?」
不過,已經太晚了。
這時,突然傳來的學校廣播裏充滿朝氣的聲音,宣告了學園祭的開始。
「哎?可剛剛已經給客人端過去一份了啊。嗯~沒關係,反正油也能喫。」
杉田一邊喫着蛋奶糕,一邊回答道。
雖說「休息室」就是「不想參加學園祭的班級展覽」的代名詞,不過,卻辦的很有休息室的樣子。所謂的「休息室」,其實就是把普通的課桌替換成長桌子,然後在長桌子上鋪上桌布而已,然後就是在講桌上貼上「請自由閱讀」的標籤,再準備些漫畫,雜誌或是報紙。象徵性裝飾在室內的綵帶反而給人一種更加蒼涼的感覺。
「啊,速見君,早上好。」
現在學校裏還只有學生而已,校內來往的人數應該和平常午休時差不多才對,但學校裏各處都充滿了活力,好像學生人數突然增加了幾倍一樣。
「哦~速見君,很合適嘛。」
「怎麼,那個小混混和明日美認識嗎?不過,看上去他們好像不是朋友吧?我去看看情況,速見君看着電煎鍋,不要讓蛋奶糕烤糊了哦。」
我拿起了放在杉田的小手上的深紅色的蝴蝶形領結。說是服務生服裝,其實只有這個領結而已。脫了外衣,我把領結系在襯衫上。不過,僅僅只是戴上蝶形領結,我看上去就像是服務生了。
「喂,杉田,不是跟你說過煮咖啡的時候要用濾網的嗎?」
「速見君,現在最好不要出去。」
不過,就算我出去也沒什麼事情可做,可以的話,我還真想一直在這裏攪拌麪粉。
拿過蛋奶糕,我從隔板的縫隙向外看去。
杉田用手指了一下電煎鍋,側身讓過想要阻攔她的永井,走向隔板的另一側。
正準備從廚房裏出去,杉田卻在身後拉着我的衣服說。
「您好,怎麼了呢,烤焦了嗎?」
離開了生物教室,我決定在學園祭正式開始前在校園裏晃晃再說。
「那麼,我先回去招待客人了。廚房的人手看來也足夠了。」
「叮咚」的聲音傳來,伴隨着一陣香氣,看上去很好喫的蛋奶糕新鮮出爐了。
「是你……」
真山面對着紅襯衫,很有底氣的說道。也許是因爲周圍有很多同學而感到放心吧,和那天快哭出來的樣子完全不同。雖然從我站的位置只能看到真山的背影。
「剛剛來了幾個流裏流氣的人,所以女孩子們都休息了,現在是山崎和谷村他們男生在招呼那些人。」
永井說完,其他的同學們也開始了工作。看着他們工作的樣子,我突然發現……
果然,一幫看上去就不是良善之輩的傢伙大咧咧的坐在教室中央。
最糟糕的情況就那麼不期而至了。
過了一會,谷村和山崎終於慌慌張張的跑來了。
沒有比一個人逛學園祭更空虛的事情了。我也沒去取雜誌,就那麼坐在教室角落的椅子上。
那麼,我還是老老實實的看着電煎鍋的好。不過……
「喂,既然你在這裏,那麼上次的那個傢伙也應該在這裏了?就是上次不把我們放在眼裏的傢伙。」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馬上就要到12點了。看到時鐘指示的時間,我急忙站了起來。
「好了好了,你去烤蛋奶糕吧。」
測量麪粉和水的分量,加以攪拌,然後交給烤蛋奶糕的同學。
還有幾個當時沒見過的,一共是六個人。
「我也是男生啊。」
杉田從頭到腳的審視了我一次,點了點頭。
不過紅襯衫卻完全沒有理會杉田,而是逼問着真山。
不能再坐在休息室裏了。因爲12點之後,就要由我擔任服務生了。
又是難喫啦,又是烤焦啦,又是好貴啊,還說什麼要女孩出來服務。
「谷村和山崎還沒來嗎?他們不會連學園祭的換班都想遲到吧?真是的……」
仔細一看,真山放在身後的雙手食指交叉,作出「×」的形狀,大概是讓我不要出來的意思吧。因爲在工作時間表上有我的名字,如果現在不在店內的話那就應該在隔板另一側的廚房了。真山應該注意到了這一點。
但是……
「如果想惹事的話,請你們出去。」
這時杉田用強硬的口吻說道。也許是從短暫的對話中察覺到了他們之間不友好的氣氛,故而特意介入真山和紅襯衫之間的吧。
其他的同學也圍在紅襯衫他們周圍,用威嚇的視線看着他們。剛剛恭敬的低着頭道歉的山崎,還有谷山他們看上去也忍無可忍了。
「請出去,不然我們要趕人了。」
杉田指着教室入口,對紅襯衫說。
「杉!」
真山的叫聲。
還有椅子倒地的聲音。
我也差點就驚呼出聲。
從隔板縫隙看到,真山倒在地上。應該是爲了保護杉田而被推倒的。
「你對明日美做什麼?該死的。」
杉田拿起橙汁潑向紅襯衫的臉。
谷村和山崎也撲向了抓向杉田的紅襯衫,結果卻被紅襯衫打翻在地。
如同點燃了導火索一般,混戰開始了。
穿着服務生服裝的男生和身着便服的紅襯衫一夥糾結在一起互毆着。
人被擊打的聲音,男生的怒罵,女生的悲鳴。
真是最差的BGM和SE啊。
0;注:BGM-背景音樂,SE-音效1;
——我想和第一次能夠和我開心相處的同學們像平常那樣度過剩下的時間,一起辦好學園祭,然後笑着分別——雖然只是在屏幕上顯示的文字而已,但我耳邊卻像是聽到了真山的聲音。
好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一樣,金髮臉上的表情顯得比任何人都喫驚。
即使是在上次救助真山和紅襯衫他們打架的時候,我也想盡可能的能夠和平解決。大打出手的時候,也對他們沒有任何恨意,就算被匕首劃傷的時候也一樣。
就像退潮一樣,他們一個接一個的走了出去。金髮在門口回頭恨恨的瞪了永井一眼,最後還是轉身離去了。
被叫出名字的真山臉上表情明顯陰鬱了下來。既然知道她的名字,那就應該是真山的熟人,大概是中學時代的同學吧。
正準備在他臉上補上幾腳時……
呆呆的看着抱起依然坐在地下的真山的永井的背影,我這麼想着。
剛剛在同學面前和小混混們大打出手,更何況,今天晚上還有和暗的決鬥。
熱血衝上大腦的時候暫且不論,一旦冷靜下來後仔細一想,就會發現繼續毆鬥其實一點好處都沒有。無論如何,他們的腦子也不至於蠢到連這些都想不明白吧。
聽不到周圍的聲音。
從嘴裏吐出了些污物後,他無力的倒在地上。
我第一次主動想去傷害別人。
「怎麼樣?是要打呢?道歉呢?還是回家呢?你們選什麼我都沒意見。」
周圍好像有誰叫了起來。不過我卻分不出那是悲鳴還是怒罵。
爲了達到「世界最強」這個目標,我在比賽中用拳打過人,用腳踢過人,而且都是傾盡全力。
掌底,手刀,內迴旋踢,外迴旋踢。
就在緊張氣氛即將達到頂峯時,永井在這個絕妙的時機拋出了第三個選擇。
永井用淡淡的,但非常冷靜的聲音對紅襯衫他們說道。
紅襯衫的跟班們一臉爲難的偷窺着紅襯衫的表情,而紅襯衫則咬緊了牙,虛張聲勢的瞪着永井。
金髮掏出了銀光閃閃的匕首,並沒有衝向我——而是衝向了真山。
紅襯衫盡力大聲的向他的跟班們喊道。
在我反應過來真山叫出的就是永井名字的同時,我也看到了那把匕首的去向。它正紮在永井手中拿着的砧板上。
「二,跪在地下道歉。當然,是你們向我們道歉。」
轉過身,對着向我撲來的一個不良少年的膝蓋側邊一腳低踹,然後在他完全失去平衡前繼續用腕部重擊在他向前倒去的鼻子上。
只不過,那時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憎恨。
手足終於恢復了現實中的重量感。
想通過學園祭的工作忘記打人時的那種感覺。
之後,他也倒在了地上。上次欺負真山的時候,他在不在場呢?
那一瞬間,我還以爲是自己被他們發現了。再仔細一看,那個傢伙指着的人是真山。頭髮染成金色,是我上次沒有見過的人。
「看起來你在高中混的不錯嘛。你的朋友們都知道了嗎?你跟他們說過9;我中學時代的課桌是垃圾箱9;了嗎?」
正準備走向紅襯衫的時候,我用眼角的餘光看到金髮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
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拳和腳,都像羽毛一樣輕快的飛舞着。
踢得有點輕了嗎?不過,等收拾了紅襯衫之後再收拾他也來得及。
永井的聲音迴響在教室中。
想着,我用右手平拳擊中他的咽喉。
兩難選項後給出的是還能夠接受的選項。
「一,」
「沒說過的話那就讓我來說吧。大家注意啦,這位真山大小姐……」
眼中略微帶了一點懼意,不過,他依然舉起雙手,擺出防禦姿勢。
「負責扔垃圾的小組走了嗎?好,今天就到這裏吧。在決定慶祝地點前,大家先等一會吧。文香剛剛去預定場所了。」
長拳,膝撞,近踢,反踹。
不管是直拳還是掌劈,只要能打人的都行。
——啊,這纔是一流的處理方式啊。
不在我理智控制之下活動的身體和施加給他人的暴力。
等我從做蛋奶糕的工作中回過神來時,鈴聲已經響起了。
看着他揮下的匕首,我只能呆呆的看着,卻無能爲力。
真是指哪打哪,例無虛發。
慢慢的把手張開,然後又握緊成拳。
那是誰的血呢?
「……文香。」
「哐」的一聲輕響。隨後,室內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居高臨下的俯視着金髮,永井說出的這句臺詞,全教室裏的人都應該很清楚的聽到了。
對於紅襯衫他們來說,這是兩難的選擇。
叩擊,踢擊,叩擊,踢擊。等我冷靜下來的時候,已經有五個人躺在地下了。
「夠了,不要再打了。杉,去門口看着,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對不起哦,明日美。放心吧,我會承擔責任的。」
只是,這個判斷是以「金髮的目標是我」爲前提才能成立的。
現在已經能夠記住他們名字的我明白,他們並不是沒有聽到金髮的話,也不是忘記了。大家都明白,只是什麼都不說而已。
從砧板上拔下匕首,永井走到我的前方。
「三,把這一切都忘掉,向右轉,出門,各回各家。不用被人扁,也能保全面子。這樣我們就不對老師和警察告狀了。雖然很是不爽,不過我們也想開心的度過學園祭,會努力把這些都忘掉的。」
金髮巡視了一下四周,刻意的放大了音量說道。
兩個勢力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聽到了尖銳的叫聲,我把腳停在半空中。
就剩下紅襯衫還站在那裏。
之後,雖然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不過依然恢復了開朗的表情開始工作。
帶着惡意的笑容,金髮看着真山。而教室裏無論是躲在隔板另一側的人還是正在互相毆鬥的人,都在分神傾聽着金髮的話。
擺出這種姿勢來也是沒用的。不管是面部還是腹部,到處都是破綻。
「走了。」
「我還以爲是誰,這不是真山嗎?哼,你也能上高中了啊?」
我該怎麼做……
正當我來回巡視混戰現場的時候,紅襯衫的一個同夥小聲叫道。
和以前比賽前,貌似平靜但卻熱血沸騰的情況相差甚遠。
其他的同學們也沒空閒聊,都在匆忙的工作着。
渾身冰涼,像是凍僵了一樣。
在不在都無所謂了。
「你要是敢動我就是一刀,敢囉嗦我也是一刀。最好安份一點。」
杉田聽從永井的指示,跑向教室入口。
「我們再好好的打上一次。嗯,既然拿出了匕首這種東西,那麼就會有人喪命了吧。就算僥倖不死,也會有人受傷的吧。這裏有希望受到警方照顧的人麼?我倒是儘可能的想避免呢。」
沒有人追問金髮那些話的含義,甚至大家都像是沒有發生過毆鬥事件一樣,都在忙着咖啡店的工作。
永井把手中的匕首翻轉過來,用刀尖指着金髮說道。
如果真山能自己發現這些就好了。一邊想着,我一邊繼續做着蛋奶糕。
「啊,是你」
聽到永井這句低語的大概只有我和真山吧。
「Stop~」
而我則依舊按照真山的吩咐,往復在隔板兩側的廚房和客席間,給客人運送着蛋奶糕和咖啡,或者在廚房裏繼續攪拌麪粉。
真山的聲音和表情都很開朗。
「我只希望你們能有一點點的想象力。」
紅襯衫的一個同夥衝我揮起了拳,上次糾纏真山的時候,這個傢伙並不在場。他的拳頭上沾滿了血跡。
看着手中的匕首,永井繼續說道。誰都不敢妄動。
臨走前還虛張聲勢的用力拉開教室的大門,大門發出一聲可笑的巨響。
但是,現在卻不同了。從心裏噴湧而出的這種感覺,多半是叫做暴力衝動吧。
這麼說……
也就是說,大家都很在意真山。
等到來參加學園祭的非工作人員都離開學校後,我們開始把裝飾成咖啡店的生物教室恢復原樣。咖啡店並不像鬼屋那樣進行過大幅度的改裝,所以大概只用了30分鐘,生物教室就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我知道這個傢伙想說什麼。
比起遊戲世界更加缺乏真實感。
我衝上去抓住金髮的手一扭,同時用腳將他絆倒在地。
環顧了一下週圍的人羣,永井稍稍放大了音量說道。
紅襯衫以及他晃晃悠悠站起來的同夥,還有包括我在內的全體同學,大家都靜靜的聽着同一個人的發言。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現場的主導權完全落入了永井文香手中。
這還是第一次。
那是宣告學園祭結束的鈴聲。
永井臉色蒼白,似乎想要衝出去。
但是,這幫傢伙也不會跪在地下向我們道歉的。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高高踢起的左腳已經有力的砸在金髮的太陽穴上。而他則像被人從斜下方用線拉着一樣,以不自然的姿勢倒在地上。
慶祝會啊……不過我大概不會參加吧。
既然決定不參加了,那麼還是趁現在離開比較好。這麼想着,我悄悄的離開了教室。
走在走廊上,無意間把目光投向窗外,剛好看到永井離開校門的背影。真山剛剛說過,她應該是去預定慶祝會場了吧。
只是,只有她一個人。
如果半路上碰見剛剛那羣傢伙的話……
稍稍考慮了一下,我跑步離開了走廊。
雖然沒有騎車,不過在離學校不遠的地方就追上了永井。
「永井同學。」
我在永井身後叫道。
她回過身,臉上顯現出疑惑的表情。
「哎,什麼事……你是誰?」
「……」
「…………」
「嗯,那個……」
「不要這麼傷心嘛,跟你開玩笑的。」
但她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笑意。
「有什麼事嗎?」
「我覺得你一個人出來太危險了。如果碰到下午的那些傢伙就麻煩了。」
永井用評判般的眼神看着我的眼睛。
風從我們之間的空白處吹過,搖動着永井的頭髮。
「哦,那麼,請你做我的保鏢好不好。」
不管是明日美,還是班上其他的同學,都是一樣。
「明日美被人欺負的事,我當然知道了。因爲,這一切的發起人就是我。」
再次見面則是在高中的入學典禮上。
「嗯,是啊。」
於是,我想證明一下自己的想法。
不過呢,我在這裏沒有熟人,所以一直呆呆的看着講臺。
又不是幼兒園裏的小朋友,你說和你做朋友就和你做朋友?哪兒有這樣的高中生啊。
三年級的時候我轉到了別的班級,之後明日美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
在阿斯米告訴了我過去的事情之後的現在,我已經很清楚的明白那時真山爲什麼會有那麼陰鬱的表情,以及之後永井對我說過的那些話的真正含義。
那天我看到永井眼鏡後面雙眼蘊含着的悲哀時,本以爲已經有點明白那是爲什麼了。
她們?
「像我這麼活着?」
「上一次……就是速見君和明日美剛被選成執行委員後不久,我們在教室裏談過話,你還記得吧。」
「那另一個人是……」
「想聽嗎?我也想對誰說說呢。」
因爲我明白他人是不可信任的,所以,我想不和任何人來往,一個人活下去。
自私任性的讓人非常喫驚吧?
在填志願的時候,我想盡量去離家遠一點的高中。
我們開始同班是在二年級的時候。
然後,永井繼續說道-
而我卻只覺得這些東西太假了。雖然我只是個小孩子。
罪惡感?我可沒有。因爲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本以爲已經瞭解她了。
永井點頭回應了我的疑問。
這時,旁邊有人對我說話。
如果跟我說話的是其他人的話,我會很隨便的回應她,然後慢慢的在班級裏孤立自己,一個人生活下去。本來,我是這麼打算的。
永井的背影,看起來異常的遙遠。
「真有趣呢。要是在昨天,我只會以爲9;速見君做保鏢9;是個天大的笑話。因爲你看上去就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更何況……」
真是看不出來她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真這麼認爲的。
不僅僅是因爲她自身很活躍,也和周圍同學們的推波助瀾有關。
永井並沒有看我臉上的表情,向前走了一小步。
在人行橫道對面向我招手的她,我一點都不瞭解-
對誰都是一副笑臉,又溫柔,很招人喜歡。
原來發過的那麼多的短信,現在卻都變成了葬禮上的唁電。
我一直是這麼認爲的。
「嗯,像你那樣。」
原來那麼開心的在一起聊天的人,現在卻無視她的存在。
「其他同學也略微感覺到了吧。明日美在初中的時候被人欺負的很厲害。她的家離學校很遠,也許是想忘記中學時代的事情而特意選擇了離家很遠的學校吧。」
雖然不是最引人注目的,不過總能佔據班級核心成員的位置。
有點生硬和虛僞,但還是努力做出一副笑臉說。
而我卻像紮了根一樣站在原地。
沒有等我回答,她轉身對我輕輕笑了一下,然後回過身,繼續向前走去。
當時我們不是按班級順序坐在體育館裏的嗎?
其實我就是個招人討厭的人。
然後,你猜真山明日美她說了些什麼?
互相認識之後,很快我們就成好朋友了。不過只是表面上而已。
這時,我彷彿覺得整個世界裏只有她一個人的影子。
其中之一是明日美。
所以,真山只對她露出了沒有人見過的陰鬱表情,就像阿斯米對鷹弘訴說自己的過去那樣。因爲互相關懷,今天永井纔會挺身而出的保護真山。
在漫畫或是連續劇裏不是經常描述什麼愛情啊,友情啊之類的東西嗎。
暗中卻在嘲弄他們。
本來被大家喜歡的明日美,在我一點一點的挑撥之下,變成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從學校裏消失了。
進入緊張的升學考試準備階段後,我甚至都忘記了真山明日美這個女孩子的存在。
我這麼說很奇怪吧?畢竟在班級裏我處的位置還不錯呢。
從平常和明日美關係不錯的人開始,而不是從討厭明日美的人開始。
被明日美拒絕過的男孩子。
那時也比現在要堅強一點吧。
她也應該知道了就是我煽動周圍的同學疏遠她的。
一起的朋友。
沒錯,我想像速見君你這樣活着-
「不過,有着9;保護同學9;這種令人感動想法的速見君真是不好玩呢。要是有什麼不良企圖……嗯,那就更不好玩了。」
去一個誰都不認識我的學校,然後不再做虛僞的表面功夫了。
從外側逐步深入。
從初中開始就是這樣。
「典禮進行的真是糟糕呢。」
在人行橫道前,我們停了下來。永井抬頭看着紅燈,說道。
而明日美呢,就是那種非常引人注目的類型了。
「所以,我想說給你聽。給以我希望的生存方式生活着的你聽。」
她並沒有說下去,而只是看了我一眼。我也明白永井眼神裏包含的意思。
永井依然是看着前方,點了點頭。
走了一會兒之後,她無聲的笑了。
永井好像是沒有聽到我的話似的向前走去。
結果呢,擺出一副招人喜歡的笑臉對我說話的人是真山明日美。是我曾經傷害過的那個女孩子。
「那時,我還不明白你那些話的意思。不過現在我明白了,我不擅長和人交往,嗯,我自己說這話也許有點奇怪……你當時只是擔心我會不會因此而傷害到真山而已,因爲你熟知真山的過去。」
「呆站着幹嘛呢?綠燈了哦。」
接下來的轉變就很快了。
把好意曲解爲惡意,把憧憬歪曲爲自卑,其實是很簡單的事情。
原來曾經向她表白過的人,現在卻把她的課桌當成垃圾箱。
視線相交的時候,明日美也認出了我。
從一個人到兩個人,再到四個人,七個人,11個人,最後發展到全班。人類的惡意還真是比流感傳染的還快呢。
誰都沒能移開自己的視線,我們就這麼對視了一會兒。
永井一邊走一邊說,我也跟隨着她,並排向前走去。
還有單戀那個男孩的女孩子。
大概是二年級第三學期剛開學的時候,我開始了自己的計劃。
好像是在哪兒聽到過的,很開朗的聲音。
「……我們再做朋友吧。」
而我那時看着她空蕩蕩的座位,心裏卻想着,看吧,什麼友情,都是騙人的。
永井文香,學號23,知性,成熟的女孩,雖然不像真山那樣總是站在前臺,但在班級裏很有發言權。而且在女生中,她和真山的關係最好。
這些不都是表面上的虛僞嗎?
永井的回憶2-
說完,永井加快了腳步,走在我前面一點的地方。
我居然在擔心同學的安危,這連我自己都有點喫驚。
因爲,她的笑臉突然間有點僵硬。
「永井同學,可以的話……」
「今天,速見君踢飛的那個金髮說了一半的話……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如果不知道就算了,不知道反倒還好一點。」
永井的回憶1-
我一直認爲人和人之間的羈絆是非常可笑的東西,虛僞而又虛幻。
回憶1完-
原來一副親友的樣子,還不是挑撥幾句就反目成仇。
「和明日美同一個中學畢業的學生,這裏還有一個。她們在初中就是同班,高中還是同班。」
我想,她就是那時決定了今後自己的生活方式的。
「我大體上明白。」
聽說她有段時間拒絕來上學,大概他們還在繼續欺負她吧。
交通燈變成了黃色。
她對我說了這些。
很傻吧?
但是呢,那真的是非常可愛的笑臉。
速見君……
你說我那時應該怎麼做好呢?
無視她比較好嗎?
還是哭着爲中學的事情而向她道歉呢?
或者是笑着答應她好呢?
而我那時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無法直視堅強的她,我抬起頭看着講壇上,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輸了呢。
我心裏想着。
輸給了遍體鱗傷,但卻依然堅強站起來的她。
她還想繼續奮鬥下去呢。
然後,不知不覺中我們就成了朋友。
這次,是真正的朋友。
……這種事情,你能理解嗎?-
回憶2完-
「嗯,剛好到了。」
永井停下腳步,指着右前方。
「這兒就是預定的地方。」
附和着有點興奮的谷村的發言,周圍的幾個同學都點了點頭。
短暫的沉默之後,永井板着的臉露出了笑容。
「又被你救了一次呢。」
「我去可以嗎?」
「杉田,怎麼輪到你主持了?」
「不只是我啊,大家……大家都在保護着你呢。」
我不知道,但是,說出來的一定是被隱藏的真實。我確信,雖然不知道這種確信從何而來。
最後,由杉田選的曲子,我和她站在一起唱的根本不是什麼二重唱,而是連旋律都沒聽過的外文歌,9;fuck9;和9;death9;每樣我都喊了三遍。
自己必須主動的踏出一步。
永井笑了。
「嗯。」
當然,並不是說我爲過去捨棄這些而感到後悔。
哦,就是這樣啊,不斷的重複着同樣的過程。
「現在還這麼想嗎?」
永井對我說起她和真山的過去,也許僅僅只是爲了懺悔,也許還有其他的意圖。這些我無從得知,但我也沒打算問。
這種感覺也不錯……嗯,應該說感覺很開心。
杉田拿着話筒咣咣的敲我的頭。
其實我並不是想去衛生間,而只是想一個人出來靜靜。
「不對……嗯,應該說也沒錯。」
「嗯,玩的很開心。」
不知不覺間,那首鳥語歌已經結束了。杉田一手拿着話筒站在椅子上,另一隻手則端着裝有烏龍茶飲料的杯子。
「心理作用吧,心~理~作~用~。速見,唱歌吧~。好,明白了,和我一起來二重唱吧。」
明明是個很過分的人,但她的笑臉卻非常的純淨。
「誰知道呢。」
永井,杉田,山崎,谷村,還有其他的同學們。
不過,我覺得在她那脆弱的表情中,已經沒有了膽怯和憂鬱。
這時,我突然有種強烈的慾望,想要去了解更多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完全不受剛剛那番話的影響,永井非常明快的說。
平靜而又尖銳的話語。
「嗯,永井同學是出乎大家的意料呢。」
「怎麼樣,那邊?」
根本不知道該做些什麼,隨着大家進來後,我便坐在房間角落裏。
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谷村。我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我對角線位置處的永井。
「喂,杉,你喝的這是什麼?這不是烏龍茶,是烏龍酒0;注1;吧,笨蛋。」
「只是,我不會唱歌啊。」
只是覺得現在這樣也不錯,真的很不粗。
轉頭一看,目光渙散的杉田站在那裏盯着我。
但是,逐漸瞭解她之後,卻又發現了她的另一面。
坐在我旁邊的谷村遞給我裝有可樂的杯子時說。
但是現在,我和真山面對面的直視着。
答案已經有了。這句話裏,包含了現在的永井文香的很多決定和想法。
但是,那一天在夕陽中用擔心的目光看着真山的那雙充滿哀傷的眼睛。
站在我身旁,抬頭看着我的真山說。
剛坐下不久,杉田就開始狂唱我根本聽不懂的鳥語歌曲了。
以前總是有人主動的移開視線。
說了這麼一句前矛後盾的話之後,看着我不解的樣子,谷村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還有今天在匕首前挺身而出保護真山的身影。
永井面無表情,短促的回答了我。
所以,我也主動的踏出了一步,對她說道。
我卻只能苦笑而已。
「永井雖然也很讓人意外,不過我說的是你,速見。啊,這還是我們第一次交談吧,我直接叫你的名字你不介意吧?我真沒想到速見居然那麼牛叉,嗯,真是嚇死我了。」
之後我又是被人輪番審問,又是被大家要求唱歌,雖然唱歌想法推脫掉了,然後和大家一起爲唱歌的同學打着拍子,慢慢的熟悉了這些以前不習慣的事情。最後,我和首先與我說話的谷村以及他的兩個朋友山崎和杉田交換了手機號碼。
我把又進入哭泣模式的杉田交給了永井照顧後,這次總算是離開了包廂。
又是「fuck」又是「kill」,還有「death」,淨是些不和諧的詞彙。
杉田把話筒扔向我,我趕忙接住話筒,但卻不知道該做什麼好。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
「哦,那麼,大家辛苦了,嗯,乾杯。」
不過谷村卻咧開了嘴。
背後傳來的永井的歌聲停下的時候,我們無意間對視了一下。
杉田一邊舉着杯子一邊笑着說。
原來和人交流就是這樣啊。
「你問我幹嗎?我可不會溫柔的對你說9;執行委員怎麼能不參加呢,來吧9;之類的話,自己決定好了。嗯,對,自己決定好了……明日美就是這麼過來的。」
背後的包廂裏傳出了永井演繹的中島美雪的歌。
「啊~也是啊,那麼,執行委員~~」
「哎呀~真是太牛了,真讓人想不到呢。」
真山慢慢的點了點頭。
對於除比賽之外一切都不去主動爭取的我來說,這句話比任何擊打或是刀傷的刺激都大。
他的看法我完全同意。
把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我看見真山站在那裏。和我一樣背靠着牆。
終於肯把正面朝向我的她已經恢復了平常的那種表情。
在幾周之前,眼前的人對我來說只不過是勉強能夠記住名字的同學而已。上一次,在放學後的交談中看到的永井文香是個知性的,有着冷靜口吻,在班級裏處於核心位置,並且和真山關係很好的女孩子。而幾個小時前永井又給我展現了她另外堅強的一面。我覺得我必須要保護這樣的永井文香。
「對了,速見君參加慶祝會嗎?」
我抬起頭,問道。
我們背靠着牆,默默的看着對面的牆壁。
無論是網絡還是現實,只要在人羣之間生活着,就不可避免的要去了解他人。儘管也許會很痛苦,也許會很辛酸。
像是卡拉OK這樣的地方,我還是第一次來。
從我的左右兩側也有人舉杯過來,雖然有點不知所措,不過我也把自己的杯子湊上去了。
「喂~嗓子好渴啊~快~一~點~啦~」
0;注:烏龍酒,用燒酎,冰及水調製的飲料,和烏龍茶沒關係1;
一直看着那被淡青色燈光照亮的牆壁。
包廂裏響起了大家一起碰杯的聲音。
我和明日美面對面的互相直視對方,這還是第一次。
轉頭一看,那裏是卡拉OK廳。
我微微的欠起身,半天終於說出了這麼一句。
山崎笑着揶揄她說。
只是臉上沒有了平常那樣的笑容,而是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似的。真山雖然努力的抑制着自己的情感,但隱藏在笑顏下的脆弱表情卻依然浮現了出來。
這時,似乎真山想要說什麼,我好像也想要說些什麼。
跟旁邊的同學打了聲招呼說要去衛生間,正準備出門的時候,有人用手臂摟住了我的脖子。
我還是相信,這是真正的永井文香,而不是僅僅做做樣子。
永井拿起杯子叫道。
聽到我的回答,真山很高興的點了點頭。
「不過,今天我可打算好好的唱個盡興呢。」
我條件反射般的問永井,永井回答說。
然後,我才發現。
一直沒有想過要直視對方。我是這樣,真山也是。
「吶,是有人讓你跟着我的還是你自己決定跟來的?」
一個包廂無法容納全班同學,所以分成了兩部分。真山則是在隔壁的房間裏。
「大家今天辛苦了哦~手上都有杯子了吧?那麼,乾杯~~」
爲了世界最強這個夢想而捨棄的,原來是這麼快樂的事情啊。此時我深刻的體會到了這一點。
「喂~速見,你要去哪兒?唱啊,唱~」
「你剛剛說想像我那樣活着,不和任何人發生聯繫。」
在教室裏是這樣,幫助被不良圍困着的真山時是這樣,甚至在被選爲執行委員後,並排走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雖然我們距離很近,雖然在進行着交談,但目光總是會遊離在別處。
永井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道,不過,這句話確實是對我說的。
「太好了,大家都沒事,學園祭也順利結束了,真是太好了,嗚嗚~~~」
那是一個非常卑劣,狡猾,任性而又過分的人……但是,我卻並不反感她。如果剛剛我沒有追上來的話,我就不會知道永井的這一面吧。
可是,想要說些什麼呢?
另外,也許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明天,真山就不會再來學校了。
「……」
就在我們正要說出口的時候。
「喂,不要我們剛一走神你們就跑出來約會。」
突然間迴響在走廊裏的叫聲,讓我和真山都爲之一僵。
醉醺醺的杉田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
「現在的年輕人啊……」
杉田就那麼搖搖晃晃的,順便還撞到了幾次牆壁,走到我們面前,擠入我和真山中間的位置,額頭重重的撞在牆上。
「……杉,你沒事吧。」
伸出手的真山一臉擔心的問。
杉田卻並沒有回答明日美,而是目光迷濛的說道。
「明日美,我愛你。」
「啊,哎,嗯,嗯。」
有點不知所措,但真山看上去很開心。
杉田把頭靠在牆壁上,慢慢的轉向我,含糊不清的說道。
「速見,雖然我不愛你,不過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哈哈~你好嗎,身體好嗎~」
「……很好,身體也很好。」
至少比現在的杉田要好。
「是嗎~太好了。健康的話就能在天上飛,還能遇到神呢。無敵,最強……」
看到我臉色大變,真山慌忙說道。
明天就來不及了。
和暗的決鬥,就在今晚。
「那是什麼?」
但下面的話,我卻沒能說出口。
真山把手伸到我面前。綁着袋口的塑料袋中,冰水輕輕的盪漾着。
「我不是說這個……」
杉田頭靠着牆,慢慢的滑倒在地。
靠着牆壁站着的時候,真山一直把手放在背後,所以我沒注意到。
「食指??」
雖然真山露出了笑臉,但她的眼神看上去卻那麼的無力。
這時我看到真山右手好像拿着什麼透明的東西。
「啊,這個是冰。」
不是吧,偏偏是食指受傷了。
「我在冷敷手指呢。被推倒的時候,手指受傷了……食指。」
真山蹲了下去,準備抱起杉田。
「沒事的,明天就能好的。再說對唱歌又沒有影響。對了,速見君沒有受傷吧?」
我和真山對視着笑了,其中一半是苦笑。
「嗯,又不是速見君的錯。而且你又幫了我一次……」
「總之,要把她搬回去纔行。」
杉田的嘟囔聲和永井悅耳的歌聲,迴盪在只有我們兩人的走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