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妖怪變奏曲》 · 三雲嶽鬥 · 1.3萬 字
【拾陸】
座倉家的宅邸是一棟現代風的巨大兩層樓建築,令人聯想到高爾夫球場的俱樂部,孤獨佇立在綠意環繞的寬敞用地內。
豪宅正面的停車場似乎能輕鬆容納四、五十臺大型汽車。在座倉家最輝煌的時代,這座停車場想必車滿爲患。
然而,如今的座倉家已不見昔日榮景,宅邸寂靜無聲,停車場的車也寥寥無幾。
晴一行人是在接近傍晚時分抵達座倉家的,勉強趕上和坂上律師約好的會面時間。
真緒的黃色雷諾轎車駛進寂寥的停車場,大搖大擺地停在宅邸正面。
一輛高級車隨即在背後現身,彷彿在跟蹤晴一行人。
晴見狀板起表情。他認識那臺掀背式的奧斯頓‧馬丁,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是狩野泰智。
「哎呀哎呀,在這裏見面還真巧啊,真繼晴。」
在晴等人隔壁停車的狩野搖下車窗,刻意露出大喫一驚的表情。
一名十五歲左右的黑髮少年坐在狩野車上的副駕駛座。他穿着看似學生制服的黑色立領外套,懷裏抱着草原狼。少年看着晴的眼神毫無感情,晴直覺感受到,他恐怕就是狩野帶來的新武器──刀劍的付喪神。
「狩野?你怎麼會在這裏?」
真緒走下車,毫不掩飾敵意瞪着狩野問。
狩野疑惑地看着突然發怒的真緒說:
「你是明無的女兒嗎?原來如此,看來前代隱居的傳聞是真的了。」
「那又怎樣?」
真緒語中帶刺地回答。狩野聽了,揚起薄脣的嘴角,笑道:
「別那麼緊張,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們互相殘殺的。我本來就不打算殺了真繼晴。」
「事到如今,那種藉口⋯⋯」
「我的目的跟你們一樣,是座倉家的特殊骨董──匣子。槓屋會保護真繼晴,是爲了在他繼承座倉家的遺產之後,間接獲得匣子吧?」
「原來如此,因爲座倉統十郎醒來了嗎。」
狩野漠不關心地說。真緒訝異地皺眉,問狩野:
「別把我們跟你這種破壞狂混爲一談。」
「想殺真繼晴的男人──我的客戶。」
「統十郎的法定繼承人,只有唯一存命的直系卑親屬真繼同學;但這並不代表其他人沒有繼承的可能。統十郎只要在遺囑中指定那個人爲繼承人就好。」
「所以你才代替那傢伙來殺阿晴嗎?」
「咦?」
真緒用依舊無法接受的語氣低聲說道,狩野嘲諷似地笑了。
「我叫做座倉義郎,你父親座倉弘務的堂弟,座倉統十郎的侄子──算是你的堂叔,現在擔任座倉集團食品部門的執行長。」
「什麼意思?」
狩野平淡自若地接下真緒充滿怒氣的視線。
「弘務哥⋯⋯?」
「啊啊,抱歉,因爲你長得實在是太漂亮了⋯⋯我聽過傳聞,沒想到這麼俊美。」
「差不多就是這樣。至少在昨天之前。」
真緒啞口無言地看着他,晴也下意識地繃緊全身。
真緒走向狩野的車。
「誰?」
甚至能輕易忘記自己曾經想殺了眼前的人──
聽到狩野的問題,真緒陷入沉默。她沒辦法反駁。
「多虧座倉統十郎甦醒,我的客戶也有機會繼承遺產了。也就是說,他已經不用急着殺死真繼晴,我也沒有理由和你們做對了。」
「來了嗎。」
真緒回頭問水之江,他瞥了一眼座倉家的宅邸,說:
「不對⋯⋯原來,你就是弘務哥的兒子嗎⋯⋯」
另一方面,他僱用暴走族襲擊槓屋,還用失控砂石車撞毀晴居住的舊相機店。不僅如此,他還是爲了殺害晴,引起火災奪走無數無辜生命的幕後黑手。縱使如此,他居然還一臉事不關己地在晴面前現身,厚顏無恥的程度讓晴不寒而慄。那個男人打從心底不把他人的命當成命看。
然而,那名笑臉盈盈走來的男子,卻在看到晴的臉的剎那,不知爲何像是被雷打到一般表情凝結。他彷彿看到了幽靈,呆站原地,嘴脣顫抖。
「啥啊⋯⋯?」
水之江走下真緒的車,獨自心領神會地嘀咕。
「我只不過是在做一樣的事情罷了。只不過,我的客戶立場有點尷尬。真繼晴──你要是活着,他就沒辦法繼承遺產。」
「了不起,式盤。解謎是你的拿手好戲嗎?」
狩野悠然自得地下車,忽然望向停車場一角。不知不覺間,一名矮小的灰髮男子走下停在那裏的奔馳轎車。
狩野說的話如果是事實,那名男子就是與晴爭奪遺產的人──也就是晴的親戚。
狩野懶散地聳了聳肩。
男子背後還有兩名滿臉橫肉的壯漢,如同保鏢般緊緊跟隨在後。
「不過,今天狀況不同了。暫時休戰。」
「什⋯⋯」
狩野愉快地哼了一聲。
真緒不悅地拋下這句話,心不甘情不願地退讓。
男子語帶嘆息地搖頭,清了清喉嚨重整心情。他從懷裏掏出名片夾,遞出一張寫了誇張頭銜的名片。
「你的話還真自我呢。」
看到困惑的晴,男子深深吐出一口氣,頓失血色的臉頰上恢復一點紅潤。
「就是這樣。」
「因爲這是事實啊。當然,你們如果想現在跟我開打,我是非常歡迎啦。」
聽到狩野我行我素的藉口,真緒傻眼地喊。
「我是真繼晴。」
晴難掩動搖接下名片,對男子點頭示意。
他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想殺自己的犯人──並霎時間判斷,現在還不是讓對方知道這件事的時候。
「這幾位是?」
義郎看着真緒等人問道。晴發現義郎看到真緒的美貌時,眼神中一瞬間閃過下流的光輝。真緒恐怕也有察覺。
但她卻若無其事地露出客套的笑容。
「初次見面,我是槓屋骨董店代理當家的明無真緒,這位是我的員工水之江。我們今天身爲真繼晴先生的顧問,冒昧到訪。」
聽到真緒世故的招呼,義郎稍微放鬆緊張的心情。
「原來如此,我記得這間宅邸確實有不少值錢的骨董,繼承遺產之後的確有鑑定估價的必要。我也是因爲這樣才邀請他來的。」
義郎看了狩野一眼,平淡自若地宣言。狩野的確屬於知名拍賣公司尼哈雷姆,自稱鑑定師倒也不算謊言。
然而,熟知狩野破壞狂個性的真緒卻拼命忍笑。
「可以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晴代替陷入不自然沉默的真緒發問。
「什麼事?」
義郎警戒地看着晴。
「你認識我的爸──不對,我的父母嗎?」
「當然認識,我跟弘務哥在意外發生前是同事啊。」
義郎扮成好相處的親戚回答。
他口中的意外讓晴感到一絲疑惑。
他從坂上律師口中聽說自己的父親已經過世了,卻是第一次聽到死因是意外。當然,他也不清楚意外的內容。
坂上不予理會,鄭重地取出資料,分別將兩個厚重的資料夾交給晴與義郎。
在隔壁房間等候的坂上面帶緊張的神情現身,站在晴與義郎的正面。
義郎以高壓語調問清崎,霸道的態度彷彿在宣示自己就是這間大宅的下一任當家。
他的話透露出晴的母親是座倉統十郎愛人的言外之意。
管家清崎自然而然地上前支撐他的背。
那個老人身上連著無數根管子,坐在牀上。
「統十郎先生個人資產的百分之二十點八遺贈給親屬及座倉集團的營運相關職員,百分之十四捐贈給各個團體。這些是贈與名單。」
義郎假惺惺地大嘆道。
「我們已恭候多時了,我是擔任當家管家的清崎。義郎大人,也歡迎您。」
清崎帶來的女傭分別拿了毛巾給被雨淋溼的晴一行人。不愧爲富豪座倉家,應對方式相當周到。
統十郎用沙啞的聲音呼喚顧問律師。
「請您放心,他想和各位見面,請隨我來臥室。」
就在他思考該不該追問這方面的問題時,豪宅玄關敞開的聲音傳進耳中。
不論他跟晴的父母關係如何,這個老翁依然是晴的血肉至親。
不論事實如何,真繼紗希這名女性出入座倉家的背景,似乎都和統十郎的意向脫不了關係。然而,紗希卻不是懷上了當家座倉統十郎的兒子,而是座倉弘務之子。晴事不關己地想,看來事情非常複雜。
統十郎強而有力的聲音不像是瀕臨死亡深淵的老人。
「是真繼晴先生,與各位同伴吧。」
「我也認識你的母親,我記得她叫做⋯⋯真繼紗希,但我們幾乎沒有當面交談。她可是伯父的最愛──啊啊,抱歉,失禮了。」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統十郎忽視故作擔憂而慌忙跑來的侄子,看向晴的方向。
「伯父的狀況好嗎?」
「我想兩位應該都已經知情,請兩位千里迢迢來此的目的,是爲了宣讀座倉統十郎先生死後遺產的分配方式。」
眼前的老人就是自己的祖父,他心中完全沒有這種實感。即便如此,和活着的他交談,感慨依舊不淺。
「你是真繼晴⋯⋯吧?」
明明時值仲夏,他卻穿着黑色的西裝外套,背挺得很直,帶有一股高級飯店老闆的氣質。
自稱清崎的男子推開玄關的門,邀請晴等人入內。
義郎像是說溜嘴似地硬是結束話題。
「我原本希望能跟你促膝長談,只可惜我時間不多了。就先進行必要手續吧⋯⋯坂上先生。」
一走進統十郎的寢室,義郎便慌慌張張地跑到牀邊。
晴老實地說出真心話。
晴點頭回應,跟着清崎朝豪宅的走廊邁步。義郎則是踩着粗魯的腳步追上晴一行人。
「您身體無恙嗎?可以起身了嗎?」
從宅邸內現身的,是名五十來歲的高大男子。
「原來如此,長得跟弘務很像⋯⋯雖然有點太遲了,但跟你見面,我很開心⋯⋯」
義郎和他的保鏢先走,晴與真緒纔跟上,狩野和水之江則互相牽制,隔了一段距離走在最後。
「伯父!」
這就是座倉家的當家,座倉統十郎。
【拾柒】
「伯父⋯⋯!怎麼會,居然說遺產這麼不吉利的事⋯⋯!」
清崎面不改色,直直看着晴說。
雖然聽說今年七十四歲,但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老十歲。他的臉頰凹陷,全身籠罩着濃厚的死亡陰影,唯有透露強烈意志力的銳利眼神依然健在。
男子以低沉響亮的聲音說。
「剩⋯⋯剩下的呢⋯⋯?」
義郎一把搶下資料夾,直接逼問坂上。
在有些畏縮的坂上繼續說下去之前,晴靜靜地打斷他,說:
「不好意思,坂上先生。在那之前我有話想說。」
「⋯⋯阿晴?」
看到晴突如其來的行動,真緒發出不知所措的聲音。
「什、什麼事?」
義郎也不安地低聲說道。
晴露出略顯困擾的微笑,看向躺在牀上的統十郎。
「我不打算繼承座倉先生的財產。當然,前提是您願意留財產給我。」
「啊?」
義郎瞬間定格,彷彿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真緒和坂上也露出一樣的表情。
「也⋯⋯也就是放棄繼承嗎?」
義郎以呆愣的語調確認。
「是的,雖說是祖父,我們今天也才初次見面,我不能收下您的財產。」
晴這次清楚了當地說。
「這樣好嗎?」
真緒小聲問身旁的水之江,他面無表情地點頭。
「沒有好或不好,這是他本人自己的決定。」
不費吹灰之力取得一大筆能夠自由使用的金錢相當誘人;但他不認爲應該爲此讓自己周遭的人陷入危險。
「借用各位的話來說,匣子就封印在那棟建築物裏。」
「也就是要我們把匣子帶回來嗎?從哪裏?」
「原來是這樣啊。」
「我接下來要解釋的就是這件事。統十郎先生提出了一項條件,作爲繼承遺產的資格。」
晴露出爽朗的笑容面對真緒說。
統十郎盯着沉默不語的晴,忽然開口。
回答的不是坂上,而是統十郎。
義郎害怕地連忙插嘴問道。
「爲什麼?」
「沒關係。」
「對財產沒有興趣嗎⋯⋯那麼,你對自己的父親有興趣嗎?」
「弘務⋯⋯還在舊館。」
「啊啊,嗯。我們只要有那個就好,但是──」
「因爲是特殊骨董,所以理所當然,不過那個匣子似乎大有問題<、、、、>啊。能夠回收那個的人,就能得到遺產嗎?」
「當然,我會試著交涉,拿到說好要給大家的匣子。」
坂上緊張地接着說。
「這⋯⋯確實是這樣⋯⋯」
「是這樣沒錯⋯⋯」
義郎不耐煩地瞪着坂上。
這棟建築想稱爲座倉本家顯得太新了,原來是最近才蓋好的。而遼闊的土地某處還留着過去的本家──舊座倉邸。
晴驚訝地反問統十郎,義郎也啞口無言。
「父親⋯⋯?」
「真繼晴既然放棄,匣子就會自動由這邊的義郎先生繼承。當然,收購交涉的優先權也由尼哈雷姆取得,大家沒有意見吧?」
真緒懊悔地點頭。匣子如果是繼承條件,就無法依照晴的打算,只繼承匣子交給槓屋。選項只有兩種,繼承匣子和統十郎的所有遺產,或是連同匣子一起放棄遺產。
或許是因爲說出了心底的話,他的心情輕鬆不少。他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放棄繼承遺產。
不如說,如果能借由放棄遺產,和自己令人厭惡的過去做個了斷,他非常樂意割捨。幸好他能免除學費,還領有獎學金,目前在生活上不虞匱乏。晴樂天地想,既然過去總有辦法生活,今後應該也沒問題纔對。
「不好意思,明無同學。」
牀上的座倉統十郎用莊嚴的聲音拒絕晴的請求。
「從這個座倉本家土地上的舊館──舊座倉邸。」
「當然,真繼晴身爲法定繼承人,還有一部分遺留份,不論如何都可以繼承一部分遺產──」
「條件?」
坂上望向窗外。義郎低聲沉吟。
晴打斷想繼續說下去的真緒,搖了搖頭。
狩野含笑喃喃說道。房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他身上,但狩野卻不以爲意,反而瞪着坂上說:
「很可惜,真繼晴⋯⋯我不能接受你的要求⋯⋯」
真緒壓抑內心的動搖,這麼問道。
「伯父,這是什麼意思?」
「繼承遺產的條件,就是帶回座倉家的匣子──玉櫛笥。」
聽到祖父說出意料之外的話,晴備感困惑。統十郎面露詭異的笑容,說:
坂上以嚴肅的語調說。
晴茫然地凝視祖父,站在牆邊的狩野發出細小的呻吟。他沒想到,統十郎偏偏在這個時候提到匣子的存在。
當然,他不是絲毫沒有留戀。
「弘務哥不是過世了嗎?在十九年前的那場意外⋯⋯」
「沒錯⋯⋯就法律上來說,弘務已經死了⋯⋯因此他沒有繼承權。」
統十郎以不帶感情的聲音說。
接着他閉上雙眼,露出混雜了懷念、苦惱及憎恨的昏暗笑容。
「不過,弘務現在還在舊館⋯⋯跟那個匣子在一起⋯⋯」
【拾捌】
「土地、建築、儲蓄及股票,總共四十六億日圓吧。」
水之江扶正稍微歪掉的眼鏡,把厚重的資料夾放回桌上。
那是坂上律師交給他,座倉統十郎的遺產清單。
「由於要支付贈與稅,應該會出售大部分資產,但就算被人握到把柄敲竹槓,手邊至少還會剩下二十億日圓。」
「這個金額能夠買下整個人生了呢。放棄繼承權真的好嗎,阿晴?」
真緒躺在寬敞的沙發上問。
「我已經決定了。」
晴毫不猶豫地說。這樣啊,真緒默默點頭。
這裏是爲了接待晴一行人,在座倉宅邸準備的會客間。房內的傢俱豪華得嚇人,房間也打掃得一乾二淨,令人感受到座倉家昔日的繁榮。
然而,這裏卻藏不住房內沉澱的空氣。跟宅邸的主人一樣,這棟豪宅似乎也籠罩着死亡的陰影。
「問題是他們讓不讓你拋棄繼承。」
水之江用手指扶着眼鏡的鼻橋嘀咕。
晴跟真緒等人討論之後得到的結論是,總之先搶在義郎他們之前回收封印的匣子,關於放棄遺產的事,之後再跟義郎交涉就好。也有在繼承遺產之後,捐贈給其他地方的做法。
「我不能留着匣子,把其他財產全部讓給義郎先生嗎?」
「反正也只能這麼辦了。來吧,仙岩。」
「總之去看看狀況吧?」
「律歌?你們現在在哪裏?」
真緒用手撐著苦瓜臉,她似乎非常討厭尼哈雷姆這個企業的體質。
聽到律歌的玩笑話,話筒另一頭傳來和泉說「是加賀美的導航的錯」的抗議。聽著加賀美說:「是我嗎?」的悲鳴,真緒傷腦筋地掛上了電話。
真緒仰望天花板嘆息。原本預計跟和泉他們會合之後再去回收匣子,但現在好像沒有時間了。
真緒起身,打開身旁外出袋的蓋子。槓屋的茶色虎斑貓吉祥物從袋子裏跳了出來。
水之江身爲式盤的付喪神,對危險的感應能力奇高無比。假使匣子具有麻煩的能力,只要有他在,就能先發制人進行處理。這想必就是水之江的主張。
真緒看着自己的手錶嘟噥。跟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和泉等人依然沒有抵達座倉宅邸。
律歌悠哉的聲音傳進耳中。
稱爲舊館的建築物,位在現在這棟豪宅隔了一座山的高臺上。直線距離約有三公里,但能開車走一半的路程,往返移動時間不到一小時。
『抱歉,我們不知道。』
水之江以緊張的語調說。
「可是,我們得比義郎先生還早帶匣子回來對吧?」
「不論如何,都得等到回收匣子之後才能考慮。」
「霧的確變濃了,但在這個氣象條件下並不會不自然。」
然而,晴主張這是個機會。在繼承權確定之前,時間所剩無幾,晴跟義郎都在座倉家的土地上,可以說幾乎不可能僞裝成偶發事故殺害晴。和過去的事件不同,義郎只要一有動作,就會留下確切的證據。
「就手續上來說不是不可能,問題在於義郎先生如何看待匣子的價值。」
「麻煩歸麻煩,不過似乎沒有時間等阿衛他們了。如果是被封印起來的話,應該不是先搶先贏這麼簡單纔對。」
『瞭解。抱歉喔,小衛這麼路癡。』
話筒另一頭還傳來和泉休旅車的吵雜引擎聲,頻頻加速又減速,想必是因爲行駛在山路上。
「也對,我想起碼先確認舊座倉邸的狀況。」
她雖然想避免回收慢了被狩野他們搶先的事態,卻無法否認不跟和泉他們會合就戰力不足。姑且不提面對狩野這個對手,他們還有可能必須對付「匣子」這未知的敵人。想盡可能以完整的戰力回收匣子是真緒的真心。
「你們聽到了嗎?」
難以想像義郎會默不吭聲,看着槓屋取得匣子。他們不僅會與狩野重新展開爭奪,也不能保證他不會繼續威脅晴的生命。
受不了,就在真緒如此嘆息時,她的手機發出細小的震動,有電話打來。真緒沒確認來電是誰就接起電話。
「特殊骨董對於大多數沒有興趣的人來說只不過是垃圾,但即使出二十億日圓的一倍也想得手的人也大有人在,更別說對方還是那個尼哈雷姆。」
晴這麼說,看着坂上律師給他的地圖。
真緒皺緊眉頭,望向窗外。宅邸周圍籠罩的霧氣,隨着黃昏接近越來越濃,有可能是因爲附近有湖泊。
總是能當機立斷的真緒難得抱着頭苦惱。
「該不會是迷路了?」
「我知道了,總之在注意安全的範圍內趕快過來。我們這邊的狀況變麻煩了,詳細情形我用訊息傳給你。」
晴默默頷首。
水之江面不改色地說。真緒賭氣般嘆了口氣。
『太好了,終於打通了。喂?真緒?』
「霧?」
律歌拼命解釋,像是在真緒害怕沉默不語。
『嗯,感覺起來就是這樣。』
水之江也贊成晴的意見。
啊哈哈哈,律歌傷腦筋地笑道。
『誰叫手機導航的地圖上沒有,霧又濃到看不清前面。』
「話說回來,這種時候阿衛他們在做什麼啦。」
「希望它能應付得過來。」
真緒抱起祭祀在神社的貓神像付喪神,以認真的表情嘆了口氣。
仙岩不曉得知不知道真緒的心情,一臉無趣地打了個呵欠,喵地叫了一聲。
【拾玖】
「──沒錯,狀況雖然變得比較複雜,但是你們該做的事情沒變。知道路怎麼走吧?絕對別讓座倉家的人發現。」
義郎對手機另一頭口沫橫飛地做出指示。這裏是座倉宅邸餐廳中設置的訪客用吧檯。
電話中的對象是樂龍會的高藤,義郎命令他們埋伏接下來即將前往舊座倉宅邸的真繼晴等人。
「碰巧霧氣正濃,這次絕對不能背叛我的期待,高藤。」
義郎興奮地快速說完,才終於掛上電話,然後喝了一口放在吧檯上的紅酒,冷靜急躁的呼吸。
狩野看着義郎的模樣,揚起一邊嘴角,笑說:
「你想殺了真繼晴嗎?」
聽到狩野語帶輕蔑的提問,義郎臉頰抽搐。
「別說得那麼難聽,我只是讓真繼晴失蹤罷了。」
他自己在空了的酒杯中倒酒,佯裝不知地說。
他命令樂龍會綁架監禁真繼晴。在座倉家的土地上不能殺人,犯罪曝光的風險太大了,所以就先隔離真繼晴,等遺產繼承的麻煩事結束後,再慢慢解決他。這就是義郎打的如意算盤。
「雖然不知道你在打什麼歪主意,但那個小鬼自己說出要放棄繼承真是僥倖。他就算拋下回收匣子的事情消失無蹤也不會有人懷疑。」
「總之,愛怎麼做隨你高興,我只要能拿到匣子就好。」
狩野望着濃霧籠罩的窗外說。
「你願意去幫我帶回來嗎?」
義郎露出滿懷期待的表情看着狩野。當然,就算排除了真繼晴,遲早還是得去回收匣子。狩野如果願意處理這個問題,義郎絕對非常歡迎。
「座倉弘務就是犧牲者之一嗎。」
「那個祕密的象徵,就是座倉家的匣子嗎。難怪不能交給槓屋那羣人啊。」
「你會殺死逃出宅邸的真繼晴的母親,也是爲了殺人滅口嗎?」
「狀況我理解了,要怎麼處置真繼晴隨你高興。我要去那個什麼舊館,槓屋那幫人差不多也該採取行動了。」
義郎不曉得特殊骨董的實情,也不理解器物能變成人類或野獸,以及他們能發揮的特異能力。他應該只認爲,特殊骨董純粹是受到詛咒,或帶來不幸的物品。
「觀察情況?」
「狩、狩野?究竟怎麼了⋯⋯?」
「⋯⋯對。」
只有敞開的餐廳窗戶吹進淡淡的白霧。
「原來如此,你們在懷疑那是不是匣子的詛咒。」
被狩野銳利的眼神一瞪,義郎下意識地別開眼,接着連忙搖頭補充:
狩野拔刀橫掃,確認手感似地靜止不動。
狩野什麼事也沒發生似地搖頭微笑。黑刀已經消失無蹤,名爲宿鐵的少年也恢復原狀,站在狩野身邊。
「不知道。」
義郎懇求似地對狩野說。
「我很在意那個什麼封印的狀況,也想看看槓屋如何出手。還有,你剛纔說了很令人在意的話吧?十九年前發生了什麼事?座倉弘務喪命的原因又是什麼?」
狩野用不負責任的語氣說,像是在刺激醉意逐漸湧現的義郎。
在餐廳角落待命的黑髮少年起身朝狩野伸手。
然而,狩野卻難得慎重地搖了搖頭。
狩野面露刻薄的表情,舔了一下嘴脣。
「我會想殺死弘務哥,並不純粹是爲了財產。一切都是爲了保護座倉家採取的行動,因爲弘務哥原本想把座倉家的祕密公諸於世。」
狩野不懷好意地笑着戳中痛點,害義郎頓時語塞。
看到狩野突然拔刀,義郎呆愣地問。他不知道付喪神的存在,在他眼中看來或許就像是狩野憑空拔出一把刀。
「──宿鐵!」
下一剎那,狩野手中出現一把烏黑閃亮的單刃直刀。
「森林大火?座倉家的土地上曾經發生過火警嗎?」
「是、是啊。」
「我遲早會去,現在先觀察情況。」
「不清楚的是引發火災的原因。以火災的規模來說,死者太多了。雖然有人說是因爲濃煙沿着地形流動──」
「幕後生意嗎。」
狩野點了點頭讓他安心,直接轉身離去。這一瞬間,他感覺到細微的妖氣,停下腳步。
「不對,等等。原來如此,真繼晴的母親也是在十九年前意外身亡的。」
狩野意有所指地嘀咕。在開始像現在這樣衰退之前,支撐座倉家的神祕財源。座倉家與樂龍會的關聯,想必也和那個幕後生意有關。
「不、不是,我沒有瞞你,表面上的死因是森林大火。」
「我很看好你的表現,把匣子帶來給我吧。」
義郎模棱兩可地點了點頭。
「我沒有辦法,那個女人知道座倉家不可告人的幕後生意。」
狩野以爲自己感受到的妖氣,在刀出現的同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來是這樣,你爲了得到座倉家的財產,才試圖殺害堂兄座倉弘務吧?沒想到,那居然演變成害死十幾個人的悲慘意外;但是你也不知道究竟爲什麼會那樣。」
「沒事,我想太多了。」
即便如此,義郎依舊警戒被封印的匣子,似乎是因爲他實際體驗過令他感受到死亡恐懼的異常經歷。那恐怕就是十九年前的火災事故。
義郎痛苦地擠出聲音。
「沒錯,當時的座倉本家──也就是舊座倉邸有超過百名傭人與相關企業的員工進出,其中有十四人被濃煙嗆死。這是直接造成座倉家家道中落的主因。」
「越來越有意思了。」
狩野喃喃說道,望向窗外。
自雲霧縫隙間照來的斜陽,將霧氣繚繞的景色染成一片鮮紅。
【貳拾】
晴一行人徒步爬上未經鋪設的山路。這是通往舊座倉宅邸的林道。
棄置將近十九年沒有整理的結果,使路面完全被雜草覆蓋,倒塌的樹木及土石崩落更使車輛完全無法通行。他們無可奈何,只好徒步走到目的地。
「阿晴,沒想到你這麼有體力。我以爲你一定會比我還早抱怨⋯⋯!」
真緒輕輕喘着氣說。
她的身材跟模特兒一樣苗條,卻似乎因爲從事骨董店的工作而有鍛鍊身體,對體力頗有自信。她一定沒想到自己會輸給看起來像是室內派的晴,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髮自內心的懊悔。
「應該是因爲我有在打工吧?有很多需要用到體力的工作。」
晴含羞微笑,抹去額頭上的汗水。真緒聽了,好奇地挑起一邊眉毛問道:
「是喔,你都做什麼工作?」
「各種都有。有送貨,跟幫忙搬家。」
「那還真意外,你看起來很適合服務業啊。」
「跟客人見面的工作,那個,很常引起人際關係的問題。」
「啊哈哈⋯⋯就各種意義上來說,你一定很辛苦吧。下次可以請你幫忙槓屋的工作嗎?」
「好啊,我很樂意。」
被真緒開朗的笑聲影響,晴的嘴角也浮現一抹笑意。
父母雙亡、半工半讀就讀大學的事,以及因爲長相突出而無法融入衆人的事──真緒願意將這些,以一句「辛苦」一笑置之的態度讓他相當感激。說不定,真緒自己身爲特殊骨董處理業者之女,也在晴不知道的地方喫過苦頭。
真緒仰望看不見盡頭的坡道,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就原因這層意義上來說,座倉義郎也許是犧牲者。」
「好險好險,你就是這樣接二連三哄騙大學的女生對不對⋯⋯」
根據坂上律師所言,紗希原本是統十郎私人僱用的祕書。這或許就是義郎會暗示她是統十郎愛人的原因。
走在前方的水之江頭也不回地回答。
「不好意思,我實在沒有實感。」
「發現⋯⋯發現什麼?」
「什麼?怎麼連你都說這種話?」
真緒什麼也不回答,把臉撇開,取而代之,開口說話的是水之江。
「阿晴知道十九年前的意外嗎?」
實際上,與其說是沒有理由待在座倉家,不如說是被趕出去的比較貼切。
真緒一驚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然而,紗希反而接近弘務,懷上了他的孩子;孰料弘務卻死了。她沒有任何後盾,會在座倉家待不下去也無可奈何。
「道路阻塞是因爲沒有人上去舊館,十九年前這條路應該是可以通行的。」
「⋯⋯真緒同學?」
「你不覺得奇怪嗎?我不知道舊館有什麼了不起,但有必要把大宅蓋在車子也上不去的深山裏嗎?」
「我可能不想承認,一直讓我痛苦的原因,居然是某個壞人的決定。我認爲不可能有這麼淺顯易懂的事。」
「剛纔座倉義郎說到一半的原來就是這件事。」
「話說回來,爲什麼得在別人家的土地上爬山啦?欸,阿陸?這條路真的對嗎?」
「我害怕只要承認了那件事,我就會恨那個人。」
看着憤慨的真緒,晴微弱地搖了搖頭。
真繼紗希不知道是因爲何種理由進出座倉家。
「什麼意思?」
真緒憤憤不平地瞪着晴,突然停了下來,像是忽然被晴憂愁低語的側臉奪去目光。
「實感?」
「資料上不是有寫嗎?舊座倉宅邸因爲十九年前的森林大火而棄置。意外發生在私有地中,因此沒有大肆報導,但有造成死傷。真繼同學的父親也是在這場森林大火中喪生的。」
「知道。坂上先生第一次跟我見面時就告訴我了。他還說,媽媽會帶着我搭高速巴士,也是因爲父親死後就沒有理由待在座倉家了。」
「坂上先生準備的地圖沒錯的話。」
看到真緒陷入沉默,晴訝異地側了側腦袋。
水之江冷淡地說,真緒聽了,氣到滿臉通紅。
「我說你啊⋯⋯」
「她可能發現了。」
「什麼啊⋯⋯!?阿晴你也生生氣啊!把祖父的遺產交給這種人真的好嗎!?」
「十九年前?」
晴這麼說,無助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他看到不停顫抖的指尖,害怕地把眼睛別開。
晴慎重地選擇用字回答。
「姑且不論實行犯是誰,他身爲幕後黑手的可能性不低。殺害真繼母子,最明顯的獲利者就是他。」
「你在懷疑座倉義郎嗎?十九年前的巴士意外也是那個男人搞的鬼?」
水之江用難以啓齒的語氣嘀咕。真緒懷疑地眯起眼睛。
聽到真緒找碴般的責備,晴難免生起氣來。
她帶着生後沒有多久的晴離開座倉家,隨後便在意外之中喪命。
「發現自己被人追殺。」
真緒彷彿回想起來似地嘀咕。那時義郎露出害怕的表情,說座倉弘務應該死在十九年前的意外之中了。
真緒用遭到背叛的眼神看着水之江。
然而,水之江卻面不改色地回答:
「座倉弘務要是活着,義郎就不會企圖殺害真繼同學。座倉家可能不會急速沒落,並與樂龍會疏遠。」
「一切都是從十九年前的火災意外開始的意思嗎?」
晴停下腳步反問,水之江便含糊地搖頭。
「不知道那場火災是不是真的只是單純的意外。」
「原來⋯⋯特殊骨董⋯⋯」
晴的聲音在發抖。
造成衆多犧牲者的火災發生後,座倉家便立刻封印了特殊骨董。考慮意外與特殊骨董之間有某種關聯非常自然。
而座倉統十郎說,晴應該死去的父親現在也和特殊骨董在一起。那或許代表十九年前意外的真相就封印在舊座倉邸。
不停飄落的雨點終於停歇,但霧氣隨着時間接近黃昏越來越濃。
晴一面留意溼滑的腳底,一面默默爬上山路。
視野不佳,但身爲式盤的水之江方向感精準正確。終於,一棟古老的建築物自濃霧中浮現。那是棟規模比想像中還大上不少的豪宅。
「好大⋯⋯這就是舊座倉邸嗎⋯⋯?」
真緒停下腳步,慢慢環視周圍,發出沉吟。
那是棟令人聯想到武家大宅的土角建築。
規模雖然比不上現在的豪宅,但分量感卻毫不遜色,可能還兼作以貿易起家之座倉家的倉庫。在座倉家最繁榮的時代,想必有大批傭人住在這裏,真繼紗希或許也是其中之一。
然而,十九年前的火災燒燬了一半的建築物,大宅絲毫不見當時的原形。未遭祝融的部分也完全荒廢,形同廢墟。
唯一完好如初的,是宅邸深處的倉庫。
巨大倉庫似乎能改裝成旅館──但倉庫入口卻被垃圾及瓦礫堆掩埋,所有的窗戶也遭到封鎖,完全密封的狀態不愧封印之名。
看似壞掉的傢俱與電器用品的大型垃圾塞住格子窗,彷彿複雜的拼圖一般堆疊在一起,防止外部的人入侵。
蹲在晴身邊的真緒壓低聲音質問水之江。
然而,在他說出口之前,就突然響起一聲意料之外的轟然巨響。
槍聲的殘響完全消失後,周圍再次恢復寂靜。
「我⋯⋯嗎?」
「哪裏有意思?光是想搬開這些進去裏面就得費一番工夫了。」
真緒隔着水之江的肩膀看着男子問。
「⋯⋯鑰匙?」
「既然如此,就很有可能是樂龍會的人嗎。」
「他該不會是想利用我們解開封印吧?既然如此,何必當成遺言的條件,只要自己請業者來就能解決了啊?」
「找了應該也沒用。這道封印不只用物理方式封鎖入口,恐怕還出自同業的手筆。」
「該不會⋯⋯死掉了嗎⋯⋯?」
水之江認真地說。真緒傻眼地嘆了口氣。
「怎麼辦?要找重機具來嗎?」
不過,他們戰鬥的對象卻不是晴一行人。槍戰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展開,並在他們參與之前就結束了。
真緒皺眉嘆息。
隨後槍聲再次響起,還聽得見男人的怒吼。夾雜着威嚇、困惑、動搖及恐懼,虛弱的怒吼逐漸變成慘叫。
水之江的目標,是被火災燒燬的建築物背後。
「這就是十九年前意外的結果嗎。有意思。」
然而,真緒卻出乎意料地認真思考水之江說的話。
「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不對,他需要的人不是我們,是真繼同學纔對。」
臥倒在地的男子表情因恐懼而扭曲,渾身僵硬彷彿結凍一般。雖然找不到明顯的外傷,但呼吸已經完全停止了。
默默探查氣息的水之江這麼說後,靜靜起身。接着他走向槍聲傳來的方位,晴也猶豫地跟了上去。
雜草叢生的庭園中,倒著一名身穿嚴肅西裝的年輕男子。他的右手握著自動手槍,射完所有子彈的槍口飄來新鮮的硝煙臭味。剛纔的槍聲就是這把手槍發出的。
真緒聽到水之江的說明,啞口無言地瞪着倉庫看。
「就算是同業所爲,到底怎樣才能封印成這麼扭曲的造型啊?」
水之江望着掩埋入口的障礙物說。
「我不知道具體方式,不過,這下座倉統十郎的目的就很明顯了。」
「槍聲⋯⋯!?」
「沒問題,這裏已經沒人了。」
他幾天前還不曉得特殊骨董的存在,當然不懂解開倉庫封印的方法,更不可能解開連真緒等人都無法理解的封印。
晴呆站原地,水之江用力一扯他的手臂,拉着他躲進燒燬建築的殘骸背後。
「同業?也就是用特殊骨董封鎖的嗎?」
在這個時候造訪舊座倉邸的人,難以想像與晴無關。說不定跟昨晚的暴走族一樣,是義郎僱用的刺客。
真緒抱着頭說。水之江面無表情地搖頭。
震盪大氣的激烈爆裂聲在四面八方的濃霧中迴響。
「這不是當然的嗎?警察怎麼可能會在座倉家的土地上閒晃?」
「也就是說,阿晴是解開封印的鑰匙嗎?原來如此⋯⋯這有可能。」
「看起來⋯⋯不像是警方的人呢。」
晴困惑地反問。
聽到真緒的喃喃自語,晴這麼反問。
晴邊走向舊座倉宅邸,邊凝神看着倉庫的窗戶。
水之江在屍體旁邊跪下,平淡自若地開始驗屍。
絕命的男子西裝衣領上別著醒目的徽章,造型像是一條龍,看起來有點可怕。這個男人果然是樂龍會的成員──而且有可能是幹部級的。
「這個人在埋伏我嗎?是打算在我得到匣子之前殺了我嗎⋯⋯?」
晴事不關己地冷靜分析。恐怕是,水之江點頭說:
「這麼想比較自然,畢竟座倉義郎理當知道我們會來這邊。」
「終於露出馬腳了嗎?開始不擇手段了呢。」
真緒痛苦地嘆息。
她淡淡感覺得出來,名叫樂龍會的暴力團體與義郎是某種共犯關係。
話雖如此,在座倉家的土地上襲擊晴也做過頭了。晴他們只要報警,就不可能矇混過關。這就像是在宣傳義郎想威脅晴的生命,他一定是被逼急到非得出此下策。
然而,義郎準備的襲擊者卻和不知名的敵人戰鬥,身亡了──
「這個屍體⋯⋯沒有外傷呢。」
「的確。從昏迷狀態到呼吸麻痹,與其說是痛苦死去,比較接近衰弱死。」
水之江對晴的看法表達同意。握着手槍喪命的男子面露陶醉的表情,猶如在幸福夢境中死去的老人。
「我們回去吧,阿陸。太危險了。」
真緒以認真的語氣說。樂龍會的成員被不知名的怪異能力殺死,不能保證同樣的敵人不會攻擊他們。
「我同意。他們很有可能遇到了特殊骨董,我們先撤退,重新再來吧。」
水之江的聲音難得透露出一絲焦急。真緒深深點頭。
「既然決定了,就快逃吧,阿晴。」
「不行,真緒同學。」
晴掩飾動搖,簡短地回答。真緒納悶地回頭。
濃霧籠罩的路上,能夠看見踉踉蹌蹌的人影。是外表散發着粗暴氣息的小混混。
總數一共有五人,不對,是六人──
充滿惡意的純白霧氣。
「咦?」
那是不具有實體的妖氣。
「看樣子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開玩⋯⋯笑的吧?」
看着男子們越走越近,真緒懦弱地搖了搖頭。
詭異的影子纏繞着彷彿屍體的男子全身。
晴也發現她看到的東西了。
但是,他們的雙眼毫無生氣,鬆弛的表情猶如行屍走肉。
他們包圍整棟舊座倉宅邸,如同在阻擋晴他們的去路。死去的樂龍會男子恐怕就是在和他們戰鬥。
晴的視線望向三人背後的山路,也就是通往這棟座倉宅邸的那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