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沒過多久，狹間之地的守衛人數增加了。

裝備也變了，以前頂多只有腰上插着一把刀，現在不僅穿上護胸甲、護臂、護脛，還多了一把短刀。

這戒備森嚴的氛圍，表現出狹間之地現在有多危險。

秀尚曾問過薄緋沒問題嗎？但薄緋只是含糊其詞：「這個，是啊……有句話叫做有備無患啊。」然後結束這個話題。

現在也儘量不讓孩子們到外面玩，允許的範圍真的就是屋子附近，而且能玩的時間很短，除此之外只有一天一次到田裏去採收作物，其他時間一概禁止。

「所～以～說～，就說不可以在走廊上賽跑啊！」

對室內派的孩子來說，不去外面玩還沒太大問題，但室外派的孩子沒辦法盡情活動，身體累積了相當多不滿。

如此一來，直線走廊就是最棒的遊戲場所。

淺蔥和豐峯今天也在玩賽跑。

昨天連室內派的孩子也混在一起玩保齡球。

「可是很無聊啊。」

「我想要在外面玩久一點！」

淺蔥和豐峯嘟起嘴大表不滿。

「沒有辦法啊，外面現在很危險。」

就算這樣說，一看就知道他們不願意接受這種說法。

如此一來，只能轉移他們的注意力了。

「如果你們這麼想要活動身體，那要不要來幫我做點心？」

秀尚說完後，「點心」這兩個字讓兩人眼睛閃閃發亮。

「要幫忙！」

「點心！點心！」

「什麼？」

秀尚想到一件事，拿出之前來居酒屋的稻荷帶來要給孩子們用的剉冰機。

砂糖全部融化後關火，放到工作臺上。

他是來休息的，卻讓他幫忙照顧孩子，秀尚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啊，是的，大概三十分鐘後我再去叫醒他們……冬雪先生，你有好好休息嗎？」

「大家的裝備都變多了……是變危險了嗎？」

秀尚帶着開心得又叫又跳的兩人朝廚房前進。

「謝謝，我開動了。」

「有牛奶、砂糖和雞蛋，所以……」

「好，你們兩個努力用這種感覺攪拌這個。」

說完後，小雪女們露出「戀愛了」的表情看着秀尚。

兩人朝調理盆內看，秀尚把鮮奶油倒進另一個調理盆中，放在剛剛放入冰水的調理盆上。

「因爲是點心，所以是甜的。」

秀尚先示範之後，把打蛋器交給兩人。

接着打開冷凍庫拿出冰塊放進大調理盆中再加水，接着把鍋子放上去放涼。

「在冰箱裏工作之後會很累對吧？如果不嫌棄，請在這裏面休息。」

不，只是時空沒有連結而已，一點也不平和。

「啊～～你們沒喫過啊？冰冰甜甜的很好喫喔。還要一點時間纔會完成，先等等喔。」

因此，開始讓孩子們輪流挑戰打鮮奶油。

「可以啊，那你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加之哥哥，要做什麼？」

秀尚聽到他的回答後鬆了一口氣。

確認幾次牛奶溫度，冷卻得差不多之後加入蛋黃混勻，再次加熱。

「休息一小時，回本宮有點麻煩，所以想說讓我在這邊休息一下，可以嗎？」

廚房剩秀尚一人後，他開始整理用完的工具，但看着面前還沒融光的大量冰塊，稍微想了一下。

秀尚僅回了相當懂事的回應。

對孩子們來說，在喫飯和喫點心以外的時間來廚房等於來偷喫東西。

是冬雪。

接着用剩下的冰塊做成剉冰，但不是要拿來喫，而是把剉冰貼在大蓋飯碗的內側，做成剉冰制的碗。

「冷凍之後要攪拌，然後再冷凍後再攪拌纔可以耶……要花一段時間喔。」

拿來另一個調理盆同樣放入冰塊和水，放在兩人面前。

把看見的材料說出來也不知道可以做成什麼，最後做出「是甜的什麼東西」的結論後，液體正好煮到適當的濃稠，又再次離開火爐。

「你覺得是什麼？」

「其實是要用香草籽來增添香氣，但沒準備到那邊去……」

秀尚說完後再次蓋上冷凍庫的蓋子。

非常明白說出具體時間只會換來噓聲，所以秀尚含糊帶過。

「這個是在做什麼？」

淺蔥問。

把攪拌過後的冰淇淋冰回去時，也把完成的雪屋放進小雪女們休息用的冷凍庫中。

這幾天，沒發生時空連結的事情，相當平和。

「小雪女，可以麻煩你們冷卻這個嗎？」

秀尚對笑着的冬雪再次提出被薄緋含糊帶過的問題：

「那麼，差不多該告訴大家答案了，我是在做冰淇淋喔。」

「多虧有你，好喫的冰淇淋完成了，請用。」

接着頻頻鞠躬後，午餐後剛回到冷凍庫裏的四個小雪女立刻進入雪屋。

因爲每個小雪女自然散發的冷氣而冰冷的冷凍庫內，是小雪女們的休息處。利用這可以冰凍所有物品的冷氣來當冷凍庫用，對小雪女們來說是小事一樁。

從冰箱拿出牛奶和雞蛋，把蛋黃和蛋白分開。小火加熱牛奶，接着加入砂糖，邊注意不要讓溫度過高並攪拌到砂糖融化。

接着拿扇子給淺蔥和豐峯。

這句話讓秀尚靈光一閃。

雪屋就完成了。

「啊！找到淺蔥和豐峯了！」

「好好休息喔。」

「你們兩個好壞！你們在喫什麼？」

「不攪拌得快一點可不行喔。」

「有喔，唸完第二本時大家都睡着了，我也跟着他們一起睡。」

「啊，對了。」

秀尚邊看邊打散蛋黃。

小狐狸們的壓力已經到達極限，連室內派都開始在走廊上亂跑了。

大約過了一小時，冬雪再次現身廚房。

但感覺再問也問不出所以然，或許是不能讓秀尚知道的事情吧。

「加之哥哥，這是什麼？」

秀尚如此說，看見兩人乖乖在工作臺前坐下後，開始準備做點心。

秀尚說完後，孩子們露出錯愕的表情。

「這樣已經夠好喫了，疲勞感全趕跑了。」

「就可以喫了嗎？」

「想要去外面玩！」

「嗯，感覺不錯吧？」

從碗中拆下來時完成漂亮的冰碗形狀，接着挖除一部分冰做出入口。

萌黃問。

「拿去，你們兩個幫忙把這個牛奶扇涼一點。」

打一開始就知道孩子們無法成爲戰力，正當秀尚要說「那換手」時，其他孩子打開門進來了。

「嗯，想要去外面玩！」

秀尚遵守承諾，把冰淇淋放在盤子中端給冬雪。

先連碗一起冰進冷凍庫裏結凍，要攪拌冰淇淋時一起拿出來。

兩人一開始氣勢勇猛地瘋狂攪拌，但速度立刻緩下來。

「感覺好冰……」

秀尚把冰淇淋原液倒入鐵盤中，放進冷凍庫。

所以他們以爲今天也是這樣，但當秀尚說「今天是讓他們來幫我忙喔」後，萌黃第一個表示「我也想要幫忙！」其他孩子也跟着說。

就在孩子們開始說起大人不希望的消磨時間法時，有客人走進廚房。

「那在那之前要幹嘛？」

孩子們一臉期待地問。

反問後，淺蔥和豐峯開始各種推理。

「說得也是，需要充分準備……請多小心喔。」

「試喫是最後，總之去拿椅子過來，等到要你們幫忙前都在這邊乖乖坐好。」

「想要請你在兒童房念繪本給他們聽，哄他們午睡。你也可以順便小睡一下，如果你答應我的請求，我就把現在正在做的冰淇淋分你一點。」

秀尚說完後，兩個孩子無比拚命，毫不猶豫地全力扇扇子。

大概是美食誘惑起了效果，「不錯呢，那大家，我們回兒童房去吧。」冬雪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帶着孩子朝二樓的兒童房移動。

「啊啊……冰冰甜甜的好好喫喔，感覺不管多少都喫得完。」

「要幫忙什麼？幫忙試喫嗎？」

冬雪又接着說「又重又誇張，我是很討厭啦。」但他總覺得不光只是這樣。

「這個嘛，不到需要擔心的程度，但前一陣子景仙閣下不是受傷了嗎？所以是爲了慎重起見。」

對着頻頻點頭的小雪女們說聲「拜託你們了」後，蓋上冷凍庫的蓋子。

秀尚一說，他們皺起眉頭，「可是累了啊。」

「冬雪先生，怎麼了嗎？」

狐狸模樣的孩子沒辦法幫忙，就在旁邊加油打氣，還不會說人話的壽壽就輪流到做完工作的孩子腳邊磨蹭，彷彿表示「辛苦了」。

還在飯店時，因爲製冰機裏隨時有大量冰塊，用完就丟，但想到這是小雪女們做出來的東西，就沒辦法輕易丟掉。

「冰好之後就完成了嗎？」

輪了三圈之後，由秀尚接手，打到六分硬時，倒進冷卻的牛奶液中混勻。

＊

冬雪相當有規矩地雙手合十說完後，接過盤子，把冰淇淋送入口中。

「我讓大家繼續睡，應該可以吧？」

「冰塊和水。」

所以說，最近狀況也比較穩定，也就允許他們可以在屋子附近玩。

加上今天天氣好，孩子們從早就在外面活潑玩耍。喫午餐時回來過一次，喫完午餐後又立刻出去了。

「還真是有精神呢……」

秀尚邊說邊想著「今天應該會馬上睡着吧」。

小孩不到外面玩就不太會累，晚上精神飽滿不願意睡覺，這幾天都讓秀尚傷透腦筋。

「就連室內派的萌黃也跑出去玩了，可見他們的體力有多過剩……」

這麼全力玩耍，肚子也會很餓吧？

──今天準備豐盛的肉食吧，然後點心是布丁……

思考着要做什麼配菜，正在做準備時，沒過多久，淺蔥和萌黃跑進廚房來了。

「加之哥哥、加之哥哥，我肚子餓了！」

「請給我一點什麼東西喫。」

非常簡潔地直接要東西喫。

「肚子餓了？午餐不是喫得很飽嗎？」

大概是早餐後玩得太起勁，大家午餐都比平常喫得多。

結果還跑來說肚子餓了。

「但是就肚子餓了嘛。」

「肚子餓了。」

對傾訴肚子餓了的兩人念著「真拿你們沒辦法」，秀尚從冰箱裏拿出兩根小黃瓜。

把小黃瓜放在砧板上抹鹽滾動搓揉，接着把鹽巴沖掉後拿給兩人。

「拿這個去喫吧。」

又有三個孩子跑進來，接着開始莫名連聲喊起「小黃瓜、小黃瓜」。

但陽炎不是如先前景仙那樣被帶進餐廳，而是被送入位於館內的治療房。

但爲時已晚。

「我說了會痛啊！加之原有受傷嗎？」

薄緋和其他守衛稻荷此時趕到，陽炎在冬雪和那位稻荷的攙扶下回到館內。

喊完後，秀尚使盡全力把手上物品丟出去。

「什麼～～小黃瓜？」

但如同被胡亂撕毀一般，從一個地點往前，是一片彷彿解析度低的水彩胡亂混成一團的異樣空間。秀尚第一次看到這個，大概是和哪個時空相連結了。

不對，打從一開始就很不妙。

而那個空間的中央，有個動作詭異的東西。

「但你真的幫了大忙。我們最近重點巡視頻繁發生時空連結的地方，而且萌芽之館周邊比其他地方的防護措施還強，我們原本以爲應該沒問題。」

「我也要喫～～！」

這個「不妙」極端一點說就是「可能會死」。

「你這個混帳傢伙！難道只會欺負弱小嗎？」

一想到這點，同爲「人類」的秀尚就無比生氣，覺得「憑什麼帶給別人困擾啊」。

「久等了，會有點痛喔。」

「陽炎先生！」

走下萌芽之館大門前的階梯後是個通道，通道旁應該種植着各式各樣的果樹纔對。

「陽炎閣下，趕快念捕縛咒！」

「太好了……」

實際上，緊急處置還不夠的部分，又重新再次處理。

確認這一點後，一股怒氣往秀尚腦海衝。

淺蔥相當不滿，但當秀尚做出「不要就拉倒」要收回去的動作時，他急着搶過去放進口中。

想要追壽壽的怪物往砧板飛來的方向看過來，發現秀尚後，往這邊接近。

用菜刀砍下伸過來的蛇頭，雖然是切菜刀，但多虧秀尚每天細心磨刀，他在奇怪的地方開始感謝起自己。

「……痛……！痛痛痛！冬雪！你這傢伙！」

而秀尚也因爲近距離與怪物對峙，當時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受到瘴氣影響，也稍微接受了治療。

來不及逃跑的壽壽往萌芽之館的反方向逃走，怪物也追上去。

「呀啊啊啊啊啊！」

飛越仍裂開的時空歪斜處，冬雪跑過來。

「因爲我剛好在切蔬菜啊……」

「大家快進屋裏！」

冬雪留下一句「你等一下」，便在空中畫起圖樣，裂開的時空隨着他的動作闔上，立刻恢復原有的風景。

秀尚慌慌張張查看，大概是保護秀尚時承受攻擊，他身上的護胸甲碎裂，衣服也被黑煤般的東西弄髒。

陽炎低語。

他有像是人頭的東西，但感覺不是人臉。嘴巴大張，看似亂髮的東西是上百條長蜈蚣。身體到一半還像是人類的上半身，但從肋骨長出好幾條像是手臂的東西，肋骨以下是和蜘蛛一樣鼓脹的腹部，整體呈現混濁黑色。

據冬雪說，這裏有治療所需的術式結界。

接着轉過頭胡亂揮動菜刀恫嚇怪物。

蜈蚣和剛剛一樣變得巨大，這次變成只小秀尚沒多少後，抬高三分之二的身體恫嚇。

秀尚如此判斷後全力奔跑，把自己當成餌，引誘怪物遠離建築物和壽壽。怪物發出不知道是叫聲還是什麼聲音的「咻喔喔喔喔」噁心聲響，追逐着秀尚。

屋外傳來孩子們的叫聲。

立刻猜到發生什麼事了，秀尚反射性地抓起砧板和菜刀衝到外面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總之先做緊急處置，再帶你回館內……喔，在這之前要先把時空裂縫關起來纔行。」

陽炎有點傻眼地開他玩笑。

薄緋說道。

來不及逃跑的就是壽壽。

陽炎說道，但他的聲音似乎有點痛苦。

冬雪憂愁地說着。

以及，跪在秀尚面前護住他的陽炎背影。看來秀尚是被陽炎撞飛的。

這也表示，陽炎的傷比景仙更深吧？

「啊～～！他們兩個在喫小黃瓜！」

「陽炎閣下，你還好嗎？」

雖然沒看見身影，但聽見冬雪的聲音。

「這次大概是朝防護牆弱的界線攻擊吧。」

當他想要確認是什麼狀況時，聽見陽炎的怒吼。

「和蛇融爲一體，從生物學上來看也錯過頭了吧！」

──在這邊會傷到建築物！

「啊……小壽呢？沒事嗎？」

那是一個長着好幾個鬣蜥般的爬蟲類的頭部，是很像牛的生物。

聲音透露出痛苦，即使如此還是要開玩笑。

還想着孩子們的耳朵和尾巴怎麼豎起來了，

冬雪關好時空後，手輕輕擺在陽炎胸口。

「但多虧有你幫了大忙……我人在後面，所以晚了一步才反應過來，聽孩子們說還有人來不及逃，眼看差點就來不及了。」

秀尚抬起身體想要查看他的狀況時，陽炎身體往前倒，手撐在地。

「不要啊啊啊！」

雖然嘴上抱怨，兩人卻咖滋咖滋地啃着小黃瓜。大約喫掉三分之一時，

「別以爲就只有你不幸啊！每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揹負着不幸！別把自己當悲劇主角帶給別人困擾啊！」

地面冒出的綠草映入眼簾。

不對，只是外型像牛，但是身體的部分四散着好幾人份的人類眼睛、鼻子和嘴巴。

牛形怪物身上所有鬣蜥頭上的眼睛全盯着秀尚，鬣蜥舌頭吐動的瞬間，秀尚很確信自己「會被殺」。

「死、不了……但也、沒辦法說、沒事……如果是保護可愛的女生、也就、罷了啊……」

說是治療，也只是冬雪將手指輕輕壓在他額頭上而已，他也搞不清楚東西南北，但冬雪保證說他已經沒事了。

陽炎曾說過，侵入這塊土地的是人類負面情緒具體成型後的東西，也就是說，這些源自於「人類」。

這麼一來，不給他們喫也不行了，秀尚只好再從冰箱裏拿出小黃瓜，抹鹽搓揉沖水後拿給他們。

──糟糕，丟錯了，把砧板丟出去了！

但下一個瞬間，秀尚隨着巨大沖擊趴倒在地上。

話還沒說完，感覺到什麼異樣的氣氛。

「陽炎閣下！」

「你這個怪物，給我等等！」

「小壽！」

秀尚痛罵時，怪物也想要攻擊他。看見肋骨長出來的東西伸長，才知道那像手臂的東西是蛇而不是手臂。

它的速度比想像還快，剛剛阻擋壽壽去路的那蜈蚣也飛過來了。

「痛……」

怪物還只有一隻時，已經想不出該怎麼逃脫了，出現第二隻後根本逃不了。

──啊，這個很不妙。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相當異樣的光景。

秀尚鬆了一口氣。

「冰冰的好好喫。」

陽炎的手在空中畫出什麼之後，先是蜘蛛怪物一分爲二，彷彿打一開始就不存在般消失得一乾二淨；接着，鬣蜥頭的牛形怪物也以格子狀四分五裂，同樣消失無蹤。

「喫完這個之後，再去……」

「真是的……你還真亂來啊……」

但他的臉毫無血色，相當蒼白。

「好好喫～～」

「沒事，他相當擔心你，看見你平安回到館內似乎是安心了。」

秀尚想起壽壽來不及逃跑，慌張地問，薄緋點點頭：

蛇頭被砍落後，怪物一瞬間退縮往後退。

看見丟出去的東西漂亮地砸中怪物時，秀尚不禁「啊」了一聲。

「別動！」

「真的有夠噁心！」

「陽炎、先生……」

但就在此時，又感受到在廚房時感覺到的怪異感，怪物旁的空間裂開，有什麼東西從裏面出來了。

秀尚毫不留情地拿起菜刀砍斷這個蜈蚣。

「但話說回來，沒想到你竟然拿菜刀對付怪物耶，如果是拿切魚肉的刀我還能理解。」

冬雪看向秀尚，秀尚趕緊搖頭。

嚇得動彈不得的孩子們聽見秀尚的聲音後往屋裏跑，怪物頭上的蜈蚣飛出來阻止孩子的去路。飛出來的蜈蚣變得相當巨大，蠕動身軀擋住一隻小狐狸。

「與其說是時空相連結，不如說最近有種撕開時空闖進來的感覺。」

冬雪也點點頭回應，這之中，

「那個……有根本上打敗這些傢伙，就是不讓他們闖進來的方法嗎？」

秀尚一問，三人彼此露出有什麼祕密的表情。過了一會兒，陽炎纔開口：

「這裏原本就是不安穩的空間，小變異都會改變平衡。而這次的平衡變得特別奇怪，原因就在你身上。」

「我……？」

「只要有什麼反常的東西跑進來，就會打壞這個勉強保持住的平衡……你之前不是說過，你來這裏前在職場上發生不愉快嗎？抱着負面情緒來到這裏的你變成磁鐵，與人界中抱持負面情緒的東西共鳴後，就造就了這個吸引他們進來的結果。」

陽炎這段話讓秀尚睜大眼睛。

「是、因爲我……嗎？」

冬雪連忙搖頭。

「不是，但說不是你，也不能完全說不是，但也不能說是因爲你，因爲這裏原本就是不安穩的空間。我們稻荷基本上連身體也是由『氣』組成的，但孩子們的身體並非如此，他們是活生生的實體。既不能讓他們太靠近神界，也不能太靠近人界，所以纔會刻意在不安穩的地方創造空間，這也是原因之一。如果不是在這裏，也不會出現這類問題……」

「或許可說是相乘效果吧。」

薄緋面帶愁容地說。

「總之我們先強化這邊的防護，但不能保證不會再出現相同的東西。」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那麼醜陋的怪物。」

聽到陽炎這句話，冬雪呢喃說道。

「那應該是完全瘋狂的人吧，那種等級光靠強化防護應該也無法彈開，要是強化過頭又可能對孩子造成影響。」

陽炎說到這，看着秀尚：

「你之前曾經說過，就這樣留在這裏也無妨，對吧？」

「……對。」

──如果可以暫時回去，和外公、外婆說說話，我可能會選擇一直待在這裏生活吧……

也交到稻荷朋友們──或許不能隨意這樣說吧──可以在這邊開心生活。

「這不是能夠馬上下決定的問題……我們先以迎接白狐大人前來爲前提做準備吧。在我們做好準備之前，如果陽炎閣下打開了加之原閣下可以回去的空間，也可以直接回去，如此一來，我們也不需要擔心被白狐大人知道後會有麻煩事。在那之前，如果加之原閣下下定決心要留在這邊，到時再結束他的生命就好。」

那麼，到底是什麼呢？

從事廚師工作，如果將來會爬到那個地位應該是最棒的吧？但他也不想要以這個爲目標。

而他也的確說中了。

「你下定決心了嗎？」

這出自他前往讓他闖入這裏的神社前，中途停下來喫中餐的餐館老闆口中。

「在這邊說話會吵到陽炎先生睡覺，我們到二樓去吧。」

「我們在治療房前聽見了，說加之哥哥要回去了。」

輕聲問自己。

「什麼？」

說完後，孩子們雖然還是一臉擔心，但也接受了這個說法。

淺蔥進一步說明。

平常一進房間就會跑來找他玩的孩子們露出奇怪的表情，以秀尚爲中心圍成一圈坐。

「我的遺憾到底是什麼……」

回去原本的世界吧。

不知該怎麼處理自己無法收拾的心情的同時，他也要安慰孩子們。大概是從早上開始玩耍，以及哭累了吧，過不久孩子們就從嚎啕大哭轉爲啜泣，一個接着一個睡着了。

爲了安撫孩子，秀尚摸摸這個的頭，又拍拍那個的背，但還是演變成「不要、不要」爆哭大會。

雖然這樣說，可一想到家人，他也沒辦法直言說要留下來，特別是不想讓高齡的祖父母擔心。

秀尚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不，那個……」只能回以含糊不清的答案。

自己明明還沒有做出任何會讓自己有遺憾的事情啊。

「我明白了，我會煮很好喫的粥。」秀尚說完後，獨自先離開治療房。

一想到得因此接受不當對待、周遭的訝異視線，他現在仍舊氣到快要爆炸。

──不，只有這樣還不能說出要住在這裏……

散亂成一團的拼圖，漂亮地拼湊起來了。

「還不知道啦……別哭了。」

他能有百分之百的自信說那是他的食譜。

只要能讓家人們不擔心，他應該就能選擇留在這裏生活，他卻發現還是有個不想選擇的自己。

秀尚只動手，靜靜地重複這做慣的步驟，腦袋完全想着不同的事情。

「大家怎麼啦？」

秀尚催促着孩子，把他們帶到二樓的兒童房。

「還好嗎？」

還沒做出任何一件讓他覺得「毫無遺憾了」的事情。

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那就是「要留在這裏，還是要回去」。

但是，他也不想回去。

「加之哥哥，陽炎大人受傷了嗎？」

有什麼更重要的東西讓自己迷惘。

接着，秀尚如是想。

走到廚房來。

依賴待在這裏的舒適感──陽炎或許就是看穿這一點，纔會說他「逃避現實」吧？

他還想再見一次外祖父母與雙親，希望別讓他們擔心。

這麼一想時，突然有一句話出現在他腦海中。

過去的夢想是和外公一起站在店裏的廚房做美味料理。

因爲發生騷動，他的準備進度完全落後。

但是，他心中也有着不想回去的想法。

薄緋下了總結。

所以不想回去。

但是，如果選擇回去那邊，對留在這邊的孩子們也會有相同的心情。

「要一直在一起～～！」

雖然沒有實現，但他現在在飯店廚房裏從事料理工作，就算不是他最期待的樣子，也算實現夢想了。

孩子們邊哭邊抱上來。

「……雖然還不知道……但是大概會回去吧。」

自己心中的遺憾到底是什麼？

他在這裏被需要，孩子們也很黏他。

「怎麼喫也喫不胖，你的身體太浪費食物了。」辛苦維持身材的冬雪憤怒說道。又接着對秀尚說：「煮粥給陽炎閣下就好了。」接着輕拍秀尚的肩膀，要他離開房間。

「加之哥哥、加之哥哥，只要把這個繞圈圈攪拌就好了嗎？」

是繼續學習，得到更多人認同，成爲飯店裏的總廚嗎？

因爲心中哪處理解着這一點，罪惡感讓他無法直言他要留在這裏。

一出房間，孩子們全聚在走廊上，一臉擔心地問：

想到因爲自己讓陽炎受傷，也讓孩子們面臨危險，他認爲自己還是回去比較好。

「大家，別哭了。」

所以沒辦法說出要留在這裏。

因爲步驟全在腦袋中，只要決定菜單後，身體就會自己動起來。

首先，根本搞不清楚這一點。

是因爲留在那邊的人們嗎？

到底是什麼讓自己對人界有牽掛？

雖然這樣說，他現在也沒辦法積極接受「就這樣成爲這邊的人」。

「嗯，就是這麼一回事。既然有結論了，那就讓我睡一下吧，晚餐替我煮些補充精力的東西啊。」

「不要回去啦！」

無法選擇，是因爲兩者皆有優點，也有讓他苦惱的點。

──覺得沒有遺憾了才關店，所以雖然有點寂寞，但我們可是神清氣爽得很呢。

──爲什麼……？

既然他們聽見了，就只能實話實說，秀尚下定決心後開口：

「……加之哥哥，你要回去了嗎……？」

看孩子們睡着後，替每個人蓋上棉被，秀尚離開兒童房。

試着這樣說，但孩子們一哭之後的連鎖反應根本停不下來。

他認爲回去是最符合道理的選項，他一直在那邊生活，也有家人；但無法下定決心選擇回去，果然還是因爲八木原那件事。

──我到底想要怎麼樣？

把豬肉塊按人數切好份數，稍微醃漬後放一下，接着沾面衣。

「……稍微休息一下就沒事了。之前景仙先生也是，稍微睡一下就好了啊，對不對？」

「啊啊……原來如此。」

秀尚沒辦法回答要選擇哪一個。

突然冒出這個想法。

陽炎笑着說完後，

就算不能說出實話，但只要編出要到國外學習等差不多的理由讓他們安心，之後就可以一直在這邊生活了嗎？

自己在原本的世界仍一事無成啊。

「事情發展至此，我認爲不是趕快把你送回去，就是結束你的生命，讓你完全變成這邊的人。如果你認真想回原本的世界，我們就需要拜託本宮的白狐大人過來這邊，打開你原本的時間與場所的時空……但這個空間沒辦法承受九尾白狐大人的力量，所以需要一點時間準備。」

依賴著「沒辦法回去」的免死金牌，待在這個舒適的地方。

包含八木原的事情在內，他想要逃避所有討厭的事情。

──主菜是炸豬排，旁邊要加上高麗菜絲，然後煮味噌湯……

聽到秀尚的回答，孩子們一起放聲大哭。

但他沒有證據證明。

一想到孩子們如此這般挽留他，讓秀尚的心情更加搖擺不定。

到底是什麼替自己踩煞車呢？

他在腦海中複誦着今晚打算要做的菜單。

如果不回去，孩子們又會遇到危險吧？

想到這段話的同時，他也理解了。

──不，不是這樣。

＊

這和平常不同的氣氛讓秀尚開口問，眼眶中蓄滿淚水的萌黃問：

萌黃跪在工作臺前的椅子上，拿着打蛋器，手指着料理盆問。

「嗯，輕輕繞十圈。」

「好！」

聽完秀尚的指示後，萌黃笑着回答，「一圈、兩圈」邊數數邊攪拌盆內的東西。

在椅子旁的壽壽，頭也跟着上下點，和萌黃一起數數。

秀尚請萌黃幫忙攪拌的，是要做鬆餅的粉漿。

決定要回去後，秀尚開始輪流教孩子們簡單的調理法。

就算秀尚突然回去，只要稍微記得幾個調理的方法，就算沒辦法立刻辦到，將來孩子們總有一天有辦法做到吧？

考慮到那時的事情，秀尚也開始以涼拌類、沙拉類料理爲中心寫下食譜。

雖然做着這些準備，但他沒對孩子坦言。

就算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但他已決定只要時機一到就要回去了啊。

──他們絕對會哭……

在那之後也發生數次時空相連，出現入侵者。

雖然不如那時醜惡，但仍是劍拔弩張。

所以，現在這裏正祕密進行能迎接白狐到來的強化措施。

九尾狐的力量相當驚人，就算所有六尾狐齊力抗衡也贏不過。

擁有九尾的白狐來到這裏，會讓這塊不安穩的土地更加脆弱，也可能出現空間崩壞的危險。

大約需要兩個月才能做好準備。

只要白狐一來，不管願不願意，秀尚都得回去。

反過來說，只要陽炎沒有剛好巧妙地成功開啓相對應時空，秀尚在這兩個月內還不需要做出結論。

「這當然，因爲小壽也幫忙數數了啊。」

看來似乎是和澡堂的女生浴室門連結了。

說完後，陽炎接着說要再挑戰一次：

「我要開囉，你做好要回去的覺悟了嗎？」

而從陽炎口中聽見狹間之地發生什麼事的稻荷，似乎說著「我們儘量朝不讓白狐大人得知這件事情的方向進行吧」，相當親切地替他們想辦法。

他當然下定決心要回去，但也想要在白狐來之前開心度過每一天，所以決定不對孩子們說。

這是因爲秀尚身上穿着向這裏借用的作務衣。

因此，在這之前原本只能偷偷調查、思考術式結構，一想到將來可能還是得告訴白狐，於是就有了「反正最後都要說出來，那就去請教精通的稻荷吧」的想法。

開始過起不留下任何遺憾的生活幾天後。

「當你不是用『報告』而是用『坦白』時，就覺得裏面含意甚深耶。」

秀尚正在做大家的晚餐。

「喔……嗯，基本上做好了。」

然後直接扭送警局。

「在你心中，我是個怎麼樣的人啊？」

「不好意思，讓你們鋌而走險了。如果被白狐大人知道，你會受罰之類的嗎？」

「如果這還行不通，就只能朝向白狐大人坦白的方向走了，你就知道我多有自信了。」

如果真的要回去了，不先完成，留着半成品也沒辦法喫。

「總之辛苦你了，我來泡個茶吧。」

眼前是隱身在熱水蒸氣後方的富士山。

但因爲陽炎至今失敗無數次，所以他並沒什麼真實感。

就算不說這個，光隱瞞秀尚的存在就已經是相當嚴重的問題了。想到這點，也能理解他們不想要讓治理本宮的白狐知道。

「你不用去拿來這裏時帶來的行李嗎？」

聽他再次強調，就算心中有一半覺得這次大概也會失敗，但還是很緊張。

「十次！加之哥哥，我轉十圈了！」

可想而知，一個男人突然出現在女生浴室中會引起多大的騷動。

今天沒當班的陽炎，來到廚房自信滿滿地說。

陽炎雖然有點傻眼，但也說著「那你準備好之後再跟我說」，拿張椅子在工作臺前坐下。

此時此刻突然有點不確定。

秀尚一說，陽炎回：

「你就要像這樣面不改色地回嘴纔對。」陽炎笑着表示。

「……還真是絕美風景呢……」

「你對今天的術式那麼有自信啊？」

「不，你覺得好就好，那麼，我要開始囉。」

肌膚裸露在外，正確來說，是全裸的女性們。

陽炎一臉驕傲地說着，秀尚接着吐槽：

陽炎邊掩飾著「出差錯了」的感覺，想把秀尚往門那頭推出去。

「今天端鹽巴出來當下酒菜也可以喔。」

「那我反過來問你，你有辦法在那種狀況中衝進女生浴室嗎？肯定會被帶到人界的看守所去喔。然後本宮絕對會傳出『聽說陽炎閣下衝進人界的女生浴室裏了呢』。」

「怎麼樣……突然朝稻荷飛踢，拿菜刀砍怪物的勇猛傢伙。」

所以現在可說是已經完全康復了。

而陽炎口中有自信什麼的，當然是指時空之門的事情。

那裏無庸置疑是日本。

「啊……你看啦，門消失了啦……」

「你把要帶回去的東西拿來這裏比較好喔，精準度上升後，開門的時間也會變短。」

秀尚不知道白狐這個稻荷是怎麼樣的人……喔，是怎麼樣的神，總之他理解到要是被白狐知道就非同小可了。

「讓你久等了。」

陽炎也確實爲自己盡心盡力，所以至少得端個茶出來。

「讓你久等了，那麼請開始吧。」

「那是，你說得是沒錯啦……」

「也請煎一個給小壽。」

秀尚一說，壽壽也開心地搖尾巴。

「啊～～那我姑且去拿一下。」

「對吧？就算可以回去，我也不要一回去就變罪犯。所以雖然機會難得，我還是放棄了，不好意思。」

冷靜一問，陽炎抓抓頭。

臉盆「哐啷」聲高聲響起。

不明白老實道歉爲什麼會被覺得可怕，所以開口問。

要是還會受罰，秀尚就更覺得相當過意不去。

「喂！等等、等等！不可以！一過去就會因爲色狼、偷窺、猥褻之類的罪行被逮捕啦！」

「啊～～……如果拿一套回去當紀念會有問題嗎？如果回到那邊的瞬間衣服就會消失讓我全身赤裸的話，那我就換個衣服……」

「我這一次去請教本宮相當擅長術式的稻荷，所以有點自信喔。」

「實際上讓白狐大人知道後會很麻煩啊。和那位大人扯上關係，小火苗都會變成大火災，而且我們也會被質問爲什麼要隱瞞你的存在……」

剩下的，就可以用孩子們也會的美乃滋涼拌或其他方法處理。

聽完，秀尚稍微思考後開口：

他的傷在隔天完全恢復──更正確來說，當晚照冬雪建議做好粥端給他時，「什麼，是粥啊……」他已經有精神得明顯失望，連秀尚想着只有粥太少而加上的煎蛋卷也全部喫完，甚至還說喫不夠。

幫忙的特權就是試喫，萌黃笑着點頭後還拜託：

「是的，與其說是我，應該說是想出這個術式的稻荷說，如果這還不行就放棄吧。所以說，你做好覺悟了嗎？」

寫完料理與其他事項的筆記後，秀尚看向陽炎：

「這時間是你到這裏三天之後！可以回去、可以回去！」

「我要開囉。」

「……好了。」

陽炎說完，輕輕推開雙開門。

「不，說不定你今天晚上已經不在這裏了。」

──能像這樣做點心的時間，也所剩不多了啊……

「你這麼老實讓我覺得有點可怕耶。」

秀尚邊做菜，邊確認冰箱裏的常備菜，接着在筆記本上寫下什麼時候該喫完，以及用冰箱裏事前處理好的食材可以做哪些簡單料理的食譜。

秀尚已經可以想像新聞標題會寫著「嫌犯表示，他因爲工作出了一點狀況而心煩意亂」。

陽炎說完後，小聲念着什麼咒語，手指在空中描繪圖樣。接着，時空之門一如往常地出現了。

雖然不是自己要來這裏，但秀尚覺得因爲自己給大家添了許多麻煩，也讓大家遇到危險。

「等等，剛剛那個抓到好方向了吧？我覺得只要稍微調整結構就可以成功耶！絕對還有機會！」

秀尚下定決心要回去。

「第一個是你有錯在先，菜刀是拿來自衛。」

雖然隔水加熱等用火步驟得請薄緋代勞，但這個小步驟應該不至於讓問題的「神氣」跑進食物裏吧？

「你的態度真的毫不動搖耶。」

「可以等我一小時嗎？我把做到一半的這個完成。」

雖然已經把向白狐坦承一切列入考慮，但仍維持「儘量還是在避免讓他知道的情況下進行」。

總之，「這個地點不行啊！」的想法最先出現。

「謝謝，那我們不要告訴其他人，試着煎一個小的看看吧？」

「你完全不相信我吧？」

秀尚邊想邊着手煎鬆餅。

對苦笑的陽炎拋下一句「請稍微等一下」後，秀尚回到自己房間拿起一起帶來這裏的揹包，又走回廚房。

陽炎相當遺憾。

萌黃滿臉笑容地稟告。

如果是個更容易跨出去的地方，他應該就回去了──應該吧？

確實是個大好機會。

「大概多久？」

看見秀尚道歉，陽炎露出相當不自在的表情。

「然後，小雪女們換班的時間是午餐過後，這樣……就好了。」

「這感覺不是在誇獎我耶。」

「不用換衣服嗎？」陽炎又問。

「三十秒左右吧。」

「這當然，因爲我不是在誇獎你啊。」

就在兩人推拉之時，門消失了。

「說得是啊。」

這之後，陽炎回以再合理不過的回答：

「……喔，嗯，或許是那樣沒錯，我總之先泡個茶吧。」

秀尚說着，把手上的揹包放在工作臺上。

「你真是的，一點也不相信我。」

陽炎語帶憤慨地說着，但在秀尚問「要喝什麼茶？」時立刻回應「煎茶」，看來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拿茶壺煮水，煮水時準備泡茶壺和茶杯，從櫃子中拿出煎茶時，聽見「砰」的聲音，轉過頭一看，大概是沒放好，揹包從工作臺上掉下來了。

「啊，感覺聽到不好的聲音耶……」

秀尚趕緊撿起揹包，拿出裏面的手機一看，大概是掉下去時的角度不好，畫面出現龜裂了。

「啊～～糟糕了，哎呀，這也沒辦法啊……」

低語時，茶壺發出咻咻聲，秀尚把手機放在工作臺上，走回去泡茶。

泡好茶，把茶杯放在托盤上要端出去時，陽炎大喊：

「喂！你快來看！」

一看，那裏又開啓一扇時空之門了。

而眼前所見的，是好幾重綿綿延續的鳥居，那是可以看見伏見稻荷千本鳥居的地方。

「啊……」

「雖然是你到這裏來的三週前，但你只要不見到那段時間內的自己就沒有問題了，快點！」

可以回去了。

這樣想着。

也已經決定要回去。

但是，秀尚的腳步猶豫了。

──還沒有向大家道別。

陽炎尖聲對不知所措的秀尚喊。

而現在，大家正在睡午覺。

視線變得模糊。

「喂！門就快要關上了耶！」

──我回來了啊……

到處都有觀光客在拍照。

鼻子深處刺痛。

沒有好好向孩子們道別。

明明如此，胸口卻痛得無法忍耐。

還沒有對孩子們說他決定要回去了。

已經決定要回來了。

但是，這邊纔是自己得要繼續活下去的世界。

「快點！」

秀尚低頭不讓大家發現他在哭，混在觀光客中步上歸途。

霎時，轟聲蟬鳴震痛他的耳朵。

門正緩緩關上。

一轉過頭，後方已經不見陽炎，只看見一整排鳥居。

彷彿有人在背後推他一把，秀尚朝門那頭衝過去。

陽炎的聲音。

其他還有好多好多遺憾。

也沒有好好向陽炎道謝。

秀尚這纔回神，放下托盤抓起工作臺上的揹包朝門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