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隔天早晨，秀尚感到異常悶熱而醒來。

接着他發現自己的棉被裏……正確來說是身體兩側有什麼，被嚇得坐起身──掀開棉被一看，全身無力起來。

四隻小狐狸模樣的孩子鑽進他的被窩來了。

「……難怪這麼熱……」

小孩體溫本來就高，又搭配這一身毛茸茸的皮毛鑽進被窩裏來，那肯定很熱啊！

「真是的，你們幾個……」

鑽進被窩裏的其中兩隻應該是淺蔥和萌黃，若問他爲什麼能分辨狐狸模樣的他們，是因爲他們身上穿着和昨晚來道晚安時相同的睡衣。

剩下兩隻其中一隻沒穿衣服，應該是還不會變身的三隻中的其中一隻吧！剩下那隻，因爲他沒注意那身是誰的睡衣，所以認不出來。

正確來說，如果身上沒有穿着睡衣，老實說他連淺蔥和萌黃也認不出來。

思考着這些事情離開被窩後，不會變身的小狐狸動來動去，微微睜開眼。

「啊～～對不起，吵醒你了嗎？你可以繼續睡喔！」

秀尚小聲說完摸摸他的頭，小狐狸安心閉上眼又繼續睡。

──好可愛喔。

看了他的睡臉一會兒後，秀尚整理好儀容往廚房走去。

他要求的食材已經全部送進廚房了。

他馬上拿這些食材開始準備早餐。

昨天的高湯煎蛋卷廣受好評，所以是其中一道配菜，今天的主菜是烤鮭魚，還有白蘿蔔和豆腐味噌湯，以及水煮小松菜。

因爲秀尚的廚師本能想煮豐盛一點，總覺得這樣有點太簡單，但和薄緋商量時，薄緋說光有一湯一菜就已經夠好了，所以大概就這樣吧。

拿捲簾替煎蛋卷塑形，接着切分時，

「早安。」

多虧如此，即使只有外表，也感覺自己融入其中了。

「……！」

秀尚點點頭，陽炎手指輕輕往門上一推。

「嗚……哇，這什麼啊？超炫……」

紅蘿蔔和牛蒡切細絲，接着把蓮藕切成半圓薄片後下鍋拌炒，加入高湯、味醂和醬油後炒到收幹，最後撒上芝麻，先完成一道炒牛蒡絲。

「那個做法真的很簡單，但很好喫對吧？要是有麻油也能加一點，風味變得不同也很好喫呢。」

「先把香菇乾和蘿蔔乾泡水……」

陽炎的比喻讓想像具體起來，這確實相當困難，簡直可以說只能憑運氣了吧？

但對他們說這些也無濟於事，而且陽炎和薄緋大概也看穿秀尚的心情了。

「陽炎閣下，你應該不需要喫飯吧……」

「雖然身體不需要飲食，但喫好喫的東西后果然還是不一樣。」

「狀況……嗯，很普通吧。雖然多少不方便，也因爲和我原本的地方不同而有點不知所措，只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這點讓我有點焦慮吧。」

拜託他們幫忙洗的衣服如全新品般回來，但穿這些衣服感覺自己明顯是異類，所以秀尚向薄緋借了幾套作務衣來穿。

「這就是時空之門嗎？」

「凡事都得要商量，我可以拜託你也煮我的份嗎？」

「沒錯，門上的花紋會隨開門者的個性改變，但大概是這種感覺。要打開看看嗎？」

「這麼早就開始做菜啊？真令人佩服。」

「唷，在努力工作啊？」

從字條中得知，陽炎守衛的工作是排班制。今天似乎是中午過後才上班，所以只替他準備晚餐，昨天就準備了早餐和午餐。

還來不及說完「號角聲」，是因爲突然有背上中箭的武士在門的那一頭倒下了。

邊念步驟邊動作時，

下一秒，門無聲開啓，眼前看見未開墾的荒野。

雖然沒有端出青椒或芹菜這類孩子可能討厭的蔬菜，但容易被嫌棄的紅蘿蔔，以及令人意外被討厭機率很高的香菇，他們也會全部喫光光。

陽炎走進廚房。

但本宮的稻荷也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出來幫忙，所以不管怎麼樣，專責守衛的陽炎等人很容易超量工作。

他也知道着急沒用。

陽炎佩服地說着，突然開口問：

「……我明白了，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們。」

就算多一人份對他的工作也沒什麼影響，但不知道是否符合這邊的規矩，所以向薄緋確認，薄緋點點頭回應「沒問題」。

接下來，白蘿蔔切絲和美乃滋、梅肉泥攪拌，撒上柴魚片裝飾。

「我也希望能直說一個時間，但我現在只能說我也不知道。我們努力平安送你回去，也不會讓你等到頭髮都白了，這點請你放心。」

「啊……是號角……！」

所見之處只是廣闊的荒野，根本不知道這是哪裏。

陽炎一臉驚訝地看着秀尚。

秀尚低語的瞬間，不知何處傳來號角的聲音。

「不、不，你不用謙虛。我聽薄緋閣下說你在人界是廚師，沒想到竟然這麼厲害……」

「那個，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如果有頭緒之類的……可以告訴我嗎？」

＊

「啊啊，你好。」

秀尚驚訝地走到陽炎身邊，站在憑空出現的門面前。

只不過，要是沒有頭緒，就算這裏不是壞地方，心中還是會湧起焦躁感。

「啊，那個也很受孩子們歡迎喔。」

「好喫的東西另當別論。」

「這些可以嗎？」

陽炎和薄緋打開廚房門走進來。

看到陽炎說完後準備離去，秀尚喊住他：

晚上等孩子們睡着後，秀尚就在廚房爲隔天的三餐做準備。只要先把能放置在常溫下的東西處理完，早上也不會太慌張。他邊備料，邊想着和孩子們的遊戲。

「合你的口味真是太好了……今天工作結束了嗎？」

「原來如此。」

「一人份也不會花多少功夫，我是沒有關係，薄緋先生可以嗎？」

陽炎點點頭：

「話說回來，我看你已經完全融入這裏了，狀況怎麼樣啊？」

說是玩，這邊不如人界有遊戲機，所以大多隻能玩古早的躲貓貓或捉迷藏。

「那個，可以請問一下嗎？」

「喔喔，這好好喫！」

「因爲本宮送來的食材很棒。」

隨着陽炎來拿便當以及拿便當盒回來的次數增加，秀尚和他交談的機會也變多了。

接着，田裏能收成的蔬菜類變多，還請到人界的稻荷幫忙買本宮廚房沒辦法準備的東西與烹飪用具，萌芽之館的廚房已然變成秀尚的專屬廚房。

「但要讓你回到原本的地方意外地困難。是有辦法打開時空之門，但得要精準對好正確的時間、地點纔行。如果有本宮那種整備完善的『地點』就不困難，但要在這邊做就……舉例來說，就像在遮住眼睛的狀態下，朝高速旋轉的飛鏢盤射兩隻飛鏢，而且兩隻都要射中目標……這樣說能懂嗎？」

秀尚也隱約明白這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陽炎道歉後離開廚房，薄緋也說「差不多該叫孩子們起牀了」後離開廚房。

「不，希望你可以幫我做成便當，我沒辦法在當班時蹺班過來喫。」

「這又是……你真的有做菜的天分呢。」

「這是哪裏啊……」

「不好意思。」

秀尚邊回答邊接下空便當盒。

「實際讓你看看是怎麼回事比較快吧。」

「這個，多謝招待。今天也好好喫，特別是那個超好喫，用豬肉卷紅蘿蔔和馬鈴薯，然後調味甜甜辣辣的那個。」

答應替陽炎做便當的隔天，他寫下一張「哪時？早中晚哪個時段需要便當」的字條交給秀尚。

陽炎直接挑明，但吐槽的薄緋也說了「因爲好喫所以想喫」，所以可說是一丘之貉吧，實際上是一丘之狐就是了。

秀尚這句話讓陽炎露出爲難的表情。

做菜是他的主要工作，但淺蔥和萌黃彷彿算準時間，只要他有空閒就會跑來找他玩，所以他也會和孩子們一起玩。

稍微轉過頭去打招呼，陽炎輕輕拿高手中的便當盒。

「他們連蔬菜也不討厭地全部喫光，全是好孩子呢……」

一端出剛做好的兩道菜，陽炎立刻舉筷開動，先夾起梅肉美乃滋拌蘿蔔絲。

秀尚完全習慣狹間之地的生活了。

陽炎隨口一說，拉過附近的椅子，就在秀尚面對的流理臺後的工作臺旁坐下。秀尚心想「總覺得和自己想的不一樣」，但對方是神明，也不會花上什麼功夫，於是先說了一句：

「這也是當然。」

親近交談中，秀尚得知陽炎和他到這裏隔天見到的冬雪，主要負責狹間之地的守衛工作，除此之外專職負責守衛這邊的稻荷只有三人，人手根本不夠。

下一瞬間，炫目光線從雙手縫隙流泄出來，陽炎張開手的同時，一道裝飾藤蔓模樣、有普通房門大小的雙開門出現在這個空間裏。

不足的部分就由本宮有空閒的稻荷幫忙分擔。

雖然用「沒問題」帶過很簡單，但隱瞞也沒意義，而且感覺神明會輕易看穿他的謊言，所以他決定老實說。

「喔……這還真好喫呢。」

「唷，過得怎麼樣啊？」

秀尚當然特別注意調味讓孩子們不會討厭，但孩子們似乎不怎麼挑食。

「謝謝，我很期待。」

「辛苦你了。」

「啊，早安。」

「是啊。」

「是啊，我剛剛和晚班的稻荷交班了。」

陽炎說完後站起身，用手指在空中畫出什麼圖樣還是文字的東西，接着雙手在面前合掌。

陽炎說完後，捏起高湯煎蛋卷切下來的邊邊放進嘴裏。

又過了三天。

「嗯？什麼？」

「我覺得遊戲種類應該還有很多才對啊……」

「做不了什麼大東西喔。」拿起爲了做準備拿出來的食材。

「得要趕上早餐時間，而且我平常就要自己在這個時間起牀。」

「我明白了，那我會在中午前準備好放在工作臺上，請你有空時過來拿吧。」

「那……今天早餐數量不太夠，如果可以接受從中餐開始的話，我會多準備，你要和大家一起在餐廳喫嗎？」

陽炎說完後，接着開口：

秀尚停手向兩人打招呼後，陽炎走到他身邊。

「那你可以做些什麼小菜給這麼辛苦的我嗎？」

在旁邊聽兩人對話的薄緋立刻吐槽：

──超現實戰國時代耶！超誇張的啦！

他對這隻在電視上看過的場面啞口無言。

「喔，運氣很好，是在日本耶。」

陽炎語帶滿足地說道。

這段時間內，門那頭似乎有武士們往這邊移動，飛箭交錯飛舞，長槍、大刀揮來揮去，戰國繪捲圖實際在眼前上演。

「嗯～～應該是哪個地方的小戰爭吧？」

陽炎分析眼前的光景如此說。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是分析的時候吧……有馬！」

就在吐槽陽炎時，看見似乎是武將的人騎馬朝門衝過來。

「糟了……要衝進來了……」

秀尚瞬間往門旁邊閃，以爲自己閃過被馬衝撞的命運，但卻沒看見馬衝進來。

「放心，我現在開的門，那頭的人沒辦法走進來，而且也看不見。」

「啊……是、這樣啊。」

「是啊。」

陽炎說着，大略解釋時空之門。

如現在這般緊急開門時，可能會連接到什麼也沒有的空間，如果是在室內，就會和原有的門交疊，讓人進出也不會不自然，如果原本沒有門，就常見直接貼在牆壁上的形式。

「嗯，基本上不會像現在這樣開門啦，大部分都是在確實準備好的地方，朝確實準備好的地方開門。」

說明時，戰爭仍在門那頭進行，寫實的戰鬥痕跡掩埋了整片荒野。

「那個，請你開門還說這種話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我回到戰國時代也沒有用，可以請你關上嗎？」

雖然不是對真實戰國時代沒興趣，但突然看見戰爭場面還是饒了他吧，老實說他不想繼續看這真實的殺戮場面，拜託快關上。

陽炎立刻打開一升瓶倒酒進杯子，拿山藥條當下酒菜開始喝酒。

他用滑稽的語調窺探兩人的反應。

「什麼！那是那位前輩做的嗎？」

既然說出口了，也很難隱瞞下去，順帶一提，或許也因爲秀尚心裏有想說給誰聽的心情，所以他繼續說：

秀尚對陽炎說聲「謝謝」後，突然冒出疑問：

「一直待在那種典雅的地方，我就會開始出現肩頸痠痛。所以對我來說，現在這樣到這邊來或是到人界出任務的工作最適合我。」

但冬雪喫下海苔卷燙菠菜後，眼睛閃閃發亮說：

秀尚邊想著「爲什麼這些人這麼期待啊」，邊搖頭：

──這傢伙。

當他正在切迷你紅蘿蔔和小香菇兩種形狀時，

「真的耶……廚師真的是加之原的天職呢。」

陽炎點點頭。

＊

雖然稱不上料理，但應該能撐一段時間吧。

雖然抗議過，但他拍下來的證據照片全部從手機中消失。也說了在那前幾天，自己擺着手機的櫃子鎖頭被撬開的事情。

今天秀尚也在爲隔天的料理做準備。

冬雪驚訝地問：

「我們想盡量把你送回原來的世界，我們也在構想各種術式結構，希望可以提升從這邊連結目的地的精準度，請你等一下。」

「你高興得還太早，喫喫看煎蛋卷。」

「要喫炒蒟蒻嗎？」

「……如果我這樣講，你們相信嗎？」

「這個……非常棒，沒有醬油過鹹的感覺，非常好喫。」

「我覺得是，但我沒有前輩撬開我櫃子的證據，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食譜是我的……反過來變成是我找前輩碴的感覺……」

「只有能常溫保存的食材，能做的東西也有限……」

陽炎一手拿着酒，咧嘴笑個不停地用前輩般的口氣對冬雪說，冬雪乖乖聽話喫下高湯煎蛋卷，

冬雪開心地說着。

「所以可以請你做些什麼嗎？我們今天自己帶這個來了。」

「誤闖這邊的人類，大多都是在人界發生什麼不安或是痛苦的事情，想要逃避現實的人。但你看起來做的是堪稱天職的工作，看你立刻融入這邊的世界，你的膽量也比外表看起來大。這樣的你，爲什麼會出現誤闖這邊的精神狀態呢？看你來這裏時的樣子，應該是在沒人的地方受傷，因爲無法動彈而一時感到不安吧？」

秀尚不禁在心中痛罵，但他根本沒打算拒絕，反而是看見他們坐在那裏，一臉期待不知道會端出什麼的表情，讓他受到得做些什麼料理的使命感驅使。

秀尚雖然這樣想但沒說出口，迎接陽炎進門，而他後頭還跟着另外一個人。

「本宮是怎麼樣的地方啊？」

「不是，是陽炎閣下向我炫耀你的料理非常好喫，所以我讓他帶我來。」

說完後，不知爲何一片沉默。秀尚儘量不要說得太過感傷，但兩人似乎比他想像得更加沉重地接受這件事，

「也做得太徹底了吧，真是的。」

說完後，陽炎笑着看放在流理臺上，拿來給秀尚當料理酒用的五合酒瓶，秀尚立刻回應：

「結果我覺得有一點難自處，工作上也大錯小錯不斷，然後就被半強制休假了……我利用休假到神社、寺廟四處逛逛，然後在旅途中遇難，就變成來到這裏的原因了。」

陽炎雖然抱怨「還真嚴格」，但也沒更煩人地討酒喝。

「你們兩個都在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薄緋先生已經回房去了耶。」

「喂……！這什麼啊！這也太好喫了吧！」

「不是。我在飯店的廚房工作，我們飯店會向員工徵求新食譜。然後，我用充滿和外祖父母回憶的食譜參加……結果食譜被前輩偷走了。」

陽炎對冬雪的話點點頭，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錯，很自然地把吟釀酒的一升瓶擺到桌上。

陽炎不知爲何驕傲地說着，把紅蔥拌醋味噌醬送入口中。

「唷！今天也很努力工作啊。」

陽炎回答：

陽炎輕輕地說，單手左右輕揮幾次，接着，門彷彿霧散般瞬間消失。

老實說，如果在原本的世界，大多數男生都會對他說「帥哥自爆吧」。

「真厲害，擺盤也好漂亮。」

雖然覺得太誇張，但被誇獎果然讓人開心。

「好。」

──又來了。

「而且在那之前，我有點沮喪……」

「啊～～那確實是。當時下雨，我又迷路，想折返時腳打滑，結果左腳嚴重扭傷……然後無法動彈，身體越變越冷，也沒有求援的手段……我當時確實想着該不會就這樣死掉吧。」

接着把這些東西全擺在同一個盤子上端出去，陽炎和冬雪露出笑容。

話說回來，陽炎也是個帥哥，所以該採複數說「帥哥們」纔對。

「是很典雅的地方。」冬雪接着說。

「不可以。」

就這樣又煮了三道菜，等到只剩隔天早餐所需的食材後才停下手，兩人每道菜都說好喫，酒也一杯一杯下肚。

秀尚背後感覺着這些，首先先做這裏最受歡迎的一道料理「高湯煎蛋卷」。在他用捲簾塑形時，把菠菜稍微燙過後淋醬調味，接着把調味菠菜當成內餡捲進海苔，以及用剩下的蛋液煎出的薄蛋皮中。

陽炎和冬雪帶著有點興奮期待的表情回問。

冬雪邊走向工作臺邊苦笑着說。

先打預防針之後，他停下準備明天餐點的手，開始做下酒菜。

「那個，我記得你是冬雪先生。」

陽炎笑着說完後，接着問：

陽炎有點憤怒地說道。

「只能做出簡單的東西喔。」

「啊啊，真不錯，這個辣度恰到好處……真下酒。」

「很可惜不是耶，職場上發生一點事情……」

「是不是？攻陷我的就是這個煎蛋卷。」

只要開心就想要多招待點是人之常情，所以不小心問出口：

聲音出現的同時廚房門打開，陽炎走進來。

兩個守衛齊聚，或許是發生什麼事了吧？秀尚自認體貼地問，陽炎和昨天一樣拉了一把椅子在工作臺旁坐下。

之後邊用高湯燉煮青江菜，把海帶芽幹泡水恢復，在高湯煮青江菜即將完成時，把和菠菜一起稍微燙過的紅蔥與辣醋味噌攪拌後，做成搭配海帶芽的醋味噌醬。

他誇張到都已經站起身了。

只是拿多的醋味噌在盤子上稍微畫個圖樣而已就被這樣誇獎，讓人有點害羞。

「由九尾的白狐大人治理，類似我們稻荷的總部的感覺吧。包含寢殿在內的巨大建築，所有東西都在協調的美感中。」

「總之先喫這個等一下吧。」

「啊啊，嗯，我懂。曾在人界喫過東西的稻荷都這樣說，該怎麼說呢，本宮廚房做出來的料理有種精製過的感覺……人界的東西，說味道雜或許也是那樣吧，但那反而創造出豐富的味道。」

「喔？戀愛問題嗎？」

一升瓶已經喝完一半，不是不能喝但酒量不好的秀尚，純粹想著「真厲害呢」地看着兩人。

陽炎像要秀尚說個明白地深入追問。

「雖然我們不需要飲食，但喫下好喫的東西后，果然還是有滿足的感覺呢……」

要當作理由只有這個應該也無所謂，但秀尚發現時，他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嗯，果然很好喫，讓我想喝酒了。」

「啊，這樣說也是。」

要是提前知道他們晚上會來，就能多留一些食材下來在晚上用，但他們來得太突然，真的只能做出簡單的東西。

冬雪笑着回應，他光靠這笑容就能迷倒衆多女性。

「確實是這樣，本宮的飯雖然也很好喫，但有種太過雅緻的感覺對吧？」

「所以啦，就是像這樣很困難，今天剛好很幸運在日本呢。」

「欸？要講戀愛嗎？哇噻，好青春的感覺喔。」

兩人回答「那當然」，秀尚拿過蒟蒻開始撕成一口大小，這樣比用刀切更容易入味。把蒟蒻燙一、兩分鐘後，放進平底鍋中拌炒，加入味醂、酒、醬油和辣椒後煮到收幹，炒蒟蒻就完成了。

「是那個嗎？現在人界常出現的職權騷擾、黑心企業之類的嗎？」

說完點頭後，陽炎用眼神一笑，走回工作臺夾起剩下的小菜喫。

總之想着先做能最快端上桌的東西，便拿起山藥，切成長方形條狀後堆在小碟子上，旁邊擺上柴魚片後，和醬油一起端出去。

邊想着這種事情邊問：

「短短時間內就做出四道啊。」

「就這種意義上來說，你煮的菜就是味道雜得恰到好處。」

一想到爲了要把偶然跑進來的自己送回去，他們還在繁忙的工作中抽空出來，就對自己在沒有生命危險的狀態下還囉嗦催促他們感到很抱歉。

「哎呀，你記得我的名字啊？真開心。」

那是到這裏的隔天，替他送本宮準備的食材來的冬雪。

接着，到了隔天晚上。

「我看了之後，知道具體是什麼感覺，也知道爲什麼花時間了。」

陽炎說完後冬雪點點頭。

把蘋果切成可愛形狀裝飾後，孩子們大爲興奮，所以秀尚正在把明天配菜的甜煮蔬菜用的紅蘿蔔切成可愛形狀。

兩人點點頭。

「啊啊，當然相信。」

「你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冬雪這句話讓秀尚邊笑邊回：

「這可難說喔，說不定我是稀世罕見的大騙子耶。」

陽炎搖搖頭：

「不，人說謊時會散發出特別的波動，你說這段話時，完全沒出現那種東西。」

冬雪也對陽炎的說辭同意點頭：

「偷你食譜的那個前輩，不管多周全地用謊言包裝，只要他用越多的謊言來包裝，就會讓大家感覺到他在說謊。只是因爲沒證據，大家都不說而已，但身邊的人自然而然會發現他就是那樣的人。」

「……是這樣嗎……」

「是啊，就算外表看起來很完美，心虛感可無法輕易消除啊。」

陽炎如此斷言，冬雪則相當憤慨地說：

「但就算是這樣還是很生氣，別做那種借人之物、圖己之利的事情啊！」

「就是說，我真的超級生氣。」

聽到秀尚如此回答，冬雪不知爲何愉悅地表示：

「說得也是！那要詛咒他嗎？要詛咒他嗎？」

他已經完全喝醉了。

「啊～～不，這話出自神明口中可不是開玩笑的耶。」

秀尚覺得生氣，也希望八木原得到懲罰，但當委託對象是真的神明時，感覺事情會鬧很大，所以推辭了。

「你意外地有修養耶。」

「是啊，我還以爲你會祈禱讓他每天早上都踩到狗大便，或是鴿子大便掉在頭上之類的耶。」

「神明請別開口閉口說大便，又不是小學生了。」

陽炎說出的詛咒等級也太低，讓秀尚感到虛脫。

「不，踩到狗大便那一瞬間的感覺會讓你很絕望。」

把兩個喝醉帥氣稻荷等級過低的對話當成背景音樂，秀尚回頭準備隔天的早餐。

「欸～～不覺得這很討厭嗎？狗和鴿子讓我選一個，我比較討厭鴿子。」

冬雪說完後，陽炎也很意外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