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小狐狸們開飯囉!稻荷神的員工餐》 · 松幸果步 · 1.1萬 字
「你們摘了很多很棒的馬鈴薯回來呢。」
幾天後,秀尚和孩子們一起去摘取午餐用的蔬菜,拿着蔬菜和孩子們一起回館內。
「啊,薄緋大人來了。」
「薄緋大人,您要出去嗎?」
走到館前,正好遇到薄緋要外出。
薄緋一如往常輕聲回答孩子的問題:
「是的……要去本宮,馬上就會回來。」
「薄緋大人路上小心喔~~」
孩子們滿臉笑容地目送他,薄緋也回以溫和笑容。
秀尚也點頭致意後,在入口階梯前停下腳步,把手上的籃子放在地上,一如往常地兩鞠躬兩拍手後一鞠躬。
孩子們也學他兩鞠躬兩拍手後一鞠躬。
「那我們進去吧。」
再次拿起籃子,催促孩子們上樓梯時,走下樓梯的薄緋停下腳步,一臉訝異地看着秀尚。
秀尚想著「是怎麼了嗎?」,打算開口時,
「薄緋閣下,原來你在這!本宮傳來消息,希望你到本宮前可以先繞到另外一個地方去……」
守衛稻荷跑過來,薄緋也急忙前往本宮。
秀尚在意着薄緋的反應,和孩子們一起走回館內。
午餐是鮪魚手抓飯搭配炸薯條,還有菠菜和菇類的沙拉。
正如薄緋所言,他在午餐前回來了,和大家一起喫午餐。
午餐後,孩子們跑出去玩,秀尚在薄緋的幫忙下收拾善後。如果薄緋沒有要事,總是會幫他的忙。
陽炎表示秀尚自己也該負點責任,於是秀尚放開抓住陽炎肩膀的手。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點心要睡完午覺才能喫吧?而且你們纔剛喫完午餐耶。」
但其實也只是五步即可抵達的距離。
「想要喫點心。」
「那根本是酷刑吧。」
「你對加之原閣下說謊,說入館前需要兩鞠躬兩拍手再一鞠躬了,對吧?」
「咦?怎麼……」
秀尚朝他們口中各丟進一顆小番茄。
陽炎沒想到會受到如此粗暴的對待,胸口直接承受這一擊。
並非輕薄,而是輕鬆搞笑。
「你爲什麼對我說謊?啊?」
開始收拾沒多久,薄緋開口問秀尚:
幾乎完全發怒的秀尚對拚了命阻止的陽炎怒吼:
秀尚苦笑着摸兩人的頭。
「……是陽炎閣下啊……」
「……那該不會是,騙我的吧?」
看見陽炎面有難色,秀尚立刻回應。
「從今天開始暫時沒有便當。」
「不管是不是咖哩,都和陽炎先生一點關係也沒有。你今天只拜託我幫你做早餐和午餐便當,我現在要做不會出現在居酒屋裏的菜餚。」
陽炎說著「這麼說也是」,當場跪坐。
這句話讓陽炎露出「喔,明白了嗎?」的表情,秀尚冷淡地拋下一句:
「在外面跑來跑去就肚子餓了。」
發現視線不停遊移的陽炎真的搞不懂是哪回事,薄緋接着說:
結果只是讓他有機會順便迂迴地拜託秀尚「下次煮那個」。
「是啊……」
雖然很清楚這一點,
「至少我並沒有聽說過這種規矩。」
「不要也行,只是我還沒氣消都沒便當喫而已,也禁止你進出居酒屋。」
「……現在跪坐是要你反省耶,你真的明白嗎?」
「如果跪坐就能獲得原諒,算是相當輕鬆了吧……?」
但陽炎纔不會因爲這點小事退縮。
對此,陽炎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才露出「我想起來了」的醒悟表情。
爲什麼問「那是什麼……?」那不是這裏的規矩嗎?
「今天的午餐是什麼?」
「是的,什麼事?」
「看你有那麼多馬鈴薯,是要做馬鈴薯燉肉?不,煮咖哩的可能性也極高。」
「啊,對不起。」
陽炎慌慌張張放開手。
「拜託你啦!我幾乎可以說是把便當當成動力,努力工作着啊,其他什麼懲罰我都接受!」
「這我當然明白。」
秀尚一問,薄緋露出不知該怎麼回答的表情後,有點迂迴地肯定:
陽炎瞬間抓住秀尚的手。
秀尚朝着陽炎衝過去。
「來,嘴巴張開。」
「不告訴你。」
「你以爲當時的我有辦法區分什麼是玩笑話嗎?來到這裏的隔天,連這裏是哪裏也搞不清楚的狀態下,揮動着六條尾巴的人對我這樣說,我當然會相信啊!」
「拿你們沒辦法,等一下下喔。」
大概遠遠也看見中餐沒用完的馬鈴薯吧,陽炎如此推測。
因爲換班休息,陽炎晚了一點纔來拿秀尚替他準備的便當。
「不要。」
「喔!等等!只有這個饒了我啊!!」
「我明白了。」
秀尚暫時離開兩人身邊,朝冰箱走去。
就在秀尚怒火中燒時,
所以對秀尚來說,是相當容易親近的對象。
「今天你入館前在階梯下拍手了對吧……那是什麼……?」
「我剛來這裏時,陽炎先生說入館前要那樣做是這裏的規矩,所以我一直都那樣做耶……」
親身體認事情非比尋常的陽炎,慌慌張張想要阻止秀尚。
「話說回來,我的手很痛。」
「我喜歡咖哩。喜歡放馬鈴薯的普通咖哩,特別喜歡加了花枝、蝦子等海鮮類的咖哩。」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不可以使用暴力!」
說完後,淺蔥和萌黃同時張大嘴。
薄緋露出「什麼?」的表情。
秀尚邊說邊從調理用具中拿出兩根木棒。
敵不過可愛央求的兩人,但他什麼也沒準備,
是淺蔥和萌黃。兩人直直朝秀尚跑過來,分別抱住他的左右腳。
平常他整理完就會回房間或是去找孩子們──正確來說是被孩子綁架──但現在要監視陽炎受罰,所以決定準備晚餐。
似乎太拚命了,陽炎把秀尚的手當成握力計在握。
陽炎的回答連藉口也稱不上,秀尚仍保持認真發怒的模式回應:
但陽炎一臉「搞不懂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秀尚隱含著「你可別忘了你現在在受罰」的心情冷淡回應。
看見他跪坐後,秀尚走回流理臺繼續善後。
但秀尚最近才知道,與之同時,他也很愛惡作劇。
「喔……噗……」
「喔,在準備晚餐嗎?今晚喫什麼?」
秀尚皺起眉頭看着陽炎,陽炎點點頭笑着回:
常常見他在居酒屋裏捉弄同桌的其他稻荷。
冷得恰到好處的冰箱裏,小雪女們今天也精神飽滿地工作中,秀尚拿出兩個小番茄,稍微沖洗了一下。
大概是很開心吧,兩人滿臉笑容,尾巴也開心地搖個不停。
明明正在受罰跪坐中,陽炎卻十分感興趣地開口問。
「我明白了,那麼,請在這邊跪坐。雖然我很想要你跪坐兩小時,但你似乎很忙,跪一小時就好了。」
「加之哥哥!給我一點什麼東西喫!」
邊說邊接近陽炎時,廚房的門被打開了。
「我覺得這樣比較能讓你反省。」
準備轉頭走回流理臺。
有種非常討厭的感覺。
「咦?說謊……?」
「一點點就好了,想要喫東西。」
正如陽炎說話不正經,他的個性也很不正經。
「在你露出笑容時,就感覺你根本不懂……要不要在你腳下放根研磨棒和擀麪棍啊?」
「有話好好說啊,好好說!」
陽炎連問出「怎麼啦?」的時間也沒有,秀尚在剩下一步時跳起身,直接往陽炎身上飛踢過去。
完全被秀尚抓住胃袋的陽炎眼神無比拚命。
「什麼……你當真了嗎?那只是個單純的稻荷玩笑啊。」
薄緋的音色完全不隱藏他的無言以對。
「都這把年紀了還跪坐……」
因爲陽炎太拚命,加上知道陽炎就喜歡開玩笑,所以真心生氣好像也有點太小孩子氣。
「好甜~~」
秀尚邊想着這個問題真奇怪,邊回:
陽炎因爲秀尚的衝勢而腳步不穩地往前屈身,雙手壓住受到膝蓋重擊的胸口。秀尚用力抓住陽炎的肩膀。
秀尚滿臉笑容表示。
「不對不對,那已經過很久了耶!我根本沒想到你現在還信啊!話說回來,你自己該先覺得奇怪吧?」
──那個王八蛋稻荷!
「好好喫。」
兩人滿臉笑容說着。
「真好,我也想喫那個番茄……」
看到這一連串發展的陽炎跟着央求,聽到他的聲音後,兩人才發現陽炎也在,
「啊,是陽炎大人~~」
咚咚咚跑到他身邊,毫不客氣地分別坐在陽炎雙腳上。
「再怎麼說,跪坐的時候兩個人壓上來也太辛苦了吧。」
變成可愛版抱石酷刑的陽炎苦笑着,但也沒要兩人離開。
守衛的稻荷們,在外面見到孩子時都會稍微陪他們玩,所以孩子們都很喜歡他們。
特別是陽炎幾乎可以說是「和」他們一起玩,所以大概最受孩子歡迎吧。
「陽炎大人,跟你說喔,田裏的『玉蜀數』快要好了喔。」
「加之哥哥說要煮給我們喫。」
兩人笑咪咪說着。
「那叫『玉蜀黍』,因爲不是當季食物,所以多花了一點時間,真期待……」
陽炎說話瞬間,露出察覺到什麼的表情,秀尚還來不及問「發生什麼事了」,
「淺蔥、萌黃,過來這邊。」
薄緋走進廚房叫過兩人,等孩子們離開後,陽炎迅速起身走出廚房。
「發生什麼事了嗎?」
肯定發生了什麼事,但秀尚搞不清楚狀況,便只能問薄緋。
「大概是時空又和哪裏連結了,有麻煩的東西闖進來了……」
時空連結,也就是發生讓自己來到這裏的相同事情了吧?
「哇……有好多水果喔。」
「是嗎?」
「是啊,受了點傷。已經處理好了,但希望可以讓他躺個兩、三個小時。」
「第一名有什麼特別料理當獎勵嗎?」
看着倒進碗裏的水果汽水,孩子們眼睛閃閃發亮。
但他透露出濃郁的疲憊感,秀尚想著「是哪裏受傷了呢?」時,孩子們圍坐在景仙身邊。
秀尚不好意思細問,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薄緋則仍一臉憂愁。
「你這是在催促我拿出來吧?」
「不好意思……」
薄緋有點擔心。
「我覺得他明天肯定會完全康復。」
「大家在外面玩完了嗎?」
「沒事了,謝謝你們擔心喔。」
「流浪裁縫師說,這是一件笨蛋看不見的衣服。」
秀尚說完後,大家乖乖拿着碗排好隊,不用特別交代,就會有其他孩子替還是狐狸模樣沒辦法自己拿碗的孩子拿碗,看見這份溫柔,彷彿自己也被溫柔對待而感到開心。
絕對不吵鬧,而是用安撫傷患的聲音重複好幾次。
就在孩子們轉眼間要把點心喫完時,陽炎和冬雪扶着另一位稻荷現身餐廳。
秀尚說完後,淺蔥和萌黃也加入大家一起圍成圈圈開會後,滿臉笑容回應:
還加上一句「不敢喝汽水留下來也沒關係喔」,但他們理解會有刺激感後似乎就沒關係了,搖着尾巴開心地喝汽水。
「請到這邊來。大家都已經喫完了,那麼,把空間空出來吧。」
「淺蔥怎麼啦?不想睡嗎?」
也知道他是因爲守衛的任務而受傷。
秀尚固定睡在孩子們的正中央,他左右睡誰似乎是輪流決定,今天是壽壽和淺蔥。
「景仙大人,傷口痛痛嗎?」萌黃很擔心地問。
「沒事啦,薄緋先生、陽炎先生和冬雪先生都在啊,而且大家也幫他『痛痛飛走喔』了,效果一定很好。」
瀝乾炸得金黃酥脆的可樂餅的油,附上高麗菜絲後端上桌。
秀尚一回,陽炎滿意笑着:
「喔喔,好香啊。」
大概是爲了保護他們不受入侵者傷害纔要他們進屋,但沒想到竟然會用點心引誘他們。
陽炎說完後薄緋點點頭。
從薄緋的態度來看,可以得知這狀況不能等閒視之。
白桃、黃桃和鳳梨切成一口大小,橘子和櫻桃就直接放進碗裏。
回應淺蔥的要求,秀尚拿過繪本。
「……嗯。」
「很常出現時空連結的狀況嗎?」
「是啊,就是說,痛痛飛走後,我有點想睡了,謝謝你們。」
說這句話的是個名叫豐峯的孩子,他站起來做出「痛痛飛走喔」後,其他孩子也跟着開始左右擺動身體唱和「痛痛飛走喔」。
雖然無憑無據,但也只能這樣說。
「要現在喫~~」
秀尚邊想邊闔上繪本,和孩子們一起小睡。
「好,大家拿好喝湯的碗來排隊。」
「嘴巴里面有小東西跑來跑去的!」
「讓你久等了,這是蟹肉奶油可樂餅。」
其實原本打算當成陽炎明天的便當菜,但沒有辦法。
景仙道謝後,孩子們害羞地笑了。
「不錯喔,我一說你就懂。」
接着適量倒入罐頭中的糖水,再倒進蘇打汽水。
秀尚說完後,淺蔥點點頭。
因爲他們非常瞭解景仙保護了自己。
雖然衣服有點髒,但表面看起來沒什麼傷口。
「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從名字推測,裏面有螃蟹囉?」
陽炎讚歎後,夾起一半的可樂餅往嘴裏送。
「點心~~!」
「這個嘛……這個空間本來就不穩定,多少會發生這種狀況,但最近變多了。與之同時,入侵者也變多了。」
「那再念一個故事給你聽吧,要聽什麼?」
「啊,對不起對不起,被刺刺的嚇到是不是不太容易喝?幫你們把水果另外放吧。」
他們的模樣非常可愛,冬雪用「看見超暖心的一幕呢」的口吻說:
「應該是喔,如果明天見到他時還是沒精神,那就再幫他『痛痛飛走喔』吧。」
「我覺得烤螃蟹也不錯喔。」
陽炎說完後,雙手合十說聲「我要開動了」,用筷子切開可樂餅。濃稠的奶油醬散發熱氣,奶油香氣也同時飄散出來。
此時,小小的腳步聲接近,陽炎離開時沒關上廚房門,孩子們直接跑進廚房來。
秀尚邊問邊迎接大家,
正確來說,感覺稻荷們想要討論與入侵者有關的事情,秀尚覺得自己離席比較好。
接着念故事給淺蔥聽,淺蔥在隔壁的爺爺來借狗前就睡着了。
秀尚和薄緋一起把餐桌往牆邊靠,爲了讓他能躺得舒適點,還順便擺好幾個坐墊。
「景仙閣下應該全好了吧?有這麼可愛的小朋友們幫你祝福。」
側眼看着他的行動,秀尚炸起晚餐做給孩子們後,剩下的兩個蟹肉奶油可樂餅。
「薄緋閣下,不好意思,可以借個地方讓我躺一下嗎?」
實際上,要是狀況相當嚴重,應該也不會帶進來這裏吧。
秀尚避免吵醒其他孩子,小聲問淺蔥。
孩子開始七嘴八舌地高喊點心。
「嘴巴里面癢癢的!」
「……景仙大人,還好嗎……」
「開花爺爺。」
「點心啊……我想說睡完午覺纔要喫,所以還沒做耶。要不要先去睡午覺?」
「不過是罐頭食品。新鮮螃蟹就會用水煮,或是生喫最好喫。」
接着從餐具櫃拿出酒杯,做喝酒準備。
淺蔥小聲說,似乎是擔心得睡不着。
在薄緋的催促下,孩子們乖乖離開餐廳,當然,平常哄孩子們睡覺的秀尚也一起被帶走。
「歡迎光臨,你今晚第一名。」
「唷!我來囉。」
當晚確認孩子們入睡後,回到廚房準備明天的材料時,陽炎來了。
景仙這句話讓孩子們露出乖巧的表情。
*
「那個啊,陽炎大人要我們進屋子,然後說有點心可以喫。」
「……景仙閣下,你受傷了嗎?」薄緋皺起眉頭問。
秀尚念着孩子拿來的《國王的新衣》繪本,等着大家入睡。
「要喫點心~~」
──這些孩子真的好善良。
秀尚說完後,把壽壽三隻狐狸的水果和汽水分開。
移動到餐廳開動後,接着傳來一片歡聲。
「那我們喊痛痛飛走喔!」
薄緋交代後,孩子們擔心地看着受傷的稻荷,拿着自己的碗站起身。
大多時候唸完第一本時,大家都已經睡着了,但今天唸完第一本時,淺蔥還醒着。
在兒童房裏鋪好棉被,讓孩子在自己的位置躺好後,秀尚坐下。
「我們讓景仙閣下休息吧,大家也該去睡午覺了喔。」
「來這一招啊……真拿你們沒辦法。等我十分鐘,我準備一下。」
「感覺不太平靜啊。」
他們似乎是第一次喝碳酸飲料,無比興奮,特別是用喝水方式直接把舌頭伸進碗裏的小狐狸們嚇得繃緊臉。
雖然在意還沒做完點心的善後工作,但薄緋表示「善後這種小事我來做就好」,所以就決定接受他的好意。
受傷的稻荷景仙在上面躺下來。
秀尚苦笑着,拿出預防萬一而事先準備好的各種水果罐頭。
「這個……也太好喫了吧!」
「這樣啊,那太好了。」
秀尚總之先向眼睛閃閃發亮的陽炎道謝。
「我明天的便當也想要放這個。」
大概相當喜歡吧?陽炎如此說,但是,
「不好意思,那原本是我留起來要當你明天的便當菜的,所以明天沒有了。」
「這樣啊……」
陽炎沮喪得超明顯,連因爲好喫而豎直的尾巴都下垂了。
「剛炸好的比較好喫,所以現在喫反而好。我明天替你準備龍田揚炸牛肉吧。」
秀尚說完後,陽炎的尾巴又豎起來了。
「那很棒呢。」
看見陽炎立刻笑着回話,秀尚心想「他還真好懂」,也對他因爲自己的料理開心而高興。
「啊,說到這個,景仙閣下說你給他喫了好喫的東西,是什麼啊?」
陽炎想起這件事,開口問。
「啊啊,義大利雜菜湯,一種加了很多蔬菜的湯。」
和孩子們一起午睡後,今天比平常早一點起牀到廚房準備晚餐時,景仙還在裏面的餐廳沉睡。
秀尚小心不吵醒他安靜準備,邊煮湯邊做奶油可樂餅的餡料時,景仙醒來了。
秀尚知道他們不喫也沒關係,而且景仙從沒來過居酒屋,應該是不喫東西的稻荷,但還是開口問他要不要喝個湯。
如果不喝應該會直說,而景仙回以試探問句:
「那不是孩子們的晚餐嗎?」
「景仙先生的傷勢很嚴重嗎?感覺沒看到血之類的耶。」
即使如此,有好幾次都只差一點點。
「什麼嘛,是這麼回事啊。那陽炎閣下明天的便當菜就只有香鬆了吧?」
接下來最可惜的,是時間和來這裏那天一致時。
這麼一來,就得眼睜睜看着那個食譜被當成八木原的創作公開。
「喂!是日本耶!而且時代相當接近喔!」
「我剛來這裏時,焦急着想得趕快回去纔行,但現在已經不這麼覺得了。」
「那麼,白天那場騷動相當嚴重囉……」
他也不想看見食譜受歡迎時八木原被稱讚的樣子,但要是不受歡迎而從菜單上消失也讓他難過。
因爲陽炎不太正經,所以總是覺得他在玩,但他可是在忙碌的守衛工作中抽空構想新的術式結構。
秀尚因此判斷他是端上桌就會喫的人,說着:「我有多煮讓孩子可以再來一碗,所以沒問題,我端一碗給你。」把湯端上桌。
冬雪邊坐下邊問。
「薄緋先生說最近入侵者變多了,是這樣嗎?」
「該怎麼說呢,孩子們很可愛,包含你在內,大家喫我做的菜都說很好喫……這讓我想着,如果我被需要,那就這樣一直留在這裏也不錯。」
甚至有種和外祖父母間的回憶遭到踐踏的感覺,而這一點最痛苦。
陽炎只要完成新的術式結構就會來挑戰,但目前還沒成功。
陽炎的反應令秀尚十分意外。
秀尚以爲陽炎只大他幾歲,但陽炎回他:
「不是實體?是鬼魂之類的嗎?」
「應該三十多年前了吧?話說回來,你在這個時代也還是孩子吧?」
陽炎說着,硬要把秀尚往門那頭推出去,但秀尚眼前是廣闊的沙漠與金字塔,而且還看見人面獅身像。
才說完,廚房的門被打開。
但陽炎露出相當認真的表情說:
這件事在秀尚心中完全「還沒結束」。
陽炎聽到秀尚這句話後回問:「什麼意思?」
陽炎說着,把剩下的蟹肉奶油可樂餅連同盤子一起推給冬雪。
但他一個不小心又煩心地開始思考這些事情。
只要留在這裏,就不需要見到八木原,也不需要爲食譜煩惱。
「謝謝你們,我沒事,只是在想一點事情而已。」
秀尚在腦海中推理入侵者的真面目時,陽炎喝光酒杯裏的酒後說:
「喂!天大的好機會耶!」
「啊啊,所以才需要休息啊。」
「被人說價值連城感覺不差……是不差,但該怎麼說呢,也有種開心不起來的複雜情緒耶。」
就這樣,認真話題告一段落,居酒屋正式開始營業。
「第一名有這種獎品嗎?」
陽炎點點頭。
秀尚困惑回問,陽炎說:
「什麼……?」
「是今天陽炎先生自己說的,這其實原本預定要當成他明天的便當菜。」
秀尚想著「瞬間變成靈異話題耶」後問,陽炎稍微思考了一下。
每重播一次,秀尚就反覆問自己到底想怎麼做,非常煩惱。
陽炎意外地向他道歉。
「太好了,這你應該能回去了吧?」
「沒什麼喔。」
孩子們上午的自由時間,秀尚在兒童房裏,幫他們一起組塑膠軌道,讓電車可以在上面跑。
「你說過你的食譜被前輩偷走了吧?如果你對那件事情一點也不在意就算了,但你相當在意吧?」
確實如陽炎所說,他是在「逃避現實」。
「這麼說也是,我們也想要快點讓你回去,真是對不起啊。」
「冬雪!你幹嘛多嘴!」
與其說不壞,更該說十分舒適。
與之同時,秀尚心中的想法也出現變化,他決定要把這件事說出口。
秀尚笑着想讓萌黃安心,但萌黃眼泛淚光地說:
秀尚說完後,孩子們相當擔心地問:「真的嗎?」
既然是時空連結纔會出現,那就是他們口中的人界,秀尚生活的世界中的什麼東西吧?
「當場處理已經讓傷口癒合了,但因爲要用到他自己的治癒能力,所以非常累。」
一看見秀尚同意冬雪的意見,陽炎露出着急的表情。
秀尚回應後,陽炎露出大爲驚訝的表情:
因爲秀尚總覺得要是自己說要一直留在這裏,陽炎應該會很開心。
「啊,好主意耶,就這麼辦。」
「加之哥哥打起精神來。」
大概從萌黃的樣子感覺到秀尚不對勁,淺蔥抱緊秀尚。以此開頭,其他孩子們也抱上來,三隻小狐狸也跑到他腿上。
陽炎說著「是啊」回應秀尚的低語。
因爲秀尚很在意,所以順着話題問出口。
不是因爲他不知道答案,而是被陽炎說中了。
──那份心情的根本,是你想要逃避現實吧?
在秀尚大喊「我不想要變成前科犯!」後,陽炎才放棄推他。
「爲、什麼?」
萌黃一臉擔心地看着秀尚的臉。
「不,我已經超過兩百歲了……所以還覺得纔不久之前而已。」
秀尚說明後,冬雪笑着說道:
「咦?你已經來了啊?真早。」
──不,也不見得啊……也可能和人界以外的地方相連結之類的?
還有拿着色彩繽紛羽毛扇子──也就是被稱爲朱莉扇的女性。
來者是冬雪。
雖然知道秀尚只是開玩笑,還是會陪着演一齣戲,這就是陽炎的應對方法。
「原本是人類,但說原本也有點奇怪。現在也是人類,但不是實體。」
「加之哥哥剛剛的表情好悲傷。」
「加之哥哥,你怎麼了……?」
「我正在喫第一名的戰利品,很好喫喔,分一半給你。」
「我想,你『想留在這裏』的心情應該是真,但是啊,那份心情的根本,是你想要逃避現實吧?」
但只要一回去,不願意也得這麼做。
*
但想到回去後又要和八木原碰面、一起工作,老實說他真的很不願意。
想留在這裏確實只是「就這樣也無所謂」的心情,而非積極的「就是要留在這裏」。
這裏的生活不壞。
「和先前相較之下多很多,時空連結起來是挺常見的啦……」
對陽炎的年齡驚訝的同時,也想著「神明週期的時間流逝太驚人了吧」。
陽炎對着沉默的秀尚說:
「入侵者是……怎麼樣的人啊?」
陽炎這段話,好幾次無預警在秀尚腦海裏重播。
「什麼,這時代有那麼久以前了嗎?」
陽炎說完後,秀尚一看門的那頭,身穿墊肩高高墊起的套裝、頂着羽毛剪髮型的女性闊步走在街上,那是正值泡沫經濟時代的日本。
「你那樣不行吧?」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這是外國!我立刻就會因爲偷渡被抓啊!」
「哎呀,如果你真的完全拋下,對原本的世界毫無眷戀了,那就讓我送你最後一程,讓你成爲這邊的人吧。」
他現在還是對食譜被偷的事情相當生氣。
陽炎這句話讓秀尚腦海中浮現八木原的臉,下一刻,憎恨與不甘湧上心頭。
「也不能說是鬼魂耶……在你們的世界中,被負面情緒──憤怒、嫉妒、怨恨這類東西控制的人的思緒會化作怪物的形體,跑到狹間之地來胡鬧。像你這樣整個人闖進來的非常少見,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可是價值連城呢。」
「就是這樣。」
「這可是我出生前的時代耶。」
被這麼一說,秀尚無法回答。
現在也是,秀尚無法回去不是陽炎的責任,他卻開口道歉,讓秀尚感到過意不去。
陽炎邊笑邊說。
「嗯,是真的。大家給我抱抱,我已經恢復精神了,謝謝大家。」
笑着說完後,孩子們說著「太好了~~」露出安心表情,又跑回去拼軌道。
在整個房間鋪滿軌道,讓電車順利跑在軌道上後,孩子們齊聲歡呼。
「好想要看看真正的電車喔……」
淺蔥低聲說完後,豐峯眼睛閃閃發亮地說:
「豐峯啊,想要開看看真正的電車~~」
「豐峯長大之後想要成爲電車司機嗎?」
秀尚一問,豐峯笑着回答:
「不是,我長大之後想要和陽炎大人、薄緋大人一樣當稻荷!但是到外面去的時候,想要稍微開一下電車。」
「淺蔥長大之後想做什麼?」
秀尚順勢一問,淺蔥想了一下說:
「那個啊,我長大之後,想要變得可以喫更多加之哥哥做的菜!因爲我每次都一下子就喫飽了。」他有點不甘心地說著「明明還想喫更多」。
「萌黃呢?」
「我……我想要變得可以看更多很難的書,冬雪大人說,本宮那邊有非常多很稀有的書。」
這夢想還真有室內派且超喜歡繪本的萌黃的風格。
三人說起自己的夢想後,其他孩子們也開始七嘴八舌說自己的夢想。
他們的模樣生氣勃勃。
──我小時候的夢想是成爲廚師呢……
受外祖父母的影響,在知道「廚師」這個名詞前,他就隱約想著「我想要煮好喫的東西給大家喫」。
現在的自己,大概屬於實現夢想的人吧?
隔天早上,它會和秀尚一起下樓。
身體兩側傳來小狐狸的溫暖,讓秀尚感覺好幸福。
喜歡煮菜。
「喔……今天也是膨成一大團呢……」
「是啊,大概那麼久了。」
「啊~~我想到了我在人界的家人。」
在旁的稻荷也跟着插話。
「螢火蟲晚安。」
「喂喂喂,小秀怎麼啦?在發什麼呆啊?」
「陽炎先生那麼忙碌,還特別抽出時間幫我,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你到這邊也過挺久了嘛,一個半月了嗎?」
這裏是時間與空間完全被切分開來的不安穩之地。
做完隔天的準備與居酒屋結束營業,秀尚在十二點半前回到自己的房間。
秀尚一問,其中一人咧嘴一笑:
不只因爲數日子讓人空虛,也因爲這邊的生活很開心。
「是啊,但在這邊的生活很開心,也沒有那麼痛苦。只是想着再這樣下去,家人應該會擔心吧?」
娘娘腔吐槽之後也跟着同意,一笑。
所以他們相信秀尚的說詞,用力點頭。
在螢火蟲的燈光照射下,秀尚房間的被窩鼓成一團。
秀尚鼓起勇氣問出口後,所有人都點頭。
這點沒有任何改變。
但開口問問題的娘娘腔稻荷笑着說:
說完後閉上眼睛。
而且一到早晨人數還會變多。
但是如果可以回去,回到那個職場太令人痛苦了。
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想和八木原一起工作。
「認真地講,就是別困在那個情緒中。不管多慢多沉重,絕對不能停下腳步,要看着前方邁進……神界的稻荷教科書中就這樣寫,雖然也有很多不如意就是了。」
「……說得也是。遇到時雖然很困難,但我會試着努力。我現在想要盡全力享受這邊的生活就是了。」
想到這裏,八木原的臉又浮現在腦海中,他的心情變得沉重。
有人用「這樣最好」回應秀尚的話,接着又再度展開愉快的飲酒時光。
「當然就是喫美食喝好酒囉。」
一到這時間,走廊和房間都是一片黑暗──在孩子們睡着後,就會讓走廊的螢火蟲休息──最近卻會有常夜螢跟着他一起回房間。雖然沒有拜託它們,但不知從何時開始,總會有一隻螢火蟲跟着手拿蠟燭前進的秀尚走,柔柔地替他照光,所以他現在完全接受它們的好意。
「沒錯沒錯,哎呀,無法順心如意的事情也很多啦。」
螢火蟲確認他躺好後,立刻熄滅燈光。
因爲陽炎和冬雪都不是那種會隨口亂說的人。
「那當然有,多到數不清啊!」
「當你們遇到這種事情很沮喪的時候會怎麼做?」
秀尚邊說,邊小心不吵醒小狐狸們,把他們往左右兩側挪開以確保自己的睡鋪。
「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回去應該很痛苦吧?」同席的其他稻荷開口問。
或許是秀尚常常拿蜜糖給它們喫,它們用這種方法回禮吧。
「我們基本上得在有人祈願時才能行動……但也有很多人等不及我們依着他的願望行動,也遇過來不及的狀況。」
因爲他外表偏中性,毫不突兀的感覺反而讓秀尚覺得有點恐怖。
──申請提早回東京?還是要換工作?
大概是孩子今晚也跑到他房裏來睡了吧。
「好啦好啦,可以稍微讓開一點點嗎~~」
每個人似乎都有許多想法,心裏抱着許多遺憾。
要是能回去還是回去比較好吧。
「哎呀,但也只要回到引起騷動之前的時間就可以了啦。狹間之地最棒的地方就是和本宮不同,這邊的時間流動方法和人界不同。但也因爲如此,術式架構相當困難就是了。」
接着像被夾在中間一般地鑽進被窩裏。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晚上,居酒屋的常客稻荷,看見秀尚完全停下做菜的手,不解地歪頭問他。
位於神界的本宮時間流動方法似乎與人界相同,所以打開時空之門時,只需要限定地點。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這位據說常潛伏在人類世界中,觀察不到神社參拜的人有什麼動向的稻荷,受最近潛伏時看的電視節目影響,不知爲何帶着娘娘腔的語調。
最近好好在兒童房裏哄他們睡,確認他們睡着後纔會回廚房,但他們總是中途醒來跑到秀尚房裏。
雖然是其中一個方法,但他不喜歡臨陣脫逃的感覺。
陽炎和冬雪今晚正在值勤,所以不會來居酒屋,現在在這裏的稻荷,應該都不知道食譜被偷的事。
「雖然人界把我們當成神明看待,但我們被允許的力量相當侷限。舉例來說,掌管人類生死的又是另一羣神。所以啊,即使知道在人界遇到的人類,只要稍微絆住他的腳步數十秒就能讓他躲過意外,也只能裝不知道。雖然不常碰到,但那很痛苦啊。」
「別在意那種事情,幫助人類就是我們稻荷的使命啊。」
所有人都點頭同意。
可是他也沒有勇氣繼續待在如坐鍼氈的地方。
「你就算沒事也這樣做吧,但基本上就是這樣啦。」
不停思考着這些事情,秀尚想着想着也睡着了。
可是,想要活下去就得要工作。
「這當然,突然斷了聯絡一定會擔心的啊。」
所有人跟着笑了之後,其中一人苦笑後輕聲說:
「像大家這樣的神明,果然也會遇到痛苦的事情嗎?」
剛來這裏時還會算第幾天,自從這邊的生活上軌道後,他已經一陣子沒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