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刀使巫女 琉球劍風錄》 · 朱白あおい · 1.4萬 字
盛夏,即使是深夜,暑氣也不會完全消失。不過好在空中的熱氣已漸漸消散,只是走走路已不會滿頭大汗,而不像白天那樣,連氣都快喘不過來。
路上一個人影也沒有。棲羽之前還想着北斗穿着S裝備會不會太顯眼,這下也稍稍鬆了口氣。
旅館就在海濱公園的附近,因此在夜的寂寥中,人們可以微微聽到海浪的聲音。
棲羽和北斗不謀而合得一起向着海走去。
兩人都閉口不言。
兩人保持着沉默,只能聽到腳踩在地面發出的聲音。
最終,北斗打破了沉默。
「以前……我有一位很尊敬的學姐。」
北斗將她剛當上刀使的時候發生的事件告訴了棲羽。
她說了因爲自己犯下錯誤,導致尊敬的學姐不得不引退的往事,以及那時被學姐所教導的話『從現在開始變強就好』。
從那以來,北斗就一直只爲追求變強而活。
「那個事件以後,我就一心只練習劍術了。爲了變強,我珍惜每一分每一秒,除練習以外的所有事我都不做了。和朋友我也不交流了,電視也不看了,書和漫畫我也不看了……然後,不知不覺間,我就在學校中被孤立了。但是,那也無妨。因爲再也不會浪費時間到無意義的事情上了。」
棲羽想象着北斗在平城學館時的樣子。
整天擺着一張正經的臉,在武道場揮動御刀。除此以外什麼都不做。她的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一直,一直,孤身一人,揮動御刀,一直如此。
多麼孤單的光景啊。
兩人來到了沙灘,四周空無一人。在白天閃耀着翡翠綠的大海,一到晚上便像焦油一樣漆黑。
「北斗同學你的腳……是在一年級時的那次事故中受的傷嗎?」
「不。我的腳,它是不知不覺就壞了的。」
「誒……. 」
「……我要生氣了。」
「……有一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腳完全動不了了。那時我嚇了一跳。過了大概半天,總算是能動了,恢復到了能走路的程度。」
就是由於這份信念,她的身體被摧毀了。
然而,棲羽還是在繼續說。
「找到了,朝比奈北斗……還有伊南棲羽。」
「就算如此……!」
「親衛隊第三席,皐月夜見」
「不需要變。」北斗打斷了棲羽。「不用變,只要一直鍛鍊就行。我不會去減少鍛鍊的量得。從那以後,只要運動時間一長,腳就會變得不能動。」
「朝比奈北斗。這回你總該和我們一起來了吧。S裝備必須回收。」
「在休息的時候,我不就會變弱嗎?鍛鍊一日不可欠缺。」
「變強」——只爲這個目標,她究竟付出了多少代價。
「——!?」
「爲什麼你們會知道我們在這?我在途中可是有好好注意過有沒有被跟蹤的。」
「怎麼能這樣…….就算你想要的重新開始訓練,也應該先等到充分修養好以後啊。」
「不過,我還真是有被驚到了呢,伊南同學。沒想到你居然藏匿了朝比奈同學……看來你在我們去旅館訪問你房間的時候若無其事地說了謊呢。」
棲羽回了頭。沙灘因吸了雨水而變沉重,在這片沙灘上,有三名刀使正在接近她們。真希和壽壽花,還有一個,一個棲羽非常熟悉的刀使。
然後因爲這種生存方式,她今後還會失去多少東西呢?
「不對!我……爲了不再有那種經歷,而變強了。」
北斗握住了御刀。
「……我在不是說過了嗎?我拒絕。」
但是,從結果來看,北斗被這句話詛咒、束縛了。北斗的那份近似愚鈍的耿直與強責任感,遠超學姐所想。
爲了變強。
北斗以平穩到不可思議的語氣談論着這件事。
雙方的想法都無法讓對方理解。棲羽的話,北斗果然完全聽不進去。
簡直就像是在談一件不足爲道的小事。
與警戒中的北斗相反,那第三名親衛隊以如同失去感情那樣平淡的口吻說着:
簡直就只是平穩日常中的一片小插曲。
「醫生診斷以後,說這個是過度鍛鍊的後果。因爲我身體還沒發育完全,所以不能過度訓練。」
明明沒有後悔藥。
「北斗同學,你太執着於過去的事情了。」
壽壽花看着棲羽。她並不是以一種耿直的憤怒之情盯着她,而是以一種覺得好玩的心情看着她,臉上還淡淡的露出了微笑——但是棲羽只覺得自己是一直被蛇盯上的青蛙,畏縮了起來。
棲羽想着,朝比奈北斗這個人,已經在執行初次任務的時候被毀了。然後,堅強的意志又拖着已經被毀了的她一直活了下來,如同一輛被強行開動的故障車,沒有四分五裂已經是不可思議了。
「我恨北斗同學你的那個學姐。」
「是我自己選擇的這個生存方式!」
她迄今爲止到底失去了多少東西啊。失去了平穩的時光,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娛樂,失去了健康的體魄——
「折神紫的親衛隊有三人……看來你就是那最後一人。」
那位學姐當然沒有惡意。這本應該只是一句安慰之言,來安慰因失敗而低沉的後輩,別無它念。
「因爲那不就是像在咒你一樣嗎!那個人說的話就是詛咒!一直纏着北斗同學陰魂不散!」
「皋月她」做出回答的是真希,「有一種特殊能力。雖然她在戰鬥方面不能說很優秀,但是她的索敵和探索能力無人能出其右。」
「既然如此,從那以後減少訓練…… 」
爲了得到力量。
夜見站在那裏,一言不發地聽着真希的話,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偶。
這份語氣,冷淡到徹骨。就如同在說,你若敢侮辱我最重要的人,我定會殺了你。
北斗還是那麼頑固。
「既然如此,就和之前一樣用蠻力搶奪……雖然之前你逃跑了,但這次你休想再走。」
真希拔出了御刀。
北斗也拔了刀。
「啊…… 」
棲羽口中漏出了一聲微嘆。現狀正在向最壞的方向發展。
即使S裝備再強,以三名親衛隊爲敵,北斗是否能贏還是未知數。不對,如果贏了,那就是罪上加罪。
事態正在惡化,不停地、不停地。
究竟該怎麼辦才能阻止這一切?
究竟該怎麼辦?
(我——)
想要幫助北斗。棲羽從頭到尾一直只考慮着這一件事。
(……想要幫她。)
那個被過去所束縛,遍體鱗傷地活着的她。
但是,棲羽的話,北斗根本聽不進去。
既然如此——
「請等一下!」
棲羽的聲音,傳達到了正在對峙的北斗和真希之間。此時,在沙灘上的所有人都將目光聚集到了她身上。
「我來阻止北斗同學。」
「如果你知道了S裝備不強的話,你會放棄它嗎?」
北斗和真希都眉頭緊鎖,無法理解。
「這麼做的話,北斗同學不能得救。」
真希也閉上了嘴。她一點也讀不懂夜見的意圖。本來夜見就少言寡語而且不將感情流露於表情,是個捉摸不透的人。
「伊南棲羽,我可沒工夫陪你開玩笑。現在我只要讓這個不聽話的裝備測試者喫點苦頭然後拘束起來帶走,這事就可以結束了。」
三人中有兩個人同意了,獅童的反對也就無效了。她收御刀入鞘,解除了臨戰狀態。
「……」
「不,讓她做做看怎麼樣。」
壽壽花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指卷着自己的捲髮。
北斗的聲音聽上去就好像在求什麼一樣。
「……. 」
「既然如此,那就快點結束吧。無論如何,朝比奈北斗、伊南棲羽,你們倆無處可逃。」
「我來打敗現在正穿着S裝備的北斗同學。我作爲刀使的能力在平均以下。我是一個弱小的刀使。如果你輸給了這麼弱的我,那麼就能證明S裝備一點也不強。」
「停下吧,這隻會徒增傷痛。你不是不想喫苦頭嗎。」
「爲什麼」北斗威懾着說,「爲什麼你覺得你能贏我?你在開玩笑嗎?」
而且,前提就錯了。
「我還沒見識過那個S裝備的性能。先看一次再說,也是爲了將來考慮。」
「我之前和她交過手所以很清楚,那個S裝備是真的麻煩。讓伊南同學先去戰鬥,能消耗一下,聽起來也不錯。」
棲羽的手在微微顫抖。穿着S裝備的北斗,壓倒性地比棲羽強。所以之後的戰鬥,估計只會是棲羽被單方面地虐殺。她真的很怕痛,她真的很討厭和又強又可怕的敵人戰鬥。但就算如此,棲羽也不退縮。
「……皋月。你說這話是出於什麼考量?」
「確實如此。讓她做做看可能也挺好的。」
「因爲能讓我變強。」
昨天晚上,北斗練習劍術的時候,就請棲羽做了練習對象。也由此她知道了棲羽的劍術水平。此外,在S裝備運用試驗中和荒魂戰鬥的時候也能看出,棲羽明顯比北斗弱的多。
「你來阻止我?」北斗說,「怎麼做?」
而且此外,壽壽花還有別的思量。棲羽應該無法打敗北斗。那麼接下來到親衛隊抓捕北斗的階段時,夜見要是不知道珠鋼搭載型S裝備的力量,就有可能會因突然襲擊而被打倒,北斗也有可能因此逃脫。考慮到夜見作爲刀使還很弱,應做好萬全的準備,有必要讓夜見見識一下S裝備的力量。既然親衛隊曾經放跑過北斗一次,那決不允許同樣的錯誤犯第二次。
「爲什麼北斗同學你這麼拘泥於S裝備呢?」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我就來否定它。就由我來證明,S裝備一點也不強。」
北斗深知棲羽的性格。不喜歡戰鬥,討厭痛苦的事,討厭可怕的事。這個性格真的不適合做刀使。既是如此,爲什麼提出了這場無謀之戰呢。
真希將目光移向夜見。
北斗深知棲羽的實力。
棲羽不顧這一切,不穿任何裝備,向穿着S裝備的北斗說自己能贏。
真希淡淡地說道。確實如她所說,棲羽接下來要做的事和親衛隊要完成的任務——回收S裝備和抓捕北斗——毫無關係。真希沒理由管棲羽的歪理。
「北斗同學你真的是一個好人啊。一直在關心我。」
棲羽剛纔的這一套發言,是她絞盡腦汁強行捏造出來的胡來的歪理。
「連此花也…… 」
皐月夜見打斷了真希的話。剛纔還如同人偶一樣一言不發只是觀察着情況的刀使,不知爲何同意了棲羽。
「我們的任務就是遵循紫大人的命令。沒有必要考慮你們的情況——」
「非常感謝。」
「……所以,怎麼做?」
刀使的能力中,棲羽只能使用第一階段的迅移和寫。金剛身和八幡力完全使不出。她也沒有掌握其他的技能。
棲羽向真希低下了頭,然後,朝向了北斗。
但是——
要說爲何——
「因爲,北斗和我說了……要是我暴走了,就阻止我。你這麼和我說了。」那是運用試驗的時候,北斗想讓棲羽心安下來時說的話。「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我也要在北斗同學你暴走的時候阻止你。」
說完,棲羽把自己的御刀《延壽國村》拔了出來。
「你能做什麼?就憑這麼弱的你。」
北斗拿着御刀《鬼神丸國重》,擺好架勢。
「我很弱。但是,我想幫北斗同學。」
棲羽發動了寫。
北斗也使用了寫。
親衛隊就如同劍術比試的見證人,看着兩人的對峙。
「完全無法說是精彩的比試吧」獅童說「這麼大的實力差就擺在那裏。」
「對,你說的是。不過,討伐對象的自相殘殺,對我們沒有壞處。」
真希和壽壽花確信棲羽不可能戰勝穿着S裝備的北斗。
但是夜見卻小聲說了一句。
「說不定……伊南同學會贏。」
戰鬥開始,然後一瞬間便結束。
北斗一踩地面——同時,又出現在了棲羽的面前。
好快——
連這麼想的時間都沒有,棲羽的身體就被切成兩段,寫被破,隨後倒在了地上。
北斗甚至連S裝備的力量都沒使用。她只是以迅移接近了棲羽,然後一刀斬了她。棲羽連這一招都無法應對。就算沒有S裝備,作爲劍士,北斗的實力也遠在棲羽之上。
「連見識一下S裝備性能的機會都沒有啊。」
但是,本身以自己的實力就能贏的北斗,現在還額外穿有S裝備,棲羽只能被單方面地壓制,然後被斬。
真希一邊冷言,一邊正欲拔刀。不過旁邊的夜見阻止了她。
棲羽再次倒在了沙灘上。
一次又一次,依舊如此。
只有一人,只有夜見還是那樣面無表情,不爲所動。只有那個與伊南棲羽同樣來自鐮府女學院的夜見。
爲什麼她能做到如此地步,無論被斬幾次,都能地站起來。
那就是讓寫的次數增多的課程。
但是——那又如何?
棲羽在訓練期間,能使用的寫的次數確實增加了。但是,她隱瞞了這一點,未報告上級。
北斗的S裝備發動了八幡力,並一口氣升到了第三階段。巨大的力量打飛了棲羽的御刀。然後北斗趁棲羽還未調整姿勢,一刀斬了她。
「……我之前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種特殊能力。」
「不。鐮府女學院也沒能認識到她的那個能力。恐怕連校長都沒注意到吧。」
刀使能使用的寫的次數究竟是多少?此外,能使用多次寫的刀使對戰鬥來說是否有用?這些就是實驗的目的。
北斗再次使用迅移,朝着棲羽砍去。這回棲羽能有所對應。她也使用迅移,用御刀接下了北斗的一閃。
——因此鐮府女學院的官方資料也寫成了那個樣子。
「皋月同學,你已經知道了嗎?」
「繼續吧,北斗同學…… 」
真希也對這異常的情況抱有疑問。
即使入學後被御刀選中,棲羽依舊是一個極度平庸的刀使,劍術的水平也屬於平均以下,刀使的固有能力也基本用不了。
夜見因任務出入鐮府女學院的時候,經常會見到棲羽。棲羽會在與朋友抱着玩一玩的心理練劍的時候,而並非刀使訓練中,使用第二次寫。真的很偶然,夜見看到了這件事。
「伊南同學……你究竟是怎麼回事…… 」
「!?」
「果然,北斗同學你很強……。那麼,繼續吧!」
「這是,什麼……?伊南棲羽的調查報告中,明明應該寫着寫只能用一次。鐮府隱藏了情報嗎?」
「不,沒有結束。」
在這些能力之中,有一項能力她非常擅長——那就是寫。在一年級學生中,她能比所有其他人都更安穩地使用寫。鐮府女學院的高津雪那校長和同校的研究班注意到了這一點,因此棲羽直到夏天都一直在接受特別課程。
棲羽慢慢站了起來。然後,她再次擺好架勢。
她一邊說着,一邊再次張開了寫。
棲羽再次站了起來,擺好架勢,張開了寫。她張開了第三次寫。
能使用五次寫的刀使,北斗從沒聽說過。不對,現在還不能斷定她只能用五次寫。她可能還能再繼續使用更多次寫。完全看不到頭。
但是,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
能使用三次寫的刀使,明明在全國也是鳳毛麟角。棲羽能做到這點,真的很令人以外。
北斗和棲羽的戰鬥還在繼續。
棲羽在張開第五次寫的時候,北斗明確地認識到了這種情況的異常性。
不可能再站起來了吧。北斗這麼想着並轉動身體,朝向親衛隊。
「曾經有一回,我看到她使用了第二次寫,但也許是我看錯了,所以對這件事半信半疑。看來她從入學鐮府到現在一共四個月,一直在隱瞞這件事。」
爲什麼她能夠做到張開這麼多次寫?
(好奇怪……)
在鐮府女學院中,有一部分的刀使會接受類似的特別育成課程。比如確定會在明年入學的天才刀使·糸見沙耶香也已經正在接受高津校長親自設計的課程。
北斗稍稍有些驚訝。她沒想到,一個經驗尚淺,而且能力也只是平均以下的刀使,居然能使用兩次寫。
北斗朝着發出聲音的方向回頭。
但是,伊南棲羽的訓練計劃完全失敗了。無論怎麼訓練她,她能使用的寫的次數都只有一次,從未增加過,這也意味着這一切的努力都毫無成果。所以在七月,特別課程便停止了,她也成爲了名副其實的「平均以下」的刀使,泯然衆人。
然而——即使被斬,棲羽依然站了起來,張開了寫。
「原來如此。」壽壽花既驚訝又佩服,「所以她才能這麼熟練得隱瞞藏匿朝比奈同學的事啊。向鐮府的校長和研究班隱藏事實都已經算是家常便飯了,向我們隱瞞一點事情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吧。」
夜見想好好看的不是S裝備的性能,而是棲羽的能力——壽壽花是這麼想的。因此夜見贊同了棲羽與北斗的決鬥。
雖然棲羽能張開第五次寫,但她其實已經快黔驢技窮了。
確實,比起其他刀使,棲羽能張開的寫的次數多很多,但這並不意味着能用無數次。棲羽曾經使用寫的次數最高紀錄是七次。而這以後的極限,她自己心裏也沒底。
而且,雖然寫能讓棲羽繼續戰鬥,但是她與北斗之間有着令人絕望的實力差。無論聚集多少隻螞蟻,都強不過一隻獅子。
最最重要的問題是——雖說在開了寫的狀態下,被砍了也不會受到致命傷,但是並不是說能不感到痛苦。雖然痛苦確實會被減輕,但是還是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肉塊被切撕裂;
骨骼被劈粉碎;
血管被割爆破;
內臟組織四分五裂;
血漿體液七零八落。
就算只是感覺,棲羽所身受到的,也是一份無限接近死的體驗。
(所以……我才討厭用這種能力和戰鬥方式……)
棲羽隱藏了自己的實力,僞造出只能使用一次寫的原因便在於此。就算可以繼續戰鬥而不至死,那份接近死神的感受是揮之不去的。
如果這份寫的能力被人知道了,這就意味着,棲羽可能會被強制安排到多次體驗痛苦的戰鬥中去。那樣的戰鬥方式肯定無法堅持,一定會把人逼瘋。
所以,她選擇了隱藏。她假裝自己只能使用一次寫。
但是,現在。
儘管她討厭以這種方法戰鬥,儘管她曾經百般拒絕,現在,她選擇出於自己的意志,繼續戰鬥。
「哈,哈…….我,還可以,戰鬥,北斗同學…… 」
一邊氣喘吁吁,一邊緊握御刀,對峙北斗。
北斗的感覺開始錯亂了。
自己所斬的對象一次又一次地站了起來。此等經驗,無論是在對人戰中,還是在對荒魂戰中,她都沒體驗過。
所以——棲羽現在不可能向後退一步。
北斗拿起御刀斬了眼前的少女。
戰鬥的理由因刀使而異。有的人像北斗一樣,爲了變強而揮起御刀;有的人爲了保護人類不受荒魂傷害而揮起御刀;有的人遵循某人命令,爲了踐行忠義之理而揮起御刀;有的人享受戰鬥;有的人守護自己家族的名望;有的人爲了名譽;有的人爲了錢;有的人爲了追上自己的榜樣。
但是,現在不同。

「唔……! 」
已經斬了九次,不對,十次了。
她只要能守護重要的人就足夠了。只要能做到這點,就有理由拿起御刀。
(因爲我想幫她……我想幫北斗同學,我一定要幫上忙。)
有一百個刀使,就有一百種『理由』。
棲羽到底被斬了多少次?這場戰鬥到底持續了多少時間?
(理由……已經找到了。)
討厭戰鬥,因爲又可怕又會痛——她曾經是這麼想的。
棲羽已經用出了第八次寫。
沒有理由拼上性命戰鬥。爲什麼刀使們能夠安然地冒着生命危險而戰鬥呢?棲羽自己可做不到。置身於危險之中,不辭辛苦不惜疼痛,也要戰鬥到底——棲羽曾經沒有理由這麼做。
兩人的刀刃究竟交接了多少次,已經數不清了,只聽夜海之上有短兵相接的聲音在迴響。
爲什麼能堅持到現在?
北斗接下了那一劍。
(七次以上,用出來了……)
「呵啊啊啊啊啊!」
棲羽一直是這麼覺得的。
北斗也擺好架勢。
(其他人……那些其他刀使,也是這樣的吧……?也是抱着信念而戰的吧……)
這回是由棲羽開始進攻。北斗拿御刀接下了棲羽的斬擊。
斬擊交交鋒了數個回合,最終棲羽頂不住北斗的攻勢,被斬落了。
棲羽她,終於感受到了,自己成爲了一名刀使。
沒有理由——
她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但是現在,棲羽正在不停戰鬥。
(爲什麼——?)
「哈啊啊啊啊!」
而且,最開始那個一刀就能了結的棲羽,在不斷的戰鬥中,漸漸能夠接上幾招,到現在連交鋒的回合數都越變越多。棲羽熟悉了北斗的路數,已經可以開始應對了。
拿起御刀戰鬥的理由已經找到了。確實有一件事,不得不拿起這把劍去做,值得棲羽置身於危險之中,不辭辛苦不惜疼痛。
棲羽一邊情緒高漲大聲吼叫,一邊揮起御刀。
所以,就算感受着死一般的痛苦,棲羽也要繼續戰鬥。
(我的,理由是——爲了幫助重要的朋友。爲了做到能做到的事,即使微不足道……!)
但是棲羽再次握起御刀,站了起來,然後張開了第六次寫。
被自己能使用八次寫嚇了一跳,也被自己能站起來這麼多次嚇了一跳。
棲羽是一個弱小的刀使。雖然有着奇怪的特殊技能,但是也只不過能讓她不容易死罷了,本質上還是個弱者。如果放在故事中,她只能當個路人角色,當個配角。不容易死這一特點,正好能讓她勝任配角。她沒有守護很多人的力量,也從未想過去拯救世界。所以——
答案很簡單,而且很明確。
但是,棲羽依舊站了起來,面向北斗。
「哈—、哈—、哈…… 」
「呵、呵……哈…… 」
兩個人都出着大氣。
(……我……累了……不知不覺間)
北斗現在終於注意到了這一點。
最開始的對戰,她一擊打倒了棲羽。但是,棲羽每站起來一次,她應對北斗劍術的能力就熟練一分。因此,北斗打敗棲羽一次的必要時間,正在慢慢變長,她的體力也在不斷消耗。S裝備性能再高,也不能減輕疲勞感。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究竟經過了多久呢。一小時?不對,應該經過了更久。
「哈……呼—…… 」
北斗調整着呼吸,擺好架勢。
北斗踩着吸滿雨水的沙灘,向棲羽砍去。
棲羽跟上了北斗的動作。兩刃交鋒,撞出了金屬的聲音。
假如正面接下此劍,棲羽就會被S裝備的八幡力所壓制。所以,棲羽用劍引導北斗的劍順勢劈空。就在北斗因此露出破綻的一瞬間,棲羽打出了反擊的一刀。
北斗一收劍,擋住了棲羽從上段斬下來的一刀。
「爲什麼,」北斗大叫着說,「爲什麼,你不惜如此也要站在我面前……!你爲什麼還不放棄啊!我們之間實力差距如此之大,你不可能贏的!儘管如此,爲什麼!爲什麼你還能站在我面前!爲什麼你還在握着你的劍!」
爲什麼能承受得住身體被一次次砍中的痛苦和感覺。
假如換做是一個普通人,就算不死,也會失去戰意。只要不死就能繼續戰鬥可不符合人性。
正是那份被稱爲「瘋狂」的意志造就了這一切。
「爲什麼——」
棲羽回答了北斗的疑問,
棲羽倒下了。但又站起來了。
「因爲我喜歡北斗同學!」
「你明明那麼珍惜你的訓練時間,但是當我說我想要逛逛沖繩的時候,你還是陪我了。」
「不要說了!」北斗大叫道,「我只要能變強就行了!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要!我——我是不會放棄這份力量的!!」
話雖如此,北斗失敗的最大原因——出自她自身。北斗因腳受傷,不適應長時間的戰鬥,而她爲了克服這一點而進行的鍛鍊也不到火候。因此,她無法保持她的集中力,且體力也不夠。從兩人的實力差來考量,只要北斗能習慣長時間戰鬥,棲羽絕對是贏不了的。
北斗用迅移接近了棲羽,發動了第五階段的八幡力,突了上去。
「想要幫助北斗同學」,棲羽的這一份執着,勝過了北斗的「想要變強」。
北斗一直執着於變強而活,除此以外的一切都不必要。因此她根本不會以善待人。
「S裝備的力量,完全算不上什麼……因爲我這種‘平均以下’的刀使都能贏…… 」
「……那是因爲,你惹人注目,而且我覺得我們倆目的地應該相同,所以…… 」
運用試驗中也是,我差點被荒魂殺死的時候,你保護了我。
被棲羽斬到的北斗,解除了寫。棲羽也解除了寫,但是她咬緊了牙關,再一次張開了寫。
如同靈魂脫殼一般,北斗雙膝跪倒在沙濱上。
「我在飛機場迷路的時候,看上去一定是一個很奇怪的人,但是你沒有棄我而去,反而向我搭話了。」
北斗用失去了感情的聲音低語着。
「看起來……勝負已分。」
「明明你腳有負傷,不能長時間走路,你還是陪我在一起。」
八幡力和金剛身不能同時使用。S裝備在因攻擊而使用八幡力的時候,無法發動金剛身。這份絕對防禦,被棲羽破解了。這是隻有賭上自己的性命,選擇兩敗俱傷,纔有可能成功的S裝備破解法。
北斗只能用一次寫。不用寫,用S裝備的力量來戰鬥也是可行的,但是棲羽已經找到了破解S裝備防禦的方法。
棲羽的歪理,其實無法否定S裝備的力量。
但是,棲羽沒有解除寫。
「…… 」
這邊是棲羽的處世之道。在遇到可怕的人的時候,反而會爲了搞好關係,主動接近她。獵人是不會攻擊跑入自己懷中的鳥兒的。只要縮短距離,就能少被攻擊。
棲羽的劍術流派『雲弘流』,以不懼兩敗俱傷的決死的劍爲信條。棲羽本來覺得自己應該無法接受這個信條,但是現在,她毫無疑問是一名雲弘流的劍士。
——她繼續說道。
正如真希所說,勝負已分。
「剛見面的時候,我覺得你是一個可怕的人……嚴於律己又嚴已律人,這與我正好相反。是個就算遍體鱗傷也會繼續戰鬥的強者。以這樣的人的眼光來看我,像我這樣弱小的,毫無信念的,毫無目標的,完全不適合當刀使的人,一定不堪入目。我本來以爲,我一定會被冷落,被髮火,被看不起。所以我主動出擊,縮短與北斗同學之間的距離。」
「但是,當我縮短了距離之後,我更瞭解北斗同學你了。北斗同學你一直襬着一張‘真沒辦法’的臉…我明白的,你做的一切都是那麼充滿善意。」
當我聽到S裝備會暴走很害怕的時候,你說你會阻止我。
在北斗將御刀刺入棲羽身體的同時,棲羽的御刀一閃,打進了北斗的身體裏。
棲羽僅僅只是能用的寫的次數異常得多,絕對稱不上什麼威脅。因爲無論她能復活多少次,都無法顛覆實力的差距,最終弱者還是無法戰勝強者。如果棲羽和真希或者壽壽花戰鬥的話,就算寫能用上百回、上千回,也不可能能贏。但是,和無法長時間戰鬥的北斗比起來,她的能力有着絕妙的效果。
這每一件事……都一定是北斗同學你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微不足道的瑣事吧……?但是我很高興。我高興因爲我明白,你是一個非常善解人意的人,是一個好人。初次見面時我還覺得你很可怕,但是現在我已經喜歡上你了。所以——」
北斗使用八幡力,竭盡全力彈開了棲羽的御刀,隨後趁着棲羽失去平衡,一刀斬了她。
「哈啊啊啊!」
「……因爲你一直待在房間裏面很煩人…… 」
真希如是宣告。
棲羽的身體被貫穿了。不,以『貫穿』這個詞形容承載着八幡力爆發的突刺,還是缺乏表現力,不太恰當。這份衝擊,以被突的一點爲中心,將寫生成的靈體撞成裂片。假如以肉身接招,骨骼大概會被粉碎,內臟大概會被壓壞,肉體大概會被撕開。
然後,這場持續了約兩個小時的戰鬥終於要結束了。
而她的身體,由棲羽支撐着。
「纔不是……那樣的…… 」
「我被燕妹妹看不起的時候,你也生氣了。
「輸了……是啊……輸了呢…… 」
「所以——就由我來阻止北斗同學。就由我來讓你拋棄S裝備。」
但是——
由此,北斗已經失去了戰意。因爲她看到,有個少女,居然爲了自己,能做到不惜生命。
「獅童同學…… 」北斗面向獅童,「我投降……這S裝備,我也歸還。」
真希點了點頭,朝着北斗和棲羽走了過來。
「朝比奈北斗。你會被定怎樣的罪,由紫大人判斷。」
「嗯… 」
「但是,你自首的這件事,我也會向紫大人彙報。畢竟你在被我們親衛隊逮捕之前,自己主動投降了。」
北斗有些意外。一向性格嚴厲的真希,也會有對北斗有所關照。
親衛隊的剩下二人也走向了北斗和棲羽那邊。
「你應該好好感謝伊南同學啊,朝比奈同學。你的罪名能有所減輕,都是多虧了她。無論如何,這樣就算任務結束了。皋月同學也還要回到鎌倉——」
壽壽花的話說到一半,被踩沙子的聲音蓋過。
同時,棲羽的身體被御刀所貫穿。御刀的刀尖,也貫穿了在棲羽旁的北斗。
御刀的主人是——穿着S裝備的莉迪亞·紐菲爾德。
「啊…… 」
棲羽的右肺受了刀,要是沒有張開着寫,大概已經死了吧。
北斗在沒有張開寫的情況下被挖掉了肩。襲擊來得太突然,解除了臨戰狀態的S裝備,沒來得及發動金剛身。
莉迪亞從棲羽和北斗身上將御刀拔出。
「咕……唔,啊… 」
北斗痛到神志不清,倒了下去。棲羽也因使用了十六次寫到了極限,失去意識倒在地上,無法再站起來。
「啊啦……你們兩個都沒死啊……真是頑強啊…… 」
真希的視線,幾乎就要射穿莉迪亞。
莉迪亞小聲說着,那聲音似乎凝縮着積蓄已久的感情。
「以前,學姐保護我的時候……也是懷着這樣的感情吧…… 」
在十六世紀,中國明朝的武將着眼於日本劍術的優點,將其引入了自己的軍隊。從那時起,日本劍術便在中國大陸爲一部分的人所使用,並獨自進化着。久而久之,苗刀這一刀術便誕生了。
「我來……做你的對手…… 」
然後,一瞬間便決出勝負。
苗刀——有人稱其爲中國刀術中最強的一支。
「退下,朝比奈北斗。」親衛隊第一席架起御刀。「既然你已經投降,就已經在我們特別刀劍類管理局的保護之下了。因此,你不必再戰。然後是你莉迪亞……對我們刀劍相向、未經許可帶走S裝備、欲意殺死無戰意的少女——你現在就算自首也無濟於事了。」
但是,滋養於中國的苗刀果然與日本劍術有本質的區別。不僅揮刀方法和身法不同,就連那些被日本劍術稱爲邪道的打法,只要有用,便會用出。
她這麼想着。
「莉迪亞……你這是什麼意思?」
莉迪亞被真希斬倒,寫被破除,倒在了沙灘上。
北斗連維持意識都已經要拼盡全力,更不用說站起來了。棲羽則是倒在那裏一動不動。
「我已經兩次見過穿着S裝備的朝比奈同學的戰鬥方式了,早就已經找到攻略方法了。你以爲你這小聰明能耍到底嗎?」
正因爲北斗自己體驗過,所以她很清楚——那是S裝備的暴走狀態,聽不進人話,無法被說服,而且還可以用金剛身和八幡力的第五階段,戰鬥力高到驚人。
莉迪亞口中的「那個小鬼」究竟是誰,北斗也親衛隊都不知道。但是以莉迪亞的那副樣子看來,很明顯她很不正常。
「原來如此」真希皺了皺眉,「你這個揮刀方法和身法看上去不像是劍術的一支。乍一看好像身體幅度很大,有很多多餘的動作,但是卻非常適合實戰。這不是日本的劍法啊,是苗刀嗎?」
真希雖然一邊說着,一邊卻不露焦慮動搖之顏。只是單純地冷靜分析者敵人的戰力。
「別小看刀使。」
「閉嘴,你這條狗!」
在數不勝數的中國刀術中,苗刀屬於一支奇葩。它的武器是與日本刀形狀相近的長刃,而且用刀時也與日本劍術相近兩手握住刀柄。
剛纔她能在一瞬間出現在這裏,也是因爲用了迅移。S裝備可不能使人變得能用迅移。也就是說這是莉迪亞自己的能力,並非他物。
北斗壓着被挖掉的肩。令人意外的是,血並沒有流出來。與在運用試驗時被荒魂挖掉腳的時候一樣,大概是S裝備堵住了傷口。當然會伴隨着令人幾乎要失去意識的疼痛,還是北斗可以戰鬥。雖然勉勉強強,但是可以戰鬥。
真希拔出了御刀,向莉迪亞揮了一刀。莉迪亞以S裝備的金剛身防下,並拉開了距離。
「那麼我也拿出真本事吧。」
「你是……DARPA的莉迪亞……你原來是刀使嗎?」
「朝比奈同學!伊南同學!振作點!」
如同壽壽花之前做的那樣,使用迅移,以更快的速度砍她。或者像棲羽同學那樣,在使用八幡力時不能使用金剛身的那一瞬間砍她。
莉迪亞以大動作揮起御刀,向真希砍去。警戒着八幡力的真希不從正面接招,而是將對方數次的攻擊以巧力化解。
「只要把你們……殺了再打聽打聽…….就可以了…… 」
北斗呼了口氣,將御刀往地上一杵,腳一用力,站了起來。這一連串的動作,讓血從肩上溢了出來。
以S裝備,對付S裝備。
S裝備的八幡力,只要不被攻擊到,就不算威脅。金剛身所帶來的防禦也不是無敵的。
「滾開,你這條折神家的狗……。那個小鬼,在哪裏……?我要,殺了她……殺……殺…在哪裏……?」
「對於初次見到這個流派的劍術家來說,會是一場苦戰吧。再加上,S裝備提升了能力。」
儘管如此,對方是個穿着S裝備的刀使。壽壽花與穿着S裝備的北斗也經歷過一番苦戰。如果莉迪亞能熟練運用S裝備,真希不能保證能贏。
但是,真希站了出來。
「誒……?」
壽壽花呼喚着兩人。
一股殺意襲向北鬥和親衛隊。
她驚恐失色,根本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己明明穿着S裝備,爲什麼會被如此輕易地放倒——?
北斗瞟了一眼倒在自己腳邊的棲羽。她失去意識,無法逃脫。北斗已經消耗過度,無法把她抱起來逃跑。那麼只能,由北斗堅守此地,保護棲羽。
真希冷眼俯視着莉迪亞。
「唔啊啊啊啊!」
莉迪亞連寫都沒開,起身便是一刀斬出。真希輕鬆躲開,一劍刺穿了莉迪亞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你不開寫我也不會手軟。還打嗎?」
北斗已經說不出話了。她完全錯看了獅童真希究竟有多強。自認爲穿着S裝備就能與其對等真是大錯特錯。就算北斗穿着S裝備,也無法觸及到她。
這就是親衛隊第一席,接近那遙不可攀的頂點的刀使。
壽壽花和夜見也爲了拘束莉迪亞走了過來。
但是就在那一瞬間,伴隨着閃光,巨大的炸裂音響起。一聲一光,剝奪了在場各位的聽覺和視覺。
「——!」
莉迪亞使用了眩暈手榴彈。
這一下只能剝奪北斗和真希等人的感官數秒,但是已經足夠讓莉迪亞逃脫了。
莉迪亞反覆使用迅移,回到了基地。她來到了存放她部下武器的房間。
她隨手拿起槍,再次走出了基地。
「這回要……確實地,殺……!」
那時,她的察覺到了背後有人的氣息。
「——!」
猛回頭,只見一個小個子的少女站在那裏。
「啊哈哈,你注意到了—?我從大媽你進基地開始就一直跟着你了,你完—全沒注意到我嘛。」
少女拿着御刀。
莉迪亞想用迅移拉開距離,卻因爲被結芽跟着節奏黏了上去,不好分開。
「……啊~啊,真、有、夠無聊的!太弱了。還是得和更多強大的刀使戰鬥…… 」
「閉嘴!!」
與此同時,金剛身發動,結芽的御刀打在了莉迪亞身體上,被擋住而停了下來。
「不會懂……是嗎……。看上去也……不是那樣啊…… 」
除非有比子彈更快的速度和能將那比一秒還要短的瞬間給把握住的超精密度,否則不可能實現。這不是人能做到的。
與從部下那裏聽取得情報一致——她就是擊潰了整個部隊的刀使。
但是燕結芽輕鬆躲過了所有子彈。
真希見了好多次身穿S裝備的人的戰鬥姿態,因此知道破解S裝備的方法。
結芽的突刺,穿進了莉迪亞的身體。由於真希破除了莉迪亞的寫,她已經無法再使用寫了,因此她倒了下去,如同奔潰一般。
「金剛身這種東西,在解除的那一刻刺進去不就好了嘛。」
此爲天然理心流,左足劍——俗稱、三段突刺。
結芽小聲呢喃道。
「爲……爲什麼….爲何,金剛身會……?」
「好硬~!啊—,原來是金剛身啊?哼—…… 」
話音未落,燕結芽就出現在莉迪亞的眼前。結芽用的只不過是迅移的第一階段,莉迪亞也能用。但是,爲什麼能這麼簡單地拉近距離?因爲在迅移發動的時機和迅移時的步法上,結芽壓倒性地優於莉迪亞。同一招由天才使用,居然能和凡人拉開這麼大的差距。
「你這個小鬼啊啊啊啊!!」
伴隨着腳踏地面的聲音和突刺的聲音,莉迪亞的身體被刺中了。
結芽這麼說着,就和發了火一樣。結芽想,同樣是穿着S裝備的刀使,假如是北斗上的話,那大概稍微能戰得更痛快吧。
莉迪亞一隻手拿槍掃射着,另一隻手拿起了御刀。
「話說回來,你真的回到了基地啊。和紫大人說的一樣嘛。」
莉迪亞拿起衝鋒槍,掃射出子彈。這一切都是這個小鬼害的。就是因爲這傢伙,一切都偏離了正軌。一定要殺死!
北斗說的話迴盪在她的腦中。
這位年幼的刀使,稍稍吸了一口氣。
莉迪亞被拉近了距離,同時也察覺出自己已經被逼到絕路。槍是一種在一定距離下才有好效果的武器,在距離過近時不好用。苗刀也由於動作幅度過大,不好在近距離內有發揮。
「我可不會像大媽你那樣,淨整些花裏胡哨的東西。S裝備的力量和NORO的力量我都不會用,我只用自己的力量與御刀戰鬥。因爲如果不這樣,我的強大就無法刻印在你們的心中。」
結芽劈向了莉迪亞。
她稍稍有些不適。她感覺到,身體之中,有一種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正在蠢蠢欲動。
「又拿搶,又拿御刀,又穿S裝備。你花裏胡哨弄了一通,搞出這麼多花樣,真的是醜爆了。」
結芽若無其事地說着。但是S裝備的金剛身是自動發動的,當上一次被解除,下一次就會瞬間跟上,由此就有可能做到幾乎永久防禦。北斗在被機槍持續掃射的時候,S裝備的金剛身也防住了它。
但是,燕結芽是天才。
但是結芽還是第一次看到S裝備的力量,她還不知道如何破解金剛身的絕對防禦。
「……唔。」
「啊~啊,你不要再這裏開槍啊,會來人的嘛。我姑且還是被叮囑了別讓別人發現了。」
另一方,結芽的御刀是肋差《笑面青江》。肋差刀身短,比較適合在近距離發揮。

——你不會懂的,燕同學。
(對啊,我有S裝備…….金剛身的防禦,可不會這麼被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