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刀使巫女 琉球劍風錄》 · 朱白あおい · 9958 字
伊南棲羽小學生的時候就很喜歡劍術。
她沉迷於刀優美的外型和揮刀時帥氣的動作。
不過,既然喜歡劍術的理由是刀優美的外型和揮刀時帥氣的動作,那她學習劍術的動機和追求強大的力量就完全沒什麼關係了。
她不是把劍術當成是武術,而是當成類似繪畫和舞蹈一樣的藝術來喜愛。當然,幼時的她還不懂武術和藝術之間的差異。
所以,她雖是劍術家,她的價值觀裏卻沒有『戰鬥』的概念。
儘管揮舞着刀這種殺人道具,她的劍術裏完全沒有『殺死他人』『被他人殺死』的狀況。在旁人看來,這確實有些奇怪,可她對這樣的價值觀並沒有感到矛盾和疑問。
棲羽劍術流派是雲弘流。雲弘流的宗旨是『抱着卑劣之心以不惜身命的氣勢去砍人,同歸於盡而死是天理的本分』。同歸於盡——就是連自己都置身於死地的劍術,本質上是有着濃重死亡色彩的流派。但年幼的少女並沒有深入理解流派的思想,也沒去在意。
棲羽不是爲了戰鬥而學習劍術。沒有生死相搏的覺悟。和那些以身犯險與荒魂戰鬥的刀使相比,她完全是異端。
然而,棲羽因爲年幼的無知,成爲了刀使。
那就是扭曲的開端。
沒有理由。
成爲刀使的那一天起,那句話就一直伴隨着棲羽。
爲什麼自己要冒着危險去和荒魂戰鬥,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其中的理由。
因爲是有能力和荒魂戰鬥的刀使?可棲羽在刀使中的實力也在平均以下,沒有可以單獨討伐荒魂的力量。
如果放到故事裏,她只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路人而已。
在強大的主人公出場之前,遭受怪物的攻擊,發出「唔唔」的呻吟聲而倒下——僅是有這點戲份的少女。就算沒有棲羽,荒魂也會被討伐,棲羽這樣的刀使要多少有多少。因此,自己不是沒必要去戰鬥嗎?
荒魂是危險的存在。有的刀使和荒魂戰鬥身受重傷,更有甚者會失去性命。
棲羽完全沒有直面死亡的覺悟,由於成爲了刀使,死亡突然就擺在了面前。
棲羽看着那些忠實的履行義務的其他刀使,有時會去想「她們都是自殺志願者嗎」。爲什麼大家都主動期望去做那種危險的任務呢?
例如,鐮府裏有一位名叫七之裏呼吹的刀使。對於和危險的荒魂戰鬥,她反而樂在其中。
下雨了。
棲羽小心翼翼地發出詢問。結芽沒有拔刀的意思,那應該不是來肅清的。
慢慢吸氣,然後再呼氣。調整好呼吸,精神也冷靜了下來。
可如果惹結芽生氣也很可怕,因此棲羽無法拒絕。
「呼……哈……呼……哈……」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噫噫噫噫噫!不想死不想死,最討厭遭受痛苦了!!)
「被命令來監視姐姐!紫大人的命令!」
北斗緊摟般的抱住了御刀。御刀《鬼神丸國重》雖然之前被搶走了,但現在又回到了她的手裏。
因此,當房間的門被敲響時,她在一瞬間還期待着是不是北斗回來了。
在倒地的數十名士兵中,北斗發現自己的御刀被扔在了地上。她拿起御刀,離開了現場。反正很快就有人來救助傷員,再久留的話可能會遇到其他部隊。
原以爲在沖繩遇到的朝比奈北斗也是和紗耶香以及呼吹差不多的人。棲羽無法理解,不想去接近的人。
(這就是……暴走狀態……)
北斗從研究設施逃脫的時候,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一直保持着意識。通過八幡力用御刀砍開研究設施的牆壁,逃進中城村,被手持槍械的士兵襲擊,這些她全都記得。
被導彈擊中,逃走之後,北斗注意到一直沒有追兵追上來,於是又折返回去。接着,不知是何原因,追趕北斗的部隊全軍覆沒了。
現在自己取回了身體的主導權,但意識並不是完全清晰。像是昏昏欲睡一樣,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思考的連續性中斷,倫理性消融,一不留神就會再次失去理性。
結芽隨意說完,躺倒在牀上。
「姐姐你的反應太大了吧。」
然而站在眼前的卻是由於過於強大的力量而在棲羽幼年留下陰影的燕結芽。
「誒?一直?在這個房間?」
對棲羽來說,結芽就是心理陰影的根源。而且她不僅超乎常理的強大,還有着會隨性砍人的危險。就像是和猛獸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裏一樣。
對於結芽所說的話,棲羽大部分無法理解。不過,她好像是接到了特別刀劍類管理局的局長折神紫的指示,被命令來監視棲羽的。因爲棲羽和北斗的關係不錯,這應該是保險起見而做的處理。
「說是姐姐可能會擅自行動。結芽已經按照指示把士兵們打倒,拿到了GPS終端!突然就接到了紫大人的聯絡,被命令去監視伊南棲羽。真夠了!」
棲羽在心裏哭喊着。
夜幕籠罩了四周,空氣吸收了水分,溼氣變重了,已經無法聽到蟬的鳴叫。
「那個……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要啊!絕對不要啊啊啊啊!)
結芽毫無顧忌的走進棲羽的房間,坐到牀上有些不太高興地說道。
是做了什麼讓她不開心的事了嗎?還是說在這次運用試驗中棲羽碰了什麼不能碰的東西嗎?結芽很有可能是接到了特別刀劍類管理局的指示而行動。
「就是這樣,結芽接下來要一直在這個房間裏了,多關照啦。」
對棲羽來說,她們都是比荒魂還難去理解的人。
棲羽的腦海裏閃過『肅清』這一詞彙。
「啊,真是的!明明按命令去做了,爲什麼結芽卻要做這種瑣事!」
(——不過……這個名爲S裝備的道具果然很優秀。)
反正自己做不到。沒有拼上性命去戰鬥的理由。在沒有任何理由的前提下去戰鬥,受重傷或是死亡,絕對敬謝不敏。
再就是鐮府女學院明年已經決定招收名爲糸見紗耶香的天才刀使。據說她面對何等危險的任務都表現的非常淡然。
但只是保持了意識而已,身體基本無法控制。像是清醒夢一樣的感覺。雖然還有意識,但身體卻像是別人在操縱。從研究設施逃離直到現在,之所以沒有人受傷,是因爲北斗拼命總動員了朦朧的意識,才勉強壓制住了自己的行動。
「是啊。畢竟是監視。若要好好監視,就要留在這裏。」
但棲羽現在很擔心陷入暴走,狀況不明的北斗。她從心底祈禱着她能平安無事。
在意識朦朧的時候,身體會擅自行動。這樣的話,是什麼在控制着身體?S裝備自身?
北斗正身處山林的巨大廢墟里。名字是中城高原酒店殘骸,在沖繩是著名的廢墟。這裏沒有人,還能避雨,非常適合藏身。
「燕妹妹……?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爲、爲什麼……?」
北斗低頭看着身上穿的機械裝甲。
在研究設施的運用試驗裏,原本需要十多人組隊才能討伐的荒魂,她一人就將其打倒了。
而且經歷那樣連續的戰鬥,膝蓋沒有發痛。像這樣長時間全力戰鬥,她自己都不記得上次是什麼時候了。
另外值得驚歎的是防禦力。受到步槍的密集射擊和導彈的直擊依然毫髮無傷的刀使根本就沒聽說過。
太完美了。簡直是完美的力量。
只要有S裝備,就不會輸給任何人。
不管是獅童真希還是燕結芽——
「真的在這裏啊。」
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北斗的思考。沒有光亮的廢墟里,出現了兩個人影。
北斗手持御刀站了起來,用已經習慣夜視的眼睛看向了人影。
站在那裏的是折神家親衛隊的獅童真希和此花壽壽花。
結芽像是在自己的房間裏一樣,旁若無人的佔據了棲羽的牀。
「啊—,好無聊好無聊好無聊!」
她擺動着腿說道。
「那、那個,燕妹妹,無聊的話,要玩遊戲嗎?用我的手機也沒關係!啊,或者說,想要買些什麼喫的來嗎?我推薦塔可餅。我現在就去買!」
現在棲羽哪怕是提前一秒都想盡早離開這野獸的籠子。只要能離開,不管是跑腿還是其他,都非常樂意。
「不行。」
就在棲羽想要離開房間的時候,結芽出聲制止了她。棲羽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樣,停下了腳步。
「我現在還不餓,姐姐要出去的話,那結芽也要跟着。」
「誒!?爲什麼?」
總之,北斗好像還在搜索當中,但狀況不能稱得上樂觀。由於以捕獲優先,北斗自身的安全卻被放到了第二位。
結芽露出了小孩搞惡作劇時的笑容。
對於莉迪亞的行動,棲羽很喫驚。雖然只見了一次面,但看起來不像是壞人。
結芽毫無顧忌的講述了把武裝部隊殲滅的事。這名少女果然很恐怖。那遠超常理的強大實力自然不必多說,可她自身的感性也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在,什麼事!」
「什麼?你的眼神怎麼突然就變了。」
結芽向棲羽講解了北斗的狀況。
棲羽心懷不安地發出詢問。
「好像是這麼回事!」
「啊,受紫大人指示的這件事好像不能對別人說……算了,無所謂。」
結芽從牀上跳了起來。
「結芽剛纔就在那個人的附近。那個人正被軍隊追趕。」
「……燕妹妹就行……」
「啊,對不起,用了非常失禮的語氣!」
「想到一個好主意。」
棲羽打心底感謝自己的弱小。
「姐姐。」
結芽只是無奈跟着說了幾句,棲羽就失去了從容。
「啊~啊,早知道這樣,就不回來,直接去找朝比奈北斗就好了。現在那個人穿了S裝備,一定會很有樂子。」
「啊,對了!」
「我沒有和姐姐比試的意思。反正你很弱,比試起來也很無聊。」
現在,對北斗的搜索應該是由折神紫的部下在執行。因爲有GPS,完全掌握了北斗的位置,紫手下的刀使很快就會過去抓捕北斗——
「不,那倒無所謂……你很在意朝比奈北斗嗎?」
北斗從普天間研究設施逃離之後,DARPA的莉迪亞組織了搜索隊。而那搜索隊的成員是裝備了熱兵器的士兵。而且好像接到了就算殺掉裝備測試者也無所謂的命令。
棲羽慢慢移動腳步,想要移動到能把御刀擋在身後的位置。
「是的……」
結芽無奈地說道。
「話說,姐姐對誰說話都是這個樣子嗎?結芽比你年齡更小,可你卻用敬語。」
(太好了~~~~!)
「誒誒……!那出去喫飯、深夜去便利店買東西的時候也要跟來嗎!?」
「不,因爲燕妹妹作爲刀使非常厲害,所以感覺必須要保持敬意!和年齡沒關係,存在價值這方面,燕妹妹明顯更高!啊,用燕大人來稱呼是不是更好……」
這時,棲羽注意到了倚在牆邊的御刀《延壽國村》。不妙,非常不妙。若是被結芽看到,突然說什麼「對了,既然無聊,那就來比試一下吧」,那就不得了了。雖然棲羽用寫之後不會受傷,但就算用了寫,也不是完全消除了被砍中時痛覺。她可是最討厭痛苦的感覺了。
暴露了。
「嗯。」
「因爲紫大人命令結芽要來監視你。那當然要一直在身邊纔行。」
「不,洗澡和上廁所在房間裏不就可以解決嘛……」
「……誒?」棲羽看向了結芽。「北斗同學怎麼了?你知道北斗同學現在的情況嗎!?」
「洗澡和上廁所的時候也要跟着!?」
「怎、怎麼了?」
可是,追趕北斗的搜索隊被受到折神紫指示的結芽給殲滅掉了。她拿到搜索隊持有的GPS位置情報接收終端,交給了紫。
總之,不管去哪裏,結芽都會跟在後面監視。完全沒有放鬆的時刻。棲羽失落的垂下了肩。
「不用擋住御刀也沒關係哦。」
棲羽泛起不好的預感。
「現在就去找朝比奈北斗!若是趕在紫大人的刀使前面找到,結芽不就可以和身穿S裝備的強力刀使比試了嗎!」
她似乎無比期望着和強大的對手進行比試。
「呃,請慢走。」
「幹嘛說的好像事不關己一樣?姐姐也要一起來哦。」
「誒!?爲什麼連我也要去!?」
「當然了,結芽要監視姐姐,必須要一直在一起。姐姐不跟來的話,結芽也沒法出去。」
「誒誒……?」
棲羽也想盡快找到北斗,確認她是否安全。可現在折神紫的部下已經在進行搜索,棲羽她們若是擅自行動會不會礙事呢。
棲羽聽說折神紫有着名爲親衛隊的強力刀使作爲心腹。現在追蹤北斗的很可能就是親衛隊。如果妨礙到了她們,不知會有什麼後果……
結芽很強,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可是和結芽一起行動,棲羽也會成爲從犯,很有可能會受到牽連。
「那有點不太好吧……」
聽到棲羽拒絕,結芽用挑釁般的眼神看向了她。
「呵……這麼說,朝比奈北斗怎麼樣都無所謂咯?」
「誒?」
「追趕那個人的部隊可是一副殺無赦的氣勢哦?如此一來,紫大人的部下又該會怎麼樣呢。」
「……」
現在北斗的狀態尚不清楚。如果沒有保持清醒,處於不由分說就襲擊他人的狀態下該怎麼辦?
如果前去抓捕她的刀使遭到了激烈的抵抗,必定會向北鬥攻擊。若是有必要,說不定還會殺了她。
雖然感覺不需要做的那麼絕,可折神家和研究設施究竟以什麼樣的態度在追緝北斗,目前還不明朗。
真希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是明確的敵對行爲。
「朝比奈北斗,既然能夠交流,那就好辦多了。取下S裝備,投降吧。」
北斗明確地說道。
如果是親衛隊或是被稱爲折神家心腹的鐮府女學院的刀使,就可以把失敗的責任推給折神家。因爲妨礙了莉迪亞的行動,還對同盟國的士兵行兇,那可是重罪。今後可以將其當作強力的交涉材料,莉迪亞她們就能掌握開發S裝備的主導權了。雖然和預想不同,但那也可以讓莉迪亞成功完成任務。
「獅童真希……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確實,真是丟人。」
北斗用手握住御刀的刀柄。
任務失敗了。不,如果僅是失敗的話,倒也不需要煩惱。至今DARPA失敗過多次。只不過是增加了次數而已。
「我拒絕。」
「對……我不會交出S裝備。」
「這樣啊……讓你看到丟人的樣子了,獅童同學……運用試驗失敗,而且還發生了暴走……」
這是第一次,也是能改變人生的失敗。作爲研究者的前途被阻斷,等待她的將是充滿失敗和挫折的昏暗未來。
北斗發出了詢問。自真希離開平城學館之後,這是第一次再次見面。
「如果想要我投降……想要取回S裝備的話,那就強行讓我屈服。」
「不過……肯定是折神紫在暗中指使……根據現在的狀況,除此以外沒有其他可能了……!那個臭女人……!!」
「到底是什麼人……!殲滅我部隊的那個刀使……!!」
但問題在於整個部隊幾乎全都受了重傷。必須有人承擔責任。擔負責任的毫無疑問是擔任指揮的莉迪亞。
沒有電燈。在昏暗的廢墟中,北斗正和真希以及壽壽花對峙。
「你這意思是……拒絕投降嗎?」
並沒有那樣的刀使。
「好,那就這樣吧。那你先回研究設施一趟。古波藏博士肯定知道取下來的方法。」
「我可是紫大人的親衛隊。隨同視察這次運用試驗的紫大人,我也來了。」
真希用平淡沒有掩飾的語調對北斗說道。既沒有表揚,也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對於討厭拐彎抹角的北斗而言,真希所說的話反而更加舒適。
只能說,她由於過於優秀,卻也非常脆弱。
經這麼一說,北斗對站在真希旁邊的壽壽花有印象。她是連續兩年在御前比試中獲得亞軍的刀使——親衛隊的第二席。
如果是平凡並遭受過挫折的人,大概還會堅強地面對後面的苦難,冷靜地接受這樣的狀況。
「爲什麼……我要受這樣的罪……!」
莉迪亞的部隊接受過對刀使的戰鬥訓練,面對一般的刀使肯定不會輸的。像這樣單方面把整個部隊擊潰——如此強大的刀使,數據庫不可能沒有記載。莉迪亞的部隊難道是被幽靈襲擊了?
像是在勸誘一般,結芽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莉迪亞自出生就是個機靈的人。不管做什麼都能做出優秀的成果。因此,人生至今爲止沒有受到大挫折。
可她不知失敗的滋味。因爲未知,纔會畏懼失敗帶來的結果,對未知感到恐懼。
根據傷者的證言,可以確定對方是刀使。年齡很幼小,看起來像是小學生。莉迪亞立刻從普天間研究設施裏的刀使數據庫中搜索符合條件的人物。
一名女性在研究設施裏搖搖晃晃地走着。
「至少結芽和姐姐先找到她的話會更安全。」
莉迪亞·紐菲爾德像是念咒一樣喃喃自語。時而停下腳步,時而用力抓頭髮,時而猛捶牆壁。
周圍迴響着雨點落下的聲音。
「不妙……不妙……」
如果交還S裝備,無法保證還能得到這個力量。執着於力量的北斗不可能輕易放棄已經到手的力量。
「那不行……S裝備已經取不下來了。可能是受暴走的影響。」
降職處分不足以服衆。說不定會被開除,以某種罪狀逮捕並被起訴。如果是連DARPA都加以利用的那羣傢伙,這應該是再簡單不過了。蜥蜴的尾巴會毫不留情地切斷,並清理乾淨。
然而,不知道真兇是誰。不知道是誰擊潰了莉迪亞的部隊。

北斗聚精會神,五感甚至敏銳到連雨聲都成爲了雜音。
兩位親衛隊成員的表情也嚴肅起來,將北斗看作是敵對存在、危險因子。
真希拔出了御刀。
「強行……我懂了。就那麼辦好了。」
「在平城學館的時候,我直到最後也沒能贏過你……但現在,擁有S裝備的我一定能贏。就算罵我卑鄙也沒關係。只要能變強,我會不擇手段。」
那是北斗作爲劍士,顯得異常的部分。她雖然是狂熱到近乎禁慾般沉迷劍術,不斷積累鍛鍊的人——可另一方面,卻想着變強的方法未必只有劍術一途。裝備、嗑藥、魔法都可以。之所以沉迷劍術,單純是因爲劍術是最能讓身爲刀使的自己變強的手段而已。
「不會罵你的。」真希說道,「對於你的想法,我反而表示認同。只要能變強,不管用什麼手段,我也會安然接受。」
對於真希的回答,北斗感到了意外。
拔出御刀的北斗和真希正面對峙。就像是御前比試預選時一樣——
「等一下。」
發出尖銳的聲音進行制止的是至今一直在旁邊靜觀狀況的壽壽花。
「什麼事,此花?」
被打斷的真希瞪向了壽壽花。
而壽壽花本人卻絲毫不把那道視線當一回事。
「你們兩人別擅自決定。朝比奈同學,由我擔當你的對手。」
「此花!我來,你不需要出手。」
真希向壽壽花施加了壓力,可壽壽花完全沒有畏懼的樣子,不愧是第二席。
壽壽花無視了真希的視線,向北鬥說道。
「朝比奈同學,你好像對獅童同學的評價很高呢。」
壽壽花飄然的語氣不知爲何帶着些許憤怒的情緒。北斗完全不知道其中的緣由。
「精彩。」
「我……不會輸……會成爲強大的刀使……無論……什麼對手都不會輸的力量……無論是誰……絕對……!」
發出像野獸一樣的喊叫,北斗揮刀斬向壽壽花。壽壽花發動了迅移,避開了那一擊。北斗也發動了迅移,追趕壽壽花。
壽壽花用遠超北斗的速度移動,一刀刺中了北斗的身體。S裝備的自動制御也無法應對超過第三階段迅移的速度,來不及發動金剛身的防禦。
「唔……!」
「若是用御刀硬接」真希也從廢墟里走出來說道,「會連同身體被打斷。僅是擦邊也會是致命傷。紫大人和普天間研究設施真是做出了可怕的東西……此花,如果應付不過來的話,需要我替你嗎?」
不過,敵人就在眼前。必須要將其擊退。
這種事怎麼可能允許。北斗的大腦漸漸被這樣的想法所支配。只是沒有完全發揮出S裝備的力量而已,還能變得更強,不管是此花壽壽花,還是獅童真希——思考被激情以及對力量的渴望佔據。
「那麼,見教了。」
北斗只能止步於此了。壽壽花再次提升了迅移的階段,北斗無法再趕上她的速度。雖然S裝備能發動八幡力和金剛身,但無法使用迅移。北斗自身能用迅移只到第二階段。
北斗的身體被壽壽花的一擊砍中,寫被剝離,倒在了地上。由於被砍中的痛苦,使她無法站起來。
北斗的呼吸變得紊亂起來。從發動S裝備能力的那時開始,思考就變得像是籠罩了霧氣一般朦朧。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但我不可能輸。我還有S裝備……!)
「沒那個必要。如果對方有特別的兵法,那這邊用出對應的兵法即可。」
北斗慢慢站了起來,舉起了御刀。
在不斷落下的雨點中,兩人再度對峙。
幾次御刀的交鋒中,北斗的S裝備發動了八幡力。在遠超人類臂力的力量下,壽壽花像被打飛一樣逼退了好幾步。
「來吧……」
「好危險,好危險……那強力的八幡力真的很難對付。甚至不能用劍硬接。」
真希的聲音傳來。
北斗的御刀劃過虛空擊中廢墟的牆壁。牆壁像爆炸一樣被粉碎。
「能用第二階段的迅移……確實很優秀。不過」
壽壽花重新舉起御刀。
「唔嗷嗷嗷嗷!」
然而——現在的北斗和之前只通過劍術變強那時相比,身爲劍士的觀念已經改變了。
「呼、呼、呼……」
兩人展開了寫,北斗率先發難,壽壽花則是用御刀接下了揮來的一擊。就這樣,御刀互相交鋒了兩三回合。
她在某種意義上比真希還有名。不僅連續兩年在折神家的御前比試中獲得亞軍,還是京都名門的大小姐。北斗平日上學的平城學館在奈良,離京都較近,因此經常聽說此花家。
穿過牆壁的碎片和粉塵,北斗和壽壽花離開了山林。
「……是呢,好吧。」
聽說她的劍術本領完全不愧於家族的名聲。
與北斗每一擊都勢大力沉相對照,壽壽花的劍像流水般優美。宛如老練的劍士向年輕一輩的劍士做示範一樣。以壽壽花十多歲的年齡,要達到這個領域究竟進行了多少的鍛鍊呢。對通過鍛鍊變強的北斗來說,壽壽花才應該是她追求的劍士極致纔對。
北斗繼續發動八幡力揮舞着御刀。壽壽花沒有硬接北斗的攻擊,專心迴避。
對北斗來說,如果想逃離這裏,必須把親衛隊的兩人都打倒。因此,這只是調整了一下對戰的順序而已。
「既然想贏過獅童同學,那戰勝比她還弱的我也是當然的吧。來個前哨戰怎麼樣?」
與之相對,壽壽花拔出了御刀。
壽壽花這般說着,語氣裏依然帶着從容。
雖然真希有些不滿的看着壽壽花,但既然北斗本人接受了,她也不會做出反對的幼稚舉動,於是將御刀收回了鞘裏。
(……輸了……?我明明有着S裝備……別說獅童真希了……連此花壽壽花……都贏不了……)
迅移和八幡力以及金剛身一樣,都是存在階段等級的。壽壽花提升了迅移的階段。北斗也提升了迅移的階段,緊追壽壽花的速度。
親衛隊第二席,此花壽壽花。御刀是《九字兼定》,流派是鞍馬流。
「呀啊啊啊!!」
北斗如夢囈般喃喃自語。對於她異常的樣子,真希和壽壽花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什麼令人忌諱的事物一樣。
「不再張開寫了嗎?」
北斗沒有做出回答。
「根據調查報告,她應該只能用一次寫。」
正如真希所說,北斗能用寫的次數只有一次。由於膝蓋的傷勢,她無法長時間戰鬥,因此從未有過張開多次寫去戰鬥的經歷。
「就算用不了寫,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承認失敗,投降如何?」
如果肉身被砍中,極有可能會喪命。
「不需要……我不會輸。」
「……我明白了。那就繼續吧。」
壽壽花也舉起了御刀。
棲羽和結芽來到了旅館外面。結果還是沒敵過結芽的花言巧語,和她一起去尋找北斗了。
由於下雨的原因,周圍幾乎沒有人影。
「啊啊啊啊……明明被吩咐在旅館待命了,卻這樣擅自行動,之後絕對會被訓斥的……!但也不能不顧北斗同學!我並沒有違背命令的意思,只是偶然在外面散步,偶然走向了北斗同學她們所在的方向,完全是不可抗拒力。」
「啊,好煩!」結芽惱火的訓斥道,「你不是決定好要去找人的嗎?那就別廢話了,快走啊!」
「是、好的……」
尋找北斗的想法和違反命令擅自行動帶來的恐懼在棲羽的腦海裏攪成了一團。
「真是令人期待。有S裝備的朝比奈北斗,果然會很強的吧。」
與之相對,結芽則是欣喜於接下來可以和強敵對戰。
她似乎是通過和強大的對手戰鬥來尋找人生的喜悅。不管是和荒魂戰鬥感到愉悅的七之裏呼吹也好,還是對力量異常執着的北斗也好,爲什麼刀使都是這麼怪癖的人呢。
「……可是,燕妹妹。你知道北斗同學在哪裏嗎?」
而且在那過程中,S裝備的後背噴出火焰,飛向了空中。北斗沒有再落向地面,直接朝西方飛去。
棲羽和結芽靠近了倒在海岸上的北斗。北斗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死了一樣。
「那是S裝備。雖然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一定是S裝備在飛!」
北斗和壽壽花的戰鬥還沒有分出勝負。北斗已經無法張開寫,而且迅移也不如壽壽花。北斗本該沒有勝算纔對。
S裝備自動發動的金剛身開始適應了壽壽花迅移的速度。即使以壽壽花第三階段迅移的速度發起的全力一擊也無法突破第五階段金剛身的防禦力。就算沒有寫,只要有金剛身的防禦力也能繼續戰鬥。
「北斗同學!」
結芽越發驚訝了。
接下來不是劍士之間的比試,而是作爲接受折神紫命令的親衛隊鎮壓不穩定要素。
剛開始本以爲是普天間基地的飛機。
「啊?」
「飛行功能……還有那樣的能力嗎?」
離開旅館,又走了幾分鐘之後,棲羽看到了在劃過夜空的那一條線。
棲羽連忙確認北斗的脈搏,雖然失去了意識,但她還活着。
壽壽花在一瞬間露出了不滿的表情,但她沒說一句話,接受了真希的想法。親衛隊的第一席和第二席雖然不能說關係很好——但正因爲同是接近頂點的一流刀使,兩人才能在執行任務時心意相通。
「燕妹妹!那邊!去那邊!」
然而,不是飛機。正因爲棲羽今天在運用試驗裏以極近的距離看到過S裝備,纔可以距離這麼遠也能發現。那就是S裝備。
棲羽叫住結芽,指向了發光的線延伸出去的方向。
「獅童同學,現在不是喫驚的時候!我們追!」
「朝比奈北斗的狀態明顯不正常。我不能放任戰鬥再拖下去了。」
北斗的眼裏已經失去了理智的神采。
北斗用八幡力猛蹬地面,跳了起來。然後以廢墟的牆壁和樹木的枝幹爲支點,反覆施展三角踢,遠離了大地。
結芽看着那條在夜空發光的線,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面對僵持的狀況以及北斗異常的樣子,一直旁觀的真希也有了動作。
她拔出御刀,準備以二打一的態勢解決北斗。
壽壽花和真希發動迅移,以兩面夾擊之勢逼近北斗。
就在棲羽和結芽往中城村這邊走來的時候,山中還回響着御刀互相交鋒的尖銳金屬聲。
「嗯?不知道。總之先去中城村的山裏看看。說不定還在那裏。」
發光源落到了海濱公園的海岸。
真希愣愣的抬頭望着天空。
可現在勝負幾乎難解難分。
棲羽和結芽比真希和壽壽花先趕到下落地點單純是因爲距離較近。
「啊?那是什麼?」
「呼、呼、呼……」
無法前後躲避的北斗選擇的方向是——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