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企求十字架之人
《屍人狩獵者》 · 葛西伸哉 · 2萬 字
第三起事件發生了。
位於都內的某間SPRINGS分店又被襲擊了。
令人無法理解的犯行。事件背後另有瘋狂的異教集團的存在?
優毅公寓房間裏開著電源的電視上,解說員正列舉出形形色色的推測。
SPRINGS公司方面是不是也有值得非議的地方——媒體若是難得對大戶的廣告主有辛辣的意見,自然也免不了會出現批判政府金融政策的聲音。
由於這回的分店位在雜居大廈的一樓,滅火行動雖然迅速,但除了SPRINGS的社員以外,上面樓層的辦公室也出現了一名死者。受到燒傷或被濃煙給嗆傷的受害者則超過了雙手手指的數目。
「這種緊要關頭,你還是回家一趟比較好吧?」
一邊喫著晚餐的咖哩,優毅一邊向勇生問道。
昨天也有一通探聽勇生平安與否的電話打來優毅居住的公寓,但並不是他父母,而是女傭打來的。
「我有打電話聯絡一聲了,我爸似乎也沒碰上特別不對勁的事。雖然很像有收到沒有註明寄件人姓名的奇怪書信,不過似乎是老樣子的惡作劇。」
「老樣子的……」
「在這回事件發生以前就很常收到了。上頭寫著像是天誅或國賊等字眼,寄件人不明的這種信件。爸媽兩人誰也沒放在心上……嗯,咖哩真好喫。」
勇生淡淡地將盛有黃色米飯的湯匙送進嘴裏。比起有類似威脅狀的信件寄達老家這件事,優毅所做的咖哩對他更有刺激性。
這道咖哩也不是他有特別精心烹廚,或者拿手的料理。理由只是因爲不習慣做菜,所以選擇了簡單、而且只要一盤便能同時喫到主食與配菜的咖哩當晚餐。只是一道加入了切碎的洋蔥和冷凍的什錦蔬菜、以及絞肉當配料,然後隨意地倒上調味料的粗茶淡飯罷了。
「都是因爲爸爸公司的手段太齷齪了,纔會連沒有關係的外人也成了受害者……」
「別再用那種字眼說自己的老爸了啦,畢竟還沒搞清楚背後關係是怎麼回事啊。」
「對不起,確實是我失言了。」
「高出水,有強烈的正義感是件好事沒錯,但要是讓自己心眼變小那可就糟糕了。」
「這我知道。可是,優毅哥自己也是過度謹慎了。只是一味壓抑自己的話,結果終究是一事無成。」
「……你說得也對。」
「警察的工作很忙耶,能不能讓我走後門上國立大學啊。」
被遺留下來的勇生小聲地喃喃說著並撫摸肩膀。只剩些微的痠疼,傷口的痛楚幾乎完全消退了。
「這是目前爲止的三起事件中,被當作是犯人的燒死屍體的身分確認。以及從防範第四起案件的影帶中所瞭解的事情。」
這回所要派上用場的裝備是以米亞的研究爲基礎,由美國的武器廠商所開發試做出來的東西。
優毅的嘴巴和拳頭上都注滿了力量。
屍人事件發生的報告傳到時還不到晚上八點。
優毅與勇生不禁面面相覷。
勇生把盤子的米飯扒乾淨,放下湯匙。待會開始就是優毅夜班的勤務。勇生由於肩膀的傷勢還沒完全復原,好幾天沒有當班。
「怎麼了?不是你爸媽嗎?」
優毅所在意的,不是勇生的戰果而是生命。可是,爲了替智笑美復仇,即使說當初是偶然被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但最後自己也是出於自願加入〈STAB〉的,這可無法逃避戰鬥。
【貝妮朵拉堤急速趕往蒲田!由荒木小隊負責支援她!中野方面則由巖切小隊搭配希利烏斯和黛娜芙一起同行。】
以簡單的符號所下達的指示爲【盡最大可能迅速地至本部集合】。
據說他也沒有去上學,班上的朋友也全然不知他的下落。警察也以目前狀況難以明確判斷有無發生事件的可能而不肯認真處理。在別無他法之下,重新調查他的房間才找到抄有勇生電話號碼的筆記。
「唉唷—會拖很久的話很討厭耶。我都高三了。」
因爲子彈對屍人也沒有效用,所以用強韌的網子和黏著劑來封鎖行動的手段早已被測試採用過了,但是半吊子的出手往往會促使屍人墮壞,反而變得更加危險,因此纔會持續採用目前的裝備。
「……是啊。」
雖會由本部發出非常召集與配置變更的聯絡,但是原則上禁止獵人使用電話或簡訊來和本部接觸,頂多只有允許因爲急病而請假的狀況。
「雖然這不過是推測而已,但前些日子以來頻發的事件,以及被吸取了生命能量的屍體,和這屍人有所牽連的可能性很大。恐怕實驗和聲東擊西是對方的目的。」
也沒確認對方的號碼,勇生就接了電話。
屍人之所以讓遊民陷入昏迷再帶往現場,據判斷是因爲知道「被活活燒死」與「燃燒屍體」兩者的差別靠監識反應就能簡單確認出來的緣故。
「哇!就是要越強,才越有發揮實力的價值啊。」
「和上回我所碰上的屍人又是不同型的呢。」
說完前話,奈櫬環視了衆人。穿著白衣的米亞也站在她的身旁。
「我去問就好了,你還是休息吧。」
影帶的畫面被投射在正中央的銀幕上。
村瀨明顯地發出不滿的聲浪,也有數名獵人表示贊同。
煞有其事地用拳頭擊掌發出聲響的是比託路基斯——也就是村瀨。旁邊的女獵人頂了一下手肘示意他安靜。
紅蓮之火一口氣延燒了開來,蔓延到四周。一開始被潑上燃料的遊民清醒了過來,四處橫衝猛撞。更加擴大了火勢。
「大概是老爸的手下打來的……喂?」
「該屍人的原體真實身分還沒被確認,在此先賦予一個編號,往後便稱呼這個個體爲卅一號。並且〈STAB〉將針對卅一號屍人發佈重點警戒態勢。」
「希利烏斯你還在拖拖拉拉什麼!動作快!」
「我們向本部問問看吧。就算不能泄露屍人的真實身分,至少也可以告訴我們被害者是誰吧。而且可能會是條探查目標痕跡的線索也說不定呢。我也一起去本部可以嗎?」
優毅微微點頭回應竊竊私語的勇生。
「要出動羅!我們這邊雖沒蒲田那麼熱鬧,也是個引人注意的場所。」
的確使命是很重要。放任那屍人不管的話,被害者會繼續增加。但縱使如此,埋首於爭戰之中應該是不可以的。
現身於獵人待機室的巖切招呼著。準備的人數衆多的緣故,獵人和一般強襲班隊員在個別的房間待機中。
「是的,我不介意!正如我所願!」
紅色的光芒佔據了一整個畫面。最後因爲高溫所引發的機能障礙,畫面一片錯亂無疾而終,只剩下濃灰色的畫面。
「不過,假設他真的是遭到屍人的迫害,我們也無法轉告他家人這個事實呀……」
巖切催促著嘴巴打結的優毅·
「唔?」
強襲班隊員們議論紛紛。
使用汽油與打火機這種任誰都能輕易取得的兇器,另外甚至還留下替身犯人,這麼一來被懷疑和屍人有所關聯的風險就會下降。因爲火災而使騷動變大的話要趁亂逃走也很容易。而且,他一口氣把身在現場的所有人捲進火勢致其於死地的緣故,和使用刀械等武器一個接著一個殺害的手法相比,目擊者存活下來的可能性較低。
雖然搜查班展開的目擊情報收集,還有下回可能被鎖定的SPRINGS分店的監視和警戒都在進行中,但還是缺乏線索。
跟在站起身的優毅之後黛娜芙——藤村志穗也接著動了起來。
「總、總而言之!你可別亂來唷!」
獵人裏頭也存在著互相談論這種事情的人。不過,他們的擔心一點意義也沒有。
「這若拿來對付人類的話,會是個難以說是非致命性武器的玩意兒。明天實物應該會送達纔對,詳細說明就留待那個時候。」
奈櫬向舉手發言的巖切點點頭。
勇生緊閉起雙脣,一把抓起了衣架上的外套。
「大家都到齊了吧。不在這裏的人會改天另行傳達。另外,不需我多提醒纔是,在這裏談及的內容全部禁止在〈STAB〉以外的地方泄漏。」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新的排班、裝備的擔當被髮表了出來。
「……我知道,不過……」
「薩達爾梅利克(sadalmelik1;和奧格爾雖然還沒完全復原,還是請你們回到輪值班表來。
「一連串的SPRINGS縱火襲擊案,已證實是屍人事件。」
年輕男性從垂掛在肩上的提袋拿出裝有燃料的寶特瓶丟出,然後踏碎另一瓶。接著便毫不猶豫地用打火機點火引燃。完全沒有一絲害怕自己會燒起來的模樣。
簡訊寄件人同是「N·K」的名字頭文字母縮寫。標題只寫著【能見面嗎?】四個字。雖然僞裝成只是朋友之間的聯絡,但其實是〈STAB〉本部傳來的。換句話說,也就是少見的緊急聯絡。
即使變成了屍人,也不表示完全瞭解自己的能力。能忍受多少程度的傷害呢?對於熱度和藥物的耐受性又如何呢?〈STAB〉所知道的事情,該屍人也沒掌握到。
就在這時勇生與優毅的手機同時傳來訊息。
以墨鏡和麪罩、帽子把臉遮住的人物——推測可能是年輕男性——用單手拖行著另一名男子,這個男子模樣感覺是個遊民。
既然如此的話,那就產生出更多屍人來進行測試,這樣的假設也是不無可能。由並未擁有滿足變成屍人條件心願的、亦或拒絕同意成爲屍人的失格者所變成的木乃伊便是測試的副產物。
「嗯嗯。你自己也是。不過再怎麼誇張也不至於一個晚上連續三起事件吧……」
「瞭解。」
既然目標並非只懂得蠻幹的怪物,而是個會積極地利用屍人能力「具有智慧的怪物」,那麼以往的戰術也有可能會無法適用。因此,獵人和強襲班隊員都編組成比平常人數還要多的配置。
優毅自己當初如果沒有成爲獵人的話,也不會知道妹妹與父母死亡的真相。
獵人也並非十二人全員在場集合,由於昨天當班的人獲得休養待機的許可,人在現場的只有八名,召集的強襲班隊員也以能勝任小隊長職務的人爲主。室內的總人數約爲四十名左右。
「……換句話說,這傢伙是懂得運用智慧的屍人吧。」
在有明的倉庫所對戰的對手,只有外形維持著人類原體的模樣,實際上早已墮壞了。既無理性與智能,只是受到貪婪暴食的衝動所支配。
「維持著人類樣貌的屍人嗎……」
在電影中所看過殺人機器的印象在優毅的腦海中迴盪不已。
就拿優毅來說,因爲他在前天待機時間沒有出動,所以馬上又被抓進今天的行動。
坐在房間角落沙發上的勇生髮出聲音,他也一樣在值待機班。
因爲兩天後事件馬上就發生了。
大聲回答的人是理緒,其他獵人也露出微笑點著頭。
讓貝妮朵拉堤單獨先攻也是基於這個原因。
「的確我的〈奧格爾〉不是那麼可靠也說不定。可是……」
正確來說的話,並不只有這兩起事件而已。昨天晚上和今早天末亮時各有一件發生,由當時當班的理緒和村瀨出動,正在處理中。
「是鴨志田學長的家人——他嬸嬸打來的。聽說這幾天他都沒有回家的樣子。」
優毅也習慣了勇生那口無遮攔的描述方式。他沒有惡意也並非想挖苦什麼,而是把出自內心的感受說出。作爲他的朋友,得在一旁給予適時的幫助以防他那脆弱的不知變通和危險直接扯上關係。
「不是隻有外表而已,還保有智慧與理性。這可難纏了喔。」
「請注意安全。」
這樣是錯的。
就像要打斷對話似的,手機在勇生口袋裏頭髮出了震動。他暍下杯裏的水藉此將口中的咖哩吞下,然後伸手掏出手機。
而且還接續發生兩件,就發生在剛進入夜間不久的時間帶。
至於其他人或許最近學校缺課的情況會變得比較嚴重,也請多多忍耐。」
由於兩邊的屍人都已經墮壞的關係,沒有捕獲和交涉的餘地。蒲田方面的屍人由於出現在鄰近車站的繁華街,已有多數的目擊者和受害者存在。雖然轄區警察已進行避難和封鎖,但並不十分徹底。
優毅嘴裏塞著晚餐向掛掉電話的勇生詢問道。
但是把臉遮住的犯人就渾身是火的四處遊走,把自己當作火苗讓四周圍起火燃燒。撫摸桌上的文件和窗簾,並擒住打算逃走的營業員,將其毆打然後拋進大火之中。他的行動彷佛全然不爲灼熱和疼痛及苦楚所動。
不談格鬥訓練場的話,本部裏空間最爲寬廣的簡報室,還是沒辦法擠下所有的獵人和強襲班隊員。
縱火的單一手段發揮了複數的效果。
「……那是怎樣啊?」
像是大吼一般留下一句話後,優毅跑步離開了。
「結果看來我也非去不可了呢。」
「至於增加人數的理由,並不是單純警戒對手的能力而已。我是假設如果可能的話——雖然只是假設,關於卅一號我們採取的行動並非破壞,而是嘗試去捕捉。」
奈櫬吩咐了指示。
不對!
「該不會……他是屍人事件的受害者之一吧?」
「反正可以狂射〈幻槍〉就夠了啊。」
通常爲了不殺害對方而要使其無力化,常使用電氣槍和催淚瓦斯以及會發出音響或閃光的物品。可是作用於神經的攻擊對於不以人類的生理機能來進行活動的屍人幾乎可謂毫無意義。
「我們就祈禱事情並非如此吧。另外,就算現在是迫於無奈,但能將事實明朗化的機會總有一天會到來的。關於至今所犧牲的那些人也是,現在我們只能相信鴨志田學長會平安無事,走吧。」
「咦……?是的。不,我並不知情。不會……彼此彼此……是嗎?我明白了。如果我知道了什麼消息會再跟您聯絡,謝謝您特別打來通知。」
「這個屍人據猜測會把可用的遊民抓來當『犯人用替身』使用,故意布成是自殺式的縱火恐怖攻擊。自己則因屍人能力的保護不會受傷的緣故,可以悠然逃走。」
爲了防備被竊聽的危險,獵人與本部之間的電話聯絡僅止於最低限度的需求。反正只要沒有變更,按照事前所被告知的輪班表「出動」即可,即使沒班,幾乎所有的獵人都會撥出時間來做練習,只是因爲一心想要擊發〈幻槍〉。
「仍保有理性的屍人將會是貴重的情報源,特別在感染途徑這方面。不過,阻止被人擴大依舊爲最優先行動原則並沒有變。先試試交涉與說服,若不可能的話則當場消滅。另外,強襲班隊員除了標準裝備以外多加配備灑網彈和黏著彈等非致死性武器。突然把研究中的物品投入實戰,還請各位多多包涵。」
要賭博,就必須付出賭金。
在這張賭桌上,最基本的參加費就是自己的性命。
當勇生陷入沉思時,房間的警報響了起來。
【疑似卅一號的屍人被發現了。現在請待機中的獵人準備出動。】奈櫬的聲音也和平常不同,充滿了興奮的感覺。
有名年輕男子在都內的加油站買了汽油。因爲看他徒步拿著寶特瓶,還穿著一身有些怪異骯髒的衣服,懷疑他和一連串消費者金融縱火恐怖行動有關的店員便向警察報案。
接獲報案的當地所轄刑警雖尾隨該名男子,卻被察覺然後逃走。據說現在仍在追蹤中。
「就現狀而言並沒有對方就是屍人的確切證據。」
奈櫬向集合在簡報室的成員說明。
強襲班隊員以外,還聚集了包含勇生的三名獵人。這是剛纔留在休息室的所有人員了。
「但是,他除了容貌以外,還在一連串事件發生的同一時期離家出走、並且下落不明的十來歲男性。以及最近幾天屍人被害者的遺體被發現的場所,就是此名關係人物經常前往的區域。從這些符合的狀況來推測,判斷是屍人的可能性極高。」
至此奈櫬一口氣不停地解說,然後稍微清了清嗓子。
「因此,要和現在追蹤該關係人物的轄區警察會合,然後開始捕獲作戰。」
這是把賭注。
因爲不管是不是會召集正在自家待機的獵人,奈櫬把現在留在本部裏的三名戰力全部投入行動了。
「小隊長爲杉下巡查長同等職位。另外,這是判斷爲目標的該名人物照片。」
影像被展示在正面的銀幕上。
那應該是學生證上的大頭照吧。上頭的人穿著西裝式外套面朝正面,表情一臉正經。扳起的臉孔和眼鏡則流露出性格正直的感覺。
奈櫬提供的資料只有臉部照片而已,但勇生卻看穿了那名人物的身分。
是鴨志田雅文。
他好一陣子沒有回家、也沒辦法取得聯絡,這段異常時期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要怎麼做纔好——實在難以判斷。
然後立即朝著烏爾肯路海扣下扳機。
「這間房間也沒人。」
尚未墮壞的屍人頂多只有怪力這種特殊能力。但是要殺人的話犯不著用上那種能力,因爲只要使用刀械和藥物就足以殺人了。
「捕、捕獲!把他抓起來……!」
用著渾身是火的身體抱住不知如何是好的絲畢卡。
杉下稍微咋了聲舌頭,命令部下檢查房間。
當勇生宛如在祈求般地不停思考的時候,車子停了下來。廂型車的後門大開,強襲班隊員們紛紛躍下。
目標甩開了追蹤,躲進附近的廢棄大廈裏。當地警察只有將出入口封鎖住,並未做更多的干涉。
灰色的黏著劑擴散開來,動能的能量席捲了烏爾肯路海將他一把摔在背後的牆壁上。
「呀啊!好燙!好燙啊!」
強襲班隊員向杉下小隊長的說明答聲道。
冷靜下來——勇生緊握著十指相扣的雙手禱告著。
勇生依舊把〈奧格爾〉的槍口朝著下方緊咬牙根。
對手可是積極活用屍人的能力來反覆進行了縱火案件,十分熟知自己肉體的能力。因爲酸性和灼熱都傷不了屍人,所以就算被拘束住還是能使用這種手段。當然,也能當作攻擊我方的武器來使用。
「目標雖保持著人類的形態和理性,可是也很積極地使用身爲屍人的能力。謹記好這個念頭來行動。現場的封鎖交給一般的警察來負責。」
獵人除了勇生外,另有名叫烏爾肯路海的少年和絲畢卡(spica1;的少女。總共是三名獵人…加上強襲班隊員總共十二人的大規模編制。是以往小隊多出五成人數的數字。
幾乎是同一時間,下一瓶瓶子被拋了出來。投擲的軌跡畫出了一道光痕,瓶口上有一道火。
就這樣一路在周圍移動人潮的帶動下,來到地下停車場,搭上了廂型車。
玻璃破碎的聲音以及一股異臭頓時進出。
從裏頭跳出的人影用手上的刀械朝著被某種強酸淋上而痛苦難耐的清水一舉揮下。
「嗄啊啊啊!」
「我們知道你身陷於『特殊的狀況』,想和你進行對話。視情況,聽聽你的條件也無所謂。」
不論大小、構造,都是基於合理的必然性。和〈幻槍〉所帶有的不自然變形不能相提並論。
從背後看著強襲班的清水檢查的模樣,勇生感到些微的不對勁。
沒有理會一之瀨的呼籲,鴨志田在網子底下一面掙扎,一面從垂掛在肩膀的提袋中又取出一罐玻璃瓶,像是要淋在自己身上般地將其折斷。
是劈柴刀。
「小隊長——」
在命令的驅策下,勇生只有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絲畢卡和烏爾肯路海慌忙地跑進去房間裏頭。
光球命中了她的腹部,像是在鑽動似的旋轉。
視場合甚至警察會對他提示的條件作出讓步也是有可能。但當然不可能用在普通的犯罪者身上,這是超法規機關〈STAB〉所特有的司法交易。
沉重的鋼刀砍進安全帽與防護服的隙縫間、那片完全沒被遮覆住的部分上。
著彈點就在鴨志田的腳下。
杉下以痛苦的喘息做出指示。強襲班隊員的一之瀨舉起了MGL140改。從不到兩公尺的距離所射出的彈體破裂了開來,網子四散張開。
光球並未貫穿地板,一面緩慢地旋轉一面如電動工具般鑽挖著建材。
鴨志田從清水的屍體上搶下散彈槍,把槍口對著絲畢卡。
二樓、三樓、四樓——已爬升了大廈的一半高度。
另有三個人裝備著不同於以往的散彈槍及衝鋒槍的武器。
「啊嗄!呀啊啊啊啊!」
從沒想過他並非是被屍人所殺害,而是變成了屍人。
在確認清水的安危前杉下先行發出指示。勇生等獵人們於左右散開,強襲班隊員則像是在庇護他們似的站著握穩了槍。
「這裏也是沒任何人……」
即使說戰鬥服在耐燃性、耐熱性上十分出色,但也並非完全防火,特別是經驗不足的獵人更是害怕危險。
以低速持續發威的破壞力——這就是〈烏爾肯路海〉的能力。
包覆著大聲慘叫少女身體的黑色衣服破裂開了個大洞,白皙的肌膚顯露而出。光球緩緩地鑽開了柔嫩的肌肉,頓時血與肉片飛濺。
「唔!」
既然是可以交涉的對手,也就表示對方擁有知性與判斷力,也能擬定戰略。
清水說道,打算一同調查被安置在房間內的置物櫃和長桌。在小隊長的指示下留下兩名強襲班隊員,其餘的人也一同進入房間裏。
杉下做出指示,令一名強襲班隊員領頭先行,〈STAB〉小隊邁入了大廈。
杉下的聲音在陰暗的建築物裏繚繞。爲了進行說服,強襲班隊員們除了目標的臉部照片外,本名和經歷也被事先告知,只有獵人並未被知會。
鴨志田當然讓絲畢卡站在自己的前面。
既能準備好武器,又能部署好陷阱。
鴨志田仍抱著灑下腸子的絲畢卡屍體不放,從倒在地上的清水身旁撿起了榴彈發射槍。
鴨志田並非逃進了這棟大廈。
沒有回應。
可是走廊上卻幾乎沒什麼灰塵飄起。
「瞭解。」
「嗚哇!」
「再跟大家確認一次。徹徹底底交涉爲第一優先。但是,當危險逼迫到獵人生命的時候,要確實地破壞目標。」
當房門開啓關閉的時候,形成的風壓會捲起塵埃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這裏是荒廢已久的廢棄大廈。
烏爾肯路海所撥開的瓶子掉下來砸碎,火焰開始蔓燒。
「別過來!我是說真的!要開槍了!」
「怎樣?我這發是給你警告。下一發可不會打偏喔!把手舉高過來!」
事情果如勇生所預測。
那是將美軍目前所採用的個人攜帶型榴彈發射槍(Grenade Launcher)——ARMSCORMGL140拿來改造後的改良武器。具備有巨大的旋轉式彈匣,和尺寸短小的形狀。是一把會讓人覺得彷佛是爲了巨人的小孩所製作的玩具手槍之類的奇妙武器。
「鴨志田雅文同學!我們是警察!」
「這裏還留有傢俱器材。」
清水的身體只有抖動了一下,接著鮮紅色的鮮血噴灑而出。
「嗚哇!」
勇生想要表示意見,卻被杉下制止了發言。
槍。拳頭大的光球代替子彈一舉被放射出來。
衣服被火燒盡的關係,包覆著鴨志田的火勢已熄。因爲他之前也使用了酸液,所以現在是全棵的。還纏附在身體上的只有變得破破爛爛的衣服碎片而已。絲畢卡仍被他用單手擒抱住無法動彈。
另一名強襲班隊員發射了黏著彈。高分子黏劑雖然發散了開來,可是因爲高熱產生變質無法抓住對手。
「危險!」
烏爾肯路海以兩手持穩了〈幻槍〉。
「不可以!」
槍口部分如〈烏爾肯路海〉(意即龍頭)之名,貌似龍顎的奇妙形狀,是一把大型的手
指示十分明確。
爲何自己之前從沒想過這個可能性。
「快散開!」
烏爾肯路海一面上下鼓動著肩膀呼吸一面探問。
雖是擁有高度防衝擊性的戰鬥服,但不表示能完全擋下對屍人用的重彈。杉下彎起身軀倒趴在地。
「那麼、出動吧!」
被火焰所焚身的鴨志田站起身子。
而是把警察一夥人給誘騙進自己的根據地。
「王八蛋!」
等〈STAB〉到達,進入建築物內確認是爲屍人之後,再進行交涉亦或捕獲。
「肅靜!要往前進了。」
在昏暗的空間中,踩著步伐前進。確實地探索每一間房間,確認鴨志田不在裏頭後便深入大廈裏頭,然後往上一個樓層爬。
當強襲班隊員正要打開裏頭的置物櫃的那個時候——有某個東西從房間裏頭跳了出來。
「乖、乖乖束手就擒吧!和我們一起離開的話,就不會對你施加傷害!」
不知是否因爲射到同伴——人類爲之震驚。或者是因爲感到快樂的緣故……烏爾肯路海顫抖著腰部,在原地愣愣地呆站著。
封住大門的鐵條和大鎖被蠻力強行扯斷。表面雖長滿了鐵銹,但鋸齒狀的斷面只有染上一點髒污而已。
由金屬纖維與Kevlar聚合纖維結合,能承載數噸重量、也耐得住刀械攻擊的複合網纏上了鴨志田。
鴨志田從背後緊抱著拼命掙扎的絲畢卡當做肉盾,退往房間裏頭。
彈丸命中護住絲畢卡的杉下腹部。
就算鴨志田是屍人好了,這回的任務也不是破壞。有進行對話的餘地。確認他爲何、又是藉著什麼樣的手段變成屍人,纔是最優先重要的。
就在這段時間,鴨志田扯開因爲腐蝕而使拘束力變弱的網子,將第二瓶火焰瓶的液體倒在自己身上引火自焚。
〈STAB〉的對策還不夠充分。
雖然讓人覺得奇妙,但並不是異樣。
在疾駛而出的車上,奈櫬的報告仍然持續進行著。
強襲班隊員打開房門,踏入室內。
眼前是一棟掛著不動產公司寫著「管理物件」的看板,並且被帶刺鐵絲給封鎖起來的老舊辦公室大廈。可能是因爲地段的條件不好,鄰棟也是等著頂讓的大廈。
強酸的刺激味飄散而出,冒起了白煙。
「咕、咕啊……!嗄啊……!」
被瞬間凝固的黏劑纏死的烏爾肯路海發出呻吟並且開始嘔吐。
那可是拿來拘束屍人用的黏著彈。對一般血肉之身的人類而言,卻會帶來能將骨頭爲之折斷的壓力。〈STAB〉的戰鬥服雖能防護瞬間的打擊,但是卻無法持續吸收長時間放出的力量。
「唔?這玩意還真難用哪。」
重新拿起散彈槍,鴨志田開始向強襲班隊員射擊。
若同樣是拿槍互射的話,擁有不死之身肉體的屍人是壓倒性的有利。就算因爲防護服的保護免於當場死亡,有的人肩膀挨槍昏倒,也有其他人腹部中彈而蜷起身子。
「請、請住手啊,鴨志田大哥!」
勇生拉起面罩大叫。
「是我!高出水勇生!」
「高出水……?」
看了勇生一眼也回應了一聲,但鴨志田還是沒有停止行動。
他從強襲班隊員手上奪下了槍,把槍口對著安全帽的面罩,淡淡地把手指扣上扳機。
「住手——!」
砰!
勇生的大叫和槍聲同時響起。
強襲班隊員的安全帽發出了晃動。鮮紅的液體從碎裂的面罩裏頭噴灑而出,後腦部也流下大量的鮮血。
兩次、三次。鴨志田重複著同樣的行爲,確實地一一斷絕所有人的呼吸。最後,他在零距離之下以散彈槍將烏爾肯路海的頭顱給打爆。
【奧格爾!奧格爾?現在是什麼情況?】安全帽裏頭,奈櫬的聲音就在耳朵旁刺激著耳膜。
安全帽沒有能只關掉通訊機的開關·勇生右手仍拿著〈奧格爾〉,用左手將安全帽脫下,丟到腳跟旁。
「鴨志田大哥……爲什麼、這是爲什麼呢?你竟然會是……」
「呼……呼……呼……」
這裏是鴨志田雅文的根據地,而他是個設想周到的男人。
【……好吧。黛娜芙呢?】
縱使如此,優毅能作的也只有徒增焦慮而已。
發出了好幾次曖昧的聲音之後,藤村總算驚覺到自己被人擋了下來。她雖停下了腳步,可是完全無法保持住「立正」的姿勢,搖搖晃晃地擺動著上半身。
「總指揮長,我沒事!我要去!」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一股脊椎骨被拔掉取而代之被塞進了蜜塊的感覺。
也不往這邊發動攻擊。
「總指揮長!杉下小隊的獵人是誰?」
優毅將父母遭小宮鶫所殺害而化成木乃伊的模樣,以及爲了保護自己而死去的中居隊員的樣子重新喚回了腦海內。
優毅打斷巖切的聲音,向無線對講機詢問道。若是在自己這隊的後頭出動的話,成員就只有那些人了。難不成——【是烏爾肯路海、絲畢卡、奧格爾。】
貫穿了耳膜的音串猶如電擊一般麻痹了優毅的神經。
優毅聽從巖切所言,緊繃起發熱鬆緩的神經,集中精神於內藏的傳聲器。
在腦海裏頭不停地重複著這些念頭。
車子無庸置疑地向著現場接近而去。
【我知道了。那麼巖切小隊長,請讓強襲班隊員和希利烏斯立刻出動。必要的情報將會利用無線傳送過去。】
鴨志田從房間裏面拖出滅火器,在還冒著煙的火焰瓶殘渣上噴灑藥劑。
「小心點,希利烏斯。」
「強襲班隊員大家都平安無事,也沒有損耗到裝備。只不過兩名獵人都使用了〈幻槍〉。把這兩人用巡邏車送回本部……」
「別讓它溜了!確實地處理掉它!」
「站住!」
「辛苦你們兩個了。要撤退羅……啊,等一下。是本部打來的聯絡。」
「對付那怪物就算一點一滴地製造些微的傷害也沒用。希利烏斯,你來做掉它!」
藤村仍一屁股坐在地上,撫摸著黑衣底下的腹部。
置之不理的話總有一天會襲擊他人。啜飲人類的生命,將之徹底吸盡。
屍人的中央開了一個大洞。
「果然如我所料。畢竟以屍人是存在的前提來開始調查新聞報導後,自然而然會冒出警察已擬好對策管制著報導的想法。最近又充斥著許許多多不自然的消息。只是從沒料到勇生你也是其中的一員,你稍等我一下喔。因爲我可不想在關係以外的場所引發火災。」
「啊思!呼……!」
【是鴨志田雅文,我把照片傳送到畫面去。】
雖然以有毒瓦斯爲由驅離人潮並將這一帶封鎖起來了,但距鬧街卻不遠。爲了隱瞞屍人以及〈STAB〉的存在,迅速的處理是有必要的。
消費死者、消費死亡——他拼命地甩開一瞬間浮現在腦裏的嫌惡感。
「混帳……混帳!」
一面心不在焉地聽著巖切與奈櫬的對話,優毅一面做著深呼吸。
勇生有危險了。
「咦……?啊,呃……啊、是的!」
「交給我來!」
它的行動很遲緩。或者說它是爲了「看」的慾望所特化而成的屍人吧。
存在於眼前的,是異形般的怪物。不僅是目前爲止所對峙過的屍人裏頭和人類相差最爲誇張的外型,而且在佑毅到來之時就已經墮壞。會讓自己聯想起過去曾是人類的事實的要素幾乎完全不存在。
鴨志田的臉上首次浮現出了表情。那是茫然與不解——
【本來的目標——前去捕獲卅一號的杉下小隊失去了聯絡。巖切小隊,你們能從那裏前去救援嗎?】
佑毅一面拼命地煽動自己,一面漸漸往巨大的眼強靠近。
虧自己不久前纔剛發誓要好好守護他而已,一旦被組織的輪值表分開的話就什麼事都無能爲力。其他強襲班隊員和獵人都消息斷絕的意思就表示,對手和剛纔的眼珠怪截然不同。是抱有明確殺意和攻擊手段的屍人。
快啊,拜託快點。
那些資料盡是優毅所不知情的事,所以他也無意去確認清楚。但是鴨志田並非隨處可見的菜市場名。
「只要在移動的時候回覆的話,我還能再射一發左右!拜託你讓我去!」
【原體爲男性。是關棱高中三年級的鴨志田雅文。】
射啊!射啊!射啊、射啊、射啊、射啊——
但是,球體在痛苦地扭動了全身之後,完好部分的小眼球落進了空洞裏,將整體的形狀調整成圓形。雖然變得比原先還要小了一點,但並無其他不同。
優毅不自覺地一把推開想要過來抱住自己脖子的藤村。她也纔剛射完〈幻槍〉。依然處於虛脫的狀態,所以搖搖晃晃地往後退然後一屁股跌坐下來·
「請、請你再重複一次!」
佑毅把被封印住的〈幻槍〉——〈希利烏斯〉以兩手拿穩對準屍人。
是有嫌惡和不快感,但卻是不帶有恐懼與敵意的物體。
留下來的眼珠羣紛紛垮下掉落在柏油路面上散了開來,一個接著一個溶解、蒸發,消失了。
巖切抓下她的肩膀。
手指用力。可是扳機卻動也不動。
以左手作輔助,扣下扳機。比〈幻槍〉還要更爲靜白的光從槍口噴出。
「嗚哇啊啊啊啊!」
「要射羅、要射羅……!」
「是、是的!」
在大叫的同時將力量注入了食指。槍口的插梢爲之粉碎,槍管綻裂了開來。光芒一舉爆發。
優毅感受著身後引擎的震動,坐立難安地不斷擺弄手指頭。
按鍵鎖依序壓下、扣具解除、進裂、飛出——扳機動作了。
「呼……呼……」
藤村——黛娜芙把右手伸向屍人。如同涓絲般的光線從(黑革)伸出纏繞在一起,形成了〈幻槍〉。
拉起安全帽的面罩,一臉充血恍惚的表情及鬆垮的嘴角,搖搖晃晃地踩著不穩的步伐想要接近巨大的眼球。
在巡邏車的帶頭之下,廂型車提升了速度。坐在沒有窗戶的後座席上雖然看不見流逝的夜景,但是身體感受得到加速度。
心中濃稠污濁的混沌往全身擴散而去。從指尖流到(黑革),然後滲透進〈幻槍〉裏,變成了潤滑油將安全裝置卸下。
巖切手上拿着散彈槍跟在一旁。
兼備有0HD(over HeadDisplay,抬頭顯示器)的面罩上顯現了臉部照片和個人資料
「既然如此,雖然這麼要求有違過去的程序,只有已經清楚的部分也好,請把原體的資料送過來吧。不然的話很難進行交涉。」
由於非常狀況的緣故(黑革)並未被回收,依然戴在手上。
怪物、妖怪、殺人犯、和人類水火不容的存在。
雖然試著調整了呼吸,可是腳跟還是站不穩。
【是的。但是,獵人和一般市民的性命爲最優先的方針也沒有變動。就我們目前所把握到的狀況,奧格爾似乎直到最後還平安無事和卅一號進行了接觸就是了……】
「啊哈……你真不是蓋的耶,希利烏斯。我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啦,比聽說的還要厲害嘛。」
奈櫬的聲音裏難得地出現了困惑。
正確地形容的話,是無數的眼球所聚集而成,直徑一公尺半的球體。朝外與朝內的小眼球整齊劃一地排列,形成了巨大的瞳孔。
「我纔想問你這個問題呢。」
「……沒問題的。我會盡量在近距離一發解決掉它!」
「成功了……奇怪……?」
「唉呀!」
「我……是一名警察,沒有公開發表過的特殊部隊。負責對你……也就是屍人進行拘束或破壞是我們的任務。」
「啊……我是還想開槍啦……可是感覺很像撐不下去了……啊哈。」
力量從全身的關節流失。
在搭進一行人的廂型車開出的同時,巖切發問道。
已經發生墮壞的屍人其模樣是一個巨大的眼球。
可是對方只是停留在原地,微微地動作着而已。
藤村緊接著連射,結果仍是一樣。雖確實命中,卻無法實際給予如眼睛所見程度的創傷。
噗噗噗噗噗……
也不是討厭她。只是把她和理緒產生聯想,反射地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勇生所對峙中的屍人,是他的朋友。
和藤村的喘息聲同時,兩發攻擊接連命中。巨大的球體被挖開了一個洞。數顆眼球綻裂潰壞,流漏發出異臭的液體。
「啊……對不起。忍不住就……」
「總指揮長,關於卅一號不予以破壞,而是交涉與捕獲優先的指令還是有效的嗎?」
「……別碰我!」
巖切大叫。
【你真的還能作戰嗎?〈幻槍〉的連續使用會……】
「是緊急狀況!所有的人注意傾聽!」
感覺和白鳥座之星相稱,近似瓷器般的純白。從外型的剪影來看雖然和左轉手槍相似,但是並沒有區別出細微的部位。就好比取出一整枝真槍的外型所複製而成的粗劣模型。
在沒有傢俱用品,水泥又剝落露出的廢棄大廈很難發生往其他建築物延燒的情況。
如果不是精神上受到壓迫或者感受到生命的危險,〈希利烏斯〉的槍口不會被解放。
一面發出奇怪的震動聲,醜惡的球體漸漸向優毅等人接近。
一面苦笑,巖切一面從外壓著安全帽的耳邊。
「火也滅了。如果警方大人再來的話,反而是我變得有利。不但可以奪取對方的武器,而且實戰部隊大概也都解除了安全裝置吧,就算像我這種外行人也能馬上拿來使用。好了,那我們就來聊一會兒吧?」
鴨志田拂下黏附在身體四處的燒焦衣服殘骸,然後如此提案。
那不是笑臉,也不是憎惡。而是充滿了透明意志的一張臉。
「這是爲什麼?爲何你會……」
勇生把〈奧格爾〉的槍口朝向他逼問。
「我想你多少也察覺到了吧。我的老爸已經死了,就因爲欠債。」
過去在工商老街經營著小型工務店的鴨志田父親因爲交易對象倒閉的緣故,連帶地被膨脹了借款數字,由於銀行也不願融資,只好從SPRINGS借錢,當貸款額度滿了之後,便被介紹到利息更高的地下金融業者去。
雖然鴨志田父親爲了至少避免公司的倒閉使員工們流落街頭而四處奔波籌資,可是利息膨脹,最後在盡力安排了其他人的下一個工作之後便收掉公司,以自殺的保險金還債。
「因爲我老媽在我還小的時候就死了,所以叔叔嬸嬸便收留了我。他們兩人都對我十分照顧,明明家境也不富裕,卻還是願意讓我上高中讀書。」
事到如今纔想到,鴨志田一開始就曾經說過。
本來想當新聞工作者,「本來」指的是過去式。
所指的也就是因爲家庭經濟的緣故,放棄了升學與將來的意思。
「想當新聞工作者的執念——與其這麼形容,不如說依依不捨吧。儘管如此,我還是忍不住想知道把老爸逼到死路的那個人的事情而展開了調查。所以,我打從一開始就發現你是高出水社長的兒子了喔。因爲那姓氏很少見,而且那傢伙還是創倫的理事。」
「你難道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接近我的嗎?」
「纔不是呢!這整件事都是偶然。就算是親生父子,也是不同的人啊。」
當這句話從爲了替父親報仇而把衆多人命牽連進來的鴨志田口中說出之時,那般正當的言論也形同滑稽可笑、荒腔怪誕。
「話說回來,這就是所謂命運的玩笑吧。我是屍人,而你則是警察的特殊部隊。」
「這組織名叫〈STAB〉。我們因爲能使用這武器——也就是〈幻槍〉的理由被網羅。
我則另有其他目的,我也有出於個人、和你的復仇近似的理由。」
勇生毅然決然地做出自白。
在裏頭和屍人有過接觸並且租杉下小隊發生了交戰爲止的發展他都知道。
要是就這樣放任下去的話。
「……不,我要訂正說詞。我能理解只有復仇一條路可走的心情,我也是因爲失去珍貴的人才和屍人作戰至今。」
在車子到達目的地的同時便跳下車,沒理會打算確認狀況的巖切就衝進大廈裏爬著樓梯。
「我絕不能死在這裏。在達成決定好的願望——復仇之前我絕不能死。如果有人擋在這條路上的話,哪怕那個人是勇生你,我也照殺不誤。」
如果說非得由誰來動手不可的話,那就應該由殺害標靶也不覺得苦痛的人來下手纔對。
若要論直接的仇恨,殺害智笑美的那個屍人早就被貝妮朵拉堤收拾掉了。至少自己聽說到的事實是這樣。想向存在於幕後,這個悲劇的根源施以懲罰的念頭也只不過是勇生的一意孤
只要開槍射殺,一切就結束了。
他一臉嚴肅的表情回答著。錯不了,他就是鴨志田雅文。即使變成了屍人,人格也沒有變。
在結果到來之前,就讓它結束。
好比說——就像自己。
不僅整個公司的齷齚勾當會被揭露出來,那些狐羣狗黨的同類也會被人糾舉彈劾。唉,雖說可能會連帶使其他合法的消費者金融業也被捲進無妄之災,不過這點也只能請他們包容一下了鴨志田透明般的視線射向勇生。
不對,手會穩不下來並不是單純肌肉疲勞的緣故。
雖然巖切在背後呼叫,可是優毅對其充耳不聞一次跨兩個階梯向上爬去。
優毅一路急衝。
「……不、不對。這大概是我的任性吧。想訴諸於世的念頭,其實就是對想成爲新聞工作者願望的不捨吧。」
這麼一來讓心臟煩躁不安的左右爲難也會爲之煙消雲散。
「我……」
「屍人不是人類,一般的法律並不適用。向我們投降的話,也有雙方妥協的餘地。」
想要開槍的衝動、必須開槍的道理、不願開槍的感情。
「可是你不覺得嗎,你所說的那些話都是建立在坐擁特權之人的天真自大。可能是因爲你是在富裕的家庭環境下長大的吧。像我一樣走投無路被逼得退無可退的經驗你可曾有過?」
勇生講到這便無話可說。
勇生說出口後才驚覺到。
「就我的立場而言,我的目的是對害死老爸的那個人報仇。並不是當上新聞工作者。」
「你還真老實啊,高出水。」
「我並不想殺你。但是,如果你不肯服從我們的指示,那麼我的任務就是爲了防止損害擴大而將你處分掉。」
「不是這樣……我……!」
一瞬間,鴨志田的嘴角放鬆了下來。
「更何況,我可是個縱火殺人犯耶。警察會放過我嗎?」
勇生也曾向優毅和他的父母如此宣言過。
以著宛如高解析度暫停畫面般的鮮明印象。
即便拼命想以理性封鎖住,仍彷佛立起來的紙片因毛細現象被液體向上滲透一樣,衝動通過神經、透過血管、透過骨髓想要侵襲腦袋。
即使出於感情駁斥,卻想不出具體的反駁之詞。
轉過最後一個拐角。開始全速衝刺,用肩膀一頭撞上半開的門。
Franchi·SPAS15的槍口筆直地朝向勇生的頭。
「高出水!」
「儘管如此,若說一定要有所行動的話,那就只有現在了。說什麼遲早哪一天會怎樣、總有一天會怎樣,這叫我怎麼可能枯等得下去啊!」
現在彼此互射的話會是哪一邊比較有利呢。
不對——勇生沒發出聲音,在心底大叫,緊咬著牙根。
急促地顫抖著嘴脣遲疑不定的勇生,還有以著沒有一絲蒙朧和猶豫的視線目不轉睛地盯著標靶的鴨志田。
「你們以爲我會講出來嗎?」
鴨志田的聲音打破了勇生的遲疑。
能將他視爲應該徹底擊碎的標靶、視爲加害人類的存在、視爲站在殺害智笑美那一派的人——視爲邪惡來憎恨嗎?
勇生能體會。
勇生回過身來。
勇生髮抖的不是隻有嘴脣而已,扣在扳機上的食指也是一樣抖個不停。在鴨志田的右手上力量徐徐地、可是確實地不斷被帶了進去。
不願讓勇生被殺死自是不在話下,也不能讓勇生射殺鴨志田。
呼吸急促了起來。安全帽放在車裏沒帶在身上,他張開了嘴呼吸空氣。燒焦的臭味污染了口腔黏膜。
那麼,就在現在,自己憎恨得了站在眼前的鴨志田雅文嗎?
可是,和屍人相關的事件並不會被報導出來,不管事情做得再怎麼驚天動地,在公諸於世之前就會遭到竄改。如果,身爲屍人的鴨志田的不死身暴露於衆人的目光之下,不會有人把動機當成問題來探討,就只有「異常怪物引發了事件」這一點會成爲衆人注目的話題吧。
「但是你殺了好幾個真正目標以外的人又是怎麼一回事?」
優毅看到了。
「慢著、希利烏斯!不要一個人貿然行動!」
但是,確實地正在流失中、變化會造訪、結果將到來。
把已經失去不復返的事物拿來當作理由,可是自己卻又耐心地等待。
自己沒有批評的資格!
「……光只是變成屍人,能得到的也只有不死之身罷了。以及稍微超越人類的力量,就憑這些玩意,還是什麼事也做不到。不管是搞砸SPRINGS錢莊的分店,還是和打算抓我的警察一戰也好,不花點心思下工夫還是不行。可是,那些準備都不算是爲了達成目的的行爲吧,所以果然還是會覺得痛苦。」
「……要是能讓大衆以爲有多數人寧可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對SPRINGS予以懲罰的話,比起單純殺害站在頂點的那個人要有效果多了。多數人類抱持關心態度,共同擁有憤慨。
好想跟他說不是這樣。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針對SPRINGS的老闆——高出水史郎一個人攻擊就好!爲什麼要選擇會波及無辜他人的手段呢!」
一面這麼說,鴨志田一面又重新拾起強襲班隊員的散彈槍。
「說什麼遲早有一天,那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我老爸都死了,絕對不會死而復活。被鬥垮的公司也回不來了,說什麼都已經太遲了。」
是鴨志田雅文。
優毅大叫。
智笑美已經死了。不要緊抓著不存在的可能性不放,放棄還活著的念頭接受吧,是這麼跟他們說的。
「你們叫〈STAB〉?你們組織對屍人性質之類的資料也有一定程度的調查吧?屍人會變得只能專注於一個目的上。去忍耐或者違背都會感到非常地痛苦。」
藉由火災這種難以隱瞞,會牽連多數人的手段來吸引目光,再藉由連續發生來讓衆人容易聯想目的。
〈幻槍〉對屍人是有效的。可是〈奧格爾〉的威力受到勇生的精神狀態所左右。到目前爲止他爲了想要提高破壞力而讓鬥志變得更高漲、讓憎惡變得更敏感起來。
「就連現在,你也是站在一名警察特殊部隊人員的立場來說話。在所謂超法規、非公開的特權保護之下。」
「那個男人……高出水史朗遲早有一天會受到法理的制裁!我會備好證據,就算要告發他也行!所以……所以,請不要再繼續殺人了!如果有願意協助的屍人,不只是感染途徑,說不定連變回人類的方法都能研究得出來!」
他把槍口對準了勇生。
爲了守護勇生,守護他的生命,還有他的心靈。
如資料所示,生硬方正卻並不有力的臉,只不過沒戴眼鏡。
即使說化作了屍人,畢竟是曾經信賴、尊敬過的對象。而且沒有發生墮壞,不論外貌還是心境都還是原來的鴨志田。
「我……我……!」
在被封印的最強之星〈希利烏斯〉的重量之下,搖擺的手臂差點被甩了出去。
〈奧格爾〉和sPAS15。彼此的槍口相互指著,對峙的兩人。
開槍吧!當機立斷地。在目標映入眼簾的瞬間,毫不猶豫地。
〈奧格爾〉好沉重。明明應該沒有質量纔對。
「鴨志田大哥,請你投降吧。我們還有交涉的餘地。〈STAB〉他們很有興趣知道你是在何種狀況下屍人化的——講白話點,也就是感染途徑。」
「你的心情還有正義感裏不會存有一絲虛假吧?」
在他的對面有個全身赤裸拿著散彈槍的年輕人。
只是,沒辦法忍受自己不發出聲來。
「我想也是。」
擊殺、破壞這樣的他——不能讓勇生揹負這個痛苦。
勇生自認那是一種自私。
堅硬的觸感和壓力誕生,推開了手指頭。沉重粗糙、可是並不實際存在的鋼鐵塊顯現而出。
勇生拿著槍瞄準的手在發抖。
「又是去搞來汽油和刀械,又是從學校偷來硫酸。雖然這些事情全部都是爲了最終目標所做的準備,可是當我在做這些事時,腦子裏就會升起一股被責罵:『快點動手做、還在拖拖拉拉什麼』的感覺喔。」
所以,鴨志田才選擇了現在的手段。
能憎恨敵視曾被認爲是「同志」的這個男人嗎?
勇生把〈奧格爾〉對準了鴨志田裸露的腹部。
被延長到幾乎讓人以爲是無限的時間。
因爲宛如要被刺殺般的壓力,勇生不經意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也一樣。」
優毅在緊握的右手上強加了力量。
勇生只能不斷重複同樣的字眼。到底想表達什麼,連自己也不清楚。
透過〈黑革〉從皮膚滲入底層的發射衝動。那股衝動在肩膀一帶積蓄、沉澱、產生漩渦。
不快點趕去不行。
勇生未能答出鴨志田最後的提問。
鴨志田露出了些許微笑。
「話都是你們說了就算哪。祭出超法規幹掉屍人,現在又祭出超法規放一條生路是嗎?這種不公平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穿著同樣制服的強襲班隊員因鴨志田的槍擊而倒下。就算沒有當場死亡,也無法完全防禦。若在這個距離開槍的話,是迴避不開的。不僅如此,因爲現在脫下了安全帽,要是被打中頭的話,只要一發就完蛋了。
輕而易舉的事。
「任務?你以爲那種玩意能勝過我個人的——純粹的心願嗎?」
只能做到這件事,如果是這件事的話就做得到。
只有自己能做到!自己能做得到。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優毅大叫的同時揮起〈希利烏斯〉,用左手輔助。
覆蓋著擊槌部分,複雜地纏繞在一起的鎖有如要碎裂了一樣進了開來。
能量在被阻塞住的槍管裏沸騰、爆發。
滿溢出白光的是槍口呢、還是優毅的腦內呢?
在刺眼的火焰中,鴨志田的腹腰消失,上下半身被分斷開來。
胸口以上的部分飛到天花板,失去了腰身的雙腳跌落在地板上。
破碎的三塊殘骸拋飛到正面牆壁上重疊在一起。
「呼……呼……呼……!」
優毅跪倒,杵著左手,調整呼吸。
充滿整個大腦的濃厚甘甜蜜液,急速地開始降下水位。
「喂,你還好吧?」
趕來的巖切一行人關照優毅。
「屍人殲滅確認!奧格爾、希利烏斯兩人皆平安無事!」
「強襲班的杉下、井內,獵人絲畢卡、烏爾肯路海死亡。另有其他傷者多名!請馬上派遣救護車過來!」
狀況確認與向本部的請求話語,大聲地在現場交織著。
在開始變色、要被消滅前的那一瞬間,鴨志田的臉看起來似乎淺淺地露出了一笑。
「優毅哥……」
「啊啊……」
守護住了!把他從死亡中拯救了出來。完成了賦予自己責任的滿足厭彌補了〈幻槍〉發射後的虛脫感。
「多謝你這陣子的照顧。」
沉醉於透徹身體的舒暢,以及正義的美名。
優毅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無法否定勇生的主張,也不能全盤予以肯定。
「你讓自己受苦又有什麼意義!」
「別再想那些了……常常思考是好事沒錯,但不要去鑽牛角尖嘛。」
「智笑美已經不在世上了!請不要擅自幫已死之人申述她的感受!擅自保護並不希望被保護的人然後爲此感到滿足,優毅哥你自己纔是在自我滿足!請不要把我拿來利用在你正義感的自慰上!不要自己一心認定我就是應該要讓你保護,我就是比你弱!」
感覺充滿顧忌地,勇生伸出了右手,優毅也伸手回握。
優毅反推了回去。
「混帳東西!」
「不知我們還要反覆這種事情多少次呢。」
一個既不便、也不確定、又不安的儀式。
「你爲什麼要開槍呢!」
「我來到優毅哥的住處之後第一次洗了牀單。意外地覺得還挺簡單的,不過這也表示過去以來自己從沒做過這種事。」
勇生自己跪了下來,用力把優毅拉靠近。
「不……如果要說那個人無可原諒的話,那我當初就不該把自己的眼睛從自己是那個人的·兒子、並且在那個人的庇護傘之下活著的事實栘開……我過去一直都在仰賴著特權。」
於內心渴求心債的勇生。
在身體刻畫傷痕的理緒。
「這意思是到時你會好好保護我嗎?」
勇生揪緊領子的手放鬆了下來。在數個呼吸之後,他把手也放開了。
「到頭來,在想要抗拒父親的念頭下,我只是在一味逃避而已。」
「……是啊……」
勇生貌似痛苦但是又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優毅。
手上拿著裝滿了行李的提袋,勇生打直身子行了一禮。
淚水流過勇生的臉頰。
真的是如假包換的自慰。會事先做出「我要自慰,麻煩讓我在心裏利用你一下」這種宣言的人一個也沒有。
「天知道……搞不好,一直到死爲止吧。」
自己能力的不足——這件事情總是讓勇生十分痛苦。自從成了〈STAB〉的獵人以來,至今尚未靠自己的力量消滅任何屍人。
繼續過著被奪去了所有的選擇,反而更只剩迷宮般的旁徨日子。
嬌小的勇生把優毅推向牆邊。
爲了想證明自己的戰鬥並非沒有意義,並非只是隨波逐流而尋求著目標。會不會只是剛好在那個時候,離自己手邊最近的就是勇生如此而已呢。
「我……我是想要保護你啊……」
「不是的!因爲我們是朋友啊。雖然還是有些相處不夠自然的地方,而且也說不上是完全互相瞭解,可是我和你已經不算外人了吧?」
「……抱歉……」
「爲什麼……爲什麼要開槍呢!」
將近兩個星期的同居時間。另有光靠跟優毅借還不夠,所以買了許多新的東西。那些錢雖然是從勇生的存款提出來的,可是那些原本就是父親所給的零用錢。
「你這樣做……你這樣做只是自我滿足而已吧!不要爲了那種念頭去接近危險!我想保護你,不想讓你死。這也是爲了智笑美啊!她纔不會希望看到這種事發生!」
要是握得太用力會讓人覺得痛苦,若是太無力思念則又傳達不出去。
有一支冰冷的鋼釘貫通在熱血的怒吼聲之中。
只是懷抱著忐忑難安沒有歸納出答案的心情互相握手。
優毅回想起劃在理緒的手腕上,像是在塗抹掉什麼一樣的無數紅色線條。靠著無意義的苦痛來調節心理的危險平衡。
「……既然你這麼決定了就好。不過,要是感到痛苦或難受的話,與其說休息,總之先暫時避難一下會比較好,那個時候就來找我吧。」
一種名爲想單方面保護渴望著堅強與戰果之人的傲慢。
大家都站在同一條線上。
期望找到意義、責任的優毅。
若能乾脆像村瀨和藤村一樣什麼事都不多想,放縱於快樂的話,那會是多麼的輕鬆呢。
這不是準備萬全也不是正確無誤,心裏很清楚這只是單純的自我意識。
「可是……無論如何,我都要繼續作戰下去。」
聽到呼喚,優毅於是抬起臉來,勇生正低頭看著自己。
這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因爲無意識之間早就澈悟了他本人並不這麼期望,會被拒絕接受。
「……你那時候差點就要被射殺了。而且那傢伙是高出水你的朋友…」
但無論是優毅還是勇生,誰也無法這麼做。
「你、你沒受傷吧?」
〈STAB〉的任務是例外,勇生雖然有參加過義工活動,可是沒有去打工賺錢的經驗。
無條件地肯定開槍曠打倒、破壞、消滅等行爲。
「我就是想要揹負,我一定得揹負纔行。因爲是我自己想要這樣的。」
就算是這樣也好,如果是爲了守護深愛妹妹的男人、同時也是自己的朋友,以及爲了能迴歸到平穩日常生活的那一天,而不是隻是被受命解決敵人的話——但是勇生忽然一把抓住了優毅的領口。他雖然想把優毅提起來,卻力量不足。
一面哭泣、一面嚎叫,可是勇生的聲音裏頭並不是只有激情而已。
「我想要藉著心痛……和揹負痛苦來取得資格……而不是仰賴著所謂復仇者的特權……你從旁奪走了我受傷害的權利!」
既使煩惱、痛苦、困惑堆得如山高,甚至受到傷害、保護他人、感覺痛苦也會被斥責爲天真。
卅一號事件解決的隔天,勇生便決定回家。一旦下定決心之後,他就會馬上行動。
儘管如此,還是不得不繼續下去吧。
「所以……所以才非得由我下手不可啊!一定要由我來承擔下殺掉他的痛苦啊!」
優毅遞給他一封信。裏頭寫著勇生規炬有禮貌,反而是身爲朋友的自己受到他的諸多幫助和指教等內容,是一封寫給勇生父母的信件。
雖然想抓勇生的肩膀,手臂卻畏縮了起來無法順自己意思動彈。但還是至少讓聲音充滿元氣。
「要好好地跟父母道歉喔。就算沒辦法尊敬他們,畢竟你讓他們操心和添麻煩也是事實。」
「什……?」
「……我也一樣沒洗過啊。國中和高中的一般男生都是這樣的吧,不要所有事情都想要往自己身上攬啦。」
(終)
「我……並不想被保護啊!」
這樣就對了。如果是這樣的戰鬥,就能持續下去。
如果說想保護他的話,爲何從沒把這個決心告知勇生過?
緊咬著嘴脣,眼尾積滿淚水,聲音裏帶著強烈怨恨的勇生責問道。
勇生的行李比來的時候還要增加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