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少N以極爲沉穩的表Q望着我

「你呢？你不難過嗎？」

「我很難過。」

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仍然溫柔地微笑着，卻給了我迅速的肯定。

「可是，如果像這樣還有着心就代表悲傷——那麼不悲傷又有什麼意義呢？」

少女的聲音是那麼地安詳，彷彿還能將根本沒有聲音的月球表面，變得更加沉寂平靜。她的聲音充滿了確信，既沒有煩惱也沒有迷惘，只是澄澈地——在人的內心深處迴響——

「……心？」

「對，心，難道你認爲自己沒有心嗎？」

「可、可是——我是一個程式。」

「那又如何？」

她毫不留情地反駁我。

「無論你是不是由二進位法的複雜數據所構成，那對『你』來說真有什麼不同嗎？」

「對……對『我』來說？」

「不錯——對『你』而言。」

她望着我的眼神直接得就像是可以貫穿我的眼眸深處，但卻完全不會令人感到冷淡，而充滿了溫柔。

「即使一切都是虛假，世界裏也有一樣東西是確實存在的，只有那是唯一而絕對的「真實」，絕非謊言，也不是夢境。」

「不錯——那就是你感受到悲哀的心。只有你的心絕不會消失，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有心，對你來說就是世界消失的那一刻。即使周遭所有的人都否定你的心，那對你的世界也毫無意義。即使一切都是幻想，是空虛的夢境，無論在哪裏，你那爲此而唏噓的心情也都是絕對的。只是，對我們而言真正決定性讓人哀傷的，是所有人的真實都互不相同，我們的心各自擦身而過，彼此否定，讓這個世界變得如此虛僞——」

她抬起頭凝望着天空。

「『擁有心』這件事——真的是非常悲傷。」

「……」

「咦？」

我嘆了口氣。

「嗯，不過我還是得稍微竄改一下你的記憶，總不能讓你記得我這副打扮吧，抱歉啦。」

「不，沒這回事唷？你的確盡到自己的本分了，夏美小姐。」

「……啊。」

「所以你纔會想打開那扇門，因爲那是爲了將入侵者的精神趕到外界而設的陷阱。當然，和你精神同步的入侵者沒發現這點。」

想到這裏時，我的意識已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拉扯而去。

那裏——只有那裏有顏色。

雖然我還是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但感覺已經無所謂了。

「看來你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回來了。」我低聲喃喃自語。

她仍然露出了微笑。

「那傢伙本來就是透過DM型共鳴器的精神波動部分產生共鳴而已，並沒有直接接觸到基地，以人類的說法就是『有種奇妙的預感』的感覺吧，他只是透過你這個媒介的共鳴，才能闖入這個世界。」

「——還好、你還好嗎？」

爲什麼，爲什麼她能露出如此的微笑呢？

——現在，我跟彌生小姐正站在黃昏時的校舍屋頂上，看着彼此。

彌生的表情還是充滿不知所措。

「那位四正在找尋你的軌跡——她正試着將被入侵者拖出外界的情報重新組合。」

我本來想問四，最後還是作罷。

少女沉穩地說。

「咦？」

「程式的人格回到自己該存在的世界裏。」

「話是這麼說沒錯——也有點寂寞呢。」

我仍舊站在那個屋頂上，可是四周已經沒有銀色的牆，只看得見寬廣的昏暗天空。天空上的雲動也不動，剛纔那個人說是時間停止，所以一切纔會維持原狀吧。

四聽着我的調侃，露出苦笑，然後低聲地說出了她的真心話。

我只是微微地搖頭，然後有些諷刺地回答。

「沒關係啦，畢竟負責保護世界，而且還會變身的英雄不能被世人發現真面目嘛。」

可是我覺得自己似乎還有些事情該告訴這個煩惱的少女。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像那種從外部以精神共鳴方式入侵這世界的人，你覺得他會選擇附在誰身上？」

看着我愕然的神情，四微微一笑。

被那種敵人佔據身體，這也太——怎麼說，太不足以擔當保護人類的重責大任吧，我心裏這麼想，但四卻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

即使如此——

「預感——破綻的預感啊……」

但我只聽到這裏，意識就突然中斷，宛如電腦重新啓動一般——

「幾、幾乃？可是——」

少女那不可思議的微笑又是被什麼東西設定而成的—

我沉默不語，四聳聳肩膀繼續說道。

（那麼，那個少女呢——從這個世界跳下去的那個少女，她究竟是什麼？）

既沒有理由，也不是爲了掩飾，就只是微笑。

「……什麼意思？難道……」

但我還是知道，她比我更加地哀傷。

「就是這樣，想調查別人、到處活動，試圖找出事實也不會顯得不自然——最適合的角色就是偵探，而我們早就想到這種可能了。」

「是啊，我已經打敗入侵者，把他扔出這個世界了。」

那是什麼呢？我的確在某個地方，遇到了某個人，我必須告訴她這件事。

混和了美麗的藍色與各種色彩的月亮浮在空中……不，月亮是我所在的地方，所以那應該是——

我必須告訴她，你的心對你來說，正代表了全世界——

我看向那個少女凝視的方向。

她仍然仰望着天空說道。

說穿了就沒什麼大不了——其實我自己就是等獵物上門的蜘蛛絲？

「——看來……」

「既然接下了工作，就必須好好完成它，這纔是身爲一個偵探的職業道德吧？」

「工、工作——」

經四這麼一解釋，我更深刻地領悟到我的確是毫無選擇權，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周遭所決定的事項累積出來的結果，可是——

那個穿着未來服裝的妙谷幾乃，也就是fs4，039——「四」正站在我面前。

「我這樣一個沒用的程式，會因此被消除吧。」

*

就算我能再回到那個世界裏，那又有什麼意義呢？一切都是幻想啊。

「彌生小姐，你聽過關於有個女孩子從這裏跳下去的傳聞嗎？」

「——我是引他們上鉤的陷阱？」

我邊盤算着該怎麼解釋，這次真正地以我自己的話對她說。

「他沒有發現『這裏』的位置吧？」

「可是，你還有必須完成的事情吧？」

她說的話，我連一半也聽不懂

因爲我覺得四大概也不知道，甚至應該說，我覺得這個世界的任何事物都已經不再保有她的存在，並不是世界消除了她，而是她自己……

我仍然有些不明白，但似乎已經沒有時間迷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