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看到時限的日子

七月的最後一天，我得知了奶奶家會被拆除的消息。

自從避免了卡拉ok店事故之後，我也沒有見過奏太。

雖說那股噁心的嘔吐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卻是患上了夏天中的感冒。高燒幾天不退，沒辦法，只能在自己家中靜養。

有一天在我去衛生間的時候，聞到了從廚房裏飄來的咖喱的香味，我終於知道，自己的感冒好了。

我剛一露面，論就興奮地向媽媽打出了V字的手勢「看！媽媽，我贏了」

「真的啊。知道你喜歡咖喱，沒想到感官敏銳到這種程度吶」

媽媽一邊用大勺子攪拌着咖喱，一邊一臉欽佩的對我說道。這麼說起來，前幾天奏太也爲我做了咖喱，大家都在想辦法，幫我恢復元氣呢……

倫一臉賊笑的模樣讓我皺起了眉頭，突然感到肚子餓了。看着電視的父親也走了過來，對我說道。

「感冒已經好了嗎？東西都不喫，我們很擔心的。」

「嗯，已經沒問題了。」

這樣啊，今天是週六啊……一直是醒了睡，睡了醒狀態中循環往復度過着這個暑假。時間的概念已經完全沒有了。

已經好久沒有和家人一起喫晚飯了。喫咖喱飯的日子裏，即便是餐勺和餐具接觸發出咔噠的聲響，聽起來都像樂器在演奏一樣，令人開心。我好喜歡。

不過，我還是老樣子，想着奏太的事情。即便在夢裏，我又見到了好多次奏太因爲意外事故而消失不見。

哎，無論夢中還是醒着，我總是在想着他呢。

在我這樣的休息昏睡之中，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吶？我總是在擔心着他。

愛實小姐在那之後，好像和奏太的距離更加親近了。那天，半推半就之中，我和她交換了LINE。現在偶爾她也會發信息給我。

信息的內容幾乎一直就是奏太的事情。我也偶爾的回覆一句『是啊』，回覆的語氣絕對談不上是和藹可親的。

戀愛，我已經死心了。

不，這屬於優先等級的問題。現如今，奏太的生命對我來說纔是最重要的。

父親的聲音打斷了我紛飛的思緒。

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也比現在這種什麼都做不了要好太多了。

「是、是啊……」

我們坐在檐廊上仰望天空，只見繁星閃爍。好久沒有呼吸到外面的空氣了，心情有點好。

我反問着媽媽，她沉默了很久，隨後開口對我說道。

「那個，剛纔你爲什麼會提起收音機的事情？關於奶奶家那臺收音機，你是知道了什麼嗎？」

「這其間，我提出來由我來繼承，相應的現金支付給我其他的兄弟姐妹就好了。但是律師卻說，『遺書是絕對的』不可以跳過任何一條，也不可以違背」

我抓住了媽媽的手臂，媽媽瞪大了雙眼望着我，

去洗餐具的期間，家裏的男士們去了便利店。

我剛這麼一說，咔嗒，就像勺子大合唱一樣，其他三個人的勺子同時從手裏掉了下來。

愛實小姐染的髮色要比之前明亮許多，化着很豔麗的妝容。穿着可以看見胸口粉色的開衫襯衫，下身搭配着細款的西褲。

「媽媽，您知道那臺收音機有特殊的能力的吧？那麼，最終——最終會怎麼樣？我到底能不能幫助奏君吶？」

「吶，具體什麼時候會拆奶奶家呢？」

不過，距離也很遠，不開車也很難去。所以就稍微當作兜風了。

「拆除？房子嗎？」

沒有奏太的日日夜夜，我也不想知道。

「咲希，一會兒有空和我聊幾句嗎？」

在約好的見面場所見到我的時候，奏太笑逐顏開，愛實小姐則皺起了眉頭。

大家，都是我無可替代的家人。

「原來是這樣……」

「這樣看來，奶奶家像是要被拆掉了」

「嗯」

「不知道呢。怎麼了？」

這出人意料地展開，令我不由得一愣。媽媽一直和奶奶關係很好，可能是知道些什麼吧？

正因爲如此，我才很想知道最終會怎樣

面對着我的疑惑，媽媽用單手抱住了我的肩膀。

「最終他們告訴我要扔掉收音機，但是我怎麼也做不到。和你父親結婚的時候，打算處理掉它的，結果奶奶提出了她想要……」

「收音機？啊，包含所有傢俱在內，家裏的東西都要處理掉。不能繼承也不可以出售，遺言就是這麼安排的」

「過分啊！我也要加入！」

「你能來幫忙，看來讓你體驗一個人生活是正確的了呢。」

不知爲何，我有些開心的要哭出來了。最近，我的淚腺就像是出了問題一樣，視線很快就被淚水所遮擋。

「都怪媽媽吶。我就不該把收音機給你的奶奶的啊」

「如果是當時的話，我會那麼做的。但是，現在我不會。」

「那個……」

面對我的問題，媽媽自然自語般的嘟囔了一句「是吶」，隨後看着微笑了起來。

關於我的事情，你稍稍有點……。

因爲我的緣故奏太遭遇了事故，我利用收音機的能力將時間逆轉的事情，都講給了媽媽聽。我刻意隱瞞了身體是因此纔不舒服，說着說着，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坐在了我身邊的媽媽有些猶豫地對我開口說道，

我聽她語氣很認真，於是點了點頭。媽媽從冰箱中取出兩瓶可樂，帶着我到了院子裏。

但是，沒有了收音機，奏太在發生什麼意外，時間就沒辦法逆轉了……

「咲希」說着，媽媽鬆開了我的肩膀，伸了一個懶腰。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嘛」

我點了點頭，答應着。但是心中卻又主動的想起了奏太。

「奶奶的遺言。四十九天之後，那片土地就賣出。賣出的錢我們兄弟姐妹平分。」

「誒？」

聽到倫天真爛漫的聲音，我笑着說道

像是在發泄怒火一樣，父親盛了一大口咖喱飯塞入口中。

父親誇張地點着頭，媽媽和倫也隨着他一起同樣點着頭，這種情景看起來好好玩。

「奶奶就想這麼做的嘛，還寫進遺囑裏。沒辦法的事情嘛」

「媽媽的那個時候，只是能聽到那個人的聲音，一起解決當下發生的問題。所以，讓時間逆轉的能力，這件事我一次聽說」

如果是我，絕對要幫助奏太。沒有他的生活，我不知道意味着什麼。雖然是這個道理，但是我可以說，媽媽是錯的嗎？

咦？現在在聊什麼呢？我只記得好像在說盂蘭盆節的事情。

大概是在回憶吧，媽媽的聲音中混雜着我從未聽聞過的溫柔與悲傷。漸漸地，我也鼓起了勇氣，將發生的事情講述給媽媽聽。

「那臺收音機呢，其實以前是我的外婆，也就是說是你外婆的媽媽的東西。」

明明沒有任何人會聽到我的問題，但是我還是壓低了聲音。媽媽之前和我說過的『經歷過這種痛苦的離別』

倫的牢騷加上父親的抱怨。媽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拿起了冰激凌。

「爲什麼啊？因爲只有這樣才能幫助那個人啊。」

父親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嘴撇成了八字形說道

大概倫和媽媽早就知道了，他們一言不發地看向了我。

「和男生沒關係的話題。女、子、會！」

我和顏悅色地向她打着招呼，愛實小姐終於露出了笑容，嗯地回答了我一聲。

奶奶的家要消失了……。我從沒想過會有那麼一天。那個從小就常去的家——。

傳來了男人們喧鬧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父親和倫在超市購物口袋中放了超多點心和冰激凌，拿着它們站到了我們的身邊。

「你沒問題吧？」

從陽臺走出了室外，點燃了蚊香。花火大會之後的氣味和煙霧在身邊迅速地升起。

「喂！我是那個被排擠的人嗎？」

向左邊看去，父親不知爲何一直在盯着咖喱飯發呆。

「奏太發生了什麼事情？收音機的能力只是可以能聽到奶奶的聲音的吧?」

三人就那樣瞪大了雙眼看着我。是啊，大家都在擔心我是不是受到了打擊。

「謝謝你今天邀請我來」

父親一臉擔心地問着我，我點了點頭。

「這個嘛……媽媽，你是知道……一些什麼事情嗎？」

就是這樣的吶。一定是這樣的吧？對我來說，我不知道。

「之前，您和誰說過這件事嗎？」

聽起來，她有些內疚。

「你們兩個人在說什麼？」

「我希望滿四十九天之後，馬上就拆掉呢。」

我瞪大了雙眼，喫驚地看着她的側臉，媽媽抬起了頭，像是懷念什麼似的眯起了雙眼。

我將喫咖喱用的盤子放回了餐櫃。

「那臺收音機有着不可思議的能力。雖說誰都不相信這件事，但是媽媽得到了很大的幫助」

「有些事情，是我活到現在才明白的。失去那個人的時候，的確是地獄。我哭了很多次，覺得沒辦法獨自生活下去。但是，熬過來之後，發現你的父親在未來等待着我。還有你，倫，都在未來等待着我」

「…………」

「媽媽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過了好久，媽媽終於開口對我說道

對於媽媽悲傷的感慨，我搖了搖頭。

「假如……您當時知道這個能力的話，媽媽您會逆轉時間嗎？去幫助重要的人。」

這也就是說，那臺收音機的力量馬上就要使不上了。不對，如果再使用的話，自己的身體都已經喫不消了，也是沒有什麼辦法了。而且，收音機如果消失了的話，奏太的命運也有可能會被重置，這種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月色漸明，方纔所見的繁星逐漸隱於月色之後。

「媽媽呢，當時聽到了已經去世了的外婆的聲音，以及……當時我最喜歡的認定聲音。是他們兩個人的聲音幫助我重新振作起來」

「我回來啦」

父親一邊生氣地咀嚼着咖喱飯，一邊聳了聳肩。

「這樣啊……」

現在，他在哪裏？在做什麼呢？和誰在一起呢？你到底在想什麼呢？

「只要不是危險的事情。那臺收音機是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和現在的人產生聯繫的工具而已。因爲改變命運而失去了任何人，那樣的話，媽媽悔恨自己一輩子的。」

媽媽默默地聽我說完，發出了一聲呻吟。

她抬起目光看向奏太，果然是個美女吶。

「那臺收音機要怎麼處理呢？」

「不是的。不是媽媽的錯。倒不如說，我因此幫助到了奏君，我十分感謝您呢。」

「奶奶和伊吹爺爺，還有奏太君。另外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如果沒有那一次的別離的話，我就不會遇到他們。正確答案是什麼，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是那一天、那個時候，那個拼命努力過的自己，我不會感到後悔。」

在互相提出問題的過程中，我們兩人不知不覺地沉默了下來。只剩下可樂瓶中碳酸氣泡咕嘟咕嘟升起的細小嘶嘶聲環繞在我們身邊。

時間已經進入八月，雖然還是在早上，但是日頭卻格外刺眼。蟬鳴的聲音像是BGM一樣，從各個方向上傳來。

我擰開了飲料的瓶蓋，碳酸氣體逃逸的聲音傳入了耳中。

說着，媽媽哼着歌洗着混在一起的餐具。

在奏太發什麼事情之前，儘快吧。基於我剛纔的設想，我說出了這句話。媽媽關掉了水龍頭，看着我說道

「你看，前幾天見到的咲希。我的青梅竹馬。以前約好了一起去遊樂園玩，所以這次正好一起去」

奏太一點發怵的樣子都沒有，回覆着愛實小姐。他今天隨意穿了一身襯衫加長褲輕裝出行。愛實小姐不知嘴裏在嘀咕着什麼，望向了我。不受歡迎這事情我當然知道的，但是這又不是我自己的安排啊。

昨天晚上，奏太給我打電話說十分難處理，要拜託我來的。

幾天前，愛實小姐邀請奏太，說是要和大學裏幾個同學一起去パルパル遊樂園。

パルパル是西區的浜名湖畔邊一個遊樂園名稱。我小時候去過，但是最近已經很少去了。晚上這裏是燈火通明的，現充那些人們經常會來這裏玩。

大家一起去的話，奏太也就同意了。

可是到了昨天晚上，只有愛實和奏太兩個人的作戰行動終於暴露了。該來的朋友一個個的都不來了，奏太終於搞明白了情況，跑來和我哭訴，求我幫忙。

而在我看來，能和奏太一起去遊樂園玩，像是做夢一樣——

啊，不對，我是爲了守護他的安全，嗯，就是因爲這個理由我才參加的。

而且……可以觀察愛實小姐。

剛一跨過入場欄杆，愛實小姐就像排兵佈陣一樣迅速站在了奏太身邊，視我爲無物一般和奏太說着話。想要和他戀愛才來パルパル的，那個作戰計劃沒有成功。奏太其實就是想告訴她的，他很不擅長應對積極的人。

倒不如說，我對奏太的應對方式有些不開心。

不喜歡的話，那就應該拒絕邀請嘛，爲什麼還要帶着我出來？

開心與鬱悶同時在我內心生根發芽，我只好一邊步行在園區裏，一邊化解着這兩種情緒。柏油馬路被烤得火熱，摩天輪看上去也顯得晃晃悠悠的。

難道說命運又一次會在這裏將他帶走嘛？遊樂園發生事故的話，後果是不堪設想的。我沒有能守護好他的自信啊。

真壁老師也好，媽媽也好，都相信了我的話語。那樣的話，索性把一切都告訴奏太吧。

「那樣可不行」

我暗自嘟囔着。溫柔的奏太，如果知道真相的話，再也不會靠近我了吧？他一定會一個人獨自的去迎接自己的命運。

他就是這樣溫柔的人，而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他這一點。

祕密會讓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漸行漸遠。明明想要說出來卻不能說出來，這讓我對奏太的態度變得十分笨拙，如同將所有的言語都一併被祕密奪走了一般。

我該不會是聽錯了吧？！面對着目瞪口呆的我，奏太的臉變紅了，這被我發現了。我現在只像一條金魚一樣嘴巴一張一合的，什麼都說不出來。

親戚們都跑來在拆除之前再看一眼這件老宅。拆遷公司的評估師也來了。每一次父親都要從公司請假，即便是週日也要陪着對方。看起來十分辛苦。

奏太的聲音是前所未聞的低沉，就那樣擋在了我和愛實小姐之間。面對着如此的奏太，她低下了頭。

「咲希！」

「啊，嗯……不過嘛，那樣的話——」

但是，這一天有些不一樣。一大早亞彌就打過電話來。

掛掉電話，像往常一樣，我在佛龕處點燃了蠟燭，凝望着爺爺奶奶的相片。

「當我明白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就該拒絕的。」

「哎，真是個孩子呢，什麼都不懂。被說成這樣了，爲什麼還要跟得這麼緊呢。我明說了吧，你好礙事啊！」

如果說戀愛規則的話，那利用謊言來騙取約會的愛實小姐同樣也違反了吧？某人被戀愛的熱情矇蔽了雙眼，關於這一點根本沒發現吧？就像站在了暴雨當中，四周什麼都看不到了。

每天晚上，我都對着收音機說話，或者是把耳朵貼在揚聲器上，可是再也沒有聽到過奶奶的聲音。

「是嘛」

「奶奶，求您在這個家消失之前，要保護好奏君」

語氣變得相當嚴厲。像是對我窮追不捨一般，愛實小姐用那次發生事故時候一樣的眼神瞪着我，

「稍微有點麻煩。順便我去一趟廁所，你們隨意先去玩些什麼吧」

「我也一樣。其實，我很想說『你回去吧』，但是這樣說的話，又會被他徹底討厭。」

「我有點渴了。我請客，能幫我買點什麼嗎？」

呼吸急促。心蕩神搖。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近在咫尺的距離上清晰可聞。

「嗯，但是……」

「沒問題的」

像是在訓誡孩子一樣，溫柔的口吻。在旁人看來，我們就像一對關係良好的姐妹一樣。

……沒問題，還活着。

奏太眯起了雙眼看着我笑了。

改變奏太命運的期限，就是奶奶家被拆除的日子。到那一天之前，無論多少次，我都會將時間逆轉的。

她大概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了腳步。

即便如此，我絕對不要讓他看到我的傷心。

「對我來說，她是很重要的存在」

面對着我的質疑，亞彌說了一句『無所謂的嘛』這是她覺得麻煩的時候的口頭禪。

愛實小姐並沒有回過頭來，夏天炙熱地風拂過她的臉頰，吹亂了她的長髮。

當然，即便是處理掉收音機，奏太的命運也不一定會因此徹底改變。倒不如說，之前被推遲的命運，可能會像是對賬一樣在最後瘋狂襲來。

「口渴嗎？」

「嗯」

「不等了，回去了」

「對不起。不過今天無論如何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誒？」

每當這個時候，我大多會逃回家中避難。

低着頭的愛實小姐點了點頭。聲音就像枯萎的花一樣毫無生氣。

可是爲什麼，感覺好累啊。明明我的感冒已經好了，現在又像是回到了我的身體內一樣。我用手扶住了樓梯的扶手，做了個深呼吸。

愛實小姐從手提包中取出錢包，她的全身都散發着想和奏太兩個人獨處的氣息。

「什麼時候？……」

「等一下嘛」

「…………」

奏太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一個人向前走去。

哎，悲傷的感情就像梅雨季的天空一般，籠罩着每一天。也許是天氣的緣故，從剛纔開始就感覺身體變得十分沉重。

吶，奏太，你不知道我的心意吧？不知道也好，我也不想要你知道。

「吶」

「咲希醬，你是奏太的青梅竹馬吧？」

「你在奏太看來，僅僅是青梅竹馬。也就是說，沒有戀愛的感情。就這樣你還執着地糾纏不清，奏太不是太可憐了嗎？」

「對不起」

她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盂蘭盆節將近，我的臨時住所也就是奶奶家，來訪的訪客增加了不少。

我坐在了旋轉木馬上，呆呆地眺望着整個世界在一圈一圈地旋轉。在我前面兩匹馬上坐着愛實小姐和奏太，大概是在聊大學裏朋友的話題吧？奏太的笑容顯得有些尷尬。

「阿……這樣。」

「誒，稍等一下，稍等一下嘛」

「喂，奏君――」

「啊，並沒有……」

正確與否，我根本不知道。

奏太將手機貼到了耳邊，一路小跑跑開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搖曳的熱霾之中，顯得那樣不安。

但是，萬一我是奏太的替代者，代替了他的命運的話，那麼最後的瞬間，我好希望你在我的身邊。這個，算不算是我的奢望呢？……

回到出入口附近的時候，我總算追上了快步走的奏太。奏太突然停下了腳步，慢悠悠地扭過頭來看向了我這邊。

到底什麼意思啊？我拉住了奏太的手臂，但是隻能從一旁看着他憤怒的下顎線條，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不知不覺中，我握着欄杆的手更加用力了。

「以前就經常在一起嗎？」

爲什麼，我要讓他看到和他一樣的笑容呢？

「你喜歡他的吧？」

「我明白了

電話里亞彌問我『一會兒我能去咲希奶奶家一趟嗎？』。這可真是稀奇，我有些納悶，但是還是同意了。

媽媽的忠告還回響在我的心間。即便如此，如果奏太發生什麼意外的話，我果然還是會毫不遲疑地去逆轉時間。

或許，世界上還有幾臺這樣神奇的收音機，某人在使用它令時間倒流。因此全世界都在重複同樣的時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每一次逆轉時間的時候，也會帶個世界上的人們像這樣疲勞感……

「所以今天就這樣了，沒辦法。但是，像這樣突然加入進來，是違反規則的吧？」

這幾天特別的累，大概是訪客過多的緣故吧。時間逆流時候，那種噁心的感覺已經沒有了，很可能就是夏天所特有的夏打盹吧？

我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呢？一定是一臉僵滯，臉上帶着勉強地微笑的吧？

一定要振作起來。我對自己說道。就在我準備走下樓梯的時候——

奏太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幾聲，隨後眼神四處飄逸着。遊樂園內的音樂隨風而來，聲音忽大忽小的。

奏太從後面快速跑了過來，粗暴地將愛實小姐的身體推到了一旁。

「…………」

奏太的話，很容易讓我變得開心或者傷心。

明明，亞彌從一開始就沒有來過這裏的嘛。

奏太大聲呼喊着我，我回過頭去。

被說成這樣，我都不會說「我先回去了」。愛實小姐像是放棄一般嘆了一口氣，隨後笑了起來。

不知爲何，愛實小姐站在了我很近很近的地方，不知何故，她瞪大了雙眼，一臉驚悚的神情。

剛纔，奏太說的話……是真的嘛？

越來越大的風，似乎將心意連接在了一起。我裝作整理着頭髮，閉上了嘴。如果現在要說出什麼的話，一直壓抑着的心意就會撲簌、撲簌的滿溢而出。

「我說過咲希是我的青梅竹馬……並不只是這樣的。」

幾秒沉默之後，奏太嘆了一口氣。

愛實小姐轉身離去，對此我有些不知所措。奏太瞥了一眼我這邊，有些猶豫地咬了咬下脣，扭過臉向着前方說道

「好！」

愛實小姐笑盈盈地看着我，朱脣輕啓問着我。我遲遲沒有回覆她。

回過神來的時候，愛實小姐的身影已經轉過街角，無法看清。

「抱歉。我的兼職沒人代班了，所以我必須走了。所以，抱歉了。」

「我覺得也是呢」

「那從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

愛實小姐因爲光線刺眼眯起了雙眼，對我說道

「剛纔的話，你就當我開玩笑，別在意」

「我開玩笑的。」

「那麼，我……再稍微在這裏待一會兒吧」

這時門鈴響了，我扭過頭去，伊吹爺爺正站在玄關處。

「嗯」

「鈴本同學」

「剛纔抱歉啦」

「鈴本同學，今天就這樣回去吧。」

邁步向前走去，藍色的濱名湖迅速映入眼簾，宛若與藍天連成一片的景色在眼前蔓延開來。

在樓梯下面，確實有個自動售賣機。

「你要是明白的話，能不能回去呢？」

愛實小姐窺視着我，她的身體向我傾斜，香甜的香水味輕飄飄地撲鼻而來

「啊，早上好」

滿以爲是亞彌到了，但是濱松站距離這裏應該要用很長的時間，現在她應該在公交車上。

即使是盛夏，伊吹爺爺還是一如既往地穿着襯衫加休閒褲。

他大步走進了客廳，悠悠地皺起了眉頭。

「怎麼用起了蠟燭？」

「就是一早上打個招呼。馬上我就吹滅了它啦。」

伊吹爺爺撲通一下坐到了沙發上，就像鯨魚噴水一樣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那個，您打算睡在這裏嗎？呆一會兒我有朋友要來玩呢」

「朋友？男的？」

「怎麼可能啊，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

伊吹爺爺揚了揚眉頭。

我走向了廚房，準備爲他倒杯熱茶。燒水準備茶葉的過程中，伊吹爺爺已經開始打瞌睡，身體開始前後搖晃着。

「伊吹爺爺，您困了嗎？」

「啊啊」伊吹爺爺睜開了眼睛伸了一個懶腰

「最近總想睡覺，上歲數了呀。」

看着他那個樣子，連我都困了。

水壺開始發出嘶嘶聲，冒出淡淡的蒸汽。

「吶，奶奶以前和您說過沒有？她可以通過收音機和我爺爺說話。」

「啊——還有這種事情？」

我將茶放到了茶几上，伊吹爺爺快速地喝了一大口，燙得他直翻白眼。

「可是，咲希是做到了的吧？」

亞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真壁老師看到後揚起了嘴角。大概他是在笑吧？

「本來今天就沒有約好一起去玩的吧？」

「盂蘭盆節結束之後，家裏所有的東西都要被處理掉」

「是啊。」

「早上好。不用客氣」

看起來，亞彌已經死心了，漸漸地我也變得和她一樣。一開始亞彌還可以哈哈大笑，等到最後，她只能皺起眉頭沉默不語。

那天他說道那句話還殘留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同樣，奏太那句『說笑的』也一樣揮之不去。

真壁老師嘆了一口氣。

十分鐘後，門鈴響了，是亞彌到了

「全部都是奶奶的錯！」

「命令這詞說得也太難聽了吧？我說的是交易的吧？」

看起來伊吹爺爺是不相信的。其實換作我也一樣，沒有親身經歷的話，說什麼也不會相信的……

亞彌抱起臂膀，擺出一副思考的模樣，真壁老師聳了聳肩答道

我如實回答道。亞彌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吶」亞彌向着真壁老師搭話問道，

真壁老師冷淡地回答着，隨後像想起來什麼一樣，喝了一口已經冷掉的咖啡。

「抱歉。剛纔我在濱松站偶然遇到他的。然後被命令帶他到這裏來。」

「一大早就這樣打哈欠啊」

「怎麼了嘛？進來吧」

都是奶奶的錯！不對吶，其實是託了奶奶的福，我才知道了奏太的命運。

真壁老師快步走進了客廳。在收音機前單膝跪了下來。他身上穿着皺巴巴的黑色襯衫以及藏青色長褲，和學校裏一樣，頭髮亂糟糟的，僅僅是沒穿白大褂而已。

估計她來是給我看看暑假作業，然後對自己男朋友的事情發發牢騷吧？我一邊胡思亂想着一邊回答道

真壁老師自信滿滿的說出那樣的話語，但是我腦袋完全轉不過來

現在馬上，聽到我這麼強調，亞彌徹底死了心，拿出了手機。

「請不要碰它」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情？」

僅此而已。明明僅僅是這樣而已，還是顯得那麼酷……

「這個嘛，他說無論如何……」

「爲什麼老師要來我家啊？……哦，收音機嘛？」

哈哈，亞彌尷尬地笑着，突然發現我真的生氣了，迅速地閉上了嘴。

人，爲什麼會戀愛呢？單相思是那麼的痛苦，那麼悲傷，滿心以爲得到了回報，可是下一個瞬間卻又跌落至谷底……

亞彌的手剛想要放在門上，聽到我的呼喚聲，慌忙陪上笑容。

聽出了我在隨口敷衍，伊吹爺爺說了一句「這樣啊，那我去睡覺了」

「如果只限定成收音機的主人才可以做到，那就太嚴格了吧？」

我依然躺在沙發上沒有動彈一下。

最終的結局就是我泡了三杯咖啡，我和亞彌一起坐在了沙發上觀摩學習着。而真壁老師則時不時地看着自己帶來的幾本筆記本，一邊調整着收音機的開關。每當此時，噪音和節目ＢＧＭ就會變得忽遠忽近。聽起來就像是海浪的聲音。

真壁老師冷冷地回答我說，同時滿懷熱忱地仔細研究着收音機。亞彌有些坐立不安，一步一步地像玄關大門處後退。這種情形，是怎麼個情況？

「不是。就是最近沒怎麼見到他，想問問他在幹什麼」

「說話是做不到的。就像真的收音機一樣，單向通行的感覺。一開始的時候，聽起來是奶奶在和我說話，但是換成奏君的之後，就變成了可以聽到過去的對話。」

「就算天翻地覆，也不會犯錯的，放心吧」

原來如此，有約會啊。難怪鞋都沒有脫掉，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亞彌」

「啊，真是的」

「那個是……」

這時一聲驚呼傳入我的耳內，順着聲音望去，伊吹爺爺站在了佛龕前吹滅了蠟燭。

我坐直了身體追問道，伊吹爺爺搖了搖右手。

「啊，我給忘了」

「就是沒化妝嘛。您突然就進來了」

我試着把錯誤全部歸咎到相框中奶奶身上，試着責備她。但是，這完全是遷怒，我自己當然也明白。

從一開始，如果奏太不是住在奶奶家對面的話，我們之間的關係就不會這麼親密。正因爲奶奶不願意和子女住在一起，所以纔會每週進行聚餐。

自從遊樂園那件事以來，每天過得都是迷迷糊糊的，奏太在那個是時候，發現了愛實小姐的想法，立刻說謊說我是他重要的人。

我裝作毫不在意地問着，伊吹爺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伊吹爺爺揚起了頭說道：「我想起來了……」

『這棟房子要被處理掉，土地要賣掉。所得金額兄妹平分。處理不可以出售，意味着按照垃圾一般處理掉，包括收音機在內，無一例外。』

「不轉讓給我的話，至少讓我摸一摸吧？可以吧？」

「那是當然。來加藤奶奶家理由只有這一個吧？我聽說要處理掉？」

接着，我打了一個不輸於伊吹爺爺的大大的哈欠。

「是說通過這臺收音機可以與已經去世的爺爺對話吧？」

「哎呀呀」

「不是，不是。我覺得就是做夢了吧。那兩個人，生前關係就非常好。和我家那個老太婆大不一樣。」

「嗯？」

「我也能和去世的奶奶說話嗎？」

說完，邁步向着玄關走去。真的是個急性子。

父親向家裏人解釋遺囑的時候，我也在場聽到了內容。

雖說又一次敷衍過去了，但是伊吹爺爺還是笑嘻嘻地回家去了。啊，絕對要被嘲笑我很奇怪了。我和愛實小姐一樣，什麼都表現在臉上。以後一定要注意不要這樣。

哇！亞彌的聲音怎麼變成男人的聲音了！我嚇了一跳，望了過去。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身影站在了亞彌身邊。

「就爲這個我纔來拜託你的，我很需要這個收音機」

「從咲希的媽媽那裏得到收音機時候，她很興奮的對我說過，這臺收音機有着不可思議的力量。健三郎的……哦，能聽到你爺爺的聲音。」

「你的意思是，家家戶戶的收音機都能做到這一點？」

我的身體不舒服是因爲戀愛

「喂，這是濫用職權了吧？」

我側身橫躺在了沙發上。

「交易？」

「白癡啊？」

「只是一個設想而已，我又沒見過實際上能夠使用的人。」

「不要啊，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嘛。我來是想介紹咲希和孝弘君認識的嘛，後面安排了三人聯誼會。Surprise！ 」

亞彌心裏感到憤憤不平，喋喋不休地說着。話說，這該是我的臺詞吧？我心裏默默地吐槽道。

「時間可以倒流也是真的嗎？」

「我同意不給你留暑假作業，這就是條件。但是僅限於物理一科」

門開了，亞彌的臉突然浮現在門口，窺探着我這邊。白色的襯衫搭配向日葵色的長裙，非常合身。妝容也非常精緻。簡直就像是要去約會一樣。

這算什麼流程啊？亞彌說着「抱歉」，然後低下了頭。

「不會吧！你想就這樣一個人開溜了嗎？」

「不，不會嘛」

「你背叛了友情，把他帶來了，現在請負起責任，一併把他也帶走」

說着，真壁老師把頭轉向了我這邊。

「吶」身邊的亞彌戳了一下我的胳膊、

在這個期間，真壁老師在擅自擺弄着收音機。

沉默了相當長時間之後，亞彌終於將視線轉向了我這邊。

從一早上，接她電話的時候我就應該猜到的。

「不可能。遺書裏寫得很清楚是處理掉。特別是這個收音機絕對要處理掉。」

真壁老師似乎想說明這臺收音機有多麼不可思議，但裏面全是專業術語。雖然我拼命想要聽懂，但是還是不能理解，感覺非常難。

「在睡覺。怎麼了？在意他？」

「要是引起火災就麻煩了，所以才禁止點蠟燭的。說起來，咲希你的臉色很不好，是感冒還沒好嗎？」

「我只有一個小時吶！可是，爲什麼我必須要被捲進這樣的事情裏面啊？老師，那個收音機到底是什麼呀？」

「那是真壁老師個人意見吧？周圍的人看見會怎麼想？想讓我媽媽在PTA上去大吵大鬧嗎？這不是前些日子您自己說的嗎？亞彌，你先給騎月君發個短信，說『我要遲到了』或者『你在家等我』，現在馬上！」

好像是奶奶用大號文字特別註明過的。

「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問題，我們的意見沒用，這是對方發出的信息，我們沒有拒絕的權力」

「吶，奏君呢？」

「幹嘛要這麼執着這臺收音機呢？不要這麼小氣嘛，給他不就完了嘛。還有，我和孝弘君有個約會。」

「你和真壁老師一起回去吧。教師和學生在一個家裏面，還只有兩個人，這也太糟糕了。要是發生了什麼就是亞彌的責任呢」

「那樣的話，這個轉讓給我吧？」

我喫驚地張大了嘴，亞彌雙手合十，祈求原諒一樣對我說。

「真壁老師？誒？怎麼回事？」

「門開着」

「早啊。咲希，那個，吶……」

「到底什麼意思？我不明白啊」

唉，真壁老師看着亞彌，故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別什麼都來問別人啊，自己動動腦筋啊」

「是沒有這個說法的嗎？」

「還要我怎麼解釋啊？就因爲這個你纔會不及格的吧？」

啊，糟了。我腦海中剛飄過這個想法，亞目已經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

「什麼啊！明明好容易有人聽你說話的」

亞彌氣得滿臉通紅。剛纔的解釋，任誰都會生氣的。

「亞彌，坐下來。真壁老師你也得說得通俗易懂些，不然我也不會相信這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啊，真是的。」真壁老師把頭髮攪得亂七八糟，盤腿而坐繼續說道。

「如果誰都能和去世的人對話，或者時間可以倒流，那太困難了。特別是時間倒流，全人類都要重新回到同樣的時間，所以影響很大。所以不能輕易使用。」

最後那句話，真壁老師說的時候一直盯着我的眼睛、

亞彌已經懶得聽下去，像個小孩子一樣「哼」了一聲，然後走向了玄關。

「就像個傻瓜一樣。我居然相信這樣的事情」

「亞彌！不要只留下我們兩個人啊」

我急急忙忙地追了尚且，亞彌迅速地穿上了鞋子。

「我不知道。老師，你這個壞心眼的性格還是改一改比較好。正因爲這樣纔會被離婚的。再見！」

話說，別在走的時候扔下這種話啊。我的朋友不能那樣啊，亞彌……

多尷尬啊！我回過頭去，真壁老師已經站了起來。

「我服了你了」

我哽咽地說出了自己的決心，一種前所未有的勇氣充斥在身體中。

明明直到剛纔都有人在我的人身邊，現在卻一個人都沒有了。明明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爲什麼我會感到心神恍惚，有些感傷呢？

奏太站在了我的面前。

呢喃的聲音卻沒有任何人回答我。

迴音只有噪聲，天空的那一邊聲音已經無法被傳達給我了。

「處理收音機也改變不了命運。奏太的命運早就已經決定了。」

「我知道了。你要注意身體啊」

「那個收音機，嗯……其實，原本是我家的東西」

「嗯」

「你要是那樣做的話，我會讓老師痛不欲生的，無論精神上還是肉體上。」

「爲什麼？……」

我倆一下子笑了起來。邊笑邊想。

「再來多少次都沒用，那臺收音機，我根本不會轉讓給你的。」

悲傷再次向我襲來。眼眶之中溢滿了淚水，毫無阻礙地滑落下來。但是，這次的悲傷又和之前的不同。

我坐在了收音機前，重新插好電源。這已經成了每天的功課，自從上次逆轉時間之後，一次也沒有從收音機中聽到過去的聲音。

就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因爲這樣的話，至少已經拯救了奏太。

「你們兩個人的話果然聽起來都是莫名其妙的，就像做夢一樣。」

明天的事情誰也不會知曉。針對過去的調查也不見得是完全正確的。

我知道，我知道啊。我也無數次在腦海中想過這個結論，所以纔會這樣氣餒啊！

雖然他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的這些話，但是真心話的比例也相當高的吧？

「這樣的話，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亞彌低聲說道。真壁老師啞然失笑，輕輕地搖了搖頭。

如果是夢的話……這一切如果全都是做夢的話該多好吶。

奏太突然從我身邊走過，站在了路上。

「這該是我這邊的臺詞吧？鎖好門再出門，這不是我一直告訴你的嗎？」

「我會加油的！所以，奶奶請保佑我！」

真壁老師漫無目的地眺望着麥田。亞彌也覺得氣氛有些古怪，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

我快步向奶奶家玄關跑去，剛要伸出手去開門，這時，突然間門先我一步被打開了。

或許，奶奶早就預料到這樣的情況，所以纔在遺書中寫上了處理掉收音機。

去取手機和錢包，然後在衝刺回巴士站的話，應該能夠趕上下一趟公交車。

夏日的風從我們面前劃過，將稻穗壓出花紋，隨後消散在空中。

明明只要說收音機的事情就好了嘛，但是爲什麼又敷衍過去了呢？

真壁老師並沒有在意我走在他身邊，只是靜靜地向前走着。這時，剛纔離開的亞彌突然從道路的另一邊走了過來。

像是要仔細聆聽噪音一樣，將耳朵貼到了揚聲器上，閉上雙眼。

「那可不行。因爲奏君的命運到現在還沒有恢復。」

「已經沒事了。但是還沒有痊癒。傳染你就糟了，下次再說給我聽吧」

我找了個藉口搪塞着，奏太一臉不可以思議地看着我說道：

「我要回去了，一起去巴士站吧。」

喜歡的人身體不舒服都沒有發現……

「關於奶奶假的收音機——」

我走到了奏太家門口，急不可耐地按下了門鈴。

「爺爺說“咲希叫你過去”，所以我纔過來的。有什麼事嗎？」

就這樣經過了很久，真壁老師突然看向了我。

目送着他們兩個人離開之後，我又恢復到了一個人。

突然我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問題。

居然被責怪了，果然和真壁老師對話就是災難。

「真壁老師，你爲什麼要調查那臺收音機呢？」

隔着眼鏡，我都能看見他的眼中充滿悲傷，不由得心頭一緊。

「我不知道理由。但是我一直在尋找它的下落。本以爲是賣到國外去了，結果居然就在這麼近的地方，真是令人喫驚。現在我都想直接打暈了加藤搶走得了。拼命忍耐着纔沒動手」

「好像是我家祖上的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傳到了你曾外祖母那裏，現在又傳到了這裏。說起來是我出生之前，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亞彌坐在了長椅上，我坐在了她的身邊。

「果然還是在意吶……留下你和這麼危險的人兩個人獨處，抱歉。」

「啥？」

乾脆向奏太坦白這一切吧……

「我就是送一趟亞彌，打算馬上就回來的。話說，你爲什麼在這裏呀？」

——如此疲態總要有個限度吧。無論從哪個角度講，以後我要再逆轉一次時間的話，生命就迎來了終點了吧？我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就陪伴在我的身旁。

「說到底，這只是真壁老師的調查結果，對吧？實際情況，誰也不知道的吧？」

「加藤你爲什麼沒拉住那傢伙呢？」

真壁老師舉起一隻手，好像在說“我知道”一樣，隨後穿上了鞋子。

「算了，我以後再來吧」

「也沒什麼事情……那個，最近沒怎麼見面，所以我想問問怎麼回事」

打開開關，來回旋轉着旋鈕。

「亞彌！」

沒有爲奏太做到任何一件事情。我很害怕承認這一點。

「嗯」

真壁老師點了點頭。

就是嘛。一開始就這樣做的話就好了嘛。

我還以爲他會反省一下呢。

但是，奏太消失了的話，我的世界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誒？！」

只是走出了幾步，就感覺很痛苦。就像走了好幾個小時。

就這樣，三人並肩走在了路桑。道路的兩邊，每天都在不斷成長的綠色稻田搖曳着。走到車站後發現，下一趟公交車到站是在二十分鐘後。

那樣的話，可以一下子醒來，一切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沒有比這開心的事情了吧？

「那個……我有事想和你說」

孩提時代就已經在一起了。存在是理所當然的，今後應該也不會改變。

這樣的話，就去奏太打工的地方吧。事態緊急，我不得已而爲之啊。

誒？是嗎？

「奶奶，真的要處理掉這個收音機嗎？那樣的話，奏太的命運也不會被改變了吧？」

嗯，我怎麼停住了腳步？

聽到我的申述，真壁老師一副不以爲然的模樣。

大概是時間逆轉給身體帶來的巨大負擔吧？腦袋裏昏昏沉沉的，就像感冒一直沒有痊癒。

「啊，遊樂園的事，不好意思啊」

我看到奏太神情陰鬱下來，趕忙擺了擺手。我不是想聽你道歉的啊，但是話題怎麼就偏掉了。

但是，沒有人出來。我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反應。

「奏君……」

不相信我也沒關係。至少在處理掉收音機之前，待在安全的地點就可以了。『不要擅自離開我身邊』就這樣約定就好了。盂蘭盆節結束前一直在我身邊就好。

我脫口而出說了一句。奏太看着我喫驚的面孔說道：

我揮手目送奏太回家之後，走進了客廳裏。感覺自己身上的罪惡感又加重了幾分。

「誒？嚇了我一跳！」

呢喃的聲音隨風而逝，消散在空中。

仔細一看，奏太的眼睛腫得不成樣子，身上穿的睡衣是一身黑色運動服。

說着瞥了一眼真壁老師，真壁老師繃着臉瞪了一眼亞彌。我趕緊在他們之間插嘴說了一句「沒問題的」

一瞬間，真壁老師的動作停止了。接着他穿好了鞋，極其緩慢的抬起頭來。

「爲了不讓你擔心所以我纔沒告訴你，我得了感冒，一直在休息。」

「抱歉。」

明明和媽媽和亞彌都能說明白的事情，對當事人奏太沒有理由說不出來的。

我要保護奏太——

我剛一搭話，亞彌就跑了過來。

我的腳步自然而然地加速起來。奏太……是在家吧？伊吹爺爺剛纔說過的。要是他去打工的話，就請他休息吧。

這一切都是因爲我喜歡奏太吶。我拼命忍耐住負面的情緒，決定將剛纔想的事情對奏太說出來。

這個世界上，無解的事情會很多吧？隨着年齡的增長，越來越感覺到這一點。長大的話，煩惱一定會更多的吧？也會有各種各樣開心的事情吧？會讓這些煩惱消失嗎？

亞彌看到巴士從遠方駛來，站起身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確實有這種可能。也許我們是被完全不存在的幻想逼入了絕境」

「我會去和收廢品的人買回來的。」

說着，他就像尋找着風去向一般，凝視着遠方。

這份強烈的決心充斥在自己的身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