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聽到你的聲音

『我長大後要當醫生』

『小咲希一定能成爲優秀的醫生。』

『真的？真的嗎？』

『那奶奶和你約好了，到時候要當奶奶的主治醫師吶』

『主治醫師是什麼？是向伊吹爺爺那樣地爺爺嗎？』

『哈哈哈，是給奶奶看病的醫生啦』

『嗯。我一定要成爲奶奶的主治醫師。我會讓奶奶活到200歲的！』

『呵呵，奶奶的壽命差不多就好了，七十多歲死掉就可以了。』

『死掉這種話不許隨便說出來，會變成真的呢』

『哎呀，哎呀，別哭啦。奶奶想要早一些去見爺爺呢。小咲希長大就會明白了。』

『就是那樣奶奶也不能死掉。我絕對要做醫生，把你所有的病全部治好！』

『哎呀，哎呀。那我必須得長壽了呢。謝謝你呢，小咲希』

醒來的一瞬間，夢也消失不見了。

白色的天花板上，熒光燈在閃爍着。

「這裏是……」

我正嘀咕着，身邊傳來一聲叫聲。

「咲希！」

我順着聲音轉過頭去，亞彌正從牀邊探出身來。

「亞彌……？」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這裏是哪裏來着……爲什麼亞彌一臉像是見到了幽靈一樣的神情，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從爺爺那裏聽說出了事故，趕了過來。給我打電話說『咲希醬醒來的話，會引起恐慌的。求求你過來一趟吧』」

手機顯得比平時要沉重許多，剛剛放到耳邊，倫已經哭了出來。

「別說了，倫。這種事情也不是奏君希望的吧？現在比你說的那些話更重要的事，是大家一起祈禱他儘早恢復吧？」

我掙扎着向牀下走去，亞彌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

「啊，嗯……」

我的錯啊！如果我和奏太隨便說些什麼，岔開話題，他就不去那邊了。奏太遭遇事故，分明全部都是我的錯啊！

『嗯。請原諒我，請原諒我』

「手術……。那麼嚴重的嗎？」

「……你這是說什麼呢？」

就像全力奔跑之後，我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呼吸聲。

那個時候……奏太倒在了地上，血……。對了，有血！

「倫，你現在……在哪裏？」

「好吧……。這邊有什麼情況的話我會告訴你的」

『如果小奏有什麼意外的話，我會去死的。以死謝罪。』

如果是我們三個人一起的話，如果沒有去看電影的話，如果我不打斷奏太的話，如果，如果……有太多太多的如果了，可是再一次返回去已經無法做到了。我竭盡全力地保持着身體緊張狀態，因爲不這樣做的話，牙齒就會抖動不停。

「……首先必須要告訴倫吧。那個……謝謝你送我回來。」

「奏君呢？奏君現在在哪裏？」

「建造公寓的工地現場，腳手架塌掉了。奏太君的爺爺也到了現場。」

「聽着！咲希你把奏太君好好地送到了醫院。你是看着他進了ICU之後才暈倒的。」

「你先替我說一下」

過了一會，

亞彌大聲叫着我的名字，用力地拉住了我的雙肩。一雙大眼睛泫然欲泣地盯着我，說道。

「倫給我打了電話」

「伊吹爺爺……」

亞彌緊緊地抱着我，一動不動，什麼也不說也不知道在考慮着什麼。

「小咲希……」

「啊，嗯。……喂？是倫嗎？」

――假如，再要失去奏太的話……

「咲希」

僅僅是想一下，就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可怕，可怕啊！攥緊被子的雙手在不停地顫抖着，完全不受控制。

「倫？」

腦海中現在亂糟糟地，我倒在了牀上。無法順暢地呼吸，亞彌一臉擔心地看着我。

「家屬以外的人是不能進ICU的」

腦海之中還是暈乎乎的，還好，總算目送着他們開車走了。

哦，已經到家了吶。因爲種種事情，我彷彿還在半醒半夢之中。

「吶，你在說謊是吧？這種事情，這種事情……」

「倫……」

隔着電話，能聽到倫一直坐的遊戲椅子吱嘎作響，一定是無法忍耐的恐怖感纔會逃回家的吧？

「實際上，奏太已經――」

亞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視線飄忽不定。我只有拼命地告訴自己，這一切一定是謊言。

我腦海中一片茫然，什麼也想不出來，只能用手按着太陽穴發着呆。亞彌在一旁一直耐心等待着。

「他去世了」

即使是閉上雙眼，記憶、場景、聲音依然像洪流一樣在腦海中奔騰不息，

坐起身來的瞬間，感覺全身的鬆散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與此同時，腦海中痛苦地記憶一下子復甦了。

「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訴你。」

腦海深處的麻木感彷彿在漸漸化作疼痛感。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奶奶剛去世不久，明明我心中的悲傷還未痊癒啊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明確的顯示出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

『都怪我多事，纔會讓你們兩個人一起去的！』

我被亞彌用力拽着，動彈不得。

對了，這一定是夢。絕對是夢。如果是這樣的話，早點醒來吧。這種噩夢，我要受不了了！

其實不用問都知道答案。直到最後，奏太一直都是出血不止，血壓下降的同時脈搏卻是不斷加快。

轉身跑掉了的奏太、轟鳴聲、搖晃的地面、各式各樣的人們，以及轉動的鋼管——

亞彌一直哭個不停，我卻根本哭不出來。

這不怪你，我很想對他說出這句話。可是，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不要，我不要聽，我不想聽。

順着聲音，我抬起了頭。亞彌將手機遞了過來。屏幕上顯示着『倫君』的字樣。亞彌打給他的吧？

聽她這麼一說，駕駛位上車窗搖了下來，亞彌母親一臉悲傷地看着我。

「誒……」

「事故……」

「吶……。亞彌你怎麼會在這裏的？」

不，不可能的吧。在奏太最困難的時候我卻暈倒了！

「咲希暈過去了，所以被送到了這裏。」

等一下啊，我只是問了一下，具體狀況我還沒有整理好。

「咲希、沒問題吧？振作些！」

「沒事的，那些都是無所謂的吧？」

「可是，那之後呢？奏君怎麼樣了？他在哪裏啊？」

「不要！放開我，放開！」

「已經做了好幾個小時的手術了！」

「而且，亞彌你明天不是有管樂比賽的嗎？我肯能去不成了，不能支援你對不起啦。」

突然，響起了敲門的聲音，隨後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爲什麼亞彌……會在這裏？」

到底該如何是好呢？今後到底會怎麼樣呢？我無力地垂下了手臂，亞彌急忙接過了我手中的手機。

「沒事吧？要不要我陪着你？」

「誒，等等……騙人，你在騙我的是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這……」

「發生了事故。」

「咲希，冷靜些！」

「倫怎麼樣？」

面對着我勉爲其難提出的問題，倫只是回答了一句『抱歉』

從車上走下來的時候，晚風輕輕地拂過我的臉頰，一下子讓我清醒過來。

「啊……」

亞彌坐到了牀上，抱緊了我的雙肩，但是我感覺不到她的體溫。

求求你了，別說啊，別說出來啊。

求求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求求你，不要走。

「求求你快點來我這邊吧。我現在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因爲，奏君要給我買飲料的。啊！如果我當時沒有停止說話的話――」

坐在後排的亞彌對我說道

走進來的人是――

『……我去不了醫院啊，我沒有勇氣再次去醫院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他微弱的聲音中瀰漫着。我的身體像是墜入冰窟，體溫盡失。

――呼吸，停止了。

『都是我的錯。小奏有可能會死掉。我做了這種過分的事情，絕不會獨自苟且偷生的。』

多麼不可思議吶，我說話還是挺堅強的。

原來如此吶……

亞彌用平靜的語氣對我說道。

「你不休息是不行的啊！」

毫無血色的奏太的臉、『出血不止』急救人員急切的呼叫聲、監視器的屏幕上顯示的一個又一個的數字……這是夢？還是那是夢？

乍一看，完全就不像是伊吹爺爺的模樣，一直精神飽滿的伊吹爺爺現在臉色鐵青，雙眼發紅。

我努力將手機貼近嘴邊，拼命說道。但是電話那邊只有倫的哭泣聲在迴響着。

我要儘快和奏太見面。我絕不相信奏太會遭遇了事故。

我從牀上站了起來，亞彌趕緊扶住了我。伊吹爺爺用粗壯的手腕擦了一把眼淚，垂下了目光。

『咲希醬。對不起，對不起』

「咲希！」

車子一旦開走，就再也沒有任何人了。奏太已經不在這裏了，奶奶也是。大家都是這樣，將我扔下不管都離開了。

在這片漆黑的世界之中，青蛙的叫聲層層疊疊，無休止地鳴叫着，遠處依稀傳來忘記時間的蟬鳴之音。

被聲音引導着，我邁步向前走去……可是，我又能走到哪裏去呢？

對了，回家吧。必須要見倫，同樣也必須要告訴倫。

重要的人現在都已經去世了，這事情要告訴他。

念及此處，我停下來腳步

――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了嗎？

在看到家門的時候，我突然感到後背一陣發冷。

「倫……」

對倫說什麼好呢？我也覺得壓力很大。

如果把奏太的死訊告訴倫，倫一定會陷入恐慌的吧？

哈，哈。我喘着粗氣，一下子蹲了下來。該怎麼辦吶……

周圍突然明亮起來。抬起頭來，只見一輪明月從雲間探出頭來。

「奏君……」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爲什麼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啊？

突然我聽到了腳步聲，順着聲音抬頭望了過去，是媽媽穿着拖鞋跑了過來。

「咲希！」

「媽媽……」

我試着張開口說些什麼，但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張開雙臂，抱住了媽媽，我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種種感情交雜在一起，終於被擊碎的時候，變得沉重無比，再也無法忍受。

『聽得到……沙沙沙。吶……沙沙……希？』

我將雙手支撐在了地毯之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騙人的吧」

「事先有誰告訴我嗎？……」

我自己的聲音夾雜在噪音當中。果然是那個時候的對話。聽起來是那麼真切，就像在身邊一樣。

「我先去一趟奶奶家。直到我回來之間，奏君的事情都不要告訴倫。」

不管我如何呼喚，都沒有任何反饋。難道是我的聲音傳不過去的嗎？

在這個充滿了絕望的今天，如果我想的事情是正確的話，那麼我只能去做一件事情。

回頭一看，在家中看不到他的身影。

感受到了自己呼吸，這甚至讓我產生了一種苟且偷生的罪惡感。

「我該怎麼辦吶？吶，爲什麼啊，爲什麼大家都從我眼前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不見了吶」

就在我皺緊眉頭喃喃自語的同時

「奏君！」

突然，有聲音傳來，我不由得抬起了頭。這是……奏太的聲音。

「奶奶，求求你幫幫我……」

少頃，整個世界籠罩在黑暗之中，同時我的身體上感覺到有風掠過，啊，好溫暖……

我想一直在你身邊。我想和奏太在一起。

「那個啊，咲希。媽媽曾經也經歷過這種痛苦的離別」

其實不用問，肯定是記得的吧？媽媽痛苦地嘆了一口氣。

無數次地調整着，漸漸地，放棄的心情一點點磨平了我的期冀之心。

什麼都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了。淚眼朦朧中的世界裏，只有無邊無盡的黑暗宣告着它的存在。

「那孩子，覺得自己責任非常大。初中的時候他崩潰的情景，你還記得嗎？」

那天，收音機裏傳出了奶奶的聲音，我一直以爲那是在做夢。

只要能改變今天發生的變故，我願意相信任何力量。

我鬆開了媽媽的身體，隨後她一直緊緊地握着我的手。

是的，果然是奏太的聲音。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奶奶」

如果那是奶奶要告訴我的口信的話，

我在那一天最後的電話中，和奶奶約好了。我要相信收音機的力量。如果是這樣的話，這臺收音機也許會爲我做點什麼。

『小咲希，聽着。吶，小咲希，星期六會發生事故，所以不要和奏太一起上街』

『小咲希……』

收音機兩端的大喇叭裏傳出的，是我的聲音？

「不行啊。最近這附近不太平，發生了很多事情。」

手錶上的時間是下午2：30。商業街的長椅，坐在上面的真切感觸，纏繞在肌膚之上的空氣，以及，正要跑開的奏太。

「求求你了！」

面對着媽媽的疑問，我放開了她的雙手。吸了吸鼻涕，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隨後，淚流滿面。

奏太的聲音傳來。明明只有聲音，但是他的笑臉一下子浮現在我的面前。

接連不斷的噪聲愈來愈嘈雜。

「媽媽，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這不是騙人的吧？……」

說完這句話之後，奏太就跑去買飲料了啊！

爲了避免倫聽見，媽媽壓低了聲音問我。我拼命地點着頭。

媽媽緊緊地抱着我，沉默不語。

我拼命地吶喊着。

如果從雜音的間隙中找到能明白的話語，

衝進奶奶家之後，燈我都沒有打開，徑直坐在了收音機前面。全速奔跑之後，我急促地呼吸着。

明明還沒有過四十九天，奏太也消失不見了。如果這就是對我的愛慕之心的懲罰，那麼奪去我的生命不是更好一些嗎？

「之後我會認真地告訴倫的。媽媽你先回家吧。」

「奶奶，求求您，讓我再一次聽到你的聲音吧。」

或許，魔法是真的存在的。

無論怎麼樣哭泣，失去的人再也不會回來。連一句再見都沒有說，因爲我的緣故，就這樣天人永別了。

這是……夢？

我想要相信收音機的力量吶。

『……沙沙沙ﾞ……回去吧？在那之前……沙沙沙……』

我拼命地調整着波段，但是入耳的只有雜音不斷。不用說奶奶的聲音了，連節目的聲音都沒有。

接着，窗戶、傢俱、收音機也開始變得扭曲起來，彷彿像是要融化在這夜色之中一般，漸漸消失不見。

「應該是沒問題的。求求您千萬別告訴倫。我會想辦法的。」

我嗚咽不止。媽媽這時候有些猶豫的開口對我說道

現在根本談不上這些啊！我對自己說道。藉助着狹小的窗戶中照射進來的月光，我走到了電視櫃跟前。一邊在黑暗中尋找着收音機的電源開關，一邊回想起在這裏睡着的那天發生的事情。

突然，我的腦海中閃過什麼。

「那個時候，我就會想，如果在悲傷的離別之前，有誰能告訴我就好了。那樣的話，我還有離別的準備。」

想必她是爲了安慰我才這麼說的。我明白的。但是，今天我卻什麼也聽不進去。

「這樣啊。」媽媽聲音顫抖着，嗚咽着。

明明我是蹲下了的，可是現在我卻坐在了長椅上。奏太轉身的動作，看起來像是慢動作一樣。

應該是回憶起那個時候的事情了吧？幸好倫自己恢復了精神。

媽媽悲傷的垂下了眼簾，我望着她，突然腦海中記憶開始重現了起來

說完，我跑了起來。

輕輕地，我睜開了雙眼。刺眼的陽光一下子一下子衝進我都眼簾。我的身體不由得僵硬起來，一股想要嘔吐的感覺同時向我襲來。

我的內心滿是疑問，只好自己勸解着自己。奶奶說過，要相信收音機的力量。如果是那樣的話，收音機裏傳出對話的那個時候，奏太還活着。收音機中的時間依然是在今天白天。

「媽媽，媽媽，怎麼辦啊。我該怎麼辦啊？」

「奏君，聽到了嗎？我是咲希啊！」

「誒……」

「…………」

「有媽媽在你身邊，咲希要是想哭就盡情哭出來吧。」

嘩啦嘩啦的電波噪音像是雨聲一樣，吞沒了整個房間

沒有奏太，沒有奶奶之後的每一天，我能走的下去嗎？

「我們回去吧？」

『沙沙沙……去世之後，我就覺得……沙沙沙……』

『沙沙沙……這裏好吵啊』

求求你，不要把奏太帶走啊！！

「難道奏太君？……」

「咲希，很痛苦吧」

「啊……不要啊！」

奶奶對我說過『要相信收音機的力量』，假如，已經去世了的奶奶預言了奏太會發生事故的話——

我將耳朵貼到了揚聲器上

「嗯？」

我大聲呼喊的同時，轟的一聲。我感到整個世界都搖晃起來。穿過狹小的窗口，可以看到月亮扭曲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

如果我能去那裏的話……不對，不是如果，是我一定要去。

『當然』

「奏君，不要！快點逃啊！！」

求求你，讓我去哪裏吧！

『能聽我……沙沙沙……奇怪的想法嗎？』

不，是炙熱的熱風吹過，不知不覺中我閉上了雙眼。

『星期六……沙沙沙……奏太……沙沙沙…會……』

不可能啊，這種事我做不到啊。無論我怎麼掙扎努力，這個現實我真的無法接受啊……

「我只是打個比方。」

我以爲只要隱藏喜歡的心情就會一直在你身邊，難道不是嗎？

「拜託了，奏君聽我說！奶奶，不要讓奏君離開吶！」

這是事故發生之前，我和奏太的對話。錄音嗎？不對，這種事情不可能會有的。背景中還有工地現場搬運材料的聲音。

是啊……好像是有過預先警告的。

『沙沙沙……我什麼時候……沙沙沙ﾞ』

我到底，在做什麼呢？明明那樣不現實的事情根本不會發生的，我卻認真地期待着。夢境與現實混爲一談，真是可笑吶……

黑暗中，媽媽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下一個瞬間！

「奏君！！」

我大聲呼喚着他！

「哇！」

奏太身體晃動了一下，腳下一個踉蹌，停住了腳步，扭過了身來。

「真是的。這麼近還要那麼大聲喊我」

我看着苦笑中的奏太，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是奏太……我一直以爲再也見不到他的了，他還活着。奏太睜大了雙眼，一臉疑惑地窺視着我。

「誒？真的啊？怎麼哭了啊？」

他的聲音和表情都是那樣的真實。

「我沒哭……」

「怎麼哭了啊，是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沒，沒有」

如果這是夢，求求你不要醒來了。求求你，就這樣，這樣的話就可以避開那起事故了。

「好好好，那我先過去了。」

「不要！」

我又大聲說話了，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指尖迅速被淚水打溼。

「啊，對不起。那個，不要了」

「到底怎麼了嘛？可是有特別好喝的果汁――」

我緊緊抓住了他襯衫的下襬。絕對不要讓你過去。如果真的可以重新來過的話，與其讓你困惑，不如先做應該做的事。

我喫了一驚，不過轉念一想，也只有外婆了。外婆外公住在市裏面，雖說算是市內，但也是要開車一個小時才能到的山間。不過，就算是偶爾見面，但我用外婆名字『螢醬』稱呼她，也十分尊敬她。而外公則是一個穩重的人，總是笑眯眯的。

一進家門我立刻就來到倫的房間中。

走出家門，已是黃昏時分，城鎮已經塗上夜的顏色。坡道下方，這附近唯一的超市的燈光在遠處閃耀着。

「發生了這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又出現了？嘛，我家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這倒是挺放心的。」

在奏太去世的未來，那段時間裏確實沒有未接來電。也就是說，我穿越了時間，媽媽以及倫，他們的行動也發生了變化。

奏太一邊說着一邊坐到了我的身邊。

「啊……這樣啊」

我坐了起來，忽然想起，是啊，我是由媽媽的提醒纔想起了收音機的力量。

「收音機？這個時候？」

是不是夢境，這種可能性無法否定。但是連續失去了奶奶和奏太，就算這是夢境的話，我也不想醒過來。

等見到了真壁老師再問問看吧。之前他和我見面的時候，詢問過我收音機的事情。他有可能知道些什麼。

對我的抱怨倫感到十分意外，皺起了眉頭

「我打了好多次電話都沒接。不過咲希醬沒事就太好了」

「什麼嘛」

倫一看到我的臉，立刻就像失去全身力氣一般蹲在了房間前，

題目是『濱松車站南口商店街附近公寓的基礎崩潰事故』，我點了進去。

我回避了奏太的死亡這個命運安排嗎？是這樣的吧？

奏太看了看依然淚流不止的我，「哦」了一聲。隨後垂下了視線，望向了柏油馬路。

「是事故啊」

聽到了我的回答，媽媽一下子鬆了一口氣。

「我回來了」

「是嘛，那難道是外婆？」

「我的雙親不是因爲事故去世的嗎？」

因爲，我再也無法忍受缺少了任何一個人。

「歡迎回家！今天您回來得真早」

倫抬起頭看着我說，一如既往地沒有什麼變化。

無視了倫不滿的抱怨聲，我走下了樓梯。想要嘔吐的感覺依然殘留在體內，可能是穿越時間的副作用吧。

「總之，我是再也不會約定三個人一起去逛街了。」

我躺着沒動，向她打着招呼。腳步聲越來越近，媽媽一臉驚訝地盯着我問道。

「你這是預感嗎？」

「啊、嗯」

從上往下數第三張照片，應該是商店街入口的照片映入眼簾。

從夜晚穿越到白天，大概是倒退了六個小時左右。不知道是因爲一直醒着的緣故，還是因爲徹底安心了緣故，現在真是困得不得了。

媽媽一臉莫名其妙，扭過頭來問着我，我搖了搖頭。

大概是無意所爲吧，奏太緊緊地攥緊了自己拳頭。

「有些擔心媽媽一個人嘛，你看今天又有小偷的新聞。」

因爲從這個瞬間，地獄就開始了。

「大概是吧。一直坐立不安的，就那樣身體都開始不舒服了。而且，我給咲希打了好多次電話，你也不接」

我反覆讀着文章的最後一句話。一名工作人員腳步輕微受傷，是這樣寫的。如果是某人代替奏太承擔了什麼的話，我一定會感到不安的。輕微受傷的話，生命是沒有大問題的。

我一翻身躺在了沙發上，在奶奶家的時候是晚上，而現在是傍晚。

「求求你了，待在這裏。」

媽媽一直以來直覺都很敏銳 。奶奶去世的當天，也是工作中身體不舒服去了醫務室休息。

媽媽不由得愣住了，我一下子閉上了嘴。糟了，那是奏太死去的時候，她對心情低落的我說的話。

「先不說這個，今天約定是三人一起出去玩的吧？擅自毀約也太過分了吧！」

我要是告訴倫，就因爲這個才引起了巨大的變化，他一定不會相信的吧。其實對此，我都沒有實感。

「據說是公寓建設現場的塌掉了，是在車站南口吧？」

「我也一起去吧？」

倫毫無心機地問着我，我突然記起來，這傢伙纔是最初的元兇纔對！

「到底怎麼了？身體不舒服的嗎？」

將雙手伸到眼前，握緊，放開，握緊，放開。反覆嘗試着。沒問題，有着真實的感覺。

突然，哐的一聲巨響，地面也隨之搖晃起來。

「沒什麼。說起來您早退沒問題的嗎？」

在那下面的新聞，是今天城裏又發生了兩起入室盜竊被害事件。

「回來得太匆忙了，忘了去超市。要趕緊去一趟」

我終於放下心來，嘆了一口氣。太好了……

「嗯」

「這個，你應該反過來感謝我纔對的吧？多虧了我，纔會有約會的。」

「哇！」

嗯，我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奏太的溫柔，以及他所承擔悲傷，令我淚流不止。

「沒事的。對於媽媽來說，家裏的事情首要問題。我的預感有時候會些許遲到一些，這需要想個辦法解決一下」

聽到我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語，奏太溫柔地反問着我，我反而張不開口了。這種事情，我無法向奏太解釋。而且，如果說出理由的話，我害怕這個魔法的效力就消散不見了。

『七月十日十五時左右，靜岡縣濱松市濱松站南口，『南十字星』商業街入口處，公寓建設過程中使用的腳手架鬆動，下半部分腳手架完全坍塌，現場一片混亂。這起事故導致一名工作人員腳步輕微受傷。』

「嗯，沒問題的」

「嗯」

「那姐姐你們就在那附近的吧？」

奏太小聲嘟囔道，我點了點頭。

面對着撅起嘴表示不滿的媽媽，我瞪大了雙眼「誒？」

嘔吐感依然殘留在身體中，但是我拼命地說出了近乎祈求的話語。

媽媽給他們打過去了電話，確認他們兩個人平安之後，終於安心了。一屁股坐在了我都身邊。

我搪塞着，媽媽哦了一聲，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站了起來。

「我十分珍惜這些重要的回憶……我就是這樣想的。所以，我也說不太清楚，咲希不想忘記也是可以的。」

那個時候，奏太是想要說些什麼的。當時只要我聽下去，就不會讓奏太捲進事故里了。

我拼命讓自己放棄了疑惑的心情，如果這是魔法，我絕對不要解除。假若是在夢中發生的事情，就讓我永遠流浪在這個夢境中。

他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小聲地嘟囔着。

確實一次也沒說過這樣的話。但是，今天我就是想和媽媽在一起。

「啊，太好了。真的，這樣太累了。」

玄關處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是媽媽回來了。

「誒？我說過這話嗎？」

「不是的，是收音機的力量……」

「總之……你先待在這裏，待會兒我會好好跟你解釋的。」

「嗯」

「啊……」

奏太的事情她應該是不可能知道的，不過可能第六感起了反應。

「太好了。我剛纔看見新聞說車站前發生了事故」

「啊，搞錯了，是其他人說過的話」

我不記得有什麼電話的呀……這麼一說，倫剛纔也說了同樣的話。我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確實有好多未接來電。

「什麼事都沒有呢」

「怎麼了？」

「媽媽也說過『經歷了悲傷的離別』吧？那是怎樣的離別呢？」

「吶，倫在二樓嗎？」

「真稀奇，你平時都不這麼說。」

坐在了沙發上，久違的打開了電視。雖然電視裏在放綜合新聞類節目，但是剛纔的事故新聞好像還沒有報道。我打開手機，翻看着地區新聞。

「那時我還小，什麼都不記得，等有了自己意識，就已經和爺爺一起生活了。不過，我腦海中偶爾會浮現出騎在爸爸肩上的畫面，還有媽媽在一旁呼喚我的樣子。」

奏太發出了一聲驚呼。今天，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再一次聽到了那聲巨響……濃煙滾滾之中，傳來了悲鳴以及怒吼的聲音。

「那個，奏君……我想聽你剛纔想要告訴我的話。」

發生事故的時候工作人員也是如此，奏太死掉的那個未來裏，沒有其他什麼人受傷。

「那就太好了。總覺得有些不好的預感，所以我才請假早退了」

我知道的。

我的行動真的將人的命運改變了。面對這個事實，我不知不覺地按住了胸口。

奶奶所說的收音機的力量是真實存在的……

現在時間是下午四點多，在那之後，奏太本打算去看看事故現場的，我說服了他，直接買了速凍餃子就回來了。

多麼不可以思議的一天吶。邁步向前走去，腳底柏油馬路的觸感，迎面吹拂而過的晚風，讓我自己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仍然還活着。

奶奶，謝謝你。假如奏太死了的話，現在的我一定深陷絕望當中。奶奶告訴我那臺不可思議的收音機真是太好了。

話雖如此，我突然想起來。在告訴我收音機的力量的時候，奶奶好像說過『只能聽對方的聲音，不能用在其他事情上』之類的話。那樣的話，我現在做的事情，應該算是其他事情範疇了吧？

「那也沒辦法呀」我小聲地嘟囔着。如果不讓時間倒流的話，根本就沒辦法防止奏太的事故了。

奏太在那之後，乖乖地回家了嗎？在那之後我本想聯繫他的，但是又要避免自己的單戀暴漏出來。

今天一天二十四小時之中，一直都是在想着奏太和奶奶的事情。

「呀！糟糕啦！忘帶錢包了」

媽媽一下停住了腳步。

「用我的手機就好了。那家超市現在終於也可以用電子支付了。」

「媽媽丟三落四的，我早就習慣啦，沒事沒事。」

將雙手合十的媽媽看起來好可愛，好像以前改叫茉奈果之前的名字是『真中』。名如其人，身高、體重、成績全部都是平均值。這反而顯得超厲害的。

我有的科目能拿平均分，有的科目卻拿不到。啊！明天還有期末考試，忘得一乾二淨的，不過也無所謂啦、

只要能迴避掉失去奏太的未來，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了。

抬頭一看，啓明星看起來比平時要明亮許多。

考試的最後一天，常常會一下子沒了幹勁。

總想着結束之後終於可以放鬆一下了，所以開始前就有一種發動機熄火了的感覺。所以，我最後一天的考試成績往往低於平均分。

到底是耐力不足，還是無法做最後的衝刺？煩惱也沒用，剩下的就是還清所有物品，享受暑假了。

「再見，咲希。」

同學向我道別，我揮着手，也說着「回頭見」。亞彌要去參加一個洽談會，商討暑假裏舉行的定期演奏會具體事項。

在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天，奏太也並沒有再次遇到事故。這麼長的夢境，應該是不可能的吧？可是最近發生在我身邊的事情，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

「奶奶曾經說過，這臺收音機有着不可思議的力量。最後的那次電話裏也提及此事。但是到底意味着什麼，我尚且還不太清楚。不過上週……我有些明白了。」

「我覺得奶奶並沒有和伊吹爺爺、奏君說過收音機的事情。即使說了，他們也不會相信的。」

「最初應該就是這樣的。奶奶告訴加藤會發生事故。但是，加藤當時沒有理解，就發生了事故。」

「完全不是這樣的」

「是的。」真壁老師輕輕地點了點頭，用指尖指了指收音機的示意圖。

「誒？老師，你剛纔是在誇我？」

不過真壁老師一副毫不介意的樣子，扭過頭對我說道。

「誒，那個……」

「據你所說，這臺舊收音機有着傳達死者聲音的能力，這可能是給活着的人的提示信息，也可能是和重要的人在一起時，過去或未來的聲音」

「沒問題的。」

敲了敲物理辦公室的門之後，我走了進去。真壁老師一如既往地面向電腦，依然是一身眼熟的滿是褶皺的白大褂，配上亂糟糟的髮型以及黑邊眼鏡。

「收音機的力量是真實的話。那麼實際上加藤聽到是本應死去的奏一的聲音。」

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這回是我身體不受控制，躍躍欲試的樣子，興奮起來的自己居然做了和真壁老師一樣的行徑，好羞恥。

無視了我的糾正。真壁老師在桌子上放了一張空白的複印紙，用筆在紙的正中間畫了一道豎線，用他特有的方式畫着直線，表示出他想象中的收音機的圖示，

嘎吱一聲，真壁老師重新坐到了椅子上，剛纔一直存在的緊張感消失了。

「哦，好吧」

老師發現我後，走到桌子前，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大概是示意我坐下吧？我坐下的同時，真壁老師將自己椅子轉向了我。

「並不是裝作冷靜下來。只是一點點地接受了這個事實而已。」

上一次就是，真壁老師想要了解收音機的力量，還和我約定好了等我冷靜下來再聊。

「我也有過各種各樣的想法，是不是自己腦袋不正常了？還是在做夢？但是，這些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我就像如果是真壁老師的話，是不是明白些什麼呢。所以今天來問問。」

「十分感謝您，我終於冷靜下來了。」

和他特意強調的傲慢完全相反，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的不自信。

「剛纔是我多嘴了，十分抱歉。我不會再去否定你什麼了，收音機的事情，拜託你講給我聽聽吧」

「因爲你的緣故，全世界時間都有可能一起重置了。」

我首先恭謹地鞠了個躬。

這麼一說的話，那樣的日子也不是沒有過。

「很聰明的抉擇。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事情嗎？」

可是，我想知道這不可以思議的變故的原因。

這是真壁老師拜託我做什麼事情之後，第一次向我道謝。這是相信我了嗎？……

我嘗試着說出了口，果然這裏是現實吶。以及，我倚仗着收音機穿越了時間，這個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情。

真壁老師微微低下頭，閉上了眼睛。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只好說了一聲「好吧」

那樣的話，奶奶是在告訴我有危險嗎？

房間中的氣氛明顯一變。除了真壁老師端正了坐姿以外，沒有什麼變化，可是我依然感到了空氣中肅然緊張的氣氛向我襲來。

「而且――」真壁老師打算說什麼，但是又有些猶豫閉上了嘴。時間就在這種平靜的沉默中悄然流逝着。

而且，擁有這種不可思議力量的收音機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多少臺呢？

我一口氣說完之後，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茶水。反正，之後就是真壁老師一如既往地帶刺反擊時刻了。

真壁老師無聲地站了起來，舉起右手捏住了下顎，考慮了好久。嘟囔了一句「不妙啊」

我回到了過去的話，那麼原來的世界中的我就會變得行蹤不明。相反，當我回到了過去的話，又會發現那邊有一個真正的我，事情就變成了這樣了吧？

結果，真理老師卻做了詳細分析。

可是，真壁老師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將視線緩緩地落在了茶几之上。

「將時間倒退到事故發生前的自己所處的時間點，重新來過。那之後的時間軸全部reset，我想應該是這樣的。」

「那個嘛」

我走向了樓梯相反方向。

『那麼，能回到和孝弘君吵架之前的時間嗎？』她這麼說着。想一想也是，如果有人對我說這種事，我一定也會是不以爲然的吧？

「那種感覺，我好像以前也有過幾次。」

再次被拋棄到那個沒有奶奶，沒有奏太的世界當中去……那樣的話，我該怎麼辦吶？

「是嘛，那麼老師你可能會生氣，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可以說是像夢一樣。」

「加藤你不擅長物理化學呢。」

「以前在我奶奶家的客廳裏，有一臺又大有古老的收音機。」

全部說完之時，我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水。真壁老師默默地點了幾下頭，說了聲「謝謝」。

「就當我不存在就好了，將發生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描述清楚就好」

結果，對亞彌來說就是『我在說夢話』一樣的玩笑。

那一天感覺到身體內部都像要被融化掉了，這種噁心的感覺迄今都還記得。

「那麼，我儘量簡單說明一下吧。」

多麼不可以思議的事情。我本以爲和教物理的真壁老師聊一下的話，能輕易地駁回我的預想，同時給我一個非常現實的回答。

我竭力壓制着心中的不安，同樣也將身姿端正起來。

「我的事情無所謂了。對了，切記以後不要逆轉時間了。」

「繼續」

亂糟糟的長髮配上厚厚的眼鏡，將面孔遮掩起來，一件髒兮兮的白色大褂，將身體包裹起來。但是，奶奶發生變故的時候，要不是他開車送我過去的話，我也送不了奶奶最後一程。

真壁老師將雙手放在了桌子上，按捺不住身體，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這種完全不是他風格的舉止，讓我更加緊張起來。真壁老師也察覺到了我的緊張，嘆了口氣說道。

「就是這樣的。將回憶埋葬在心間，將那個人的一切捨棄之後重新走在人生的道路之上，只是換了一種柔和的說法而已，其結局就是忘了這一切。」

「不是的」

「接受？那不就是將已經逝去的人的一切忘記了嗎？

今天早上，我拜託了真壁老師抽出時間來。因爲真壁老師教的是物理學，他應該能解釋發生在我身上這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啊，嗯……」

如此現實的人，簡直就是現實主義代表的存在，真壁老師會相信我身上發生的不可以思議的事情嗎？我想不會的吧。即便如此，現在我身上的這些事情已經完全無法對任何人描述，似乎只有他還了解關於收音機的事情。

「老師您的理解，就是從物理老師角度的物理意義上的感知而已。而我對奶奶，我對我的祖母的事情是不可能忘記的。但是，一直就這樣悲傷下去的話，想必祖母也會悲傷難過的。」

我一下子閉上了嘴。真壁老師靜靜地向我說道。

「穿越時間會對身體有着超乎想象的間接傷害。如果你做不到僅僅是收聽收音機的程度的話，會死的。」

「那麼，之後的事情等於沒發生過嗎？」

和亞彌試着輕描淡寫地聊了聊，她一副不以爲然的模樣。

「大概是覆蓋掉了」

真壁老師屏氣斂息，隨後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直直地盯着我說，

我強壓住心頭的怒火，儘量平靜地答覆了他。真壁老師聽到之後，像是第一次聽到某國外語一樣的神情，完全懵住了。

「什麼事找我？」他問話顯得冷冰冰的。這也是一如既往的狀態。

「是的」

「只是能裝作冷靜下來的樣子吧？」

「好吧，即便是老師說的是正確的。但是如果一直垂頭喪氣，暗自神傷的話，周邊的人都會感到悲傷的。這不僅僅是爲了自己，還爲了擔心着我的人。所以必須要振作起來。即便現在依然還是有些勉強，但是總有一天我會笑着生活下去的。這並不是忘了奶奶，恰恰這麼做就是爲了不忘記她。」

「覆蓋？」

「是奏太」

如果是那樣的話，到底該怎麼使用它呢？

走到走廊中，因爲空調冷氣變弱了緣故，熱氣重新籠罩在身邊，有些發悶。夏天就在這種地方展露出它的真實面目。

而且，上一次他找我時候的樣子，真壁老師應該是知道些什麼。

「老師您之前談及收音機話題的時候，顯得十分感興趣。難道您是知道一些什麼事情嗎？」

聽到收音機裏傳來奏太的聲音，真壁老師一瞬間睜大了眼睛，但他還是默默地聽着。

「收音機是單側播放的，然而，目睹奏太死於事故的加藤相信了收音機的力量，希望時間能回到過去。因此，時間回到了過去。」

「是嘛。加藤你可真了不起吶」

突然一陣鈴聲響起，打斷了我們。

真壁老師在紙上，將未來這兩個字的旁邊加上了2。

「果然是發生了時光倒流，但是時光穿越存在平行世界的問題吧？即使回到事故發生之前，那個時間裏也應該有另一個我吧？」

「似曾相識也是如此。明明有些地方是第一次去，但是總有一種熟悉感，彷彿之前來過一樣。其實有可能就是第二次去，纔會有那種既視感。」

「您用過這樣的收音機嗎？」

他在直線的左側寫上過去，右側寫上了未來。果然，最一開始那個晚上我聽到的聲音是奶奶的聲音。即便自己事先已經早就得到過奶奶的說明，但是事情太超現實了，所以當時並沒有來得及徹底理解。

我當然不打算再做一次這樣的事情了。

談及奏太事故的話題的時候，我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如果，這個魔法就此解除了的話，我該怎麼辦吶？

再沒有比這更冷淡的了吧？爲什麼會說出這種違背常理的話語呢？真壁老師絕對是他人與自己聯繫的天才吶。要不是有委員會的事情，我才懶得和這種類型的老師產生關聯。

這一次，我的語氣稍稍加強了一些，還是否定了他所說的。

作爲一個視線從未離開過電腦的人，真是難得吶。

「和我一起嗎？所有人？……世界上所有的人時間都跟着回去重置了？」

如果真如真壁老師所說的話，奶奶事先已經告訴了我關於奏太會發生意外的事情。那個時候，是有機會迴避的。

「那隻不過是尚在人間的苟活的人傲慢的想法而已。死者怎麼會有感情？另外，也不用特意強迫自己用祖母這種敬語來表達自己的想法」

「應該是這樣的。當然記憶也隨之重置了，如果不是第六感極強的人，應該不會有任何感覺。不知道加藤你有沒有過體會，比如某一天感覺時間過得特別快，或者感覺某一天過的超級漫長。另外有時候會感到『明明休息得不錯，身體卻十分睏倦』」

「大概是吧」

「囉嗦。這種感情上的討論到此爲止吧。說起來，今天就是爲了來找我聊這種話題嗎？爲了這個我還特意騰出了時間陪你這傢伙」

「老師？」

「……雖說我覺得不見得一定準確，但是我還是想說一下我的設想。關於奏太的命運，有些事情不得不說明白。」

「奏君的事情？」

我的胸口怦怦直跳，其實我和媽媽一樣，對於不好的事情是會有預感的。現在一直都是惴惴不安的。

「我聽說，即使通過逆轉時間，迴避掉了某些不好的事情。但是，這個人最終的命運走向，是不會改變的。」

「誒？命運？」

真壁老師用力地點了點頭，推了推眼鏡繼續說了下去

「就是說，不管加藤如何努力，奏太會死這個命運是無法改變的」

又是我一直最討厭的命運這個詞。

我想我可能是知道的，今天一定會聽到這樣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