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四月

貓與鳥與魚

九 四月

隔着移門，可以聽到噠噠的切菜聲。晨曦微微透過移門射入，看來已經是早上了。但昨晚的慶功宴舉辦到很晚，到家已經是凌晨兩點。而且還宿醉。雖然每天小麗做的早餐就是我起牀的動力，但現在我完全沒有起牀的力氣。

很遺憾，今天並非週末，雖然知道最後一定得起來，但再五分鐘、三分鐘、兩分鐘，就這麼在心中默唸着拖拖拉拉地賴在牀上。最後一分鐘...

快到小麗不得不來叫醒我的時間了吧，唔唔但我不想起來。頭好痛，怎麼辦，昨天不該喝那麼多的，但沒辦法，上司的我不喝的話，下屬也沒辦法盡情喝吧。

這時門鈴響了，然後是開門聲。"好香啊"一個熟悉的聲音叫喚道。

"輕一點，那個人很累。"

響起小麗叮囑的聲音，接着另一個聲音...小哲的聲音便壓低了，

"哦，她工作到很晚嗎？"

"嗯，所以今天就晚一點叫醒她。阿哲，過來這裏。"

其實我已經醒了哦，就是爬不起來而已。隔着移門能聽見壓低的對話聲。聲音似乎不是從客廳，而是從更遠的廚房傳來的。

"阿哲，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沒預習今天的上課內容？馬上就要考試了哦？"

"這纔剛剛開學啊！"

"這和是不是剛開學沒有關係，我們高中等級很高的，不好好用功的話，馬上就會被甩開哦？"

"反正和你不同，我是勉勉強強才考上的。"

"沒這回事，阿哲只要努力，就能考到年級前十的吧？"

"但我考不到年級第一啊。"

"我又不是每次都是年級第一，而且如果阿晴認真起來，我也很危險啊。"

"阿晴那傢伙，如果不拿新出售的遊戲當誘餌，他就不會認真。"

我拉開移門，走向廚房，看着坐在廚房地上的兩小隻。

小麗鼓起臉頰，

當沒聽見，因爲很討厭。

"她是我媽媽哦，只要阿哲你和我結婚，她也就是你媽媽了哦？"

"我說你這次不加入女子足球隊嗎？"

"不需要經過你的允許吧？人家可是正統的男朋友。"

"這是不是太早了？小哲說得也有道理，你纔剛升上高中啊，最後一年抓緊學習就好。在那之前要盡情地謳歌青春。你不是很喜歡踢球嘛？"

結果小麗考中了一所附近有名的重點高中，不光近，還是所讓人無法抱怨的好學校，而且學校活動也很多。她曾對我說將來會對我負責，看來她還沒有忘記當年的約定，一直在爲未來做打算。她真的很努力了。

小哲收拾起地上的筆記和學習用品，和我一起走向客廳。

這怎麼會呢。包攬所有家務細心照顧我，真不知道是誰拖累誰。

"......明明超過我拿了高中入學考試的第一名。"

"你們不加入社團嗎？"

"不是的，"

考上同一高中的同學不多，幸好關係最好的阿哲和阿晴都在一起。我們學校等級很高，是重點高中，爲什麼這種人能考上我們學校，真是不解之謎。

"學會放棄就是成爲大人的必經之路哦。"

我舀起蘑菇濃湯喝了一口。一旁的小麗卻說，

"爲什麼啊？！"

小森老師是個很好的人，但傷腦筋的是小晴似乎誤會我們正在交往。姑且不論小哲，我不太想在小麗面前談論這個話題。

彈完一曲後，我吐了一口氣停下動作。我喜歡演奏完曲子後的放心感，和在操場揮灑汗水時不同，彈鋼琴時總有份獨一無二的緊張感。我喜歡鋼琴，但更喜歡那個人。我的鋼琴全都是那個人教的，我必須演奏得不給她丟臉纔行。

"所以說你怎麼和小學那會一樣啊？！"

"等等，爲什麼要揹着我聯絡！"

"那麼不用在平日做家務了，雖然做飯我大概幫不上忙，但打掃洗衣服之類的我也會幫忙的。"

拿着早餐回來的小麗，邊說邊把深得小哲媽媽真傳的早餐排列在客廳桌子上，瞬間香氣撲鼻。

他剛纔說什麼？踢球？難道他以爲我們關係很好嗎？爲什麼我要和這種人閒話家常不可。現在開始要好好學習，爲將來做打算，理會這種人的空閒自然是沒有的。

這時音樂教室的門被拉開了，阿哲？看過去卻發現了不一樣的身影。

三小隻吵吵鬧鬧着要去上學了。

"沒錯，阿哲怎麼到現在還那麼孩子氣。"

小麗關上課本站起身，小哲看着我皺起了臉，

曾經比我們都矮的小哲，在六年級的時候開始長高，到了高中一年級時已經長得比我都高，快到一米八十了。

"我纔不想知道這種現實。"

"下次我一定要贏。"

看來成爲高中生的女兒成長了很多啊。

"阿姨，最近沒和小森聯絡嗎？"

中學的時候小哲和小麗分別加入了足球隊和女子足球隊。

"阿哲你不要學阿晴，阿晴只要想，隨時可以超過我，和腳踏實地的你不一樣。"

我慢悠悠地把手伸向飯碗邊說，小麗也抱胸說，

"好的，我來準備，媽媽你坐吧。阿哲收拾一下。"

"還以爲是誰在彈琴呢，怎麼，是你啊？"

小哲聽了我的話鬆了口氣。小晴卻說，

"媽媽，我們吵醒你了？"

在走出大門之前，小晴回過頭來抬了抬眼鏡，

但既然都考上高中了，怎麼能不享受一下呢。而且不光是學習，小麗足球也踢得好，之前在中學時也加入了女子足球隊。

把對方的怒吼甩在身後，我離開了音樂教室。好不容易將一首曲子準確無誤地演奏下來的好心情全被破壞了，真不甘心。

"你們還沒好嗎？"

我閉着眼睛深吸一口氣，在椅子上坐下。同樣拉開椅子坐下的小哲望着小麗說，

"沒錯，大家都被他善解人意的老師形象騙了，在我面前他明明就是另一副面孔。根本就是玩世不恭，其實他在心裏是把學生當小弟看待的吧？識破他真面目的我不知道被他使喚了多少遍。"

"我想和你們一起喫早餐，可以嗎？"

"因爲有小麗在，所以沒關係。"

"阿哲，不許和媽媽頂嘴。"

"小森只是裝模作樣而已。他其實是個狡猾的傢伙哦，明明想追你，卻按兵不動，用一大堆藉口來掩飾自己的真心。聽說在當老師之前他可是不良呢。"

注意到我後，她慌忙轉過頭來。呵呵能聽她叫我一聲媽媽，再深的疲憊也煙消雲散了哦。我踩着晃晃悠悠的步伐靠近過去，

"因爲這次的獎勵很豐碩啊。"

"我還在考慮，高中和中學不同，要以學習爲重心。"

"小小麗？"

"你們兩個高材生不要那麼幹脆地甩下我啊。"

"小麗還是覺得我會搶走小哲？"

"啊！阿晴你不要再給我增加情敵了！"

無視嚷嚷的小哲，小麗也坐下和我們一起喫早飯。

"媽媽，這件事我也贊成。"

飯桌上我邊在太陽蛋上擠上番茄醬邊問，小麗和小哲面面相覷。

"謝謝你的情報。"

"我不是害怕媽媽搶走阿哲，但我也不想拖累媽媽。"

手指輕快地在琴鍵上躍動，熟悉的音符接二連三地蹦出。我沒有帶樂譜，而是順着記憶小心地重現出曲子。高中就是好，音樂教室也很大，而且有三角鋼琴。進入高中快一個月了，有時會趁午休時間悄悄在音樂教室彈奏着鋼琴。今天的曲目是致愛麗絲。這是那個人經常彈奏的曲子，但我無法彈得像她那樣溫柔。

小哲連忙看向小麗，我也問她說，

小森是小哲他們小學時的班主任，在領養小麗之初，他給了我很多幫助。現在也保持着聯絡。我還沒回答，小哲就大叫起來，

"欸這件事還不算完嗎？"

小哲沉下臉問。小晴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哇啊居然放棄了，你這樣也算大人嗎？"

"這不行，家務我一定要做。"

"喂，這是真的嗎？"

"看到了嗎小麗，阿晴也沒預習啦。"

最初在選高中的時候，原本我不想讓她顧忌，想讀哪裏的高中都沒問題。但小麗認定離家近這點，無論如何都不妥協。我知道她是爲了照顧我和做家務才執意就近入學，但我不想侷限小麗的可能性，把她束縛在我身邊。

"總覺得你拐彎抹角地在說我不如你們兩個啊可惡！"

"媽媽，冰箱裏有做好的午餐。另外我還做了解酒的蘿蔔泥，你喫完飯記得要喫。"

"喂，回話啊？別總是無視我啊？"

高中的課程要比初中繁重，而且不僅是學習，小麗還包攬了所有家務。十項全能的小麗在中學時十分活躍。我希望她不要顧忌我，盡情地享受高中生活就好了。

這時門鈴又響了。小哲去開門，從打開的大門能看見穿着校服挎着書包站在門外的小晴。

小晴脫鞋走進來說，小哲拉着他問，

"但她是我的未婚妻欸。"

"哇我又活過來了。"

"沒什麼，成績這種東西不重要，我只是想和你們在一起才考的高中。"

確實，小麗太可靠了。我點點頭說，

"阿姨，"

另一邊，小麗雖然沒有小哲高，但成績優秀，運動萬能，彈得一手好鋼琴，外加性格穩重，外表靚麗，家務也超級拿手，我家女兒也太天才了吧，根本挑不出一點毛病。現在她穿着校服的白襯衫，爲了做早餐在外面穿着圍裙，撩起着兩手的袖子。及頸的淺棕色捲髮上戴着一個紅色的心形髮夾，那是我送給她的，她似乎很喜歡。

小麗搖搖頭，

"阿哲就交給我了，所以你也要去尋找自己的幸福哦。"

對方沒有看懂我的臉色，自說自話地拉了一張椅子，抱住靠背坐下來，

這句話也理所當然地無視，雖然不是不認識，不如說正因爲從小學開始就是一個學校，纔會有深不見底的厭惡之情。可以的話真想把他從人生中剔除。明明如此，就在我剛要站起身準備離開教室的時候，從一旁又傳來討厭的聲音，

"沒，爲什麼要預習？"

"阿晴昨天的數學預習了沒？"

*****

"會宿醉根本算不上大人了吧？真是的，至少要好好照顧自己啊。你現在不會沒了小麗就活不下去了吧？"

"如果五年後還沒結婚，我就娶你吧。"

"哇好大的酒味，你喝了多少啊？"

小哲對着小晴大吼大叫，我撐着還沒睡醒的腦袋想，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小哲小麗都不甘心地瞪着小晴，但被圍攻的小晴卻若無其事地轉向我說，

"所以說爲什麼啊？！"

小麗直視我說。沒法簡單說服她的我歪歪頭，這個問題不是上學前的一點時間就能解決的，於是我們決定暫且擱置。喫完早飯後，小麗脫下了圍裙。雖然規規矩矩地戴着紅色領結，但將西式制服紮在腰間。小麗那麼可愛，在高中也一定很受歡迎吧？

不，已經不能叫做兩小隻了。

"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兼顧。"

"我們只是朋友哦。"

"我也不想喝的啊，但大人有很多苦衷。"

"唔，"

雖然小學時曾一起踢球，但到了中學，女生是沒法正式加入足球隊的，也不能出去比賽。話雖如此，女子足球隊也很不錯。

大大咧咧地走進來的是一個穿着我校校服的男生，短短的頭髮，不懷好意的表情，發現對方是誰，我馬上別開臉，居然看到了不想看的東西，真晦氣。

"小麗同學，"

叫住正要進教室的我的是班上的女生。她身後跟着一個我不熟悉的女生，應該是別班的吧？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兩個女生面面相覷，最終同班女生開口問道，

"小麗同學會彈鋼琴嗎？我們有事想要拜託你。"

雖然沒有刻意隱瞞，但沒想到上高中一個月就暴露了這件事，明明也沒有告訴別人去音樂教室的事。

"有朋友是和小麗同學一箇中學的，聽他說小麗同學以前曾在校慶上彈過校歌。"

"是有彈過。"

我承認道。被問及會不會彈琴，我是不會說謊的。

"其實呢，這次的迎新會我們一年級也準備了節目。我們都是輕音樂隊的，但彈鋼琴的女生不小心弄傷了左手。一次就好，小麗同學能擔任我們隊的鋼琴手嗎？"

"什麼風格的？"

"啊，類似於原創流行，風格自由，即興也可，不知道小麗同學擅長不擅長。"

女生向我遞出樂譜，我細細地掃了一眼。是爵士風格的原創曲，說實話我比較擅長古典樂。但被問及做不做得到，我是不會說做不到的。

放學後和阿哲一起自習了一小時後，我爲了買東西和做晚飯先離開了圖書館。

到家先開窗通風。然後趁煮飯的間隙打掃衛生。雖然那個人說了不要勉強，但我並不覺得辛苦。以前我獨自空守在家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做家務。雖然爸爸偶爾會回家，但不論我做什麼他都不會開心。相比起來，那個人每次都會對我說謝謝，能爲那個人做家務感覺很安心。

那個人每天晚上七點鐘回來，要在她回來之前把晚飯做好纔行。中學時球隊的活動時間到五點，然後我會順路買好東西回家做飯。但上了高中後與其加入球隊，不如把放學後回家前的這段時間用在學習上。

我買了一些蘿蔔番茄和絞肉，正好雞蛋特價就也買了一盒。今天的菜單是紅燒蘿蔔，番茄水煮蛋生菜製成的沙拉，香煎漢堡肉以及特製蒸餃。因爲她早上還有些宿醉的樣子，所以就做些清淡的東西。另外還要再做些蘿蔔泥。

在蒸餃冒出滾滾熱氣的時候，傳來門鎖被打開的聲音，接着馬上傳來她放鬆的聲音，

"我回來了小麗，哇這是什麼香味？"

"媽媽，飯做好了，換了衣服就一起來喫吧。"

"你纔像個小孩一樣，阿哲和你不一樣。"

"小森雖然有裝模作樣的一面，但他確實對我們挺好的。小學時也受了他很多關照。我想這樣安排很好啊。不過他有些裝過頭了，我是知道他喜歡阿姨，但居然到現在還不採取行動，沒辦法我再去點把火好了。"

"沒這回事，我老媽也比我爸大上不少。比起年齡，她更注重能不能幹。"

我知道她還是想要我加入球隊，但我並不是能什麼都兼顧的厲害的人。但如果要從球隊和鋼琴中選一個，現在我會選鋼琴。

"怎麼，還沒忘記那種設定嗎？"

啊啊就如同我瞭解阿晴和那個人一樣，阿晴對我和那個人也瞭如指掌。

"是我教得不夠好嗎？"

我連忙搖頭，我並不想僅僅只是爲了驅散不安就使她陷入不幸，我知道她已經爲我犧牲很多了。

這麼說的阿晴其實也不差，雖然他總是用我不在乎一筆帶過。我也知道和兩人比起來，自己還需要努力。

"這不可以！"

"這倒是個難題呢，不過總有辦法的吧。"

"喂，你真的打算撮合她和小森嗎？"

"你明明有時能比小麗考得還要好不是嗎？"

小森是個很好的人，和她也很相配，而且年齡也相近。不管讓誰來看，這個安排都沒有不合適的地方。

纔沒這回事。

接着阿晴看向我說，

"不然不就太浪費了嘛，難得小麗那麼可愛。要好好享受青春哦。"

那是單純又沁人心脾的魔法般的話語。

阿晴又低下頭打遊戲。

"纔不是設定！"

再加上小麗外貌也很出衆，她有着一頭蓬鬆的淺棕色捲髮，看起來就像外國女明星一樣。

"你快點和小麗交往不就好了，那個人可是小麗的代理母親哦，只要和小麗結婚，她也就可喜可賀地成了你的母親了啊。"

"而且我媽也很喜歡她，因爲她一直來光顧我家啊。"

隔天討厭鬼又跑來音樂教室了，真晦氣。

"喂，你是開玩笑吧？"

"你真的喜歡她嗎？"

"媽媽想要我參加社團活動嗎？"

"媽媽。"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是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雖然年齡比我大很多，卻猶如孩子般天真無邪。現在她已經超過三十歲了，但她的容貌和相遇之初比幾乎毫無變化。

"只是我太笨了。媽媽把頭髮擦乾。"

"那麼，如果媽媽答應和小森老師交往，我就加入球隊吧。"

我知道她至少想等到我成年再考慮婚姻大事。但這樣下去她會因爲我錯過適婚期，只有這點一定要避免。

"她是個好人，"

聽着我提出的要求，她傷腦筋地歪歪頭。明明已經年過三十，卻說不出的可愛。

"阿哲纔不會理你這種人。"

"真好啊，又會踢球又會彈琴，多多表現嘛。就算不是正式活動也沒關係，只要小麗過得開心就好。"

"小麗，我洗好了哦。"

我對她的這份感情，除了感激之外，沒有其他名字。

"......我對即興很不拿手。"

然後喫完飯後，她偶爾會要我一起洗澡，她會坦率地向我撒嬌也讓我很開心。

我、阿晴和小麗一直是青梅竹馬兼同學，但中學時雖然我們都考入了同一所學校，三年間我都不曾和小麗同班過。

"好不容易考上高中了，這裏的足球隊挺強的哦。阿哲那傢伙也沒進球隊，中學的時候他明明還一直在球隊和我叫板。"

我和小麗之間並不僅僅是青梅竹馬，八年前我的父親和小麗的母親私奔了。小麗和她的爸爸也就此失去了一切。

"沒什麼，那個人也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現在的話，小麗也是高中生了。如果對象是小森，小麗也不會討厭的吧？"

她將樂譜從頭到尾審視了一遍。

因爲沒有加入球隊，所以我們趁空閒的中午跑來這裏喫午飯。小麗和我們不在一個班級，所以她沒加入我們，而是和班上的同學一起喫的。現在飯也喫完了，小晴接着打遊戲，我雖然帶着教科書，卻沒有看的心思。小麗在隔壁彈鋼琴。和踢球時不同，小麗在彈琴時會有一些緊張，所以我們不好跑到音樂教室去打擾她。

我拿出從同班同學那裏拿到的樂譜，先試着彈奏了一遍。感覺比平時更安不下心來。

但她看着我來不及藏起的樂譜，津津有味地說。我死心地說，

她回應着好好，用毛巾包住長髮。又對我說，

”怎麼了，你們都還沒有好好告白過吧？我知道你們一直是青梅竹馬，但正因爲你們一直在一起，才更要說清楚哦。"

不過今天她沒有和我一起洗澡，所以我就坐到鋼琴前打開了琴蓋。作業已經趁圖書館自習的時候做完了，所以有時間可以練習一下鋼琴。

因爲阿哲是我最喜歡的人。

"對吧，同樣的道理，我也只是想要小麗幸福，就是這麼簡單哦。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在背後支持你的，不論幾遍我都會這麼說。"

我極其鄭重地問阿晴。雖然把她叫做未婚妻的我沒資格這麼說，但和小森不同，阿晴和她年齡相差很大。畢竟還是要在意世俗的眼光。而且雖然阿晴好惡分明，和那個人的關係也不錯，但我覺得他對那個人並沒有戀愛感情。

"別說這種可怕的話！"

"但是...阿哲對媽媽..."

"不過如果她和我結婚，你就成我兒子了呢。"

"那到時媽媽會不會就不需要我了？"

*****

翹着二郎腿的阿晴邊打遊戲邊拒絕道。要拒絕的是我好嗎？

我受她照顧藉住在她家裏。正因爲有一些用得上我的地方，才使我感到很安心。如果我派不上用場，那我們之間的關係是不是會分崩離析？因爲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並不是真正的母女。

"我也不要你這種兒子啊。"

"這只是對客人的喜歡啊。"

將來，我也想成爲她的依靠。爲此必須努力精進，不能把時間花在玩樂上，果然該拒絕這件事吧。

"那麼小麗去告白就可以了，絕對不會被拒絕的，我可以保證。"

小森是我們小學時的老師。戴着眼鏡，總是很親切地對待我們。小學時我體弱多病，他也經常來家裏探望我。在我老爸私奔後，我老媽必須忙於工作，他偶爾還會在放學後照顧我，小麗也受過他的照顧。

"這是同學臨時拜託我的，並不是我想和別人一起演奏。"

"我不行，我性格孤僻，和小麗不一樣。以前活潑開朗的小麗回來了，而且性格變得更加穩重，真的太好了呢。"

她歪歪頭，還溼着的頭髮反射出絲綢般的光亮。

"欸？"

"你怎麼和小麗說一樣的話啊。"

她呵呵笑着。我知道她只是在戲弄我而已，但還是禁不住臉紅了。

"怎麼會呢，你一直都是我的乖女兒呀。如果小麗不願意的話我可以一直不結婚哦。"

我瞪向對方說。雖然討厭鬼說什麼都無所謂，但絕不能中傷阿哲。

"阿晴，你是認真的嗎？"

但是就算如此，我也一直能聽見她的傳聞。

"那小麗也要和小哲交往嗎？"

"因爲...阿哲什麼都沒對我說過。"

"你呀知不知道小麗有多受歡迎啊？成績名列前茅，還是女子足球隊的主力，又會彈鋼琴。而且雖然我們早就看慣了，但小麗長得很漂亮，中學時候的她可是坐擁超過學生會長粉絲人數的人物哦，被告白的次數數之不盡，完全站在女生中的頂點。雖然她除了你誰都不看。"

"我對爵士不是很瞭解，但爵士樂很不錯哦，即興多有趣啊。小麗今後想不想多學點其他類型的音樂，光是古典樂也彈膩了吧，和其他人合奏也很開心哦。"

"怎麼會呢，我想小麗比較適合即興演奏哦？不用那麼緊張，可以放鬆肩膀的力氣。輕鬆點來吧。"

"是你偏心阿哲啦，那傢伙像個小孩似的。"

"總之你不抓緊一點，小麗有可能被別人搶走哦。"

"先不管我這邊，你對那個人才真的不是戀愛感情。你也該明白了吧？"

飯桌上，她也用如電視劇裏般優雅的動作喫飯，然後毫不吝嗇地直誇我手藝好。雖然不擅長家務，但反倒增強了她那股高貴的氣質。就算是宿醉的時候，她也不會做出不得體的舉止。我並不討厭她那種很有教養的感覺。

阿晴抬抬眼鏡回答，

"但她很不擅長家務之類的啊，做菜更是毀滅性的差。"

她摸了一下我的頭，我舒服得閉上眼睛。

中學時的小麗不僅成績數一數二的優秀，運動也是萬能。女子足球隊在她的帶領下，創出了全國第四的好成績。我所在的男子足球隊雖然也在地區決賽取得優勝，但最終止步於全國大賽的第二輪比賽，沒進入前八強。

"媽媽！"

"這是不可能的呀。你應該知道的吧，小哲雖然沒有明說過，但小麗應該是我們之中最瞭解小哲的吧？你們關係明明那麼好，我和小晴在一旁看着都覺得着急了。交往後就去約會吧，不過現在還不能夜不歸宿哦。"

"誒呀是爵士？"

我知道，從最初開始，我對她的就不是愛情，只是胡攪蠻纏地糾纏着她，像個孩子一樣在對她撒嬌而已。因爲直接開口求助太丟臉了，所以才找了一個未婚妻的方便藉口，要她留在身邊幫助我。不管是參觀日也好，還是十年之約也好，全都是過家家。然後她也沒有厭煩地對我伸出了手，包容了我的任性，拯救了我。

這時傳來她銀鈴般的聲音，我急忙回頭。一瞬間演奏陷入了混亂。她專精古典樂，教給我的大都也是如此，我擅自去彈流行樂，感覺很丟臉。而且不知怎麼的，我有點害怕被她知道這件事。

阿晴的話總是正確無比。

坐在音樂教室隔壁的空教室裏，一邊聽着隔壁傳來的琴聲，我一邊問坐在不遠處的阿晴。以前中學的時候，我和小麗分別加入了球隊，因爲中午都要訓練。沒機會和阿晴一起喫午飯。但現在不同了。

"只要是小麗決定的事，我什麼都贊成哦。大膽地去嘗試吧，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在背後支持你的。雖然至今一直都依賴小麗，但我也會變得更加可靠。"

我慌忙低下頭，

我用圍裙擦着手到門口迎接她。她單腳站立，正用左手解下高跟鞋。合身的粉色連衣裙，外面披着一件灰色外套，搖曳着一頭黑色長直髮。雖然被我叫做媽媽，但她年輕得不敢想象，看起來比較像姐姐。

小麗能有那種轉變，全靠那個人。不僅是我，小麗也被那個人救了。

"但她是我的未婚妻啊。"

雖然並不是真正的媽媽，但這個人是我的依靠。

"你啊，以前不是那麼喜歡踢球的嘛，爲什麼現在會去彈琴啊？"

但我是認真的。

小麗很可愛這點，我當然不是不知道。明明從小就一直在一起，但時不時地就會爲她的轉變驚訝。

原本十分疼愛小麗的小麗爸爸開始對小麗施暴。

都怪我爸拐走了小麗媽媽，但我是很久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

因爲母親私奔了，小麗變得沉默寡言。雖然她沒有因此疏遠或討厭我，但我卻幫不了她一點忙。

在小麗被那個人保護下來之後，我才終於得知了整件事。

現在小麗也借住在那個人家裏。

雖然和那個人先認識的是我，但自從遇見那個人，小麗就逐漸變得活潑起來，在學校的表現也越來越好。

"雖然小麗是喜歡你，但你是不是把她在身邊的事想得太理所當然了？"

阿晴嬉笑地指出。我被說了個措手不及。

雖然私奔的事發生後，小麗爸爸變得很討厭我，小麗卻沒有離開我身邊，依然一如往常地親近我，所以我才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堅不可摧的。我從沒想過小麗會遠去，小麗會一直在我身邊。

就算我們中學時不同班，關係也沒有變得疏遠。球隊訓練結束後，我們經常一起回家，週末也一起去學校練球。偶爾在學校偶遇時，即使總是在人羣的包圍中，她也絕不會無視我。我們關係好這件事在當初也算衆所周知。

"你知不知道當時有多少人嫉妒你啊？不過你也算未來可期。先不說小麗，你呢，不加入校足球隊嗎？"

其實我也仍在猶豫。我家也只有老媽一個人啊，我也想好好學習讓她輕鬆一點啊。

"你們兩個真的很努力了，我就是喜歡你們那一點。"

阿晴邊頭也不抬地打遊戲邊說出讓人害羞的話，害得我慌慌張張地敷衍他。

"就算你抬舉我，我也不會給你什麼的。"

"不過我勸你未婚妻這種話還是少說爲妙，小麗會傷心的。你難道想破壞人家的母女關係嗎？"

"那個是......"

小麗是青梅竹馬，家人，兄妹（雖然小麗纔是姐姐），是無可替代的重要的人。小麗喜歡我這件事，我當然知道。雖然上了中學後就沒有像小時候那樣直白地說了，但從小到大我不知道被小麗說了多少次喜歡阿哲。

但仔細一想，我從來沒有回應過小麗。

"你難道是在意小麗爸爸的事嗎？"

過去的已經都過去了，小麗也有了新的家人。或許應該多考慮今後想怎麼辦了。就算是爲了周圍的人，也要向前看纔行。

"沒關係，她不是計較的人，因爲她最喜歡我們了。"

小麗哭中帶笑着說。我連忙安慰她說，

小麗面紅耳赤地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搖搖頭，

現在一想如果我不去回應小麗，或許會失去小麗。我媽一直說我是個傻兒子，難保小麗不會對我失望。我成績沒有阿晴小麗優秀，足球也踢得一般般，也沒什麼其它優點。重新一看才發現自己根本配不上小麗。

我並不是因爲小麗爸爸的事纔不回應小麗。

而且我真的不討厭阿健。

"他明明欺負過你吧？"

放學後和小麗一起在圖書館自習的時候，小麗看着教科書輕聲說道，

我一直和小麗在一起，就算發生了私奔的事，小麗也沒有討厭我。小麗一直喜歡着我，我以前不是不知道。我一直以爲就算只是青梅竹馬，我們也被比普通的朋友關係更深地束縛在一起。小麗本來就是特別的。但正因爲一直在一起，小麗的存在變得太過理所當然。我沒能深刻理解到這是何等的難能可貴。

而且在我看來與其說性格不合，阿晴他們會敵視阿健其實只有一個理由。就是爲了我。

他和我們是小學同學，在小學和我在一個球隊踢球。最初小麗也在一個球隊，卻因爲私奔的事退出了。我沒有退出，升上中學後也加入了球隊。他也和我們考上一個中學，雖然位置不同，但直到中學畢業我和他都在一個隊裏。

我們從校舍走出來，外面碰巧下起了小雨。我們沒有停留，穿過中庭，校門，一路上都拉着手，等跑到了一個小公園才停下。這個公園離我們家很近，小時候我們經常來。蹺蹺板和沙坑都被雨水打溼了，我們進入了滑滑梯下面躲雨。

"那個人啊，不過是單方面毀約的我對不起她。"

我依然低着頭，

雖然不曾在嘴上承認過，但阿晴和小麗都很優秀，我知道和他們一比，我就是個凡人。

"好..."

雖然未婚妻的約定已經算作廢了，但突然要我和小麗結婚也太跳躍了。總要讓我有一兩天的時間轉換心情吧。

爲什麼？我不禁抬頭看去。明明當初說好要以學習爲重心，高中決定不加入球隊了。

"不不用了，下次再說吧，不然好浪費。"

但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人也總是追在我們身後。

"阿哲，媽媽要我們直接去約會。"

"我喜歡你。"

"那傢伙臉皮太厚，神經還粗。不光是我，小麗也討厭他。"

現在一想雖然老爸跑了，但我身邊有老媽，有小麗，有阿晴小森，還有那個人。我被很多人溫柔對待着。

"你想聽幾次都可以，你想聽幾次我就說幾次。"

"就是喜歡啊……"

阿晴只要使出真本事，馬上可以考到年級第一。小麗不僅成績優秀，還十項全能，什麼都能做到。

"不加入輕音樂隊嗎？"

自從五年前小麗被領養後，小麗爸爸就搬去了很遠的地方，一次都沒有回來過。而且聽說小麗也沒有再見過他。

阿晴不喜歡運動，小麗在中學加入了女子足球隊，所以放學後的社團時間基本上和他相處得最多。不過我們的關係也稱不上多好。不如說他經常口無遮攔地找茬，讓人很火大。

雨馬上就停了，我和小麗依然手牽着手，沒有從滑滑梯下面出來。我看了一眼身旁，小麗的頭髮有些淋溼了，但她沒有拿出手帕來擦，而是紅着臉看着外面。不知從何時起，我已經比小麗要高了。

過了五分鐘後我抬起頭問小麗。除了相處時間長之外，我想不到其它原因。我們一直在一起。但爲什麼我沒那麼看待小麗呢？

"小麗那麼優秀，又一直對你一心一意，所以大多數人都會想着沒轍就此放棄。但討厭的是有個一直緊跟不放的傢伙啊。我想你也不會不知道對方的目標就是小麗，才拼死拼活考進我們高中的吧？"

我向小麗低下頭，從頭上落下了小麗的聲音，

但我也覺得很慶幸。明明沒有我在身邊也沒關係，但無論何時小麗都不會無視我，她會把我放在第一位，確認了這點後，我就鬆了口氣。太差勁了，有朋友是好事，就算有了男朋友，也應該笑着祝賀她，但我卻做不到，爲小麗仍喜歡自己而感到安心。不應該是這樣的，除了一個理由之外，我收拾起了教科書和筆記，從椅子上站起來說，

沒錯，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矮子了。

"抱歉。"

"阿阿哲要對我求婚嗎？"

我拉着小麗走出滑滑梯下面，當走到攀登架的時候回頭看向小麗。在四目相交的瞬間，我說出口了，

"已經過去五年了，聽說小麗爸爸一次都沒見過小麗。小麗肯定很寂寞，但她仍然喜歡你啊。就算你不和她交往，她爸爸也不會見她的。這並不是你的錯。你那麼在意小麗爸爸的事也沒轍啊。"

小麗推動椅子站起來，慌張地從桌子對面向我探出身體爭辯道。可愛的臉蛋也扭曲了。啊啊小麗果然是喜歡我的，以前我就知道了，但這一刻卻害怕了。一想到小麗會放下其它一切選擇我，我就覺得很惶恐。

我並不是值得小麗那麼喜歡的人。

就算對老爸私奔的事耿耿於懷也沒用，而且也不想被別人看扁，至今我只想着表現得和以前一樣。照常踢球，努力學習，不要被老爸私奔的事擊垮。但或許同時我也變得對喜歡上別人這件事抗拒起來。

我害怕這一點，所以拿未婚妻這個詞語當擋箭牌，猶豫着不敢踏出下一步。太差勁了。我沮喪地俯下身說，

能看到地面上落下了水珠，一滴，兩滴，不會又下雨了吧？我抬起頭，看到小麗哭了，那個堅強的小麗...

"等一下，阿哲剛纔，"

這就是我的喜歡。

阿晴抬起頭，意有所指地用大拇指指指牆壁。小麗正在隔壁的音樂教室裏，但我們知道現在隔壁不止有她一個人。

但結果我們四個人不論小學，中學還是高中都在一起，這麼一想還真是孽緣啊。

"小麗你爲什麼喜歡我？"

如果變成了其他關係，之前的關係是不是會發生改變？

或許是因爲跑着過來的關係吧，我們都有些氣喘。滑滑梯下面很小，緊挨着站着，甚至能感覺到隔壁小麗的心跳和體溫。手沒有放開。

"阿哲，我要加入女子足球隊了。"

"不會是被阿健說了什麼吧？"

突然有點想哭。

小麗有些害羞地低喃道。不管差異爲何，她的這份心情都是千真萬確的。只要知道這件事就夠了。我站起身來。

但不僅是我，小麗也說出了一樣的話。我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她雙目圓睜，喫驚地問，

我和阿健很像。雖然阿晴說他沒神經，但我曾經想過，阿健就像我老爸沒私奔的情況下，另一個未來的我。

我不由得放開小麗的手蹲在地上，嘆息道。小麗沒有出聲，但能看到之前被我握着的手不安分地握緊又張開。

"在他嘲笑你的那刻起，他就是我和小麗的敵人。沒想到直到高中還在一起，要是當初整死他就好了。"

"...可惡明明應該是由我先說的。"

我向小麗伸出手，小麗愣愣地看着我伸向她的右手，小時候暫且不論，上了高中之後就沒再牽過手了。但我拉起她的手，她慌慌張張地用單手整理學習用品，背起書包和我一起走出圖書館。

雖然五年前我就有了未婚妻，原本說好十年後結婚的。

"爲什麼會提到那種人？"

但小麗很重要，這是千真萬確的。

"我沒有被欺負，那是互搏，我沒有每次都輸啦。"

這是我們之間的共識。

我不禁拉下一張臉。小麗和阿晴的成績都比我好，爲了和他們在一起，我一直追着他們的腳步。雖然有些勉強，但這次我也考上了一樣的高中。

"纔不是，"

"我喜歡你。"

"小小麗，這裏是圖書館，要保持安靜。"

"你別說那麼可怕的話啦。"

"沒這種事，阿哲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是媽媽讓我一定要加入。"

"怎麼辦，我現在都沒法冷靜下來回家做飯了...啊，我們交往的事要向媽媽報告纔行。"

雖然中學的時候，我們也不同社團不同班，但至少放學後會一起回去，但現在如果我不參加社團，時間一旦錯開，就連一起回家都成了奢望。

誤會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哦"了一聲。

"因爲你們一直在音樂教室見面嘛……"

"但我不覺得討厭他。"

"阿晴，你還是討厭阿健啊？"

"小麗能陪我一下嗎？"

小麗慌忙搖頭，一頭蓬鬆的捲髮都被甩得飄起來了，感覺像鳥的羽毛。

"我願意。"

小麗以前明明最喜歡她爸爸了，喜歡到即使被家暴也留在他身邊兩年的程度。

"對不起，一直忽視了你的心意。我，我真是個大混蛋！"

"請你和我交往。"

小麗按着心臟，做了一次深呼吸低喃，

小麗慌慌張張地拿出手機打短訊，她緊盯着手機屏幕，不一會臉越來越紅。然後她放下手機後向我說，

"那個不是見面，是他擅自跑來糾纏我的！"

小麗張口結舌，一會兒後才大聲反駁，

"沒這回事，她可都三十二歲了哦，你們兩個根據法律也再過兩年就可以結婚了。但你卻還一直磨磨唧唧的。小麗剛開始被領養那會是沒辦法，但現在你們也該有點進展了。那個人就交給我吧，你可別讓小麗被某人搶走了哦。"

"你不要哭，我們先交往，求婚就留到下次。還是趁現在一起說一說比較好？"

"小麗今後如果要一直留在那個人家裏的話，那個人或許會一直不結婚照顧小麗。你加把油快點和小麗結婚，讓她早點放心，她纔不至於孤獨終老，這纔是皆大歡喜啊。"

"你想聽我就說。"

至今我從來沒有體會過喜歡是種什麼心情，因爲已經有未婚妻了，我從來沒和別人交往過。然而我對那個人的感情也不是戀愛。

所以我纔對同樣追在後面的阿健有着親近感。但這種話妄自菲薄的話不能告訴阿晴。

小麗驚訝地否認，

"叔叔...不原諒我也是當然的。我沒臉見叔叔...但和這個無關。"

放學後去足球隊，中午也要去音樂教室練習鋼琴。這樣下去我和小麗相處的時間就會越來越少了。

或許今後我也不會喜歡上別人，但我不能失去小麗。

"再怎麼說結婚都太早了吧！"

"阿哲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很討厭他，絕對沒有理睬他。"

"那邊我會作爲外部助手參加，中午就去那裏練習。放學後加入足球隊，所以明天開始就不能來圖書館了。趁現在告訴阿哲一聲，阿哲也可以考慮加入球隊。現在一想太過拼命也不好。阿哲也要過得開心。"

"還是不用了，我心臟受不了。"

說是約會，但我們都沒什麼錢，只是在超市買點東西喫，然後跑到公園裏繼續學習，和至今以來毫無差別。

我和小麗分別坐在蹺蹺板的兩頭，但和過去不同的是，我這頭壓倒性得重，小麗已經完全蹺不動我了。

"小麗，你好輕。"

"唔，是阿哲變得太重了。"

"喂，不要勉強啦。"

騰空的小麗抓着蹺蹺板的扶手用盡渾身的力氣想要把我蹺起來，但無論她怎麼使勁，都蹺不動我。

"放我下去。"

"好啦好啦。"

我雙腳一蹬地，小麗從終於從另一頭降下來，她拍拍弄皺的裙子瞪着我說，

"阿哲欺負人。"

"沒有啊，是小麗太輕了。"

不論是身高還是體重，現在的我都要遠遠超過小麗，但小麗指着攀登架說，

"那我們來比誰爬得快，現在一定是我比阿哲靈活。"

"別小看四年來擔任中鋒的我哦。"

"哼，這是我要說的話。邊後衛可是守護最後防線的角色哦，我從來沒讓中鋒突破過。"

我和小麗分別在攀登架兩側各就各位，在一二三的口號後，我們同時往上爬。小麗手腳細長，靈活地蹬着格子。雖然我身高比較高，但速度是小麗比較快。結果我們同時攀上頂端，哈地大喘一口氣。

"是我贏了！"

"不，是我！"

"是我啦！"

在攀登架上面爭吵不休，小小的攀登架搖搖欲墜，我們趕緊互相抓住對方的手。透過格子抓在一起的兩隻手，彷彿被牢籠阻隔了一般。

我看向小晴，但小晴依然玩着遊戲。這小鬼是認真的？

"爲什麼？"

而我會改頭換面的契機，則是因爲父親在我高二時病倒了，家裏面臨生存危機。我家和小晴家一樣是開店的，一旦頂樑柱的父親倒下，就只能關店，母親一個人無法支撐整個店的經營，經濟來源也就此斷絕。

"我就算回家，也是被叫去幫忙，不如來這裏報告情況。"

明明心中覺得這是大好機會，但卻故作鎮定地試着發了條消息回去。回信馬上就來了。

要是被家長們知道，都不知道他們會擺出什麼表情，哈哈哈誰沒有年輕過呢，覺得不可能被這樣一笑而過。

天氣已經逐漸轉暖了。所以今天我脫下了西服外套，只穿着白襯衫就從家裏出發到學校。整齊的頭髮，規矩的眼鏡。只有少數人知道這其實是沒有度數的眼鏡。今天我也帶着清爽的笑容，和到校的孩子打招呼。

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就覺得，真像個大小姐。給人很高雅的感覺。

"那麼惠美小姐要不要也和誰出去玩？那樣小麗或許就不會在意了。"

相識之初她已經二十七歲了。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就是她是個很青澀的大人。

想當初我爲了考上大學，拼死拼活地啃書，天天睡不足三小時。那時弟弟也教了我不少功課。好不容易纔熬過去。

裝着老師的樣子，抬抬眼鏡。

"今後不論晚飯時間還是週末，都不能讓小麗在家裏做家務了，要讓她去和小哲約會纔行。但小麗責任心那麼強，一定不會同意的。我必須想個辦法不打擾到小麗小哲，老師，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我在無人的辦公室裏自言自語。她很珍惜和小麗的晚餐時間，週末也會和小麗一起過，我們間頂多只有通過手機聊聊天。共享晚餐這種事根本是奢望。

我是小學老師。但就算是小學老師乾的活也不輕鬆，不如說反而更累。不上課的時候也要盯着孩子有沒有發生意外，有沒有發生矛盾。雖然在和孩子相處了這麼多年後，早就鍛煉出了超強的耐力。但我以前可不是那種會照顧小孩子的性格。過完平安無事的一天後，到了放學時間，我回到辦公室，發現曾經是自己負責的某個學生正坐在無人的辦公室裏玩着遊戲機。真是的，如果是在他小學的時候，早就把他的遊戲機沒收了，話說以前就和他說過不知多少遍，不準把遊戲機帶來學校了。

*****

她曾說過老師你很喜歡小孩子呢，我哈哈地回答家裏兄弟多，我和弟弟雖然並不親密，但我其實並不討厭他。

雖然能聽到近況是不錯，但上了高中之後，曾經做什麼都在一起的那麼要好的三人中的小晴似乎有單飛的傾向。

雖然不是沒有見過外表出色的家長，例如小麗的父親也是個年輕帥氣的男人，但她更給人一種不諳世事的感覺。最初見面時還以爲她是大學生。

她並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人。

"小麗和小哲爲了慶祝交往，正在進行值得紀念的第一次約會。所以我纔想有機會就和老師喫個飯，順便報告這個好消息。"

我和她並肩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路上，愉快地談笑着孩子們的事，

是嘛終於啊，確實是個值得慶祝的好消息。我覺得很欣慰，五年間自己目送了很多孩子。而小哲他們也早就畢業了，然而作爲原班主任，偶爾還會收到她的聯繫。自己也想跟蹤一下小麗的情況，偶爾一起出去喫個飯什麼的也很正常吧。

不去上課，在學校樓頂抽菸。或是和其它人混在一起，沉浸於遊戲場所。因爲曠課太多被學校警告，還因爲夜遊被輔導員抓住。最終高中只考上了俗稱只要會寫自己的名字就能入學的墊底男校。只要鄰居一看到我，就會在背後議論道9;那家的長男真是不學好9;。

不小心把圓珠筆弄掉在地上，這個孩子絕對是故意這麼說。

在我走過去的期間，她已經被搭訕兩次了。但她禮貌地拒絕，沒有顯露不耐，舉止十分優雅得體。

這樣的她和我站在一起，或許會很不搭吧。我外貌平平無奇，也沒什麼特長。

"這裏可不是你的避難所哦。

"沒關係，以後再慢慢來就好了。

"哦哦。"

看破自己本性的人很少，而他是其中之一。所以感到有些棘手。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轉身，我走進辦公室，

而且說她是大小姐也並非全然是誇張，聽說她確實家境不錯。

但就像某種玩笑一樣，結果她成了小麗同學的代理監護人。

而且雖然現在會乖乖穿好西裝打好領帶，把爽朗的笑容掛在臉上，裝得像個正經人一樣。誰會知道我以前是染着金髮，把短髮梳成背頭，還半夜偷摩托車出去騎的不良呢！

然後還聽說她的愛好是彈鋼琴，就真的覺得很合適她。

這時小晴輕飄飄說道，

"手機也可以聯絡嘛。有什麼事發我消息就可以了。"

至今以來我一直都和小麗，阿晴和那個人在一起，約會到底要做點什麼，我完全搞不懂啊。

以前高中旁邊也有一所等級很高的女校，裏面的大小姐根本不會拿正眼看我們這所笨蛋高中的男生，單方面地鄙視我們。

我向廚房問道，但老媽不在廚房。從起居室傳來說話聲，雖然想回房間，但還是有點在意，就走近起居室的門再度問道，

"哈哈我們都長大了啊。"

"謝謝你的幫助，小森老師，要是隻有我一個人或許還要花上十分鐘左右。"

"這個嘛，惠美小姐還很年輕。"

"說得是呢，但我暫時也沒什麼好人選啊。"

小晴回去後，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唉聲嘆氣。這時手機發出響聲，拿起來一看，偏偏就是她傳來的短消息。

"我想老師也想知道我們的近況，就來故地重遊了。"

小晴第一次從遊戲機上抬起頭來，看着我邪邪一笑。這個臭小鬼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

"結果完全沒做約會該做的事呢。"

"媽，是有客人嗎？"

"小晴同學你來了啊？升上高中後你也很忙吧，還要來這裏會不會太辛苦？"

她第一次當家長，一定會遇到很多困難。作爲班主任要從旁協助，偶爾給點建議。如果她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也要及時制止。甚至在她氣餒的時候，適時地鼓勵。小麗原本就很辛苦了，雖然希望她能儘可能保護小麗，但情況還是不好說。萬一大小姐的她三分鐘熱度，馬上甩手不幹也是有可能的。

天暗了，差不多該回去了。我們收拾起放在地上的書包，走出了公園。

"小晴同學，你們年齡相差也太大了，老師不太建議你這麼做啊？"

黑色的長髮十分順滑，手指也很細長，眉眼之間清秀可人，是個亭亭玉立的美人。言行舉止都瀰漫着知書達理的氣息。

到達約定的地點時，她已經先到了。夾雜在人流中的她穿着香檳色的短大衣和素雅的花朵連衣裙，很有春天的感覺。雖然她把自己叫做大媽，但明明五年過去了，早就已經超過三十歲的她卻依然像個大學生一般。比起說是保養得宜，更像是一種天生的氣質。一頭長及腰間的黑直髮也顯得分外動人。

"沒關係嗎？小哲不是還吵着婚約什麼的？"

就這樣過了五年。

她作爲小麗的代理母親，一直保護着小麗。只要小麗有了自己的幸福，今後她也可以去追尋自己的幸福了吧……諸如此類的念頭我絕對沒想過，也沒有覺得是個好機會而暗自慶幸。

看來他是拼命在爲另兩人創造機會。小哲小麗一直是青梅竹馬，彼此之間也相互重視。小學生時姑且不論，現在都成爲高中生了，就算更進一步也很正常。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完全沒有不可以的地方。按耐住馬上就要起飛的心情，故作冷靜地打着消息，

"那裏畢竟是惠美小姐的家，他們也有很多顧慮吧？"

"完全沒事，只要有小麗在，小哲馬上就會忘記我這種大媽了。那麼，今晚可以嗎？"

回想起來，我會選擇當老師，也是出於那時的影響吧。小時候的我一直因沒法得到大人的認同而不甘，就算不夠聰明，沒什麼特長，我也希望能得到父母的認同和誇獎。所以我希望可以讓所有孩子都得到理解。

沒錯，我本以爲如此。

她以自己一心一意的方式，全力去守護小麗。

"老師，如果有時間的話，要不要一起喫個晚飯？"

小晴和另兩個孩子關係一直很好，初中高中都考在了一起。今年他們都已經是高中一年級了。小晴家境普通，沒小哲小麗家裏那麼複雜，但和他相處還是覺得說不出的棘手。

既然小麗小哲成功交往了，接下來就輪到她的婚嫁問題了吧。如果她一輩子不結婚，小麗也會過意不去的。

"媽，誰來了？"

除此之外，如果她成了小麗的監護人，那麼作爲小麗的班主任，就不得不和她有接觸了。

沒錯，這都是外在因素，絕非自己有私心。

遊戲機不斷響起嘀哩哩的電子音。確實，她不是那種會在意被小哲小麗打擾的人，不如說她很贊成兩人在一起。

小麗現在仍借住在一位單身女性的家中，至今已經有五年了。作爲小麗當初的班主任，我也認識對方。

"老師，你要再這樣聽天由命般的按兵不動的話，我可要把她搶走咯？"

"我現在已經可以下班了，惠美小姐想約在什麼地方？"

她微笑着向我道謝。我連忙回答不客氣。

真的能順利嗎？有一種切實的擔心。她還那麼年輕，怎麼搞得定一個家境複雜的孩子。自己當老師那麼多年，偶爾都忍不住覺得小孩子是怪獸。而且突然領養一個陌生小孩，她家裏會不會有怨言？

她一點都不高傲。

"有什麼事嗎？"

自己帶過那麼多孩子，其中有不少家庭出現問題的孩子，其中和小晴同班的兩個孩子小哲小麗也是如此。他們的情況十分特殊，以致於現在小麗也以被領養的形式借住在無血緣者的家中。當年自己作爲班主任也參與了這件事，即使到了如今自己也會時不時關心一下兩人的情況。而小晴就是情報源之一。

不把棘手顯露在表面上，和藹可親地笑着問道。小晴沒有抬頭就回話道，

啥？

但總覺得她不會那樣，就算被她知道，她也不會介意。

如今我都已經三十四歲了，但過去是不會消失的。

我和小麗放開手，小麗慢慢爬下攀登架，我則一口氣跳下攀登架後看着已經掉漆的攀登架苦笑說，

我有個弟弟，和我是雙胞胎。雖然我是哥哥，但不論學習還是運動，弟弟做什麼都比我出色。父母也爲之驕傲，把弟弟捧在手心裏，小時候經常訓斥我9;和你弟弟學學9;9;當哥哥的你還不夠努力9;看着我唉聲嘆氣。學校的老師也總說9;爲什麼雙胞胎的差距會那麼大9;。我不滿周圍的人的貶低，但不論怎麼努力，還是贏不了弟弟，甚至到了中學時，弟弟連身高都超過了我。最終沮喪失意的我在中學二年級的時候誤入了歧途。

我還有一個妹妹，三個孩子的生活再加上父親的醫療費，着實苦不堪言。最終我們選擇關店，母親和我們三個孩子全都外出打工。我決定發奮圖強，早上上學，放學後去加油站上班五小時，晚上通宵學習。

"小哲小麗還好嗎？"

"那麼我們走吧？"

"纔沒這種事，我們天天早上去她家碰頭，她也從不說什麼。那個人對小孩子真的很寬容，所以我們都把那裏當自己家啊。"

五年間她很照顧小麗，小麗也很依賴她。兩人間有着母女般的關係。

回到家後，看到門口有一雙沒見過的鞋子，我奇怪地歪歪頭，

她，又會怎麼想呢。

小麗安慰我說，我們一起走在已經變暗的住宅區內。送小麗回家後，我再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回家。

要是以前的她就在我旁邊的高中，會不會也一樣看不起我呢。

"我不在乎這種事。我喜歡四個人在一起。如果娶了她，似乎就能一直和他們在一起了。雖然到時阿哲一定會嚷嚷，但他已經有小麗了。就算不想當我兒子也不行。不過如果老師要加入的話，我也不是不能考慮讓步。我挺喜歡老師的，也不介意五個人在一起哦？"

"他們要開學習會啊，天天放學回家之前就窩在圖書館裏。要我說的話，回家裏開兩人世界的學習會不是更好？"

但實際相處下來就知道，正因爲她很青澀，所以不會以大人的眼光去看待孩子。

"阿哲快下去吧，要弄壞了。"

當然不需要那麼着急，眼下的問題在於讓小麗更多些玩樂之心。如果媽媽也有了戀人，那一切就都解決了。

"怎麼了，今天小麗同學沒做晚餐嗎？"

或許未來已經到訪了，我望着漆黑的夜空想。

"不過這麼看來，值得期待的男友還沒有下文呢。那個人會單身到什麼時候呢？"

像這樣的女孩子，就像跑錯了地方一樣，和小學一點都不搭。實際上她最初也確實是因爲一些意外才來的。

我站在搭訕她的男人背後笑眯眯地問。比我矮的對方回過頭來，露出一臉不妙的表情。然後看看我又看看她最終一溜煙地逃走了。

我隨時奉陪，我按耐住心裏話笑眯眯地回答，

"怎麼會，惠美小姐看起來很受歡迎啊。"

"沒這回事，我已經大媽了哦。"

"請別這麼說啊，我比惠美小姐還大兩歲，那我豈不是是大叔了。"

就算是假裝的也好，這也是爲了曾經的學生，我可以當那個戀人的候補。

再重申一遍，這個絕對不是出於私心。

"那麼老師，今後我們要不要經常去喫飯呢？"

她可愛地歪着頭看向我問，我一邊爲心事泄露心驚，一邊又爲她的可愛心動，心裏當然不可能存在拒絕的選項。

然後我們愉快地進行晚餐，在車站分手，今天結束時我已經升級爲男朋友（暫定）了。我在空無一人的車站握緊拳頭。雖然好像着了小晴的道，但見她那麼困擾，只要有我幫的上忙的地方我當然要挺身而出了。

沒錯，就算多少有一點點私心，又有何不可呢？我望向萬里無雲的夜空，雖然下午下了場小雨，但現在天氣很好，夜空中有着一輪明月。

她的日記上或許會寫道，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吧。

今天也......

和平的時光總是一眨眼就出現波動。一天後，我滿心焦急地打通了她的電話。

"我有不得不向你說的事，"

我可以對天發誓，決不會爲因這種事和她聯絡而竊喜。爲什麼事態總會朝這個方向發展呢，五年來，曾經的創傷早已撫平，差點以爲一切都過去了……

我憂鬱地向着電話對面的她說，

"小哲的父親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