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十二月三十一日

貓與鳥與魚

七 十二月三十一日

在事件過去的十天後，小哲打電話來找我出去。

我們約在了第一次見面時小哲落水的河岸邊，冬季的這裏冷風颼颼，所以周圍一個人都沒有。陽光照射在水面上，在冬季的空氣中反射出耀眼清澈的光芒。

"原來你已經知道我和小麗家的事了嗎？"

小哲嘴角貼着膠布，右眼上還殘留着青紫，以一副失落的神情看着我。

我身上也仍貼着膠布。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經過小哲小麗家的風波後，我的煩惱好像根本不值得一提呢。經歷了人生第一次暴力事件，千金小姐的價值觀發生了變化，和前男友的糾葛已經變得無足輕重。

所謂家庭真是不容易的東西呀，感覺不管怎麼做都無法完全掌控，那麼就隨遇而安吧。

"抱歉，偷偷摸摸的，是十月的時候吧，我從小晴那裏聽說了。"

"連小麗被叔叔打的事，你也早就知道了嗎？"

"對不起，瞞着你。"

小哲搖搖頭，

"我沒有發覺。"

啊啊如此純粹的，一滴淚從稚嫩的瞳孔中滑落。

"我什麼都沒做到，明明小麗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卻沒能救她。明明小麗媽媽會離家出走，是我老爸的原因！"

連眼淚也沒有去擦，小哲只是握緊拳頭大叫着。我懂了，就是不想讓他露出這副神情，所以小麗才一個人拼命忍耐吧。

小哲是個率真的孩子，當然會感到痛苦。但同時他也是個溫柔的孩子，他爲了支撐母親，故作堅強。爲了保護小麗，強裝大人。開朗，愛逞強，不服輸，這些都是年幼的他爲了保護周圍的人而做出的僞裝。

這麼一看，小哲和小麗真像啊。他們都爲了重要的人，拼命地忍耐。但在我這個外人面前不需要忍耐，所以現在就讓他哭吧。

然後還要開導他。

"小麗她一直不想小哲知道。就像小哲想要保護小麗那樣，小麗也想要保護小哲呀。"

被當作情敵的我比誰都清楚，小麗最喜歡小哲了。

"我已經得到幫助了。"

小哲不知道，其實小麗並不是因爲輸掉而退出的。只是不想拖累小哲。

要不是小麗爸爸自己停手，憑我和小哲媽媽是制止不了他的。但在警察趕到前，他就沒有再施暴了。

"很簡單的，我做了很多，帶點回去吧。"

在被小麗爸爸推開的時候，我也覺得自己和男人一比簡直太弱了。還下定了今後要好好鍛鍊身體的決心。

"我一直把小麗當自己的孩子看待。但發生了那件事後，不可能一切都沒有改變。忽視那件事，想把那件事當作沒發生過，是不可能構建出正確的關係的。必須在正視那件事的前提下，再和小麗交流。不管是怨恨還是悲傷，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小麗太懂事了，所以她才一直包容着龍先生的行爲。明明她也很痛苦，要是她能怨恨我該多好。"

"那是他們不好！而且這根本不算什麼。我......有時還打不過他們...他們人多，也有人長得比我高，力氣比我大..."

小哲一直很在意自己的身高，或許也和這個有關。

"以後小麗該怎麼辦呢？"

"嗯嗯，雖然現在說太晚了，其實不可以隨便和陌生人出去玩哦。"

"多虧小晴幫我報警了，而且小麗爸爸也不是真心想要打人的，他只是痛苦得難以自己，最後他也後悔了。"

小哲拿着我的手帕，低着頭邊擦鼻子邊說，

"真好喫，究竟是怎麼做的？"

不久後小哲媽媽就來開門了。

但小哲媽媽毫不驚慌地回答，

"我不知道能爲小麗做什麼，但至少我留在足球隊裏，或許總有一天小麗會回來吧，這麼想着...但我卻沒有發現小麗那麼痛苦……她她明明最喜歡叔叔了！"

"不不，是我自己要去的哦。"

"言重了，最後反倒是我被小麗照顧了。"

"小麗也很溫柔，我這個做大人的反倒被她包容着。"

"嗯......是作爲朋友吧？"

"沒錯。我可是很懂事的。因爲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不知是謝我還是貶我，小晴略微消沉地說道，

"纔不是，你可要好好對我負起責任啊。"

"我早說過我媽很會做菜了吧？"

"聽小麗說是你照顧了她。"

"最初你不是救了我嗎？然後還一直帶我出去玩。"

雖然室外是寒冷的十二月，但室內開着空調，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寒冷。

因爲是千金小姐嘛。不過不會做點心也不會打架，千金小姐真是沒用呢。餅乾很好喫，麪包也很好喫，因爲太好喫了，讓我有些擔心體重。

我和小哲媽媽相互低頭。小哲在門後看着我們沒轍地說，

首先到處都很明亮。飄散着人的氣息。打掃得一塵不染。

"我最喜歡阿姨做的點心了。"

"不不，僞裝成親戚我真的很抱歉。"

"我從懂事的時候起就認識小麗了，小麗一直對我很好，一起踢球的時候也很開心。就算我老爸拐走她媽媽，小麗也沒有討厭我。"

走過廚房後，我被帶領到了一間起居室。和小麗家的客廳不同，沒有椅子，房間裏只放着一張矮桌，地上放着坐墊。可以直接坐在地上。不論坐墊還是窗簾，都像是親手製作的手工製品，給人溫暖的感覺。

"關於小麗的事，真的受了你很多幫助。要不是有你，我都無法發覺小麗的情況。那孩子從以前開始就是個懂事的孩子，但原本是那麼的開朗，然而我卻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不，或許我也在逃避吧。龍先生的想法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正因爲曾經是那麼地幸福，如今才更加難以忍受。都快過去三年了，我也沒有對我丈夫的事，小麗母親的事釋懷。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踏錯了，還是說這就是必然的結局，留下的只有無盡的感傷。所以爲了逃避那些事，我止步於表面，沒有真正去關心小麗..."

"我去端茶。"

小哲得意地挺起胸，小麗也點點頭，

然後到了週末，我一早就起牀梳洗打扮。約定時間是中午，時間還很早。要選件得體的衣服，妝也不能化得太濃。雖然不是作爲未婚妻，但這一波三折的拜訪讓我像要去應聘般，對自己挑三揀四起來。

"父母私奔的事在足球隊裏傳開的時候，我和小麗都被惡作劇過，但小麗沒有服輸，被選上了正選，但那次正好又輸掉了，小麗最終就那樣退出了球隊。我沒能保護她……"

"聽好了，不是作爲未婚妻拜訪哦。"

"怎麼會討厭你呢，"

脫下外套疊起後放在膝蓋上，我在矮桌前坐好。我察覺到小哲媽媽是有話想單獨和我說，才支開了小哲。

"確實如此，我也受了小麗很多幫助。"

就這樣，約定前二十分鐘，帶着事先買好的小晴家的豆腐，還有一些當季的水果，我站在小哲家門口按響了門鈴。

見小哲低下頭吸了吸鼻子，我遞出手帕，小哲連忙接了過去。

"是啊，上次就和我好好道謝過了，小哲真懂禮貌。"

"我一直聽兒子說起你，原來我兒子也受你照顧了。"

我在小哲面前蹲下說，

"那該怎麼介紹你？"

"抱歉，害阿姨你受傷了。"

小哲垂下眼簾，

"......如果變成兄妹，以後就不能和阿哲結婚了。"

"因爲你給別人添了很多麻煩，還不快來謝謝人家。"

"你們幹嘛搞得像相親一樣，快點進來啦！"

昨天我去了一趟小晴家，把事情的經過全都告訴了小晴。小晴聽完後，十分認真地向我道歉，

"但我很開心。"

"沒這種事，而且小麗纔是姐姐哦。現在不入籍也沒關係，就算只是像以前那樣把我家當鄰居家，以借住的感覺留下也行。以後小麗或許也會改變心意，喜歡上小哲以外的人。到時就不用在意小哲了，也隨時可以離開。今後想怎麼樣由小麗來選擇。"

小哲被媽媽拎住後衣領，推到我面前，我彎下身看着小哲說，

"叔叔以前是個很好的人，我爸平時只會懶在家裏，但叔叔會陪我和小麗一起去釣魚，或是去野營。我以前還想過要是叔叔是我爸該多好，叔叔會變成那樣，全都是我爸不好！"

"小麗，來我家和小哲待在一起好不好？"

在路過廚房時，小哲媽媽這麼指揮兒子。從門簾的縫隙間，可以看見小麗認真泡茶的身影。小哲乖乖聽話。

"關於今後小麗的去向，我問過她的爺爺奶奶，他們十分堅定地拒絕領養小麗。雖然他們是小麗現在唯一能找到的依靠，但就算勉強他們也無濟於事。既然如此，我十分樂意收養她，當然這全憑小麗的意向。"

"那婚約只是個藉口？小哲只是因爲寂寞了？"

"我進來了。"

這是我第三次和小哲媽媽見面。其實在上次打電話拜託她取消見面的時候，我就把一切都向她開誠佈公了。畢竟不能不說呀，如果不知道我就是隔天將要登門拜訪的人，又怎麼能拜託她取消和我的見面呢。然後她就知道了我其實先認識了小哲，還僞裝成親戚去了學校參觀日的事。

"上次的盒飯也很好喫，這麼一比我真是丟臉。完全不會做菜。"

"......好吧！"

"爲爲什麼會說到這種事！"

"我我已經謝過了。"

小哲真摯地看着我說，

小哲擦乾眼淚，堅強地笑了。

小哲又吸了一下鼻子，

"因爲老爸私奔了，爲了養活我，我家老媽總是拼命工作，所以參觀日也沒空來。"

"對吧。而且小哲也有保護小麗不是嗎，小晴說你經常爲了小麗的事和足球隊的人打架呢。"

小哲急忙抬起頭反駁，

小麗喃喃，一旁的小哲跳了起來，滿面通紅地說，

小晴也說過小麗爸爸以前是個好父親，小哲爸爸似乎有很多謎團，但現在也不能多問。

在喫完點心後，小哲媽媽好像閒聊般說起，

我點點頭說，

"難道說小哲會因爲私奔的事討厭小麗嗎？"

"真是的，這孩子..."

"不用了。"

"我......一直被小麗保護着。"

"小麗現在在小哲家，明天我正好要去小哲家拜訪，也能看看她的情況。"

"謝謝你幫了小麗。"

小哲媽媽摸着小哲的頭頂傻眼地說。

"你來了，我很開心。"

我們暫時收起那些嚴肅的話題，開始享用美食。小哲媽媽的手藝早就有擔保，不論是加入了香蔥的小餅乾，還是烤得金黃的麪包都十分誘人。我品嚐着充滿了蒜香味的烤麪包，點點頭問，

"咦，什麼時候？"

"要是我最初告訴老師就好了，明明知道有危險，至少老師是個男人，不像阿姨是弱女子，不會單方面捱打。"

"我還想幫你哦。說說看，你想要我做什麼？"

這麼說的小哲，囂張地哼了一聲。

"誒呀，那隻要來我家，以後天天都能喫到哦。"

小哲終於露出一如往常的得意表情，和我一起走了起來。

今天不是星期日，我們約定在這週末去小哲家拜訪。那天碰巧也是一年的最後一天。終於能正式拜訪，我不禁緊張起來。現在小麗也在小哲家，受小哲媽媽的照顧。

我不禁露出微笑。在遇到這些孩子後，我也收穫良多。不過從客觀角度來看，我的撒謊技能似乎也在不斷提高。

站在門口的小麗說着，轉身跑進了屋內。我也被小哲拉着，和小哲媽媽一起走進小哲家。小哲家和小麗家的格局很類似，也是兩層樓建築，但氣氛卻截然不同。

"小哲，你也去廚房，把廚房裏的茶點端來。"

"我不會移情別戀。"

"纔不會，這又不是小麗不好！"

這時拉門被打開。小麗穿着荷葉邊的中袖上衣和圍裙，已經不再遮掩手臂上綁着的繃帶，她顫顫巍巍地端來了茶水，小哲媽媽急忙從她手裏取過來。小哲也端着點心跟在小麗身後進來。

小哲媽媽垂着眼簾，對我這個陌生人開誠佈公，

"小麗說了不能再給阿姨添麻煩，因爲阿姨很溫柔。"

"未來的事可不好說，小哲也就是個蠢孩子。或許小麗以後會發覺這件事啊。"

"媽！怎麼可以這麼說自己的兒子！"

"誒呀，我說錯了？誰叫你不論成績、運動還是身高，樣樣都比不上小麗優秀。"

"嗚嗚我也有在努力啊！"

小哲媽媽真的是個很包容的大人，但小麗拉住我的手，對小哲媽媽說，

"阿姨，這個人不是誘拐犯。"

嗯，我覺得這個評價已經算不錯了？

"她是小麗的情敵，小麗不會把阿哲讓給她，所以小麗要去她家監視她。"

......雖然情敵兩個字讓我有些頭疼，總而言之，就是決定來我家了是吧？

"真的可以嗎？"

但小哲媽媽嚴肅地注視着我說，

"聽我兒子說，你還未婚吧？你還那麼年輕，如果要領養小麗的話，今後的人生想必會受到影響。"

小哲媽媽說得沒錯，和借住幾天不同，領養一個非親非故的孩子不是件小事。如果被我媽知道，一定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其實我前不久剛被交往了六年的男友甩掉。"

小哲媽媽誒呀了一聲。我笑着繼續說，

"我一直很迷茫，該怎麼做才能幸福呢？是該選擇用愛來包容，還是捨棄愛接受現實，或是踏上尋找真愛的旅程，但不管怎麼思考都沒有答案。人生是沒有正確答案的。是對是錯，或許只有死後才能知道了吧？"

紅茶飄出溫暖濃醇的香味，我握緊手中那隻小小的手。

"我都二十七歲了，也不是鑽牛角尖的年紀了。所以決定乾脆放棄，聽天由命，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家庭不一定非要和戀人才能組建。上次和小麗在一起的幾天，我過得很開心。所以如果給我這個機會，我願意領養她。"

"等等，如果你領養了小麗，那小麗將來不就成我女兒了嗎？！"

小哲鐵青着一張臉，爲奇怪的事擔心起來。小哲媽媽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彈完一曲後，我提議說。但小麗卻搖搖頭，

"什什麼？"

小麗依然保有原先的戶籍，所以每個月她父親都會給我不少贍養費。

嗯你問我要照顧一個陌生孩子是不是很辛苦。

"這次你不用來，但是，"

小哲媽媽接着又說，

與陌生人無異的我要領養小麗必須經過大量的手續。花費了整整半個月，領養手續才終於完成了。因爲沒有入籍，準確來說不算領養，只是類似寄宿家庭一般的制度。

"那你教會我用吸塵器。"

"你如果真想和對方結婚，就要成爲能對對方負責的人。這你應該能懂吧？不然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裏吧。"

小麗欲言又止，最終點點頭。

"這個比較好。"

在選購日常用品時，也會貨比三家後說，

小麗頭也不回地回答。

"我兒子說在他落水時，是你救了他。或許是我家的原因，對他的婚姻觀產生了不小的影響，所以他纔會糾纏你。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不需要。"

週末洗衣服，曬被子樣樣不缺，買東西時也會跟我一起去。

小哲發出模糊不清的呻吟，這時我發現照片上面用流暢的筆跡寫着拍下的日期，以及9;希望健康成長9;的寄語。

"以前龍先生可喜歡給你們拍照了。拍這張照片時龍先生還很喫味呢，對同時在場的我露出一臉不甘心的苦笑，那時真的很幸福。"

"和你也可以慶祝。"

啊啊，那多少我都能彈給你聽哦。

"那麼阿哲今後要和小麗結婚嗎？"

我拎着手提包站在一旁，總感覺拆散了小麗和小哲媽媽，有點抱歉。走在回家的路上時，我問小麗說，

"小麗演白雪公主，劇情是中毒的白雪公主被王子吻醒的故事吧。"

"這樣啊。"

"可以請假。"

"但現在有我在了，難得有機會，讓我表現一下嘛。"

我也目睹過大人不如孩子的瞬間，自己也這麼意識到過。在因前男友的出現而方寸大亂的時候，反而還麻煩小麗照顧了我。不如說現在是因爲小麗的存在，我才能把前男友的事拋在腦後。大人真是沒用。

"嗚嗚嗚..."

"我會去學做菜。"

"我喜歡聽你彈琴。"

"阿哲，真可愛。"

"之前不能用火，但以後就能試着用火了……和你在一起的話。"

"爲什麼啊？我纔沒有搞錯！"

"爸爸給的錢不多，不能亂花。"

"不不，雖然不是作爲戀人，但有了他這個朋友後，我也過得很開心。"

是很辛苦呢，小麗她。

和小哲媽媽比起來，我做的根本不能算是食物吧，但也不能讓小麗一直喫超市的盒飯啊，我真的覺得很不好意思，不禁撓撓臉頰。話雖如此，小麗還是把我做的東西都喫得乾乾淨淨了哦。

"啊啊抱歉買了之後就一次都沒用過，我看看，使用說明是......"

小麗依然沒有點頭答應。

雖然很苛刻，但小哲是現場的人之中最矮的。畢竟他才十歲啊。

"而且，你的初吻對象是小麗吧？"

"媽！"

小哲踏地而起，

"因爲你做得太難喫。"

然後她低下頭用真的真的很小的聲音說，

我下班回家後，桌子上已經熱好了飯菜。喫完飯也會利率地收拾乾淨，把餐具端到廚房去洗。就算我想幫忙，也會被趕去洗澡。

"你這個傻孩子，太丟臉了，先閉嘴吧。"

"小麗，要幫忙嗎？"

"要喫什麼？"

"以前也沒人來的。阿姨也要上班，所以阿哲也是一個人參加。"

小哲難堪地大喊着制止母親。

小麗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我，

小學生一個人在家用火很危險吧，雖然我實在靠不住，但光看着還是可以的。小麗上翻眼睛看着我可憐地說，

"因爲她真的是個很成熟的孩子，而且又那麼體貼，所以不想你顧慮太多吧。就算在我家，她自己的事也全都自己做。"

家務萬能的小麗根本不需要我照顧呀，不知不覺間家裏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了。

"好像有這麼回事……"

"明天就是新年哦，學校也放假的吧？至少留到明天再走也不遲啊。這樣就可以和小哲媽媽他們一起慶祝新年了。"

"這是龍先生拍的。"

我都在小麗面前那麼丟臉過了，現在再來裝監護人樣子也沒用了呢。還不如平等相處更顯得有誠意。

然後回到家就開始打掃衛生。

不僅懂事，採購經驗也比我要豐富，也比我更會節省。

我傷腦筋地歪歪頭，但又找不到人商量，於是只好趁小麗去洗澡的時候撥通了小哲媽媽的電話。說了事情一下後，電話裏的小哲媽媽沉着地說道，

"或許你不記得了，但以前在讀幼兒園的時候，你不是和小麗演過白雪公主嗎？那時你五歲。我還有照片呢。"

到了一月中旬，小學即將展開馬拉松比賽和家長會等活動。作爲代理監護人，這就是用得上我的時候了。

"小麗，你的爸爸是真的很愛你，你千萬不要忘記這點。"

小麗每晚都會窩在沙發上要我彈琴給她聽，因爲我什麼都沒有小麗能幹，所以非常樂意。

雖然說想買什麼都可以，小麗卻搖搖頭，

小麗搖搖頭，

"欸真的要選我嗎？"

"誒呀有什麼不好，你們並非真正的親子關係，可以更平等地相處呀，就當是多了個妹妹。我這麼說你不要生氣，但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也不一定就高一等。在生養孩子的期間，我不知道意識到多少次，孩子並不是附屬物，而是獨立的個體啊。"

"是這樣嗎？"

小哲媽媽略帶一絲憂傷地說。兩個孩子瞬間沉默不語，小麗摸着照片輕喃，

然後小哲媽媽拿來了相冊，裏面有很多幼年時期的小哲小麗。午睡時的，野營時的，也有白雪公主的照片，照片中的小麗留着一頭淺棕色長卷發，戴着紅色髮箍穿着藍色泡泡袖裙子的樣子簡直好像天使般可愛。小哲也比現在更爲幼小，戴着尖頂的棕色帽子，和小麗站在一起的樣子就像兩個女孩子。

小哲大爲震驚，小哲媽媽繼續說，

"爸爸..."

"媽媽是大笨蛋！"

小哲媽媽拎着他的耳朵教訓道，

"但這樣子反而是我一直在麻煩小麗了。"

"小麗，明天可以拍照嗎？"

"阿姨，我最喜歡你了。"

"現在我想聽你彈。"

"除了初吻對象之外，我不會和其他人結婚的！"

"咦，我家有吸塵器的嗎？"

"是呢，你只演過七個小矮人中的一個。但因爲小麗不想和王子接吻，就吻了小矮人的你。最後故事就以白雪公主和小矮人的幸福生活結尾了，當時演王子的孩子還哭了呢，真是對不起他。"

小哲媽媽向我低頭說，

早上在我還沒起牀的時候，小麗就會默默早起，疊好被子去買早飯。到了時間就會來叫醒我。

小麗歪歪頭，小哲媽媽摸着小麗的頭說，

"......就在客廳的櫃子那邊。我上次收拾東西時有看到。"

小哲媽媽露出希翼的眼神看着小麗說，

"不用來也沒關係，你有工作的。"

我和小麗津津有味地觀賞着照片，然後翻到了小麗親吻小哲的那張照片。看着決定性證據，陷入打擊的小哲欲哭無淚地癱倒。小麗看着照片問，

於是第二天爲了慶祝新年，我和小麗一起去買了一個大蛋糕回來。蛋糕是巧克力味的，上面有着happy new year的寄語。

"我纔沒有演過王子！"

"家長會的時候你要來。"

小麗略帶羞澀地說，

"你就好。"

"啊啊我也最喜歡小麗哦。這裏就是你真正的家，隨時歡迎你回來。畢竟你是要和小哲結婚的，只不過是提早了而已。"

晚上喫過晚飯後到了八點左右，這天我把小麗領回家時，小麗站在門口對小哲媽媽說，

"......我自己看吧。"

因爲難得小麗來了我家，至少想給她慶祝一下。就決定大顯身手一番下個廚，結果不論烤魚還是煎蛋全都搞砸，幸好沒有引發火災。

"當家長真是難呢。"

"這種話，至少等你長得比小麗還高的時候再說吧。"

我翻找出櫃子深處的照相機，雖然用手機也可以，但果然還是用正式的相機才比較有氣氛啊。小麗正在整理明天會用到的東西，她疊起馬拉松比賽上要穿的運動服和頭巾塞進小書包裏邊頭也不回地說，

家務一般，做菜不行，只有每晚的鋼琴是我表現一下的時候了。

"我教你怎麼彈好不好？"

"呵呵我也這麼覺得哦。"

於是我放棄了去參觀馬拉松比賽，但家長會可不能不出席。第一次真正地作爲代理家長出席小學活動，我選了一件看上去比較正式的白色女士西裝，再搭配印花半身裙，外加黑色低跟鞋，精神抖擻地前往小學。

"初次...啊不，是第二次見面了呢。"

坐在對面的小麗的班主任抱歉地笑了。雖然已經通過好幾次電話，但像這樣面對面果然還是會覺得奇怪吧？電話裏的班主任說話清晰，也很有條理，但現在卻略帶一絲僵硬地開始對我說明小麗的情況，

"小麗同學的成績很好，特別是數學，基本上每次都是班級前三名。而且她運動也很不錯，甚至比一些男生更出色。退出足球隊真的很可惜呀。"

我謹慎地詢問，

"小麗會退出足球隊，果然和母親發生了私奔有關嗎？聽小哲說家裏的事傳開後，足球隊的孩子就藉此嘲笑他們。我也見過一個叫小健的孩子對小麗口出惡言。當然，那只是些孩子間的小打小鬧。但正因爲是孩子，纔不可能不受傷。"

班主任點點頭接話道，

"這個年齡的孩子很容易有樣學樣。小健並不是個壞孩子。雖然他不是我們班的，但也是個活潑開朗的孩子，但孩子總有笨拙之處。或者說他只是想引起小麗同學的注意。但因爲小麗同學只關心小哲同學，所以他才只能以使壞的方式去接觸小麗同學。"

"我也這麼覺得呢。原來男孩子喜歡欺負喜歡的女孩子是真的嗎？"

"哈哈哈。"

班主任抬了抬眼鏡，

"除此之外，不光是孩子之間，自從有過私奔的事後，小麗爸爸就沒再來過家長會了，雖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每次都是小哲媽媽代替他來聽取小麗的情況。現在想想，因爲大人的事，真是難爲小麗同學了。"

"大人真是沒用呢，"

我承認說，

"......我也算不上一個可靠的大人。小哲媽媽說，就算是大人和孩子也可以平等相處。我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甚至覺得豁然開朗了呢。"

現場突然沉默，我看向坐在對面的班主任，只見班主任愣神地看着我，是我太語出驚人了？

"老師？"

似乎是被我嚇到了般，班主任把圓珠筆掉在了地上。

"啊對不起，"

"不，其實我上次就覺得了，你真的很年輕，因爲我一般都是和比我歲數大的家長打交道，所以有些不習慣。"

家長會結束後，我前往小麗的教室。今天是星期六，現在剛過下午一點，但因爲有家長會，所以教室裏仍有很多孩子和家長。小麗正在等我。當然小哲也在，發現我後回過頭來。小哲媽媽要上班，聽說她會盡量趕過來。

既然被甩了，原本我已經覺得孩子是很遙遠的事。而且就像小哲媽媽說的那樣，我們之間的關係其實相當平等。但如果照實說，別人或許也不能理解。

"今天我一定要聽你彈鋼琴！"

"哈哈因爲小麗很能幹啊。"

"...明明應該只給小麗彈的。"

"但其實受照顧的反而是我呢。"

"小晴你不去制止他們嗎？"

"小麗你不是每天都能聽的嗎？今天一天爲我彈也沒什麼啊？"

結果我又在僞造身份了。

"我是小麗的姐姐，小麗，這樣說可以嘛？"

"爲什麼啊？！"

"不是爲了阿哲，"

小麗和小哲邊坐在桌邊喫着小哲媽媽做的餅乾，邊互相鬥嘴。我和小晴坐在他們對面，小晴依然打着遊戲邊對我說，

這時小麗衝上去打向調侃我的孩子。結果家長會的最後，以我和小哲急忙拉住小麗落幕。

"我纔沒有亂說！"

既然讓小麗寄住在我家，像今天這樣的情況今後一定只會多不會少。或許現在該好好考慮一下該怎麼對別人說明比較好。

"這個人會教我的。"

"這個人是來看我的。"

"不許。"

"沒這回事，我今年已經二十七歲了。和老師也相差不了多少啊。"

果然我們看起來關係很好啊。

"不是的，這個人不是我媽媽！"

急忙否定之後，小麗又一臉着急地回頭看我。她咬住嘴脣，露出一臉做錯事的表情。我摸着她的頭回答，

"沒有沒有，大家都很乖，當然小孩子都有調皮的時候，但只要好好說他們都會聽的，大家都是好孩子。"

"怎麼可能是未婚妻？"

新的一年，我有了一個新家人。我覺得自己多少變得更堅強了。

"沒錯，什麼都不用我操心，還把家務都包辦了。今天是我第一次派上用場的時候哦。我真的很高興。"

"阿姨，你會彈這個遊戲的配樂嗎？"

"小麗以前不也完全對音樂沒興趣的嘛。"

"這也是人之常情。"

班主任扭捏地摩擦着雙手的拇指，吞吞吐吐地說，

"老師，你很喜歡小孩子呢。"

"阿哲大笨蛋，明明根本不懂鋼琴。"

班主任只比我大兩歲，幾乎可以算同齡人。

說實話我很開心，可見對小麗來說，我已經不是無足輕重的人了呢。

回到家的小麗比以往更加沉默，然後小聲地向我道歉說對不起。我沒有生氣，不過要她保證下次不要着急，至少要數到十再決定動不動手。小麗不會理會別人對自己的中傷，但似乎有在乎的人被貶低就動手的傾向。

"因爲我家兄弟多，我從以前開始就不討厭小孩。"

"用不着制止吧，關係好是好事。"

"阿姨，你和小麗的關係變得不錯嘛。居然能讓小麗爲了你和阿哲吵架。"

"哈哈我是二十九歲。"

"姐姐！阿姨你幾歲啦？"

"這個人只給小麗彈琴，就算是阿哲也不會讓步。"

他馬上尷尬地彎下腰去撿，然後低下頭對我說，

"那她是小麗的媽媽咯？"

"大人總是逞強。我經常聽到家長說應該以身作則，給孩子起到示範作用。這麼說其實也沒錯，只要想到孩子，自己就不得不振作起來。但反過來說很少有大人能坦然接受自己身上那些不如孩子的地方。"

我和小麗不是真正的母女，既然如此被問及是什麼關係時，難免難以回答。因爲我們的關係很不明確。

"你和老師已經談完了？我媽還沒來。"

"我們談談吧。"

"你會不會覺得照顧小麗是件辛苦的事？"

這時小麗站出來拉着我的手說，

孩子是需要保護的存在，如果大人反而不如孩子，那麼作爲保護者又顏面何存呢，我點點頭說，

"咦，阿姨你怎麼來了？果然你是阿哲的媽媽吧？"

"反正就是不許。這個人是小麗的鋼琴老師。"

小哲大叫着從座位上站起來。

"沒錯沒錯。"

一個同班的孩子望着我說。接着接連響起幾個孩子的聲音，

就這樣不斷磨合着和小麗的關係，日子慢悠悠地過去了。有時小哲小晴也會在週末來我家玩。第一次來的小晴稀奇地打量着屋內。帶着媽媽做的盒飯的小哲則情緒高漲地指着牆邊的鋼琴說，

"好的好的，你想聽什麼都可以哦。"

在月曆即將翻過一月的時候，我給男友發了短信，

"年紀輕輕就負責那麼多孩子，會不會很辛苦？"

"那我也要學。"

"啊阿晴太狡猾了，我很想聽動畫的主題曲啊！"

三個孩子嘰嘰喳喳地拌嘴。傷腦筋的是，他們要我彈的全都是我第一次聽的曲子。以後可得練習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