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十一月
《貓與鳥與魚》 · douyueling · 8037 字
貓與鳥與魚
三 十一月
"我不會告訴你阿哲家在哪裏的。"
"嗯嗯沒事哦,我是擔心小麗纔來的。"
向學校請假後,我就送小麗回家。雖然小哲也想跟來的樣子,但他還有老師交給他的任務,左右爲難之下,只好在我們臨走之前認真地叮囑我說小麗就交給你了哦。未婚妻的我坦然接下老公要求的護送任務。其實根據門牌一眼就能知道小哲的家就在對門,但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所以就當沒看見了。
但這時碰巧對面的門打開了,走出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性。
"誒呀小麗,你回來了?真早啊,小哲還沒回來呢。"
不用多說,她就是小哲的媽媽。本以爲可以躲過這星期,沒想到還是與小哲的母親面對面了。我不禁緊張起來。
小哲的媽媽是個看起來很隨和的女性。她親切地問小麗,
"我家有點心哦,等一下要不要來喫?"
但再怎麼隨和的母親,面對誘拐兒子的嫌犯都不會有好臉色吧。雖然小哲不在場,不會說出未婚妻這種話,但感覺就算被小麗指着說這個阿姨想要誘騙小哲也不奇怪。
有些擔心地看向小麗,但小麗更顯得尷尬。也不打呼,微微低着頭。明明那麼喜歡小哲,看到小哲的媽媽卻沒有撒嬌,而是沉默不語。
小哲的媽媽也有些拘謹,用手撫了撫頭髮。
於是我懂了。
自己的老公和別的女人私奔了,而小麗就是對方的女兒。雖然小晴沒有細說,不知道私奔前兩家的關係怎麼樣,但私奔後無論如何都會變得尷尬的吧。
雖然我爲該如何解釋和小哲的關係煩惱,但說實話我們的關係也很簡單。
就是陌生人。
比起小哲和小麗家的關係,這是多簡單的關係呀。而陌生人的我不能表現出任何端倪,這是陌生人的我不能踏入的領域。
"請問你是......?"
這時小哲媽媽的視線轉向我,小麗有些慌張,拉住了我的手提包。別擔心,我不會說出未婚妻這種話的,因爲我明天還想好好去上班呢。對方說不定曾經與小麗家很親近,僞裝成親戚說不定會被戳穿。該怎麼解釋好呢?
小麗抵抗着不肯過來,
"要不要報警?"
我驅動手指。第一首,致愛麗絲,這是我經常彈的一首曲子,簡單又好聽。優雅的旋律隨着指尖的遊走不斷流淌,我想很多人都聽過這首曲子。
是不是帶她去醫院比較好呢,我猶豫着,目送小麗獨自走進浴室。手臂、背後、胸口,她小小的身體上佈滿又青又紫的傷痕。比起新傷,更多是舊傷。那是長期受到暴力對待的證據。
"這樣吧,我給你看樣好東西。"
雖然很親近,但已經熟知內情的我,能從那微不足道的眼神,若無其事的話語裏看出小麗和小哲媽媽間的隔閡,但我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感覺有點坐立不安。
小麗家是兩層樓建築,以兩個人的居住環境來說有點太大了。聽說小麗的父親工作很忙,小麗才十歲,沒有人照顧真的好嗎?但我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情的樣子,當然不能隨口詢問,還是說爲了不顯得奇怪應該要問嗎?
第二張紙上寫的是我的電話號碼。小麗猶豫着要不要接。
小哲邀功般地說道。聽見我稱讚好厲害,他才得意地哼了一聲。
自從上次送小麗回家後,就沒再見過小麗了。在電話裏問了下,小哲說小麗和平時一樣,想來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小晴說過,要裝作不知情的樣子,不論對小哲還是對小麗,都不能詢問他們的家庭情況。但我還是有點擔心小麗的身體,算了算時間她的經期應該結束了,但第一次多少會有些不穩定的情況。
"好的好的,但在你媽媽面前,可不能說要和我結婚哦。"
我馬上觀察了一下她的全身,除了臉之外,看不出有其他傷勢。小麗穿着單薄的白色長袖連衣裙,沒有披外套。這裏離她家不遠,她這副打扮就像是剛從家裏跑了出來一樣。我蹲在她面前問道,
我拉開牆角的布料,裏面是一臺立式鋼琴。小麗有些好奇地看着漆黑的琴身,露出想摸的表情,但注意到我的視線後,又馬上收回手撇開視線。
"......"
小麗點點頭,小哲媽媽笑了笑,向我點頭示意後就回去了。
我提着手提包和小麗一起走向客廳,在餐桌上放下小麗的書包和買給小麗的一些東西。一圈看下來,家裏似乎沒有任何她媽媽留下來的物品。桌子上的相框裏也沒有放入照片。
"這樣啊,她精神好就再好不過了。"
"我們班級演的舞臺劇是第一名,小麗演的羅密歐很帥氣哦!"
"這樣啊,麻煩你了。我是這孩子的鄰居。就像她的家人一樣。她家人工作忙,有什麼事不妨和我說。"
"那要不要來我家?"
上次雖然糊弄過去了,但這次正式拜訪要好好自我介紹纔行。我邊發愁着該怎麼辦好呢,邊隨口問道,
"......啊。"
過了幾天下班回家穿過公園的時候,我一邊喝着咖啡一邊遙望着頭頂的星星。季節變冷了,時間又那麼晚,公園裏當然一個人都沒有。但我並不討厭這種一天工作結束後的消磨時光,所以跨着比平時更鬆懈的步伐慢悠悠地走着。
這事關我的聲譽。一定要好好說清楚。
回到家後,我帶小麗進了浴室。天氣那麼冷,怕她着涼的我想讓她暖暖身子。順便也想檢查一下有沒有其他的傷勢。小麗乖乖地脫下衣服,衣服底下讓我觸目驚心。
"真的嗎?"
"你已經不是不會做菜那種等級的問題了,再說一次,在和我結婚之前必須精進。"
"那真是厲害,我完全不會做菜。"
小麗點點頭。於是我們一起走進了小麗家。家裏沒有人,大門口也很昏暗,飄散着一股寂寞的塵埃的味道。
真是個寂寞的家呢。
"只有一次啊。"
小麗一個人生活在這個空蕩蕩的家裏,雖然擺設都很整齊,但免不了落下了些灰塵。恐怕是打掃不過來吧,不少用不上的傢俱爲了防塵都用布遮住。
"爲什麼?!"
"只有一張牀呢。"
小麗無言地搖搖頭。我多問了一句,
搖頭。
"真的不過來嗎?"
我一個人住,所以,
"然後,這個也給你。"
但我不可能爲了僞裝,就故意去問小麗這種難以回答的問題。
"我沒有犯罪哦。"
如果能像電視劇裏那樣,相互破口大罵道你媽媽拐走了我的老公,你丈夫搶走了我媽媽反而痛快,現實是不會如此的呢。只會留下小小的彆扭、心痛和遺憾,曾經關係好就更是如此了。
"龍先生好像要很晚才下班,別客氣,要不要我做點什麼送過去?那麼久沒喫過了,就做小麗你喜歡的漢堡肉好不好?"
"嗯但我很可能會被報警呢。"
外人的我什麼都做不到,只能這麼感慨一下,但至少可以幫個小忙,
"不會的啦!你空手來也可以啊!"
"是嗎。"
"你把阿哲也帶回來過嗎?"
公園裏沒什麼燈光,靠近綠化帶的地方更是一片漆黑。
"不要告訴阿哲。"
咬着嘴脣的小麗點點頭。小哲媽媽向我道謝,
"小麗,要我陪你嗎?"
"誒呀我的牀很大哦,來牀上睡吧。"
這就是她的回答了吧。
"怎麼可能,我媽是個很溫柔的人,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打過我!"
"那你能回答我嗎?你不說話也可以,只要點頭或搖頭就好。"
但要我在加班的星期天拖着身心疲憊的身體去拜訪小哲家,也有點苛刻呢。小哲媽媽平日裏也要上班,大人真是辛苦。
話雖如此,我大概能猜到是誰做出這種事的。要造成那麼多的傷害,不是親近的人是做不到的。
小麗一瞬間以銳利的眼神望向我,然後又欲言又止,最終默默地接下了紙條。
出了浴室後,小麗第一句話就這麼說道。她身上穿着我的衣服,大到拖在地上。
"那時不會也像這樣把阿哲拉上牀……"
"小麗?"
"演樹也很難的啊,一動都不能動,足足要站三十分鐘呢。而且樹的道具全都是我自己做的哦!"
"要是你能來看就好了。"
小麗撇開頭問,
小麗雖然一言不發,但站在我身後沒有離開。彈完一曲後我接着自然而然地彈第二首曲子,夢中的婚禮。
"難得去一次,我不想被小哲媽媽趕出家門啊。"
小麗一次都沒有打過電話來。我反倒覺得有點寂寞呢。對小麗來說我就算不是情敵,也是陌生又可疑的大媽,自然不想依靠我了。
搖頭。
"是你父親嗎?"
不太自然地撒了一個謊,畢竟我不常說謊呢。但既然小麗不吭聲,我也沒法擅作主張把她交給對方啊。
"小麗,沒事嗎?"
"那麼小麗,記住我告訴你的話哦。"
情況一定不簡單,有種越陷越深的感覺,但根本不可能放着不管啊。
"那要不要回家?"
猶豫,點頭。
"......我睡沙發。"
單親家庭的小麗身邊只有父親,小哲和小哲的媽媽。小哲的媽媽在面對小麗的時候,態度雖然有些僵硬,但並沒有憎恨小麗的樣子,不過這也只是我的感覺。
點頭。
夜很深了,覺得今晚不能再多問的我儘可能地給小麗的傷勢做了處理後,又問她要不要喫飯。她搖搖頭,她的右臉頰上貼着顯眼的紗布,看起來很痛的樣子,於是我們決定早早上牀睡覺。
不會吧?我快步走到她身邊,小麗以機械的眼神望向我。真的是小麗,一時間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沒辦法,我這個老公可是很大度的,就原諒你的這次爽約吧!但下星期一定要來我家哦!"
本來的話只要說明一下情況,就能把小麗交給她照顧吧。
小麗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母親不在了,也不能再向曾經可以依靠的阿姨撒嬌,要我放任這樣的小麗孤身一人有點於心不忍呢。
宛如融化在黑暗裏那般,寂寞地站在原地的是個右邊臉被打得腫起來的孩子。
我把經期的各種注意事項教給小麗,還在筆記本上寫下要點,撕下來遞給小麗。小麗點點頭,用雙手接過紙條。
"那可以告訴我爲什麼受傷嗎?"
自從上次去過小麗家,我已經知道小麗和小哲家離我家也不是很遠,只是稍微偏離上下班的必經路線。走走路就能到了。
日子開始漸漸變冷了。馬上就要十一月了,臨近年底的上班族有忙不完的工作,加班到末班車快開走的時間也不是不可能。結果因爲有點太忙,星期天都要加班,沒能實現和小哲的見母親的約定。小哲在電話裏嚷嚷着怎麼這樣,最後嘆了口很誇張的氣,
"有困難的時候,要找大人幫忙哦。"
我很喜歡這首曲子,以前經常彈給男友聽,但突然想起現實,覺得實在有點諷刺,手指的動作不由得慢了下來。沒辦法,換下一首吧。
"痛嗎?"
"小哲是演樹對吧?"
"要買個禮盒過去嗎?你媽媽喜歡什麼?"
說起來,和男朋友來過這個公園很多次了。每逢約會後送我回家,就會來這裏走走。男友經常會在公園入口的自動售貨機買上兩罐咖啡,給我一罐。兩人手牽手喝着咖啡,漫無目的地說着話。我比較喜歡冬天的熱咖啡,男友則喜歡夏天的冰咖啡。啊啊好不容易最近忘記了男友的事,一不小心全都想起來了。
"我媽很會做菜,每次過生日就親自給我和小麗做生日蛋糕。不論蛋糕,餅乾還是布丁,什麼都會做哦。"
我坐到鋼琴前,打開琴蓋,好,很久沒彈了,先來一首簡單的試試水吧。
"你好,我在路上看到小麗很不舒服,就多管閒事地送她回來了。"
結果我只能把小麗帶回我家。
"沒什麼,她只是看起來有點累了,所以我想只要休息一下就會好了。"
"你是我的情敵,不可以向敵人低頭。"
小哲媽媽應聲後,轉而對小麗說,
搖頭。但不可能不痛,只是小麗強行忍住了罷了。一定忍耐了很長時間。
這時身後的小麗發出輕輕的叫聲,第三首我彈的是小星星。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這是首膾炙人口的兒歌。
不知不覺間小麗走到我的旁邊,我一邊左手單手彈琴,另一隻手拉起小麗的手,放到鋼琴上。小麗抖了一下,手指僵硬。誒呀不用那麼害怕哦。我繼續彈奏,同時用右手包裹住小麗的右手,演奏出一個又一個音符。小小的手被完全握在我的手心裏,而且還很僵硬,真的真的很小。
第四首卡農,我選了簡單的選段,小麗慢慢地自己移動右手。雖然彈出的音符和整體完全不搭,但我只是想讓她放鬆下來。
即使在同齡人中算發育得早的,小麗的身高依然不到我的胸口,還是個孩子。雖然她連哭都不哭,但不可能不痛不害怕不受傷,她早已傷痕累累。所以想讓她忘記被打的記憶,不要被恐懼淹沒,至少今晚可以睡個好覺。
身心疲憊的小麗像小貓一樣屈起身體窩在沙發上,不久就沉沉睡去。我給她蓋上被子,關了燈回到裏面的單間。
變成一個人的我打開日記本,但今天記的比起說是日記,不如說是爲了整理思緒的要點提要。
·爲什麼小麗會被家暴?
·從幾時開始的?母親私奔前還是私奔後?
·和她母親的事有關嗎?
我撐着臉望着檯燈。今天小麗可以留在這裏,明天又該如何是好呢?回家的話,一定又會遭到毒打。何況今天沒有向她家裏報備,說不定她父親正在到處找她。要是他報警了怎麼辦?不過他家暴女兒在先,恐怕不敢報警吧。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單間的移門被拉開,一個小小的腦袋從黑暗的縫隙間露出來,我歪歪頭問道,
"怎麼了,還是想一起睡嗎?"
"......我只是來監視你是不是在做什麼可疑的事。"
"好的好的,過來吧。"
我合上日記本,和小麗一起躺到牀上。
"對了,聽小哲說這次小麗很帥哦,羅密歐大成功。"
"不許擅自和阿哲聯絡。"
"但小哲很關心小麗哦。"
小麗咬着嘴脣。
"要不要我給你唱首搖籃曲?"
"阿姨,爲什麼明明都結婚了,還要和別人私奔呢?"
"阿姨,雖然他們從幼兒園開始就一直在一起,而且直到現在關係還是很好,但我聽說小麗是在阿哲兩歲時搬來他家對面的。"
"那爲什麼小麗爸爸會變成那樣呢……"
雖然我們認識才兩個月,但因爲小哲很愛逞強嘛。
"歡迎光臨。"
"以前小麗和她爸爸的關係怎麼樣?"
"謝謝你。"
我本來想趁此找小麗的老師談談,結果小麗很警戒地快速離開了我家,我也不能跟蹤小學生,只能作罷。
我又如何呢?我可是個比小晴大了整整十六歲的大人哦,怎麼能就這麼坦言什麼都做不到呢?就算大人再沒用,也應該保護小孩子。
既然還有爺爺奶奶,就算以家暴爲由,換掉監護人。至少還可以待在家人身邊。
這樣啊,我撫了撫胸口。
難道說……我猶猶豫豫地說出了想到的可能性。
"我也很煩惱,不知道該不該插手別人家的事,明明小麗很痛苦……"
交換了兩句無關輕重的話後,我問道,
於是考慮了一天後,隔天一到下班時間我就離開了公司。一想到今天小麗爸爸或許會回家,就覺得放心不下。
小晴看着風平浪靜的河堤,
"小麗的母親和阿哲的父親是在我們升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私奔的。在此之前,他們就一直是鄰居。"
"不要,不許來。"
"好像很好喫,那就給我一盒...不,還是兩盒吧。"
第二天小麗依然既不肯去醫院也不肯去警局,如果小麗有其他家屬,例如爺爺奶奶的話還可以找他們商量,但我又不知道可不可以詢問。小麗瞥了一眼煩惱的我說,
"這個只有當事人知道了。我也不認識阿哲爸爸和小麗媽媽呢。"
"小晴你和小哲小麗的關係很好呢。"
對我這個一提結婚就被甩了的女人來說,真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啊。
聽了小晴的話,初步估計家暴應該是從小麗母親私奔後開始的。但沒了母親,小麗一樣痛苦,爲什麼她父親要遷怒她呢?
小晴難得說出泄氣話,平時他一直很冷靜。小哲情緒高漲,小麗沉默寡言,只有他像個小大人一樣,一邊打遊戲一邊陪在兩人身邊。
嗯我也知道,就算總是裝着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小哲偶爾也會露出寂寞的樣子,否則也不會找陌生人的我去參觀日。小麗就算被父親家暴也默默忍受。這兩個孩子都有點太堅強了。
"嗯,一年級的時候他偶爾會請假,具體我不太清楚。阿哲和小麗就算遇到什麼難過的事,表面上也什麼都不說,只是自己忍耐。"
"小姐,好久不見了呢。豆腐很便宜哦,也有豆漿,天氣也冷了,今晚喫豆腐火鍋怎麼樣?"
"我聽班主任說過小哲身體不太好,這是真的嗎?"
"知不知道路?要我送你去學校嗎?"
今天是星期五,商店街人很多。我家和小麗小哲家相同,都位於小哲他們小學的北邊,與此相反,小晴家位於學校的另一頭。我乘電車來到了小晴家附近的車站,走過去不用五分鐘。小晴已經放學了,正穿着圍裙在店裏幫忙。因爲我不是第一次來了,所以小晴母親記得我,
"阿姨,我很想保護他們,但我什麼都做不到。"
"那麼已經有兩年了呢。"
不回家真的是因爲工作忙嗎?還是故意逃避自家,逃避小麗呢?
小晴母親只知道我是小晴同學的親戚。之前送小晴回來並打招呼時,沿用了當初參觀日的設定。那時小晴也沒有戳穿我,只是抬抬眼鏡。
"媽媽..."
風吹起了,水面泛起波紋,在夕陽的映照下水波粼粼。
"小麗,真的很喜歡她爸爸......"
這樣的人居然私奔了?我有點驚訝。
"小麗會不會是阿哲爸爸的私生子……"
原本幸福美滿的家,轉眼間就支離破碎了,可以想象小麗一定很痛苦。然而她還要遭受父親的毒打。
"以前阿哲的爸爸還在時,阿哲媽媽也會天天給阿哲做盒飯,也會來參加參觀日,偶爾球隊活動的時候,她也會給球隊的人帶很多好喫的,阿哲也很自滿。我也很喜歡阿哲媽媽做的菜。我家只有豆腐啊。"
小晴換了個問題,
"因爲大人很沒用,就算長大成人,結婚生子,也不過是順其自然,內在完全沒有成長呢。就算教導小孩子不可以打架,自己卻忍不住動手。"
小晴一直爲小哲小麗擔心着,但小學生的他能做到的事極其有限。
"在沒有出事之前,她爸爸也對她很好,就算工作再忙,也會來參加小學的活動。她媽媽也會來,小麗媽媽年輕又漂亮,但不怎麼說話,是個很文靜的人。大家都很羨慕小麗。但在升上二年級媽媽私奔後,她爸爸就一次都沒有來過學校了。"
"阿哲的爸爸是個怎麼樣的人?"
"這我就不清楚了。"
"阿哲很少求大人幫忙,但阿姨幫助了阿哲啊。"
小麗窩在牀的另一頭,固執地用被子包裹住自己。但在她睡着後,就慢慢地靠到了我身邊來。細細的手臂露了出來,上面有着很多傷痕。我想起稍久之前的小麗在大熱天還穿着長袖,而且還不肯脫下,應該就是爲了藏起這些傷痕。
最終我買了兩盒小晴家的豆腐,順便把小晴叫了出來。他母親邊包裝豆腐邊爽快地說,
小晴淡淡道歉,
小晴抬抬眼鏡,
"但那之後,小麗就變得很少笑了,最後還退出了球隊。阿哲雖然好像沒有變,但偶爾會看起來很痛苦。其實這件事足球隊的人都知道,他們還會故意戲弄阿哲,還會說退出球隊的小麗的壞話。阿哲就會和他們打架。"
"小麗爸爸會打小麗,難道是因爲小麗和她媽媽的私奔有關?"
小晴的話讓我下定了決心。
"因爲我生性孤僻,家裏又因爲開店很忙,所以沒什麼朋友。我們一年級的時候就同班,最初是阿哲向我搭話的,問我要不要加入球隊。我都拒絕他了,他還一直找我說話。休息天還會拉我到他們家裏玩。小麗一直和阿哲在一起,所以我們就變得經常三個人一起玩。"
小晴嘆了口氣,
"嗯,那小麗媽媽和阿哲爸爸除了是鄰居外,還有什麼關係?比如說原本就認識,或是同學之類的。"
我不知道具體的理由,也不管有什麼理由。
一滴眼淚從緊閉的左眼滑落,依靠着我睡着的孩子發出囈語,是如此的惹人憐愛。
"以前阿哲和小麗家的關係真的很好的。經常一起喫飯,有事也可以找對方的父母幫忙。阿哲和小麗就像兄妹一樣。"
能處理這件事的人很少,小麗又不讓我告訴小哲,小哲的媽媽或許能幫忙,但我還是有點猶豫是否該告訴她這件事。
"沒有這種事。"
"我家兒子受你照顧了,我多給你打點折吧!"
"在小麗媽媽和阿哲爸爸私奔之前,小麗和阿哲都很開朗,朋友也很多。雖然我對足球沒興趣,但他們都加入了學校的足球隊,每次比賽我都會去給他們加油。"
雖然我落魄得只能去找小學生商量,但聽了小麗的情況後,坐在河堤上的小晴立刻放下游戲機,告訴了我很多更加詳細的情況。
但這件事並不能拖延,而且要想插手這件事,就不能再裝外人了。
最近我忙於工作,沒能和幾個小學生見面,連上週末去小哲家的事都取消了。所以小晴對我的突然到訪有些意外。
"阿姨,幫幫小麗吧。"
"但我已經喫膩了。"
這種話真不該對小學生說啊。小晴驚得遊戲機掉在了地上,他馬上撿起來拍乾淨。
小麗現在四年級,但也快升上五年級了。從她身上的傷痕來看,她至少受了一年多的家暴了。雖然我也不是專業醫生。
"但我覺得小麗和她媽媽關係也很好啊。小麗又不會頂撞家長,不論讀書還是運動都很好,我反而搞不懂小麗媽媽爲什麼會拋下小麗私奔呢。"
"小麗家,沒有外婆外公。她媽媽私奔了後,小麗家就跟母方親戚斷絕了往來。爺爺奶奶住在鄰市,但他們不怎麼來看小麗。"
"阿哲和小麗一直很寂寞,我只能跟在他們身後。但阿哲把阿姨帶來了參觀日。最初我以爲阿姨是壞人,對不起。"
"不要。"
"豆腐也很好喫哦。"
這一夜我第一次知道,孩子是如此惹人憐愛又弱小的存在。
但毫無疑問,打人是不對的,何況那是自己的孩子。
"今天爸爸要上班不會回來..."
"我只見過他幾次,和小麗爸爸不同,他不怎麼勤奮。我去阿哲家玩的時候,他總像冬眠的動物一樣躺在矮桌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