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二月

貓與鳥與魚

八 二月

從男友那裏來了電話。約定了這週末的下午三點，地點是我們曾經去過的咖啡店。

"我們見一面談談吧。"

至今我一直把和他的關係放置不管，其實如果想見面，我完全可以去找他。但我並不是害怕，只是因爲最近忙碌得無暇顧及這件事。

而讓我很忙碌的其中一個小學生聽到這件事後說，

"我要和你一起去！"

然後另一個小學生也說，

"我也要去。"

最後一個小學生說，"

"你們兩個猜拳決定吧。"

"爲什麼？我們全都一起去不就好了。"

小哲逼問小晴，

"我們要去助威纔行！"

小麗也點點頭。

"對阿姨來說這是決斷的時刻，我們全都跟去會妨礙到阿姨的。"

小晴邊打遊戲邊說出成熟的見解。小哲小麗雙雙沉默了一會，最終兩人決定猜拳，結果小哲贏了。

"放心交給我吧！"

小麗拉着我的手，略顯不安地抬頭看着我。如果我要與男友複合，對小麗來說或許是一件影響到今後生活的大事。我摸摸她的頭，要她放心。

"沒事哦。我馬上就回來。"

拎着手提包的我望着窗邊男友的身影，請求小哲。小哲轉過頭來急跳腳地表示，

"這個好像很好喫……"

"雖然我沒資格這麼說，但惠美你給人的感覺變了呢。感覺很開朗，比和我在一起時還要有活力。"

"十年後你要和這孩子結婚嗎？"

"阿良，你知道嗎？我會想結婚並不是父母施加了壓力，也不是急着結婚，而是因爲我喜歡你啊。就算阿良現在還不想結婚，以後說不定會有結婚的想法。我原本以爲沒關係，我可以等你的。如果阿良來求複合，我也有原諒你的打算。"

我向走到桌邊的服務生點餐，

雖然我只是故意調侃，但男友苦笑道，

監視這個詞最近越來越常聽見了，傳出去真不好聽呢。也不能讓小哲一直呆站在這裏等我啊。

"......或許吧？我可是很搶手的哦。阿良你絕對損失慘重，真遺憾。"

"感覺你變得更堅強了。"

"不是，單方面地斷絕聯繫，是我不好。事後一想就算想以此表明決心也只是自我滿足。如果一點解釋都沒有就被要求分手，普通人都無法接受，一定會狠狠傷害到惠美。"

我合上菜單，看向對面的男友問，

我放下叉子直視男友說，

"但現在我已經是一個孩子的依靠了呢。"

這時蛋糕來了。我拿起叉子說，

"我不會把她交給你這種負心漢！"

曾有一次一起坐在超市外面的臺階上聊天，這對千金小姐的我來說是難得一見的體驗。那時我們還沒有認識多久，說的也是不離不即的對話，路燈下的普通景色給人恍如隔世的感覺。我想我就是在那時喜歡上男友的吧。

"就是他吧？你的前男友！"

"就算你打算用蛋糕來謝罪也不行，而且大可不必，"

"然後呢，阿良想說什麼？"

"要是你被他欺負了怎麼辦！"

"貓和鳥和魚指的是誰啊？"

小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喫了一驚的我回過頭。不知何時小哲從後方座位的沙發靠背露出臉來，似乎是用膝蓋站在沙發上，他雙手抱胸自大地說，

"......沒有。"

"因爲很像吧。小哲不服輸其實又很愛撒嬌，小麗堅強又能幹，小晴很圓滑給人抓不住的感覺。"

"你還記得這裏呢？"

"最初你說你喜歡記日記的時候我就記住你了。你雖然會彈鋼琴，卻完全不會做菜。相處後發現你有話直說，十分直率。某種意義上，你和他很像。"

"這樣阿良的罪惡感就會減少嗎？"

"進店裏點個布丁等我吧。"

"......惠美你呢？"

"你交到新男友了？"

所以來過很多次了。和他一起。

"我想也是，你不是這種人。"

"我曾經想過，如果阿良讓我等，就算是五年我也會等你。"

小哲從沙發上下來，走到了我們這桌。他明明比坐着的男友要矮，卻敵視地仰望男友說，

點完餐後，服務生就走開了。

我比出五的手勢，男友有些奇怪地看着我問道，

"事到如今，不會說是想複合吧？"

"是啊。因爲真的很好喫。"

我點點頭，

"但現在我已經做不到了。因爲我變心了。"

"我曾經不能理解你對同學的那種深愛。但現在如果要我在你和另一方之間做選擇，我也無法選擇你，這是事實。"

"在交往的期間，一直很快樂，謝謝你。不過我們不會有機會再見了吧，我的幸福不能由別人給予，而是我自己去爭取得來的，我終於意識到了這點。就算沒有回報，如果你也能幸福就好了。再見阿良。"

"是的，曾經我也想給你幸福。如果沒有想起他，我一定會選擇你。但現在選擇你就是自欺欺人。對你太不公平了。"

男友尷尬地移開視線，其實我想問的並不是這種事，

如果把小哲比作貓，那小麗就是鳥，小晴就是魚。

到了約定地點後，小哲指着一個坐在玻璃窗旁邊的男人說。男友已經先到了，正坐在能從外邊看見的店內靠窗的位置看着手機。

"阿姨，加油哦。"

男友把自己的蛋糕推到我面前，真是的，這樣豈不是顯得我很貪喫嘛？

"今後阿良想怎麼樣？"

"最初我覺得惠美你是個千金小姐。"

我們是在兩所大學的交流會上認識的，當初我所讀的大學被稱爲千金小姐學校，有很多家境不錯的女生聚集，感覺就像是新娘修行的預備校。學校裏有很多修身養性的社團。我加入了古典樂社。但對我來說，古典樂並非興趣愛好，只是一種修行。

接着男友有些奇怪地說，

"難道要說十年比較好嗎，但十年後的事可說不準啊。雖然比不上阿良，但今後五年我一定忘不了阿良，就是這麼喜歡哦。"

我歪歪頭，真的嗎？不過我現在作爲小麗的代理母親，還有很多要學的呢。

這還真是謝謝你了。

我今天來爲這段戀情劃下句號。

"我也喫過了呀，但只有我一個人喫很奇怪吧。反正都是最後一次了，陪我喫也沒什麼吧？"

"你會變心全都是因爲我讓你失望透頂了。"

"......爲什麼是五年？"

"我也不會一直被欺負的呀。"

"這位母親，請不要讓您的孩子爬上沙發。"

無視支支吾吾的前男友，坐下的我拿起菜單看着。反正他是個優柔寡斷的人，不管謝罪還是藉口，直到他說出結論爲止恐怕要花上不少時間，不如先點個餐點，這家的甜點很好喫。小哲他們都喜歡喫甜食，也必須帶點禮物回去。

"我確實是千金小姐。"

雖然感覺到了對面射來的視線，但我卻依然埋頭菜單，沒有抬起頭來。

"......我喫過午飯再來的。"

"阿良，你要點什麼？"

沒錯，明明只見過一次，小哲就準確無誤地認出了前男友的身影。

甩了我的人可沒資格這麼說啊。而且也不需要。

男友猶豫地看着我，

看見小哲的服務生過來提醒說，我趕緊低頭道歉，

"是呢，因爲我認識了一個像貓，一個像鳥，一個像魚的孩子，忙得沒空消沉。"

"請給我一份巧克力鮮奶油蛋糕，另外三份花生醬泡芙打包，阿良點巧克力熔岩蛋糕好不好？我想嚐嚐看是什麼味道。"

"......惠美，他應該不是你的孩子吧？"

小晴透過眼鏡看向我說，

小哲仰望着我大聲嚷嚷，

"你好，請問需要什麼？"

我看着菜單上的花生醬泡芙，打響了點餐鈴。雖然小哲媽媽的手藝精湛，但偶爾也可以嚐嚐不一樣的味道啊。

"那我就在這裏監視！萬一他說了什麼會弄哭你的話，只要你向我招招手，我就會馬上衝進去哦！"

"爲什麼盡誇小麗！"

讓小哲在我五分鐘後進店，我先走進店裏。當我走進約定的咖啡店時，他馬上就察覺到我，向我看過來。

"......好。"

...我本以爲在搞清初吻對象不是我之後，這個約定已經不作數了。但總之看來現在小哲就是想以此威嚇男友。

"沒錯，因爲她現在已經有我了！"

"啊啊終於結束了，真是神清氣爽。"

"我看到他了！"

"小哲，可以讓我們單獨談談嗎？"

沒有光陰是白費的，我不需要男友的憐憫。

我思考了一下。回憶起我們至今的六年，男友做菜給我喫，我彈琴給男友聽的日子似乎已經相當遙遠。

等服務生走後，男友問道，他的眼神有些黯淡。

"因爲惠美你很喜歡。"

"好久不見阿良，最近過得好嗎？"

"雖然我沒資格這麼說，但你能幸福就好了。"

"很遺憾，要做母親我還遠遠不夠格啊。而且在和你交往的期間我沒有出軌哦。"

一起喫飯看電影的日子，彈琴給他聽的日子，那些回憶或許會褪色，但卻不會消失。會成爲我的血肉，構成我這個人。

和男友訣別後走出店外，我甩着手提包伸了個大懶腰。

...現在的小學四年級爲什麼會知道負心漢這種奇怪的詞語呢？男友露出奇怪的表情，我也傷腦筋地歪歪頭。

"我，我纔沒有愛撒嬌！"

"有和他聯絡嗎？"

男友似乎爲我的直言不諱驚訝，微微睜大眼睛。其實並不是新男友，我想起三個小學生，他們可比所謂新男友可愛多了。

小哲拿着打包的泡芙問，

"好好的。"

"她不是我媽，是我的未婚妻（暫定），還是小麗的代理母親，不會讓你搶走。我原本說好十年後娶她的，我們已經約定好了。她只說願意等你五年，我可是有十年哦！"

乾脆地直言自己變心了後，我爽快地舀了一勺蛋糕。喜愛的巧克力甜美又苦澀的味道在口中擴散。

"誒呀撒嬌有什麼不好，這是誇獎啊。"

"纔不是！"

"但是，多虧了你們，今天才沒有多餘的留念，乾脆地結束了。"

我走了起來，小哲急忙跟着我說，

"那麼要更多地考慮我的事哦。"

我已經在一直考慮你的事了哦。

回到家後，沒有看見小麗的身影。

"咦，小麗呢？"

跟着我回家的小哲找遍所有角落也找不到小麗，不禁驚慌起來。我打開衣櫃，發現小麗的物品都不見了。

我正拿出手機想打電話給小麗，小哲的手機就響了。似乎是小哲媽媽打來的。

"媽？什麼，小麗在我家？"

從小哲的話聽起來，小麗似乎去了小哲家。於是我們兩人匆匆趕了過去。

到了小哲家，小哲媽媽出來應門。

"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向小哲媽媽詢問。小麗躲在小哲媽媽身後，並避開我看向她的視線。小哲媽媽沒有回答，而是回頭催促小麗說，

"小麗。"

察覺到小哲媽媽視線的我蹲下身問小麗，

"怎麼了嗎？是太想念小哲媽媽了？回家看不到小麗，還以爲小麗拋棄我了呢。畢竟我什麼都沒有小哲媽媽能幹嘛。"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並不是發生了什麼事，而是小麗自發離開我家。至於理由，我也能猜到一二。

"不是的...如果你要和男朋友在一起，我可以留在阿哲家。我不會妨礙到你。"

"或許吧，但我已經決定了。"

回到家的小麗抱着腿縮在沙發上。

"是我選擇了小麗哦，或許小麗覺得我很靠不住，但我會好好努力，所以和我回家好嗎？"

"那你準備讓她待多久？"

"那是別人的孩子。又不是你生的。"

就算我想做些什麼，小麗也會搶先一步全部做完。畢竟小學放學時間比較早，不論是打掃、洗滌還是收拾，現在沒有一件事是我動手的。雖然是現買的，但總會在我下班回來前熱好飯菜。明明應該是我照顧小麗，結果我卻變得比以前輕鬆不知道多少。

我沒有天真地認爲我母親和小哲媽媽一樣能簡單地接納別人家的孩子，我早已做好了長期戰的心理準備。

"那你今天回來做什麼？惹我生氣嗎？"

小麗接着說回了話題，

這時小麗有些羞澀地轉過頭去說，

"好大。"

"我知道了，讓小麗來吧。很高興能協助你。"

"那我會對你負責。"

"到成年爲止，之後要不要繼續和我在一起交給小麗自己決定。"

我和小麗一起走進浴室。雖然小麗來我家已經有一個月了，但之前我們從沒有一起洗過澡。脫下衣服的小麗身上仍留有不少青紫，有些傷痕就算變淡，也會在心靈上留下無法磨滅的痕跡吧。

"明明根本不聽我的話，對你說有什麼用？"

母親以陰鬱的眼神看着我，

在客廳和母親一起喝茶時，我把來龍去脈全都說了一遍。陽光從挑高設計的客廳照射進來，讓周圍分外明亮。母親聽完後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紅茶。母親尤其偏愛紅茶，我家從較平價的紅茶到均價上萬的紅茶都有。然後她問道，

"是因爲有我在？"

然後許久...不，雖然已經是去年了，但一個多月前我剛爲前男友的事回過一趟家。其實我家的關係並不疏遠。平時也經常打電話。

"你不用去學，我去學就好。"

"和小哲結婚就是犯罪了呢，不過小哲一定會大聲嚷嚷吧。"

"沒錯，比起和阿哲結婚，這樣更好吧？"

"真的嗎？"

"小麗喜歡家務嗎？不用勉強的哦。"

"我會做得比你男朋友做的更好喫，我以前也上過烹飪課，今後會好好學習手藝。"

我向母親說了那時想對男友說的話，我的光陰只屬於我自己，我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母親最後問道，

"沒有，因爲那孩子成爲了我的家人，所以當然要介紹給父母。當然，我也不是猜不到媽會生氣。總之今天先回來打個招呼。"

我想成爲這個孩子的依靠。

"小哲媽媽似乎比我還大呢。小麗以後或許也會變得比我大哦，畢竟小麗正好是成長期。"

我歪歪頭說，

"我會遊。以前爸爸帶我去過海邊。"

將熱水淋在小麗身上，浴室裏的蒸汽模糊了視線，我小心地觸碰着小麗的背脊，用打出泡沫的海綿輕撫她的身體。

"將來我會養你的。"

但這不是爲了小麗，而是爲了我自己。

小麗搖搖頭說，

"這好像小哲會說的話啊。"

"我剛上小學的時候和小哲媽媽一起洗過澡，小哲媽媽也很大。"

"那小麗不會游泳咯？"

"我想爲你做。"

就結論而言，母親並沒有去接觸小麗，而是直接對我發動了攻勢。

正好小麗想學做菜，我找小哲媽媽幫忙，讓小麗在週末去小哲家。我不想讓小麗受到任何來自母親的影響。

就算什麼都不說，小哲媽媽也對我的想法心領神會，真不愧是閱歷豐富的成熟女性。我心懷感激地和小麗一起買了小哲媽媽喜歡的點心，讓小麗當禮物帶去小哲家。

"怎麼會，贍養費已經從小麗父親那裏拿到了哦。"

小麗轉過身來說出真正的求婚臺詞，意想不到的我不禁瞪大眼睛，發出了欸的聲音。

泡進浴缸後，我讓小麗坐在我身前，從身後抱住她。她像只小羊一樣乖乖呆在我的臂彎裏。聽見我的話後，便向後瞥了我一眼，

小哲媽媽拍了一下小哲的頭頂，小哲嗚了一聲，小麗終於看向我說，

"怎麼會，已經好好分手了哦。"

"這不是錢的問題，你浪費的時間是回不來的。"

感覺像被小麗求婚了呢。

"你有工作，不能加重負擔。我來學，然後做給你喫。"

"沒關係，我不覺得累。"

"很漂亮。"

"這樣啊，我多了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呢。"

"爲什麼，兩個人一起學不更開心嗎？"

"沒錯，我就是見證人！"

腦海裏浮現那幅景象，我不禁露出微笑。

我家是典型男主外女主內的家庭。我父親雖然並非不關心我，但大學教授的他十分忙碌。我的事基本交給我媽管。我也不曾有過被他帶去遊樂園玩，或是他出席學校活動之類的記憶。不過我母親比起帶我去遊樂園，更多是帶我去上鋼琴課。她是個十分現實主義的人，我不覺得母親聽後會啊，是嗎就這樣一筆帶過。我母親性格強烈，不是個好對付的人。雖然我並不討厭她這一點。

"沒有時間是浪費的哦。"

"......雖然不能把阿哲讓給你，但如果長大後我和阿哲結婚了，阿哲也會養你的。"

"小麗，天氣那麼冷，一起洗澡好不好？"

"小麗，我們一起學做菜好不好？"

全裸的小麗先走進浴室。我也脫光衣服，雖然想圍浴巾，但只有我一個人圍着也很奇怪，結果還是光着身子走進了浴室。

"但現在家務都是小麗在做啊，這樣就變成我在加重小麗負擔了啊？"

"嗚，要怎麼才能變得那麼大？"

察覺到小麗是在說胸部，是嗎，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是c杯罩，其實算不上大，當然比小學生的小麗是要大一些。小麗的胸口有着微微起伏，十一歲的女孩子正值發育，雖然滿身傷痕，但肌膚和身型都成長得很好。

"因爲沒有入籍，所以從法律上來說這也沒錯。"

"對呀，因爲我喜歡小麗，你比男朋友更重要。"

"媽，就算現在不能接受，也不代表永遠不能接受。未來的事可是說不準的哦。"

這麼一想不多給小麗喫些營養的東西可不行，不能再讓小麗一直喫超市的盒飯了。怎麼辦，是不是向小哲媽媽討教一些做菜的訣竅比較好？

小麗摸着自己的胸部，有些擔憂地反問。

這應該是在稱讚我吧，我客氣地回答謝謝你。

"小麗在同齡人之中已經算早發育了哦，你沒看過同齡人的身體嗎？"

"你的這種地方和你爸真像啊。"

小麗咬着嘴脣回答。我露出微笑，我當然明白這孩子一直都是個爲人着想的好孩子。

"已經分手了。"

"誒呀小麗還年輕，只要好好喫飯好好睡覺馬上就會變大了哦。"

小麗從鏡中看向我，意有所指地說，

小麗默默地點點頭。

我還沒有正式向父母說過小麗的存在。一來感覺還沒到時候，二來之前還有男友的事。現在男友的事也塵埃落定了，爲此我必須回一次老家纔行。

如果要和男友複合，一定就不能再和小麗在一起了，從最初開始我就沒想過兩者兼得。

"沒有，"

母親瞪了我一眼，

"其實是這樣的，小麗想學做菜。但說來丟臉，我的手藝被小哲評價爲是毀滅級的，實在無法幫上忙。所以這週末能麻煩你教小麗做菜嗎？另外，這週末我想回一趟老家，好好和父母溝通一下關於小麗的事。所以我會對小麗說這週末要加班。"

和父親不怎麼親近的我只有傷腦筋地歪歪頭。打響了前哨戰後，在離開老家之前，我向母親叮囑道，

"你先閉嘴。"

小麗臉紅了。

"我不想讓別人看見我的身體，所以體育課的時候都找時間一個人換衣服。也不上游泳課。"

"是嘛，但有一點我要說清楚的是，雖然我剛纔說是爲了小麗甩了男友，但也是爲了我自己哦，因爲我想和小麗在一起嘛。"

"媽，如果我十七歲就有私生子，你不會不知道的吧？"

是害怕被別人發現家暴的事吧，我輕飄飄地略過了這個沉重的話題，

所以我拋棄了男友。

從角落傳來薰香的味道。這是母親喜歡的薰香。即使搬了出去，家裏仍留有我的房間。這裏明明是我的家，我卻沒有特別懷念。

"那不就是毫無關係的人了？"

"就這樣養着別人的小孩，你以爲能有什麼未來？"

"這種我行我素的地方。"

"真的十分感謝。"

"你男友呢？"

說實話我確實沒那麼能幹，我知道小麗是顧慮到我。如此一來說想成爲小麗的依靠，未免有說大話的嫌疑。

這件事必須由我一個人去做。

"媽，我想你也知道，有什麼話就和我說吧，不管是怨言還是訓斥，我都會好好聽的。所以不可以偷偷對小麗做什麼哦。對小學生做了什麼就是犯罪哦犯罪。"

"你老實說，她是你的私生子嗎？"

"你是不是傻？"

好，既然都被小麗求婚了，那剩下的事只有一件，就是見父母了吧？

知道我照顧小麗後，母親擅自幫我安排了相親。

"時間是這個星期六的上午，對方是xx公司的董事。"

xx公司可不是個小公司，和我上班的公司也有生意上的往來。順便一提，如果是董事，年收入至少在一百萬以上。

"哪裏找來這麼個大人物的。"

"別小看我的關係網，這種程度的對象我還能再找幾個呢。好好去見個面，別讓我丟臉了。"

看來母親也進入長期戰模式了啊。

其實要拒絕母親的要求很簡單，但一旦拒絕母親說不定會做出什麼激進的舉措，相比之下相親只不過是小事，試着讓母親看到讓步的樣子，反正又不一定要結婚，最後只要找個藉口拒絕掉就好了，這也算是一種拖延手段。

第一個對象很年輕，只比我大了五歲。穿着定製西裝，算得上儀表堂堂了吧。談吐也很風趣幽默。

"惠美小姐如此美麗，爲什麼到這個年齡還沒結婚呢？"

"您過讚了，我已經二十七歲了，美則美矣，但再美的人也經不起歲月的洗禮。"

"但從外表上看不出來呢。"

和他見了三次面。每次他都會稱讚我的容貌。我也知道自己算得上是清秀可人，但還是不禁覺得自己是個展示品。相親就是這麼回事吧，只被看中相貌，被以此品頭論足。因爲帶在身邊的價值被選中。美麗的外貌，優異的家世，最好再加上優雅的談吐和舉止，某種意義上來說我讀的千金小姐學校就是爲了鍍那一層金哦。

和第一個對象的見面只讓我一再覺得自己不適合相親。

"對不起，我一定要在五點鐘之前回去。"

因爲不想讓小麗發現相親的事，我把公司的工作帶回家，謊稱週末要在家辦公。小麗懂事地點點頭，每週末都獨自一人去小哲家學做菜。但說好下午五點鐘一定會回來，和我一起喫晚飯。因爲正好是從小哲家回來，所以每次都會帶着小哲媽媽做好的飯菜。讓我大飽口福。不能錯過和小麗的晚餐時間，更不能讓小麗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所以不管對方再怎麼糾纏，我都不會超過五點鐘這個時限回家。

之後律師，醫生甚至藝人輪番登場。每次我都戴着像假面具一樣的笑容，喫喫好喫的餐品，偶爾去看場電影或逛個街就回來了。不過說實話我更想和小麗悠哉悠哉地渡過週末啊。

"惠美小姐，"

"惠美，"

"今天要去哪裏？"

"我找到一家不錯的咖啡館。"

"抽象畫就是這樣的哦，也算是表達一種心境吧。"

就在和第五個相親對象見面的那天，我換上了單薄的春季連衣裙。已經四月了，小哲他們都升上五年級了。開學之初的小學會有不少活動，以後我作爲代理監護人也會變得繁忙起來。差不多是該結束這種雙重生活的時候了。

小麗每週末都會去小哲家學做菜，我則在目送了小麗後，趕緊換衣服化妝去相親，就這樣雙重身份般的週末持續了兩個多月左右。

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冰淇淋店，我們一起去點了冰淇淋。小哲是香蕉牛奶口味，小麗是薄荷太妃糖，小晴是芝士海鹽，我則選了巧克力。喫完後去逛了美術館。但比起人山人海的遊樂園，安靜的美術館對三小隻來說毫無吸引力，小哲小麗一臉發愁地看着那些抽象作，然後問我這畫的是什麼？

整幅畫以藍黑色的筆調在畫布上排列出毫無規則的線條和形狀，但沒有形成任何淺顯易懂的圖案，雖然我知道這就是抽象畫，但面面相覷的小哲小麗疑惑不解。

"切！"

這時小晴放下游戲機，拔下地上的小草說，

對小學生來說還有點太難懂了吧？小晴則雷打不動地打着遊戲。最後四人在河岸邊慢悠悠地散步。

這時小麗馬上否認道，

相親對象一臉不敢置信地問我，

"這樣你就想走了？"

小麗和我手牽手，小哲看着我們說，

小麗也輕輕地撫摸着我的手腕。我摸着小哲小麗的頭，讓他們不要擔心，然後問道，

"呃，這是一個叫石門駿人的畫家畫的畫哦。標題是月之露，就是月亮的露珠的意思。"

在離開餐廳前被這麼問道。要說直接確實也很直接。至今不是沒遇見過提出這種要求的人，但不會在第一次見面就這麼要求。當然我從來沒有接受過。

上一學期我只出席了家長會和結業典禮，因爲平時要上班，小麗絕對不允許我請假。但開學後就有開學典禮，這個我絕對不能錯過。另外還有防災演習，安全教育等活動，難得有機會，希望今後能更多地參與進學校的活動呀。

"沒事哦，因爲我最喜歡你們了。"

"阿哲已經是前任了，我纔是現任。"

我自己有工作，雖然賺得沒那麼多，但不用靠老家和別人也可以養活自己和小麗。

"我我不要被甩啦，明明我纔是老公吧？"

"別臭屁了小鬼。"

"對不起，"

和似乎沒有察覺的小哲不同，小麗撇開視線，沒有支聲。

"放開她！"

"嗯謝謝你們救了我。"

"嗯，倒是阿姨沒事嗎？"

"不要怪阿晴，他是爲了我才說要跟蹤的。"

電話對面沒有傳來回應。母親的沉默總是給人一種針刺般的感覺。彷彿在醞釀坐立不安的時間想要我主動道歉一般，每當對我不滿時，母親就會陷入沉默。以前我也會爲此折服，但現在我卻能坦然地面對這份沉默。我看着牆壁上的時鐘數着時間，大概在過了泡好一杯咖啡的時間後吧，母親總算開口說，

"對不起阿姨，今天是我說要偷偷跟蹤你的。"

"恕我拒絕。"

然後她大叫道，

"小晴你明明知道候補是什麼意思再說的嗎？"

"這小鬼才幾歲？"

一旦失去興致說再多也是浪費時間。難得可以早點回去，今天就邊做點家務邊等小麗回來吧。

"阿姨，你整整兩個月都不在週末陪我們出去玩，我們當然會覺得奇怪啊。先不說阿哲，要相親的話至少要和小麗好好說清楚吧。"

對方扭曲了一下嘴角。我喝完了咖啡，好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這些小鬼是誰？"

"什麼？剛剛那是在相親嗎？！"

"她不是阿哲的未婚妻，"

小哲大聲說道。"未婚妻？"相親對象嬉笑道，

我帶領着三小隻走出店門。剛走到外面，小哲就擔心地仰望我問，

"那什麼樣的男人能滿足你？至今沒一個男人你能看得上眼嗎？"

"對不起讓你寂寞了，今天一起回去吧。"

"阿哲，這時候我們只要乖乖呆在一邊就好。"

"或許我很嫉妒阿姨吧，阿姨做到了我想做卻做不到的事。"

"那麼，我擅自相親的事暴露了？在什麼時候？"

小晴向相親對象展示了手機的屏幕，真難得他拿着的居然不是遊戲機。相親對象依然抓着我的手腕，向小晴伸出手，

不論見過哪種男人，我都必須在小麗回家的五點等在家裏纔行。至少在小麗成年之前，我根本不打算結婚。

"要不要去看電影？"

就像上次在遊樂園時小哲嫉妒我能幫小麗那樣，小晴居然也有類似的反應，反而讓人覺得他很可愛。小哲小麗分別從他左右兩側，爲他辯護說，

"真的，真的沒事嗎？"

我擋在小晴身前制止相親對象，這時餐廳的服務員上前問道，

最終在人羣聚集前，相親對象甩開了我的手腕轉身離開了。我鬆了口氣，看着小晴問，

"你連孩子都有了？"

"爲什麼都有我在了，你還要相親！"

"等等，不許對這孩子動手。"

我穿過各種各樣的聲音之間，"惠美，希望你能幸福。"這是男友的聲音。最後一定會聽到小麗的聲音，

我蹲在小麗面前說道，

小麗沒有回答，也沒有問我相親的具體理由，而是輕輕拉住我的裙角。

"沒這回事，我們是共犯！"

小哲臉色大變，

第五個對象雖然只是個普通的公司職員，卻是個富二代。家裏是開房地產公司的。本人雖然外貌不差，卻給人一種吊兒郎當的感覺，而且問也不問一聲就點燃了香菸。

"叔叔，不管我們是誰，我已經把剛纔的經過都拍下來了，勸你趁現在收手比較好。"

"那麼，容我失禮了。就此告別。"

"客人，請問發生了什麼嗎？"

"長得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看不出來口氣還挺大啊？"

"請放手。"

在路邊你來我往地嬉鬧着，轉眼間我們的關係又恢復如初了。很久沒有出遊了，我們一致決定玩夠了再回去。

我既不是小麗的親生母親，也無法像小哲媽媽那樣細緻入微地照顧小麗。

"我明明知道阿姨不會無緣無故地撇下我們，就算是相親也一定是有什麼理由。但卻單方面揭露了阿姨的隱私。"

"她是我的媽媽！"

接着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傳出了意想不到的聲音，我驚訝地轉頭看過去。餐廳玻璃牆的外面，眼熟的三小隻正用手頂着玻璃，還用臉趴在玻璃上。小哲大聲嚷嚷，小麗瞪着男人，小晴拿着手機似乎隨時準備報警。

我有點困擾地歪歪頭。但比起麻煩，我更覺得感動不已，這句話真想錄下來啊。拜託她的話，不知道小麗肯不肯再說一次呢。

轉眼間小哲就衝了進來。兩小隻緊跟在後。

這三個孩子的關係真的很好，我看着被夕陽餘暉照亮的三個孩子的臉，不禁露出微笑，

"惠美小姐，你喜歡什麼？"

"如果讓我來選，簡直連可比性都沒有。小麗可要比今天的相親對象好上不知道多少啊。"

男人的力氣果然很大。完全掙脫不開，嗯又讓我重新燃起鍛鍊身體的決心了。

在站起來之後，卻被對方一把抓住手腕。

"不能去賓館嗎？"

相親只是爲了應付母親罷了，但我會瞞着小麗，是不想被小麗討厭。明明已經說好要和小麗在一起了，即使是假裝的相親也算見異思遷，況且小麗是個懂事又敏感的孩子，生氣還算好，我不想讓她有多餘的顧慮，或是陷入不安。

"你還挺能裝啊？"

"不許你對她動粗！"

"是畫錯了吧？"

"...沒有寂寞，你一直在我身邊。"

晚上，我給老家打了電話。

"我回來了。"

所以這是領養了小麗的我所能做出的最起碼的覺悟。

相親對象傻眼地俯視着小哲問我。但我還在爲小哲他們的出現震驚，一時間無法回答。咦爲什麼小哲他們會出現在這裏？

"會不會痛？"

"阿哲不可以和我搶。"

"她是我的未婚妻！"

"多謝誇獎。"

在走到一處平緩的河堤後，就拿着飲料坐在河堤邊休息。

"阿姨，你看我當候補可以嗎？"

隱私這個詞語真不像從小學生口中說出的呢。小晴有些鬱悶轉到我正面低頭道歉，

三個孩子都滿臉通紅，太可愛了。

"爲爲什麼感覺我被排除在外？"

"你真的要和那孩子在一起嗎？"

"沒事吧？"

"小麗，你討厭我了嗎？"

"就是這樣，所以今後我會作爲代理監護人活動，沒時間去相親了呢。"

"什麼？！小小麗？"

"但這幅畫裏既沒有月亮也沒有露珠啊？"

"小晴說的沒錯，是我不好。但我並不是真的想相親，而且我答應你，今天是最後一次了。"

是呢要是在遇到小麗之前，我或許會選擇某個相親對象，適當地扮演戀人或妻子的角色，乖乖當個展示品。我向着電話那頭的母親說，

"媽，要是我能因此滿足，最初就不會和男友分手了哦。我想要的不是男人，至少現在我已經很滿足了。"

"你絕對會後悔的。"

母親的話化作一柄刀刃刺來......或許吧，但我現在並不覺得後悔呀。

到了七月，我的二十八歲生日就要到了。

不僅是今年，希望明年，後年，今後一直都能和三小隻一起慶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