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名爲「銀S子彈」的少N(the Girl, called 9;Silver Bullet9;)
《Revenger’s High 復仇成癮》 · 呂暇鬱夫 · 4.5萬 字
2-1 不走運的女人
某天下午。
不管是一般市民居住的公寓,還是貧民窟裏成排的住商混合大樓,偉大都市的所有建築物外表都是一片黑色。這是漂浮在空中的沙塵粒子與建築物表面發生摩擦後長年累月附着在上面所導致的。
這個滿是黑暗摩天大樓的街區裏,唯有一棟建築物的外觀一直是全白色並且能夠反射陽光。
那就是君臨一號街中心的偉大都市中央聯盟總部。
肩負偉大都市根基的權力者所指揮的機關,如同支配整個都市一樣聳立在這個圓形街區的中心。
在這個聯盟總部中層的某個房間。
貼着『PD研(Particle Dust Laboratory,沙塵粒子研究室)』這個名牌的房間的最深處,一個少女閉着雙眼。在她周圍圍成一個圓形的機械在靜靜地運作,將黑昌器官內部的動向投射在模擬器上。
計時器在一分一秒地記錄着時間。記錄時間到達六十分鐘後,嘀地響起一聲電子音。機械停止運作,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哼着歌走進受試室裏。
戴着幾何學圖案面具的女子熟練地按了幾個撥動開關,然後拍了拍睡在底座上的少女的肩膀。
「好了。定期檢查結束了哦,希爾薇。」
在受試者專用面具底下發出「嗯」一聲,希爾薇懶洋洋地坐起半個身子。
「……早安,須波小姐。」
「哎呀,睡着了嗎?接受這個測試也已經半年了,很輕鬆就搞定了嘛。怎麼樣,脖子周圍有沒有覺得痠痛?」
名叫須波(Sunami)的白衣女子一邊重新啓動大型排塵機一邊問道。
「感覺有一點沉重,但沒有問題。」
「我用了專用的強力藥液,所以適應得太快也不是什麼好事就是了。如果你感覺身體有那麼一點不舒服,要馬上向我報告哦。我配藥時會做調整的。」
須波看了屏幕上的結果後,在手裏的文件上打了幾個勾。她這麼做的同時指了指雙層門,讓希爾薇離開。
希爾薇走出受試室之後,來到一個研究員們已經住了進去、亂七八糟的辦公室。記錄了無法理解的數據的紙張,裝滿了用途不明的零件的紙箱。桌腳已經開始散架的書桌,掛在牆上的沙塵測量表。壞了一半的飛鏢靶上,不知爲何有一個做工粗糙的布偶熊被飛鏢穿過額頭釘在上面。
「真辛苦啊。我記得不是說好做檢查的日子不用值勤的嗎?」
須波儘可能往辦公椅的椅背上靠,這麼說道。
她的眼光落在寫在最上面的一項,反逆肅清官罪。
但即便如此,還有一個疑問。就算是有什麼無法推脫的理由,居然被安排跟一個危險人物組隊,自然會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雖說她是自願從事這份危險職業的,但姑且不提被敵人從正面擊中,她可沒有做好被背後的同伴盯上性命的覺悟。
有可能真的如此。那位性格出奇、人高馬大的老手肅清官,就是因爲常常不按規矩做事而有名。
確認過文件上顯現的內容,西利歐迅速地斷開注射器。
「話說回來,我跟現場的人不同,上班時間也很閒呢。我是很想一邊摸魚一邊跟年輕可愛的女生喝茶啦,不過有工作就沒辦法了。」
之前剛剛被解除搭檔關係的時候,波奇在一臉凝重的希爾薇面前毫不客氣地一笑了之,這讓希爾薇得到了拯救。她也曾經懷疑過,波奇擺出那種虛張聲勢的態度其實是想趁早擺脫她這個連組隊都做不到的麻煩部下,只是她沒有露出這樣想的表情。
希爾薇抱着防塵面具立正。
「儘管放心吧。」
須波拿出一個貼着奇怪的南瓜標籤的瓶子。
「我現在來說明。警五級,戴上面具。」
「我和你都是女生,不講這種概念的啦。」
希爾薇沒有理會朝自己揮手的須波離開PD研,沒有稍作休息就出發前往第七辦公室。
「這發言可是性騷擾哦。」希爾薇拉下臉回答。
「也就是說,找到搭檔了是嗎?」
須波打開積了一層灰的冰箱門,說:
「納赫特警二級很討厭別人不守時吧。我不小心跟他說了檢查結束的時間,所以你最好快點過去。」
「知道了。那我先告辭了。」
原則上,肅清官多數是以兩人一組的形式工作。這個制度是爲了防止與犯罪組織勾結以及降低殉職率,所有肅清官都有義務嚴格遵守。就在幾天前,出於和希爾薇組隊的搭檔的強烈要求,她的第二個搭檔關係被解除了。現在希爾薇是自由身,沒有和任何肅清官共同行動。
「我說,希爾薇。你應該也明白,從現在起至少三個小時內,千萬不可以啓動注射器哦。畢竟不能害重要的黑昌器官受傷啊。」
響起咔嚓一聲,注射器開始運作。與此同時,西利歐的全身釋放出了淡藍色的沙塵粒子。
西利歐從主管辦公桌的抽屜裏拿出一份檔案。檔案的表面貼有一張寫着祕密文檔的貼紙。
聽到須波的警告,希爾薇只是點了點頭。由於受試者需要在收集數據時長時間發動沙塵能力,實驗者會給他們注射一種能讓黑昌器官暫時活性化的特殊藥液。所以受試者完成檢查之後需要靜養,也必須經過一定時間後纔可以使用注射器。
對於肅清官來說,這就意味着自己無法參加任何明面上的任務。正因如此,希爾薇才接到了待命的命令。
「畢竟是工作啊。必須要隨傳隨到纔行。」
「警二級,正如您所瞭解,我現在沒有搭檔,所以您是要我自己一個人去做這份工作嗎?」
「就是這麼回事。」
「之後警一級會直接向你說明。請你做好隨傳隨到的準備。還有,我想你也明白,這件事務必要保密。」
寫着『※請務必佩戴好面具。出了人命概不負責。』這條警示標語的白板搖晃了一下。
及腰的銀色長髮乾爽地從頭頂往下垂。希爾薇搖了搖頭睜開眼睛,露出一雙色素很淺的眼珠。她的表情十分凜然,看到她的人都會莫名對她有一種冷漠的印象。
希爾薇接過遞給她的文件,確認內容。那是一份中央聯盟所逮捕的罪犯的標準格式記錄。
希爾薇一臉想埋怨的樣子瞪過去,須波就說「啊,對了。」拍了拍手。
「他會以肅清官這個假身份加入我們,並參加我們的工作。警五級,你要和這個罪犯一起行動。」
西利歐背後的一面大窗戶的對面,是一號街的一片嫺靜景色。景色裏混入了大面積的綠色,是因爲那裏就是修建在中央聯盟總部旁邊的都市第一公園裏的森林。
「……好喝嗎?」
「我先說明一下。要請你協助的是泰達拉警一級的業務支援,不過這次是特例,要祕密行動。需要你去做的業務內容也很特殊。這將會是至關重要的職責。」
希爾薇繼續說下去之前,西利歐若無其事地說道。
希爾薇向負責爲自己做檢查的人點頭行禮。
在記載了某個人物的一頁上,蓋了一個大大的CRIMINAL(罪犯)紅章。上面還羅列了幾條罪名。
希爾薇的沙塵能力很特殊,不能與戰鬥型能力一概而論。雖然可以活用在戰鬥上,但很有可能會拖搭檔後腿。一個人行動的話就不會造成問題,但對於和搭檔共同行動的肅清官來說,這個沙塵能力的缺點大於優點。
西利歐看上去很煩惱。這似乎不是什麼不好笑的玩笑。她本來想說怎麼可能,但在說出口之前又重新思考。
希爾薇不禁無言以對。
「我看了一下結果,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一切良好。那麼,你可以脫下這個受試者專用面具了哦。」
「那也就是說……」
長靴踏地的聲音在走廊裏響起,希爾薇走過幾扇相似的褐色門。來到裏頭的房間,上門刻着一個大大的七字的門前,希爾薇敲了敲門。
希爾薇反感地看着那瓶粘稠的黃色液體問:
寬敞的辦公室裏,一個身穿禮服、身材瘦長的男子正站在那裏。他一抬起頭,眼鏡後面那雙銳利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是的,警一級的心血來潮真讓人頭疼……不過,畢竟是他的主意。應該是有什麼明確的益處纔會選擇這麼做。」
「這個人是前幾天泰達拉警一級逮捕的,這次肅清案件的重要參考人。雖然詳情我也不得而知,警一級似乎打算在這次的案件裏起用罪犯來爲自己辦事。」
希爾薇聽到上司的話後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也脫下了面具。然後她又低頭看了看文件。關於這個罪犯的情報特別少,即使已經捉到了他。姓名和性別這兩欄都是空白,原貌的照片也沒有。唯一查明的只有他戴的面具。
「嘿,辛苦了。」
「我是巴雷特。您找我嗎?」
須波脫掉幾何學圖案面具,露出一圈圈的金色捲髮。她推薦別人喝奇葩的自制果汁,自己卻淡定地喝市面上販售的塵工飲用水。
西利歐回答道,似乎有點難以啓齒。
「誒誒?別這麼說,喝喝看嘛。你長着那對胸部,就算黑昌器官沒有問題肩膀也會痠痛的吧?」
「嗯。那就下星期同一時間再見咯。」
聯盟總部的中層主要是肅清官所佔用的區域。總共有七間所謂的辦公室的這個樓層裏,很奇怪地看不到一個人影。
警一級肅清官往往都是一羣自由隨性的人,有很多沒有好好利用被賦予的權利的怪人。
幫助波奇的工作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只是,存在妨礙她完成這份工作的因素。
每個沙塵能力者所釋放出的沙塵粒子都有其特有的電波,就和指紋一樣各不相同,所以一般被稱爲塵紋。文件夾以特殊塵工技術製成,會在感應到持有人的塵紋之後顯現出隱藏起來的內容。
想起剛剛的沉悶記憶,希爾薇稍微垂下了頭。
第一辦公室到第七辦公室,名義上是等級爲最高級的警一級肅清官所使用的地方,實際上並非如此。
須波所說的「重要」是從研究者的角度提出的意見,意思無非就是黑昌器官很值得研究而已。
其中,希爾薇的直屬上司波奇 · 泰達拉警一級的這一傾向更爲顯著。同時兼任科學研究室室長的波奇,卻經常被人看見他在PD研裏跟研究者們一起玩。
「可是,警二級,我聽說現在人手不足,一時半會找不到代替的人啊……」
「我不是說過了嗎,需要你去做一件特殊的業務。」
雖然不知道他這個人都在想些什麼,但他絕對不是一個不好的上司。
「您找我有事嗎,納赫特警二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西利歐看了看沙塵測量表,然後脫下了白銀色面具。
「泰達拉警一級也考慮過這次組隊的風險。雖說要你跟罪犯組隊,但不會讓他隨意行動。警一級斷言,跟那名罪犯組隊絕對不會給巴雷特警五級帶來危險。既然他這麼說,在這一點上應該不會有錯吧。」
她瞥了西利歐一眼。細長的眼睛旁邊,長着一顆顯得他疑心十分重的淚痣。
西利歐 · 納赫特(Xilio Nacht),他是代替這間辦公室原本的主人波奇留下來辦公的年輕精英。
通稱塵工鎖。
「不用了。」
「希爾薇,你要喝點什麼嗎?我推薦這個。上個月泰達拉室長自己發明出來,又自作主張放在了冰箱裏。這是加了肌肉鬆弛劑的南瓜汁,聽說對肩膀痠痛很有效。」
這是在偉大都市裏流通,沙塵能力者專用的機密模擬文件。
西利歐打開文件夾,讓自己的沙塵粒子纏繞在上面。白紙的表面隨即逐漸顯現出文字。
希爾薇皺起細長的眉頭。上週被叫過來時,他只是通知了一聲暫時讓她解除特別職務。
中央聯盟的職員分爲不同種類。工作不需要去現場的人,比如須波那樣的研究者,就被劃分爲支援人員。雖然某種意義上,這種職位必須通過比肅清官更嚴格的選拔和考覈才能就任,但在希爾薇看來這種職位的工作有一半都是在玩樂。
「超難喝的!這玩意沒人肯喝,老實說還挺礙事的。」
希爾薇不安地開口:
希爾薇遵從命令,戴上犬形面具。
希爾薇依照她所說,將毫無設計可言的圓形面具脫了下來。
希爾薇一和照片上那副不祥的黑犬面具對上眼,就怎麼也掩蓋不住自己對今後所感到的不安。
須波晚一步回到辦公室裏,啪嗒一聲把受試室的門關上了。
「警二級嗎?」
找自己有什麼事呢,希爾薇側頭不解。納哈特是她的頂頭上司,但上週叫她過去只是通知了一聲暫時讓她解除特別職務。
「剛纔納赫特警二級打內線電話過來了。他叫你辦完PD研的事情後去第七辦公室。」
「請進。」
「看一下內容。上面記載的人物,就是警五級你的臨時搭檔。」
西利歐從禮服內側拿出一個白銀色面具。那是一個被設計成中間被一刀兩斷的顯眼造型的薄型面具。西利歐操着誇張的動作戴上面具,然後豎起戴着絲綢手套的手指,按下注射器的開關。
西利歐聽到希爾薇的這句話點了點頭。
「關於這件事,泰達拉警一級已經爲你安排好了。」
「是啊。關於肅清案件,我有事項要通知你。」
搭檔關係由於殉職和退職以外的原因遭到解除,這種事一般會被認爲有損肅清官的名譽。希爾薇則不止一次,而是被解除過兩次搭檔關係,一板一眼的上司自然會露骨地對她有偏見。
希爾薇一言不發,想起了波奇戴的那個南瓜面具。

希爾薇秒答,拿起掛在牆壁鉤子上的自己的防塵面具。她抱起仿製狗毛做的毛皮面具,用手摸觸感很好的表面。
* * *
2-2 第一次見面
沒有上漆的混凝土牆放出冰冷的冷氣。
過了幾晚後已經完全習慣了的單人牢房裏,丘米低頭看着一本小手冊。黑色封面上刻着中央聯盟的標誌。打開這本用作肅清官ID的小冊子的最後一頁,上面羅列了他戴的黑犬面具,還有其他胡編亂造的情報。本名是山田 太郎(Taro Yamada),原貌是臉上有燒傷的青年,年齡是22歲。
上面寫着,等級是警五級。這是級別最低的肅清官,但他不應該對此有任何怨言。
「我聽你說的是,讓我作爲外援加入的啊。」
丘米開口說道。
「真是沒想到,我居然要假扮成肅清官。」
柵欄對面,波奇傾斜着面具,正在看週刊雜誌上的寫真。南瓜頭眼不離泳裝打扮女人的寫真回答:
「既然要讓你作爲我的部下行動,我就要給你相應的權限。而且你要在總部住宿,免不了需要多次出入總部。給你肅清官的職銜,是讓你能夠自由行動的最佳方法。」
就算是丘米這個無關人士也能理解,他說得很輕巧的這個方法其實這是很不合常規的。
「這不是濫用職權嗎?」
「哼哼,別在意這些細節啦。這樣也正合你的意吧。」
丘米看了一下記載着自己的假情報的一頁的下面。登記搭檔署名的一欄是空白的。
「我是冒名加入的肅清官,也會有搭檔嗎?」
「這個倒也不是解決不了的問題……不管怎麼做門面工夫,我還是起用了一個身份是罪犯的人。我將我的部下安插在你身邊,也是爲了監視你。如果你有什麼不安分的動作,或者想要逃跑……」
波奇抬起正在看週刊雜誌的頭,指着丘米的喉嚨。
「之前也有說過,那個項圈就會嘭一聲爆炸。」
丘米一言不發,摸了摸系在自己喉嚨的黑環。那是一個構造輕薄的機械裝置,根據波奇所說,稍加操作就會爆炸。
不管被套上什麼枷鎖,只要可以離開牢房行動就足夠了。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沒有半點違背命令的意思。對丘米來說,沒有比參加自己苦苦追尋的人的肅清工作更重要的事情了。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他的那位搭檔會不會出於一時歪念而引爆自己的項圈。
「你真囉嗦。我已經說過了吧。我只要可以殺死那傢伙就足夠了。」
出口旁邊放着丘米被中央聯盟沒收的私人物品。
希爾薇的表情有點不服,話音卻是冷冰冰的。如鈴鐺的響聲一般細小的嗓音在寬闊的房內迴響。
丘米環視了一圈波奇的辦公室。有一張看着像是接待客人用的矮桌,和一套做工精細的茶具。連配茶的點心也有準備。丘米心想,這個充滿上流氣息的房間的確跟那個南瓜頭不太搭。
看到丘米這副徹底不打算透露個人信息的態度,希爾薇一下子露出一副強忍着不服的表情。
「你那個奇特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被波奇這麼嘲弄,丘米也不覺得有什麼。他甚至還覺得波奇用這個詞語形容自己十分貼切。
「你到底是什麼人?警一級幾乎什麼都沒有跟我說清楚。他叫我直接來問你,但你本人似乎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就算是要有人來監視你,爲什麼偏偏找上我?」
聽到這番有點難以置信的發言,丘米抬頭看波奇。刻在那個南瓜頭眼部的空洞裏,依舊看不出他的真實內心。
「這是什麼?」
「不好意思,這個我不能明說。」
丘米朝她走近,她就起了戒心。
「好了,丘米,你差不多也該在牢房裏呆膩了吧。身體怎麼樣了?」
「沒錯。那裏姑且算是有我的辦公桌。」
這時,波奇站直身子,結束這個話題。他啪啪地折着手指的骨頭,低頭看着丘米的黑犬面具。
揮了一下大大的手掌,波奇就這樣走了。
「我說的怎樣,是指包含沙塵能力在內的戰鬥風格。假如是跟你一樣能讓周圍燒起來的人,不就沒辦法好好組隊合作了嗎?」
和被收監的時候不同,他的緊身衣的胸口處貼了一個表示自己從屬於中央聯盟的標誌。
丘米將武器逐件裝備到身上,最後拿起自己愛用的刀。他靈巧地拿在手上轉了一圈之後,將刀佩在熟悉的位置。
「你那個正在辦公室裏待命的搭檔會告訴你今後的具體安排。追蹤的事馬上開始去辦。完成之後就立刻回到這個房間來。我會確保到時候我會在場。」
他一次也沒有把心思放在復仇以外的事情上。
丘米一言不發,她便這麼嘀咕了一句。
她整個人給人一種十分有氣質的感覺。
「我就只是爲了這個目的才一直活到現在的。你應該也知道的吧?」
波奇邁着大步離開了,背上的棺材哐哐地搖晃着。他走過拐角處之前,回過頭來對丘米說:
丘米透過機械音發出的話音靜靜地迴響。
波奇嫌麻煩似的這麼回答道。
剩下丘米一個人看着茶褐色的門。他把拿到的手冊插進門裏,就響起了一聲解鎖的聲音。
「我聽說你沒有搭檔。所以你上司纔會常常把麻煩事推給你吧?」
「和我組隊的是怎樣的肅清官?」
看來不是一個老手。搭檔是個年輕女性這條情報讓他放心不下,但問題不在這裏。
丘米又說了一次這個他說過很多次的謊。雖然這個假話被拆穿也無所謂,但好像已經被拆穿了。希爾薇看起來越來越覺得丘米很可疑。
「完全恢復了,沒有問題。」
聽到這個奇怪的原則,希爾薇皺起眉頭。
「那樣實在有點亂來了吧……」
「想知道的話,就直接問她本人吧。等有必要的時候,或者你們搞好關係了,她就會告訴你了吧。」
波奇用拇指指了指房門,然後轉身往回走。
「是納赫特警二級聽說警一級要回來,急忙準備的茶。結果,例行會議提前開始了,而那位警二級也出去了……」
「第七辦公室?」
「請你脫下面具。我都脫下面具來迎接你了,這是應有的禮儀吧?」
丘米經過幾次盤問,說出了自己所知道的關於笑面怪客的一切情報,甚至連自己的過去都說出來了。
「不都一樣嗎……」
「那你的本名呢?」希爾薇問道。「丘米這個名字是假名吧?」
聽到丘米的問題,波奇將雜誌拋開,抱着雙臂。
「不是。我不會給任何人看我的原貌。」
「我原本就是在現場一路摸滾帶爬幹到現在的。長期留在同一個地方不合我的性格。說起來,以前總部根本不會準備那種大得誇張的房間給我們用……基本上我的辦公室平時都沒人,我就拜託我的年輕搭檔在那裏坐鎮。」
波奇笑呵呵地回答道。
「培育晚輩也是工作的一環啊。我嘛,更多時候是單獨行動……可是,要是正面對打,他的戰鬥能力可是比我還要厲害呢。你也是,最近的年輕人有很多都相當優秀呢。」
「不是假名,是通稱。」
「這算怎樣。意思是肅清官不配看你的原貌嗎?」
丘米聽到她嚴厲地這麼說,就閉上了嘴。這似乎是她不想被提及的隱情。
「很好笑的笑話不是嗎?畢竟現在的你可是名副其實的帶了項圈的狗啊。」
丘米側頭不解。既然是肅清官,波奇理所當然也會有搭檔。但是,這幾天跟他見過幾次面下來,波奇都是一個人。
丘米從坐着的簡易牀鋪上下來。他揮了揮手腳,伸展一下身體。感覺身體有點遲鈍,但確實已經恢復了。那個掌握着他性命的危險項圈,也沒有想象中那麼讓他掛心。
寬闊的房間內站着一名女子。
「我覺得她跟你應該合得來。性格我是不知道啦,起碼能力是挺搭的。」
丘米和波奇一同走在中央聯盟總部的走廊上,這麼問道。
丘米四處觀望周圍。和外觀給人的印象不同,內部是錯綜複雜的構造。天花板上的管道鋪滿了好幾層,發出低吟的聲音。
波奇走上電梯,按下開關。
「你要去哪裏?」
波奇告訴他這個名字的時候,他首先聯想到的是銀色子彈(Silver Bullet)。據說能貫穿所有不祥之物的神聖子彈。丘米交互看了看希爾薇的髮色和槍,覺得這個名字起得真是貼切。
「哼哼,是啊——你這個復仇成癮的傢伙。」
「姑且是什麼意思?」

波奇在面具底下露出壞笑。
門打開後,波奇彎下龐大的身軀鑽了進去。丘米心想,這個南瓜頭在生活上一定有不少麻煩。
她回過頭時,銀色長髮呈波浪狀飄舞。一根根銀髮在大窗戶射進來的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
她穿的服裝是中央聯盟指定的制服,上面披了一件雙排鈕外套。短裙下面,系在兩條大腿上的四把形狀各異的槍特別顯眼。
希爾薇用力搖了搖頭說道,好讓自己不被我行我素的丘米打亂節奏。
走出了中層,他們跟並排走的兩名肅清官擦身而過。兩人見到波奇喫了一驚,深深地鞠了一躬。波奇只是說了聲「哦」並揮了揮手。走過去之後,兩名肅清官就在悄悄地低聲議論跟波奇有着超過大人與小孩的身高差距的丘米。
「我拒絕。」丘米秒答。
「閉嘴。」
「納赫特警二級是誰?」
「啊,對了,我忘了說。有關你的事情,除了你是我揍了一頓抓回來的協助人之外我什麼都沒有說。你的過去、箇中緣由、經歷,什麼都沒有說。我讓她自己決定要怎麼跟你打交道。」
「這兒的人都是那副德性,所以我才受不了總部。打招呼的話拍拍肩膀不就好了嘛。」
希爾薇聽到丘米發出的機械音,感到訝異。
「不過我還是先告訴你這件事吧,她使用的沙塵能力是相當特異的能力。因爲她的這個能力,適合跟她組隊搭檔的人很少,所以她現在也是在單幹。我至今也見識過各種各樣的能力者了,但從來沒見過比她更奇怪的沙塵能力。」
放在波奇身邊,纏上了鎖鏈的黑色棺材散發着存在感。丘米斬斷的軟管
「我是丘米 · Revenger。你應該有聽那個南瓜頭說過,我是你的臨時搭檔。」
「你就是希爾薇 · 巴雷特(Silvie Bullet)警五級肅清官嗎?」
「這裏就是辦公室。將手冊插進去,鎖就會解開了。來這裏要怎麼走都記住了嗎?我可不會再帶路了。」
波奇打開鐵門的鎖。響起沉重的鏗鏘一聲,丘米得到了釋放。
聽到搞好關係這個詞語,丘米嘆了一口氣。他對這個明知道自己的情況,還若無其事地說這種根本沒可能發生的事的南瓜頭無語了。
「我要參加警一級的例行會議。目前我在明面上算是沒有承接肅清案件的,所以不能缺席。」
她那雙顏色與頭髮相同的眼睛瞪着黑犬面具看。
「很難用一句話概括啊……她是個大美女,頭腦也很好。身爲肅清官所要求擁有的身體能力,她輕輕鬆鬆就達標了。最重要的是,她玩槍的技術可是一流,比我厲害一千倍。因爲年紀還小,經驗不足是她比較明顯的短板……不過最多也就這樣。」
靴子底部嗒嗒地響着,希爾薇朝丘米走過去,來到丘米麪前。以女性來說,她長得挺高,比穿着厚底鞋的丘米還要高出一個頭。
丘米完全不覺得好笑,無視了他。
波奇從長袍的懷裏拿出一串鑰匙。他拿出其中的一把,站到柵欄後面的丘米眼前。將鑰匙插進鐵門的鎖之後,他在轉動鑰匙前對丘米說:
「最後再確認一次。離開了這裏,你就是我的部下了,就得給我老老實實工作。當你的工作結束之後,你就變回一介罪犯了。你真的可以接受這樣嗎,丘米 · Revenger?」
「很好。」
「我實在沒想到居然有人能跟你正兒八經地組隊。」
「我天生聲帶就弱,要用機器來讓聲音增幅。不必在意。」
「……說兩句話啊。」
之後也要一直找藉口很麻煩,丘米就說出真心話。
「隨便你怎麼想。總之,你就好好幹吧,丘米。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走過幾扇相似的門,波奇來到了最深處的房間前。
「……你這是在顧慮我?」
「是我其中一名上司,也是泰達拉警一級的……不對,這種事現在不重要啦。」
連經驗豐富的波奇都這麼說,丘米自然而然開始感興趣。
希爾薇低頭打探黑犬面具,掛在一邊耳朵的銀髮清爽地往下飄動。
「爲什麼泰達拉警一級這次讓你這樣的人加入?再怎麼缺人手,這也太奇怪了。回答我。」
「一下要我閉嘴,一下又要我回答……」
丘米別過頭去喃喃自語。
「好了快說。搞不清楚這個緣由,我也沒辦法安心工作啊。」
看樣子,希爾薇對目前的情況感到很不安。的確,站在希爾薇的角度想想,她會有這種情緒也不是不能理解。
「……怎麼說,就是司法交易之類的。」
看到有人闖入自己的私人空間,丘米邊往後退邊回答。
「在這次案件中發揮作用的情報,有一部分是我所知道並提供的。作爲回報,我就得到了恩赦。」
「我就是在說這太奇怪了。讓違反大市法的人將知道的情報全部透露出來是基礎中的基礎。就算是加上了行動限制,一般也不可能會放出去自由行動的。能給首要參考人的回報,最多也就是減輕服刑的條件而已。」
「波奇也有這麼跟我提議過,但我沒有接受這個條件。」
丘米本來不打算說出來,卻還是無可奈何地回答道。
「怎麼回事?」
「我給波奇提供情報所換取的回報,就是參加這次的肅清案件。所以縮短刑期、減緩服刑條件之類的並沒有給我,而我也覺得沒有也無所謂。」
聽了丘米的解釋,希爾薇好像還是完全無法理解。
於是她又再一步步逼近拉開了距離的丘米。
「越來越奇怪了。這對你根本沒有好處啊。你是在胡說八道忽悠我嗎?還是說……」
「你有很多事情都很想搞清楚,我算是明白了。在這個問題上,你需要搞清楚的就只有一件事。」
丘米舉起兩隻手掌,示意不要再靠近。
「聽好了。我無論如何都一定會完成這次的工作。我只要能做這件工作就足夠了。所以,我不會做出任何會對業務造成問題的行爲。而且就算只是暫時的,我也會“好好地”跟你組隊……這樣就夠了吧?」
「賓贊是基層成員,沒有直接見過笑面怪客,也沒有看到過他交給羅諾的那份名單。羅諾連部下都不敢跟他們說任何笑面怪客的事,可他唯獨不小心說過一件事,就是笑面怪客是個笑得很古怪的人。」
根據波奇所說,通過與收納在這個機器裏的特定沙塵粒子的塵紋發生感應,無論相隔多遠都能夠啓動項圈的引爆裝置。偉大都市裏有着大量反向利用塵紋的塵工裝置流通,技術的開發也日漸先進化和多樣化。
丘米這麼低語了一句,但希爾薇不知道是沒有聽到還是無視了他,邁着輕快的腳步離開了房間。
與其說事故,看起來更像是人爲造成這些傷痕的。可能是因爲輪胎被尖刺開了個洞,前輪和後輪都癟了。
丘米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
「竟然要我一天到晚都跟這種古怪可疑的人待在一起……」
獲得祭司的職階之前,羅諾在十七號街的神學院裏擔任教師。羅諾在那間學校的長年執教生涯裏,將自己扭曲的宗教觀教給了學生。
「是啊。」
「你也是騎摩托車出行的吧?」
「好好回答我。」
以單獨的犯罪組織來說算是活得比較久的,這是因爲聖職者們的犯罪並非以營利爲目的,所以他們的凝聚力很強,沒有搞內部情報買賣這種容易使組織覆滅的行爲。
契機是在幾個月前到來的。
是誰幹了這種事,這對丘米來說根本無所謂。問題是,現在不馬上出發的話就有可能會趕不上預計到達的時間。
希爾薇這麼低語完,陷入沉默了。然後,大概是猜到了犯人是誰,她牙齒咬緊得嘎嘎作響。
「……知道了。」
「警一級是科學家,武器、玩具、奇怪的果汁等等,各種各樣的東西他都會做。這個也是他的作品之一。這是塵工裝置的一種,只要按下開關,你的腦袋就會炸飛。」
塵正教會的綁架組織,其所有成員都出身自同一間神學院。
在走下聯盟總部裏通往地下的樓梯時,希爾薇說道。
羅諾一夥人認爲這是好機會,於是先偷襲並當場殺死跟在目標身邊的三名傭人。
結果,聖職者們決定繼續執行計劃。之後在回到據點塵正教會之前,他們和接到報警趕過來的肅清官交戰了。
「根本什麼都還沒有完呢。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沒有搞清楚嘛。」
之後,他們進行綁架任務的頻率大幅度上升。
「……到底是誰……」
希爾薇敲了兩下手環的表面。
波奇 · 泰達拉警一級獨自前往他們的大本營——塵正教會,但是沒有發現存活的人。
講得通俗易懂一點,就是他敵視偉大都市中央街的市民。
丘米從腿包裏拿出鑰匙,尋找之前被告知的摩托車編號。
大概是因爲先掌握了主導權而感到滿意,希爾薇心思一轉似的摸了一下臉,然後將一份文件推給了丘米。
已經得到確認,現場沒有發現羅諾的遺體,也沒有名單。
「聲音真小呢,不過算了。」
羅諾一夥人開始實施綁架計劃。
2-3 開始第一件工作
不知道他從哪裏得到的情報,他知道聖職者們真正的戒律,也看中了他們在綁架業的實績和高度團結的組織結構,於是提出跟他們訂立某個契約。
「怎麼了?」
「好了,自我介紹完了吧。可以快點出發嗎?我想工作。」
希爾薇打開樓梯盡頭的門,就來到了聯盟總部地下的大型停車場。幾臺看起來性能很高的車經過,去到裏頭的停車區。
「這是你的車嗎?」
而就在幾天前,他們下手了。
事實上,他們成功捉到名單上的人物之後,羅諾和基力梅卡拉這兩個聖職者就得到了戰鬥型的沙塵能力。
「沒有。」
「沒什麼,只是工作需要而已吧。」
丘米環視停在周圍的車說道。
羅諾的本性並非塵正教的正統教派,而是所謂的異端教派。他說教的主要內容,是對「沙塵粒子之下人人平等」的渴望。
他們盯上的人,是在偉大都市流通的塵工燃料市場裏佔有最大份額並以此爲傲的大企業,盧納帝克集團(Lunatic Corp.)的社長公子。他是中央聯盟盟主家族的一員,身邊經常有以傭人的名義貼身跟隨的保鏢,相對地成功綁架的報酬也很豐厚。
希爾薇看了看手錶。
不顧沉默不語的希爾薇,丘米從放有茶的桌子上一手拿起一個寫着南瓜包子的點心。他將包子放進腿包裏,打算之後一個人的時候拿出來喫。
丘米處變不驚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明明低着頭卻好像是在敏銳地觀察着丘米的希爾薇說道。
當發生這樣的意外時,本來羅諾一夥人是會毫不猶豫地中斷計劃的。然而,只要成功綁架就能拿到豐厚回報的人就在面前,使他們被慾望衝昏了頭腦。
儘管動手的時間很短,但他們無法阻止女演員臨死前發出的尖叫。
她似乎是判斷之前一直努力掩飾自己的反應都是沒有意義的。希爾薇一邊用手指轉着發尖一邊用徹底傻眼了一樣的語氣自言自語:
「把這份名單上的人帶給我,我會提供相應的沙塵能力或者金錢作爲報酬。」
丘米沒有留意到,盯着那輛摩托車看的希爾薇整個人呆住了。
「你不也是狗嗎……」
泄露任何關於笑面怪客的情報等同於自尋死路,就算被這麼威脅,得知回報是可以獲得沙塵能力之後,他們還是決定訂立契約。
希爾薇的思慮變得越來越深,都寫在臉上了。
希爾薇點了點頭。
丘米定睛觀察手環。他心想只要找準時機,將手環搶走或者破壞應該都辦得到。然而希爾薇像是料到他會這麼想一樣對他說:
在和兩名肅清官的戰鬥中,十個人裏有七個死亡,兩個受傷後逃走,還有一個被活捉了。
「這是泰達拉警一級交給我的機器。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吧?」
身爲老師的他曾說過,這個世界上的惡都是基於差別意識而生。必須將濫用神聖的沙塵粒子並造成貧富差距的人驅逐出去,這是他們最崇高的使命。
幾年後,羅諾開始將一個班級人數的學生聚集到自己的教會,然後進行假借傳教活動之名的定期誘拐。他盯上的目標是偉大都市的富裕階層,不管男女老少。
將車拉出來的時候,丘米發現停在旁邊的純白色摩托車上到處都是被撓過一樣的粗糙傷痕。
「應該是有,但要花點時間申請。而且,這次的業務礙於非正式行動的特性,最好不要留下手續上的記錄。」
「什麼也沒說啦,小罪犯。」
「真的沒時間了。我們動身出發並在路上整理情報吧?家狗。」
讓大衆知道偉大都市這個階級差別社會里有執行正義的人,對他們來說是終生使命。另外,拐賣被綁者賺到的錢,全部都打着給迷途羔羊捐款的幌子交由羅諾管理。
打開之後,看到一張照着自己熟悉的臉的照片。那是丘米從佐崎那裏收下的,塵正教會祭司羅諾 · 巴別爾斯的正面照。
聖職者們的活動時間長達幾年。
被抓住的是一個叫賓贊 · 路塔(Binzen Louta)的青年。他原本揚言不會給中央聯盟透露半條情報,但被肅清官審問了一晚之後就開口了。
從現場逃走的兩個人之中,有一個就是主犯羅諾本人。
結果,他們出於對實力強大和有可用之處的沙塵能力者的嫉妒,想得到笑面怪客的報酬,便像瘋了一樣到處找名單上的人。
名單上的人的價值被劃分爲幾個等級,等級越高的人表示預計可以得到的回報越大。
波奇準備得很周到,借了一臺中央聯盟的車給他。
「還有沒人用的汽車嗎?」
當然,名單很有可能上了塵工鎖,所以需要讓羅諾這個訂立契約的人活命和啓動注射器來開鎖。
「既然我借到了車,那可以借用的車應該也有吧。」
聽到這個有着驚人吸引力的提議,羅諾一夥人都兩眼發光。
丘米聽到笑得很古怪這個形容想到了什麼,一直沒有開口。
「這樣一來……」
原本盛氣凌人的希爾薇,不知不覺間越來越泄氣。她垂下了肩膀,變得正如字面意思上的無力。
兩人的腳步聲混在一起迴響。
「問題是委託他們的人……通稱“笑面怪客”,賓贊並沒有關於他的決定性情報。」
賦予沙塵能力的時候,除了即將獲得沙塵能力的那個人以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在場,以及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
希爾薇戴上一個不同於丘米的無機質黑犬面具,表面覆蓋着一層毛皮的犬形面具。
「你剛纔說了什麼嗎?」
一旦剝開表面的僞裝,這些聖職者的本質就是一羣膚淺得讓人發笑的人。
推測是那個人得知他們綁架失敗還被肅清官發現了,於是親自滅口。
「波奇不來了,就不需要這個了吧。」
希爾薇舉起纖細的手腕。戴在手腕上的有一隻好像很高級的附帶沙塵測量表功能的手錶,還有一條不怎麼常見的手環,似乎跟丘米的項圈是同一種原材料。手環上亮着紅光,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在運作了。
「你怎麼在肅清官面前一臉淡定地偷東西啊……」
看到丘米保持沉默,希爾薇露出像是贏了一樣的得意表情。
「放心吧,我沒有那種獵奇的興趣。不過,有很多東西比罪犯的命更加重要。我看你像是會認真工作的人,所以我不會跟你特別約法三章什麼……只是,請你不要只顧自己而做出出格的行爲。明白了嗎?」
「沒用的。中斷手環的運作也會引爆。而且這個手環在運作的時候會記錄我的生理反應,反抗是不可能的。」
一個人稱笑面怪客的男人前來與羅諾接觸。
「羅諾因爲害怕丟失或者被偷,似乎一直隨身攜帶着笑面怪客的名單。我們首先要做的工作,就是抓住正在逃亡的羅諾,以及儘可能將那份名單保持可以查看的狀態拿到手。」
另外,遺體有14具,但賓贊說綁架團伙應該有25個人。即使算上直接逃離現場的人,數字也對不上。
「連載具都有提供,實在太奇怪了。」
看完戲劇後,公子和出演戲劇的演員有說有笑地聊了一陣子,最後摟着一個女助演的肩膀走了出去。那時候周圍已經完全沒有人了。
沙塵能力依賴於黑昌器官,而黑昌器官靠現代醫學無法切除也無法移植,是極爲脆弱的人體組織。因此,儘管他的話一開始並沒有被完全相信,卻是千真萬確的。
時間是深夜。地點是五號街,米拉博物館(Mirror’s Museum)第二劇場的停車場。
「這下麻煩了。車成了這個樣子可沒辦法開。有備用的車嗎?」
她話中帶刺。
丘米看着給自己用的摩托車。這輛馬力很足的大型車,完全可以承載兩個人。
「只能我一個人去了嗎……」
「這笑話真好笑。笑得我肚子都痛了。」
希爾薇冷冰冰地說道。
丘米倒不是在開玩笑。他想盡可能不跟任何人有身體上的接觸。即便如此,有些時候還是不得不讓步。
對方似乎也是這麼認爲。希爾薇老實地抱着雙臂,沒過多久就下定了決心似的抬起頭。
希爾薇確認完摩托車的後座上有把手,然後向丘米張開手掌。
「可以把車鑰匙給我嗎?我來開車,你坐到後面去。」
「我開。」
「我要按引爆開關了哦。」
丘米將鑰匙遞了過去。
「不用擔心。我對開摩托車挺有自信的。」
希爾薇將車拉了出來。塵工燃料餘量表顯示已加滿燃料。希爾薇扭動車鑰匙,起勁地鬆開離合,然後隔着面具給丘米使了個眼色。
「話先說在前頭,嚴禁身體接觸。」
這女的真會若無其事地胡亂要求別人,丘米默不作聲地這麼想。
傍晚已過,天空中掛着厚厚的一層雲,給附近投下了一片黑暗的影子。
他們的目的地十三號街,離聯盟總部相對比較近。從一號街南下,沿着隔開四號街和五號街的大道走,能看到路的另一端有一片燦爛的街燈相連而成的光景。
那裏就是位於偉大都市最南端的區域,十三號街。
著名景點13(Thirteen)商店街,是偉大都市裏以長度最大爲傲且爲數不多的鬧區。整條街全長足有1.3千米,從頭到尾滿是奇怪的店鋪和小攤。
賣便宜貨的面具店,給撿到和偷回來的東西隨便貼個價格標籤就擺出來賣的雜貨店。宣傳自己在賣舊文明的遺物和仿造品的古董店,還有專門倒賣偉大都市的正規塵工製品的從業者。各個店鋪里人聲鼎沸,離遠了也聽得很清楚。
丘米「哼」地噴了一下鼻子,先一步往前走了。
希爾薇望着商店街入口的拱門和裝點在上面的燈飾說道。
說着,占卜師毫不客氣地把手伸向丘米的面具。丘米迅速地伸出手臂,反過來抓住了稻草人面具的後頸。
「這不廢話嗎。你是個冒牌貨,我可是貨真價實的肅清官。應該說我一個人就夠了。」
再多說什麼都無法達成共識,關於這件事就此打住吧。看見對方擺出這種態度,丘米便閉上了嘴。
「當、當然,知道了!失、失禮了!」
「住手。」
雖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但既然一起行動就非問不可。
「我明白你不想對第一次見面的人亮出底牌……」
聽完希爾薇的解說,丘米側了側頭。
「咳、咳……!你這個破面具混蛋……突然幹嘛呢!」
「沒什麼。剛纔的面具占卜師這麼說過,我纔有點想知道。」
希爾薇用懷疑的口吻說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是關於我的沙塵能力對吧?」
「你剛纔的行動很有問題。」
丘米重新看了一遍希爾薇的站姿。看得出來她接受過舉止和走姿的訓練。如果波奇的評價是事實,她作爲一名肅清官在戰鬥方面的能力應該不會差。
「別隨隨便便碰我……」
一月到十二月,每個月都有一種守護動物。人們普遍相信,以這些動物中的一種爲原型設計面具能讓佩戴者的運勢變好。大多數選擇犬形面具的人,都是十一月出生的。
「我問你,我問你哦,面具內部的可動式構造是怎樣的?戴起來的感覺果然跟便宜貨不同?等一下,來店裏讓我看一下嘛。」
希爾薇一鑽入拱門,就被商店街的人羣吞沒了。
希爾薇出手制止。希爾薇朝丘米抬手,讓丘米看到自己手腕上的手環。不得已,丘米只好放開抓住對方的手。稻草人面具按着脖子,急促地說:
2-4 13商店街
「有問題啊……」
如同低沉的笛音層層疊加的獨特音樂,既是一種歌頌沙塵粒子和生意興隆的亂聲,也是被稱爲商人祭樂的音頭。路邊,幾個小孩在跟着這個商人祭樂尖聲唱歌。
丘米將刀拿出來。雖然刀不在手邊不過幾天,但沒有這把愛刀真的靜不下心來。
「你也不需要告訴我。跟目標發生接觸時,我會自己解決。我跟你搭檔……只是基於規定。照理說,單獨行動才更適合我。」
「發生『塵禍』之前,人們都會在這種地方舉辦祭典嗎?」
在他身邊,一個小女孩開心地說「好美啊」。周圍擠滿了其他一家人結伴而來的人和情侶,他們也一起在抬頭看燈光。
「要告訴你還太早了。應該說,我不是很想告訴你。」
然而,面具設計裏還是以十二種動物爲原型的比較多。
「走吧。」
「我們趕時間,這也沒辦法啊。」
面具占卜師急忙逃進店裏頭,以驚人的氣勢拉下店的捲簾門。因爲發生了小衝突,幾個路過的人正看着這邊。
的確,要是在路上引起騷動讓目標逃掉就全完了,丘米心想。
就在這時。
希爾薇馬上追上去走在旁邊說道。
「面具外形是狗,也就是說你是十一月出生的吧。你是都市歷幾年出生的呢?只要把出生日期和星期幾告訴我,我就可以爲您自定義改造面具,幫你提升愛情運和財運哦!」
「話說回來,你是十一月出生的嗎?」
聽完希爾薇加重語氣說的話,丘米舉雙手投降。兩人又走過了一條拱廊。
「我說,那邊那位戴犬形面具的大姐。方便的話來一次面具占卜吧?」
換言之,在整條十三號街裏,這裏是極其例外可以在天空下脫下面具的地方。同時,這裏也是偉大都市裏唯一一個可以進行露天飲食的地方。邊走邊喫這個不怎麼聽過的詞語的發源地也是十三號街。
十三號街的最大特徵,是由特殊燈光照明所營造的夜景。提燈外形的街燈共同釋放出繽紛多彩的燈光,這副景色深受偉大都市市民喜愛。
防塵面具的種類相當五花八門。把細小的裝飾也算上的話,面具的設計正可謂是千差萬別。
聽到奇怪的機械音,男人轉過頭去。這個面具占卜師盯着丘米已經用舊了的黑犬面具看。
希爾薇望着熱鬧的人行道,將摩托車停在13商店街的路上。她將拔下來的鑰匙如理所當然一般收進自己的懷裏。丘米一句抱怨也沒有,直接下車。
「我們不能隨隨便便表明自己的身份。市民們要是看到有肅清官混進這種地方,就會以爲馬上會有戰鬥發生而陷入恐慌。做了虧心事的人更是會立刻逃跑。所以混入人羣時,要時刻注意有沒有好好隱藏自己。」
「先把肅清官的徽章摘下來,要是出了亂子就不好了。」
希爾薇準備往前走,卻被男人堵住前路。他原本是看到希爾薇漂亮的服飾而上去搭話,知道了她其實戴着高級型號的面具之後,就心想這個冤大頭真是來得正好。
「不好意思,我趕時間。」
「那個啊,應該是這東西的柄。」
揚聲器播放着混雜了人來人往的說話聲和喧鬧聲、十三號街獨有的奇妙音樂。
違抗中央聯盟,就會被判妨礙公務罪並受到處分。
希爾薇嘆了一口氣,將紫色外套的紐扣逐個解開。她朝面具占卜師展示系在制服胸口處的綠色徽章。
「對方是一般市民的話,要用溫和的手段解決。要是你下次再有同樣的行爲,我真的會引爆的。」
「沒辦法繼續進入了。」
「不能一概而論。在舊文明時代,整個大陸上有好幾個有偉大都市這麼大的城市。因此,雖然都叫祭典,其實是有很多各不相同的文化的。不過就算如此,這種裝飾也很少見。我猜那位十三號街名士看到的一定是某個亞文化地域的照片吧。」
她說話的口吻還挺強硬的。
「對不起,我很忙。」
「當然有問題了。」
丘米一抬頭,就看見隔着薄紙的燈光漂浮在夜空中,發出朦朧的光芒。
「我總是在想,這個花裏胡哨的光是怎麼回事……」
黑犬面具的一隻耳朵不見了,表面的塵工樹脂有無數道傷痕。雖然故意做出破損也算是一種流行,但這個面具破得可以說是破舊了。
希爾薇將食指豎在嘴巴前面說道。
現在也確實沒多少時間了,於是丘米往手指發力,準備就這樣掐暈他。
「連對方的沙塵能力是什麼都不知道就一起行動,太危險了。說一下系統或者簡介就可以。順帶一提,我……」
黑犬面具的面罩反射着燈光,丘米嘟囔道。
丘米像是挽留她一樣說道。
「這個街燈文化是在幾十年前,當時十三號街的名士自己出資打造的。據說是因爲他看到舊文明祭典的照片後深受感動。」
「別這麼說嘛,來吧。」
「你,戴稻草人面具的。」看不下去的丘米說道。「因爲很麻煩,我只說一遍。快滾。我們很忙。」
「不要大聲嚷嚷。你就這樣閉上嘴離開,我們就不追究剛纔發生的一切。聽懂了嗎?」
除了不可思議的街燈文化,13商店街還有另一個特徵。
加上色彩獨特的夜景,那裏的整體氣氛給丘米一種奇妙的非日常感覺。
「啊,那個面具,難道是嶽鬥工藝社(Gakuto Arts)的豪華型號定製款?哇好厲害!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可是最高級的款式啊!」
丘米看向希爾薇,她就立刻移開視線。
目的地是沿着這條路走就能看見的一間藥店。希爾薇問急着前進的丘米。
那就是屋內和屋外看起來相互接連、結構清奇的拱廊。定期出現的半透明屋頂顯示出疑似屋外的環境效果。安裝在其中一面牆上的排塵機將室內的空中沙塵濃度保持在安全值。
丘米抓住面具占卜師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突然被人提起,面具占卜師一邊呻吟一邊亂動。
「沒錯。說起刀,我想起來一件事,完全忘記跟你說了。」
「先不提這個,開車過來時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碰到我的後背。」
「什……?」
「人們很少直接露出原貌,更多是戴着防塵面具來見人,所以得多花心思打理自己的面具啊。對了,你的面具外形是狗,也就是說你也是十一月出生的咯?可以告訴我你的出生年份嗎?你想提升的肯定是財運吧……有改裝配件嗎?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儘管是外面,擦肩而過的人們都露出了原貌,手裏拿着塵工水果蜜餞、塵工甜味料融化製成的棉花糖、沙烏賊串燒等食物。
希爾薇說這番話的語氣莫名有點寂寞。
「你平時都用這把刀嗎?看起來十分重啊……」
一個戴着外形像稻草人的面具的男人,在店門口朝希爾薇搭話。
「哇啊。跟這位大姐不同,你戴的面具明顯該換了啦。破破爛爛的,真不像話。我會算你便宜點的,來我這裏換一個吧。我們店是正規的,可以馬上爲你準備好更改登錄面具的文件。」
「亂子?」
「所有戰鬥都由我一個人搞定。沒問題吧?」
正如本人所說,希爾薇開得很小心。大概是爲了讓身份不明的罪犯不用抓住自己的腰也能坐穩,她纔會謹慎地駕駛。摩托車以高速穿過汽車之間,卻跑得十分穩。
自從丘米來到偉大都市,他就長期潛伏在暗處。從他的角度來看,希爾薇實在算不上可靠。
但是,不管外表如何,沙塵能力都會使人變得暴力。
但即使如此,她也是一個年輕女孩。她戴着的那個將一頭銀色長髮包裹起來、雙耳垂下的犬形面具的設計也很像是她會喜歡的幻想風。
說着,希爾薇也望着頭上走了過去。
丘米是因爲自己戴的黑犬面具被他說了壞話所以感到火大。不管弄出多少傷痕,只要還可以修理,他就打算繼續使用這個重要的面具。
面具占卜師將目標從希爾薇換成丘米,向丘米靠過去。
「誒?肅、肅清官……!?」
「怎麼突然問我這個?」
丘米僅以最低限度的必要動作避開人羣,跟着自己的女搭檔走。
希爾薇轉過臉。男人隨即對希爾薇的面具有了興趣,突然靠了過去。
「知道啦。不會再那樣做了。」
丘米邊解開纏在刀上的繃帶邊問。
「這個嘛……是不是都無所謂吧。」
丘米還是不打算透露個人信息,便草率地回答道。
「那你是十一月出生的嗎?」
「我是四月出生。我不相信面具占卜。面具選了犬形的只不過是因爲這是最可愛的。」
「真少見。我以爲女人大部分都很喜歡占卜。」
「你這偏見真夠刻板的。改掉比較好哦。」
「你討厭嗎?」
「占卜本身我是不討厭。」
怎樣啦,丘米心想。
「只不過,面具占卜原本是面具製造企業嶽鬥工藝社搞的企業戰略。看起來好像將舊文明的文化有模有樣地重現了,但其實這十二種動物統稱爲干支,對應的並非出生的月份,而是年份。所以簡單來說,面具占卜就是瞎扯。」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
很單純的疑問。剛剛希爾薇在滔滔不絕地講着奇妙的小知識。若不是錯覺,她的語氣聽起來莫名有點高興。
希爾薇不知該怎麼回答。她像是要說「一不小心說多了」一樣背過臉去,小聲回答:
「因爲我喜歡啊。我喜歡調查偉大都市的歷史,還有舊文明的文化。這又不會怎麼樣。」
這麼一說,希爾薇剛纔很熱情地望着那間奇怪的古董店。一些用途不明的生鏽器材、褪色厲害到無法正常閱讀的大開本書籍,還有圖案設計很獨特的舊陳設品被陳列在店門口。她似乎是對這些東西感興趣。
「這就是所謂阿宅愛好嗎?」
「閉嘴。」
厲聲說完,希爾薇加快腳步往前走。
兩人走到位於前面的一家擺着很多便宜塵工內服藥的藥店,停下了腳步。他們沒有進入藥店,而是走進了旁邊的小巷。
13商店街被多到數不完的住商混合大樓包圍着。一鑽進大樓之間,馬上就看不到人羣了。
「肅清官,就是這個扭曲社會的化身。說什麼我都不可以在這裏退縮。沒問題的,我現在可是有女神賜予我的靈魂碎片。你們待在裏面。我去對付他們。」
三島一臉厭惡地看着名單,問老師:
「……我正在祈禱。擅自進入可是褻瀆行爲哦,澤哈拉(Zehra)、三島(Mishima)。」
這個房間讓人毛骨悚然。看樣子,這裏是手術室。
門前,希爾薇嘟噥道。
起初,羅諾只是覺得他就是個莫名很喜歡笑的男人。然而,聽到他的笑聲後,再怎麼不願意也能注意到他在本質上的不同。
「很抱歉。可是,發生緊急事態了。」
「不是他吧?」
「如果成功跟羅諾接觸,最優先的是制伏他。只有真的沒有辦法的時候才肅清他。其他聖職者也一樣是制伏,根據情況也可以選擇肅清。問題是那個地下醫生。他是自願協助自己的外甥羅諾,還是被羅諾威脅了才幫他,在這兩種不同的情況下他的處置也會有一點不同。不過無論如何,他都是跟罪犯做生意的無證醫生,實在太麻煩的話肅清了也沒問題。」
澤哈拉點了點頭回應。羅諾鬆了一口氣,然後一下子站起身來。
希爾薇和羅諾向各自的脖子伸出手。
佇立在房間中央的,是丘米也很熟悉的戴着塵正教指定面具的男人。身穿誇張祭服的祭司,可能是早就知道丘米和希爾薇攻過來了,並沒有表現得很驚訝。
希爾薇小聲說道。
一陣轟鳴響遍了安靜的走廊,希爾薇先一步進入診所。裏面是沒有燈光的室內。
羅諾頭也不回地回答:
「你們兩個,偉大都市……應該說人類,步入了歧途。對比一下一號街和我的學校所在的十七號街。是不是無法想象這兩條街都是同一個都市裏的?一邊光輝耀眼,另一邊暗無天日。包含這個在內,全都是濫用神聖的女神之力的偉大都市,以及作爲其根基的格差主義,還有中央聯盟的榨取性制度的錯。」
「肅清,你們最喜歡的這個詞語,意思是糾正不正之風。腐敗不堪的中央聯盟養的狗,也就是你們這羣不正之徒,居然被冠以此名,實在叫人忍無可忍……」
「名單在哪裏?」
只是不把人當人看的罪犯還有好幾個。可是,像他那樣完全把對方看作是能用來讓自己笑的零件的人,讓羅諾不知不覺從根源上感到恐懼。
一間昏暗房間的正中央,有一個聖職者在自言自語。
「這還用說嗎。我要迎擊他們。」
他以爲羅諾跟自己一樣憤怒得顫抖,但看來並非如此。羅諾害怕到肩膀發抖,抱着自己的頭和麪具低喃:
放塵工藥液的架子上有幾個瓶子倒了。本來就不算多的藥物已經被全部用光了。
「你們,沒有見過他……所以,才說得出這種話……」
丘米點了點頭,握住了刀柄,但希爾薇制止了他。
雖然房間外面沒有招牌和名牌,其實這裏是一個無證醫生開的整形外科診所。由於這裏會以離譜的要價爲罪犯做整形手術,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是一間很有名的診所。
「等一下。我之前也說過了,全部由我來搞定。你負責阻斷他的退路。」
走出房間,來到一間擺着很多手術用器材的手術室。遍地都是染血的紗布。拼接過的人皮和被削過的骨頭在銀盤上發出腐爛的臭味。
羅諾無視澤哈拉的制止,顫抖着手從祭司面具取出注射器。他拿出尾部的沙塵膠囊,對着在裏面翻滾的沙塵粒子說了一句「請原諒我」。
「老師,您打算怎麼做?」
希爾薇將左腿槍套上的別扣解開,檢查注射器是否有出問題。丘米將穿過人羣時嫌礙事而拿在手上的刀,放回平時方便拔刀的位置。
看不見有任何人在,但丘米察覺到有人正從某處盯着自己。
兩人隔着面具使了個眼色,便一起踏上了某棟建築物的樓梯。
如果不輸波奇給丘米輸過的那種特別貴的塵工藥液,是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回覆的。
名叫三島的男人回答了這個問題。
「老師,要是能知道那個男人在哪裏,或許有辦法救出同胞們。等傷痊癒了,重新開始聖戰之前,請務必……」
「巴別爾斯老師。」
他雙膝跪在堅硬的混凝土地板上,在用蠟製造的複眼女神像前面,雙手緊緊合在一起。
「那個男人殘殺了我們的同胞。而且情報指出,屍體的數量和同胞的數量對不上。也就是說,雖然不知道爲了什麼,有幾個同胞被那個男人帶走了。他們有可能還活着。」
「老師。」
「可是,您的傷……」
三島在說完之前,發現羅諾突然變了樣。
「叔叔。您不用擔心,等傷痊癒我們就離開。還有,聖戰非開始不可……」
丘米豎起三根手指。他在倒數到0的那一刻,踢開了診所的門。
丘米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來見識一下這位臨時搭檔的本事。
這裏是鬧市的一部分,所以附近一帶的大樓裏肯定都開了不少店鋪。
他是真真正正地沒有把自己當人看。
羅諾問道。
「除了我們獻上祈禱的對象,超越人類智慧存在的女神大人您以外,我們此生從未畏懼過。畢竟,我們的行爲即爲聖戰……爲了飽受貧困、疾病、戰爭之苦的世界和人們,拋開恐懼不值一提的心理,忘我無私地貫徹使命,纔是常理……」
三島拿出藏在背後、上了塵工鎖的名單。封面上印着一個大大的笑面頭像。
「最後再確認一次。」
羅諾替不停亂動的醫生戴上面具。在他背後的澤哈拉說:
希爾薇連武器也沒有拿,擺出傲然的站姿,這麼說道。
通過垃圾場,走過一條地上躺着一具沙鷹死屍的小巷。
「你就是塵正教祭司,羅諾 · 巴別爾斯,對吧?」
「怎麼了?」
「假設他已經離開了這裏,也應該正潛伏在附近的某個地方。根據事前情報,那傢伙受了傷。既然要避免被人目擊到,應該走不了多遠。」
一個身材特別瘦、臉色蒼白的女人說道。她身邊站着一個看上去十分強壯的男人。兩人都穿着一般聖職者的衣服。
不管是正統派還是異端派,塵正教的聖職者一定都會將沙塵粒子神格化。照理說,他們很忌諱使用人爲控制沙塵粒子的注射器。但是,羅諾有一個高於教會的目標,不惜打破戒律也必定要實現。
對着虛無發出的笑聲,在羅諾的面具裏迴響。
波奇調查了羅諾 · 巴別爾斯的經歷後,發現他有一個遠房親戚是被吊銷了執業資格的醫生。
希爾薇沒有跟丘米對視,指了指門。似乎是要他把門踢開的意思。
他是從綁架現場直接逃走的,不難想象他身上不太可能有充足的金錢,傷應該也還沒有痊癒。
羅諾聲音十分冷靜地對半老男人說道。
羅諾戴上面具,繼續說:
一個穿着白衣的半老男人被綁在老舊的排塵機旁邊。他的嘴巴被牢牢貼了一張膠帶,讓他一句話也說不了。男人一看到羅諾,就發出「嗯!嗯!」的呻吟聲。
* * *
看到已經變成另一副面貌的老師,兩人都無話可說。
兩人走出手術室後,羅諾用雙臂按住害怕得直髮抖的身體。他從祭服內側拿出複眼女神像,唸唸有詞地繼續祈禱。
同一時間,十三號街住商混合大樓的四樓。邊上都是空房間的一條走廊裏,丘米和希爾薇在窺視其中一個房間。
「果然是肅清官啊……啊啊,真叫人不快……」
「巴別爾斯老師,爲什麼不處理掉這東西?我們已經不再跟他有契約上的關係了。這份名單已經沒有利用價值……」
三島拿着一把錘子說道。那是塵正教的其中一件聖器。錘子的前端因三島的憤怒而微微顫動。
羅諾緩緩地抬起頭。
現在吵起來也不是辦法,而且他也挺在意之前希爾薇說過的單獨行動更適合她。
「談判破局了。準備好見血吧。」
「很有利用價值哦,三島。上面記載了不少應當受制裁之人的詳細情報。今後,待我們又能以萬全的準備行動時,就需要用到這份名單了。把它藏在裏頭的房間吧。」
羅諾一夥執行綁架的地點五號街就在十三號街隔壁,所以羅諾逃到了十三號街這個推測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他身邊放着一個沾了血的面具。塵正教會中被允許佈教的階級,就是祭司。面具的設計是一個雙層圓形的沙塵粒子,顯示出祭司的地位。
2-5 自以爲是的男人
「不知道羅諾還在不在這裏。」
羅諾現在正在逃亡,臉又被劃破了,正常來說首先要做的就是整容換臉。
「我……我無法原諒,那個叫笑面怪客的男人。」
「我爲拘禁您,以及強迫您爲我做整形手術這兩件事向您道歉。只是,要是有人知道我們潛伏在這裏就麻煩了。叔叔您現在理解不了也沒有辦法,但我相信您這般聰明的人總有一天會明白的。當然,我會好好補償您。今後,如果您可以無償爲迷途羔羊施展您的醫術,我就給您捐款。」
「女神啊,請您原諒我們。不過,爲證明我仍然有心端正這個亂世,我會一直活下去,等待時機,再一次揭開聖戰的帷幕。啊啊,那個男人……想要殺了我。他殺了我的同志們,還想連我也殺死……說實話,我很害怕那個男人。他的笑聲,讓我堅定的信仰開始崩裂。」
澤哈拉表情變得更加陰沉,垂下目光。她似乎是爲幾個同窗被殺害一事感到心痛。
從名字、打扮、身材等情報來看,波奇猜那個醫生親戚就是十三號街的地下醫生,於是在幾天前叫中央聯盟職員去打聽情報。
但是和外面的大街不同,很多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生意的人都駐紮在這裏,像是塵工毒品零售店和拉皮條的設施。
咔嚓,兩個注射器啓動的聲音同時響起。
在另一側,能看到一棟悄然無聲的住商混合大樓的入口。
「二人組……是肅清官嗎?」
「外貌看起來不像,但身上有攜帶武裝,恐怕是肅清官。」
「出現了沒有在這附近見過的二人組。他們很快就會來這裏。」
「在我手上。」
羅諾在交戰時,側腹受了重傷。
結果是猜中了。有人在這附近目擊到像是塵正教聖職者的人。
原來她之前說的是真心話啊,丘米心想。
羅諾回想起自己跟笑面怪客這個人相遇的那一天。
三島攔下了結束對話準備將自己和澤哈拉趕出去的羅諾。
因爲說得像是在喃喃自語,這句話沒有傳到兩人的耳朵裏。
「拆下注射器,然後投降。乖乖照做,你就不用流血。至少現在不用。」
門打開了。一道光線照進來,將祭司羅諾的外表照亮了。他的一邊臉包着繃帶,唯一看得見的就只有嘴巴。而他的嘴脣十分乾燥,如同缺水的大地一般破裂開來。
2-6 VS羅諾 · 巴別爾斯祭司
希爾薇隨即從槍套拔出一把形狀特殊的手槍。
這把手槍在設計上儘可能減少零件之間的縫隙,從而防止沙塵粒子進入內部引起操作不良。現代的精密機械都廣泛應用了這種設計。
希爾薇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解開槍的保險。MGC製造的槍所特有的、堵住槍口的鐵板咔嚓一下打開了。
然後扣動扳機,響起一陣音量很大、塵工彈藥爆炸時的獨特槍聲。
速射——!
她的動作相當迅速、漂亮,連長久以來見識過不少槍戰的丘米都驚訝得睜大雙眼。希爾薇連好好瞄準的時間都沒有,發射出去的子彈卻正確地往羅諾的四肢飛去。
然而,子彈沒有命中他。
「巴別爾斯老師!」
一個從深處出現的人影推倒了羅諾。
背後的藥架被打中,藥片和玻璃的碎片飛散開來。男人馬上站起身來,用手上拿着的錘子向希爾薇攻擊。沒有打中羅諾的子彈似乎打中了這個男人,他的左臂在流血。
希爾薇毫不動搖,接着準備往男人的眉間發射子彈。但在她發射之前,男人的身體突然定住不動了。
「嗚,嗚啊,啊……」男人發出奇怪的叫聲,鬆開了手裏的錘子。然後他就這樣倒在了地板上,身體開始痙攣。
房間身處,昏暗中響起一個聲音。
「我明明說過要你待在其他房間的,三島。」
紫色沙塵粒子沙沙地纏繞全身的羅諾站起身來。儘管這些沙塵粒子的密度並不高,卻釋放出一種不祥的氣息。
通過被捕的賓贊所透露的情報,希爾薇他們已經知道羅諾是【麻痹】沙塵能力者。
人一旦碰到羅諾所操縱的紫色沙塵粒子,就會被毒素從皮膚侵入體內從而無法動彈。這個叫三島的男人好巧不巧親身證明了這一點,現在他的身體完全無法自由活動。
這種沙塵能力與聖職者毫不相稱,是一種不分敵我、很適合用在戰鬥上的能力。丘米認爲希爾薇需要支援,總算準備拔刀。希爾薇卻斬釘截鐵地說:「不要行動。我沒問題的。」
羅諾身體前傾,在昏暗的室內往希爾薇奔去。希爾薇毫不猶豫地發射子彈,但羅諾即使受了傷動作也依然很敏捷,而且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子彈掠過腳邊他也沒有退縮,一下子就縮短了距離。
「借我。」
聖職者試圖掙扎,希爾薇一腳踩在他的背上。然後她往羅諾的脖子伸出手,用纖細的手指拆掉了他的注射器。
「我向女神發誓……絕不會協助肅清官、中央聯盟、腐敗……」
理解不了狀況而慌張起來的女聖職者,被丘米二話不說地用掌底打中心窩。女聖職者一下子在面具裏吐出了血,丘米隔着手套都感覺得到。
繼續往下翻頁,發現了羅諾一夥人未能綁架成功的社長公子的相關情報。
這就是笑面怪客的名單沒有錯。丘米決定稍後再來分析,重新確認了一下週圍。已經被制伏的三個聖職者,以及努力讓自己變得像路邊的小石子一樣不起眼的地下醫生。門外能看見幾個聽到槍聲過來圍觀的人。他們一看到丘米拿着的刀,就嚇得快步跑掉了。
「真是個腦子不正常的沙塵信奉者……聽不到我叫你閉嘴嗎?還是說,不跟你的身體說你就不明白呢?」
「把用槍頂住自己後腦的人稱作惡魔,這可不是一步好棋哦?」
他那感覺不到人情味的無機質聲音,聽起來並非在說謊或威脅,而是真的對羅諾會被如何處置一點興趣都沒有——這種冷漠讓在一旁聽他說話的希爾薇後背不寒而慄。
「啊啊,居然把女神的沙消除掉,實在叫人可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有點廉恥心,現在馬上封印你的能力。否則……」
「你應該明白吧?你也是因爲不能正常使用沙塵能力,纔會沒辦法好好戰鬥的。我的能力能夠無差別地將所有人的沙塵能力無效化,所以我纔不適合團隊作戰。」
他身穿白衣,看來他應該就是那個地下醫生。毋庸置疑,他是被羅諾一夥威脅了才被迫幫他們。
希爾薇冷漠地回答道。
一個影子跳了出來。
「說起來,你的沙塵能力,老實說我嚇了一跳。真是少見啊。」
「黑、黑犬,是象徵災厄的兇星,出現的徵兆……」
她說的誰都會無法使用沙塵能力,同伴當然也包含在內。之前提到的沒有適合跟她組隊的搭檔,丘米也能接受了。
擋下所有子彈後,丘米一口氣奔到了拿着槍的聖職者身前。
「我再說一遍,現在馬上解除塵工鎖。只要把你扔到拘留所或者工獄,強迫你釋放出沙塵粒子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聽好了,我對你之後會有什麼下場連一顆灰塵大小的興趣都沒有。反過來說,只要你乖乖照我說的去做,我就不會對你怎麼樣。好好想一想什麼纔是對自己有好處的吧。」
「謝謝。不過,也就是少見而已。」
看樣子沒有什麼大問題。
希爾薇彎下腰,如同要避開祭司往自己伸過來的手臂一樣刺上去。然後,她輕快地踏了一步。希爾薇繞到因劇痛而吼叫的羅諾背後,用修長的腳將他踢飛出去。
丘米站起來,去醫生說的地方確認。裏面放着一些疊好的舊衣服。丘米將衣服一件一件翻出來往裏面找,在底下發現了名單。封面上有一個用塵工墨水印刷的笑面頭像,這讓丘米的內心激動起來。
丘米用放在手術檯上的毛巾擦掉沾在刀尖上的血。同時,他忽然想起來了什麼,對希爾薇說:
丘米從這個動作明白了,剛纔那句話也是對自己說的。同時,他也理解了波奇在單人牢房跟自己說過的話是什麼意思。
「咿、啊啊……」
事情發生得太快,希爾薇這麼說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什……?」
她用靴子的後跟用力踩羅諾的中指,隨即響起小樹枝折斷的聲音。祭司痛得大叫。
聽到「那個男人」「一樣的外表」這些話,丘米心頭一震。
希爾薇似乎很討厭被別人提及自己的沙塵能力,開始急躁起來。
丘米將名單放在羅諾的頭旁邊。
希爾薇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睜大雙眼,丘米隨即出現在兩人之間,用刀身將子彈彈開。
醫生大幅度點了一下頭,丘米便繼續問他:
希爾薇蹲下來,將昏迷的羅諾雙臂挪到後背,然後給他戴上手銬。
一把沿着槍身摺疊的小刀出現,發出銳利的光。這是一把與槍合二爲一,用於中近距離戰鬥,且方便使用的槍劍。
看了看名單,上面列出了多個偉大都市市民的相關情報,總共五十人左右。
「將女神的沙消除掉?啊啊,怎麼會有這種事……教典預言會出現的,女惡魔……」
「換我來。」
「不過,只要是在我身邊,所有沙塵粒子都會停止活動並消失。當然,其中也包括我的沙塵粒子。你明白這個意思嗎?如果我啓動了注射器,誰都會無法使用沙塵能力。」
所謂肅清官,就是沙塵能力適合用於戰鬥的少數人所組成的集團。丘米沒有看過詳細的招募要求,但他知道錄用標準裏有一條寫得很清楚,必須是能力可用於戰鬥的沙塵能力者。
丘米這麼一問,希爾薇伸手摸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裏。
不過,現在跟她組隊的是自己,這就另當別論了。
丘米放開手,女聖職者當場重重倒地。
丘米簡單明瞭地這麼說,希爾薇便不情不願地答應了。她似乎由於自己大意害得兩人陷入險境,所以態度沒辦法強硬起來。
「除非自盡,否則你已經無法從我手上逃跑了。不過,你沒有死這個選項可選。」
「那個男人將不正鐵錘女神的力量賜給了我。正當之人,當以聖盃賜福。不正之徒,當以毒杯制裁。」
羅諾剛剛察覺到異狀,希爾薇就敲了一下手槍把手的下方。
一段奇怪的間歇過去了。羅諾的周圍沒有釋放出之前的紫色沙塵粒子。
「要說爲什麼,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丘米毫不留情地用刀鋒挖羅諾的後背。劃開薄皮,用冰冷的刀身輕撫脊樑骨。羅諾痛苦地渾身扭動。
「你做了什麼……爲什麼,我的正義之矛沒有出現……」
「我問你一件事。你有沒有見過這羣傢伙手裏拿着一份名單?」
「我自己來。」
希爾薇咂了咂舌,準備趴下身子。可她大意了。她聽說的是,逃走的聖職者有兩名,所以她還以爲已經完全鎮壓住了。在無法徹底避開的距離下,希爾薇有一瞬間做好了中彈的覺悟——
「就是那個。現在立刻告訴我那東西在哪裏,我就對你做的地下生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羅諾在希爾薇眼前張開手掌說:
「你就是祭司的醫生親戚,對吧?」
「你、你這個惡魔……」
說完這句話,丘米前去確認女聖職者走出來的房間。跟之前的手術室不同,這個房間似乎是用來住居生活的,有很多地方可以藏東西。
說完,希爾薇有一瞬間看了一下丘米。
「謝……謝謝……」
「你、你說、什麼……」
「有手銬。」
丘米發自內心這麼跟她說,希爾薇自嘲地笑了笑回應。
儘管有些項目缺失情報,名字、年齡、家庭成員、原貌和佩戴的面具、住址、職業之類的基本情報大多數都有記錄。也有一些人的沙塵能力詳情以備註的形式被記錄了下來。
「給我離老師遠點!」
「不必道謝。你就這樣把羅諾看好了。」
這時,裏頭的門被大力打開了。
一個全身被綁住的男人倒在地板上。面具底下,他的嘴巴好像被塞住了,在「嗯、嗯」這樣用含糊不清的聲音求救。除了他,沒有見到任何人在。
「你說話的口氣聽起來好像毫不畏懼以身殉教一樣,可你騙不過我的眼睛。我看你肯定是一旦有個萬一不惜拋棄一切都要保全自己的那種人。你的犯罪也不過是拿信仰心做擋箭牌,好消除自己內心的自卑感罷了。不對嗎?」
丘米將羅諾的身體踢了起來。讓羅諾臉朝上後,丘米抓住他的脖子,從獵犬一般的面具裏望着他。
希爾薇在用槍頂着喃喃自語的羅諾。這一幕還是跟之前一樣。
咳咳,地下醫生重重地咳了兩聲,發出沙啞的聲音。
「在那邊,裏面的櫃子。上面數起第二格,我看到那個女的把名單收進裏面了。」
話雖如此,要是希爾薇顧慮搭檔而不使用注射器,就會失去保護自己的手段。這個問題或許比他想的還要更難搞,丘米心想。
文字變得可閱覽的那一刻,丘米用手劈了一下羅諾的後頸。「咚」一聲,羅諾就昏死過去了。
「纔不只是少見吧?很優秀的沙塵能力啊。」
「你、你說的是那疊上了塵工鎖的紙嗎?」
筋疲力盡的羅諾看了看倒在一旁的兩個聖職者,以及俯視着自己的兩名肅清官,然後像是放棄了一樣輕輕地點了點頭。
「真意外。從你的外表看不出來,你挺會說客套話的。」
羅諾撞到沾滿血的手術檯,倒下了。
丘米的機械音在昏暗的室內迴響。
不過,現在這些不重要。
醫生聽到丘米的話不知道是不是放心了,用肩膀嘆了一口很大的氣。然後,他搖搖晃晃地指着房間的一角。
拿着舊式連發手槍的女聖職者朝希爾薇開槍。
喀嚓一聲,希爾薇用槍口頂住祭司的後腦。
丘米確認過裏面都是白紙,於是回到手術室。
羅諾看到面具的外形,害怕得渾身發抖。
「這、這是……?」
話雖如此,她的確不是非沙塵能力者(Blanker)。當丘米感到很詫異時,希爾薇繼續說:
然而——
「閉嘴。」
她說這句話時的聲音比跟丘米說話時低得多,而且毫無感情。
羅諾一邊掙扎一邊大喊道。
丘米取下地下醫生的面具,出現的原貌是一個頭發花白的半老男性。他似乎有點營養失調,臉色很差。丘米粗魯地撕下封住他嘴巴的膠帶,然後馬上替他重新戴上面具。
羅諾以緩慢的動作啓動注射器,讓紫色的沙塵粒子纏繞自己,再觸碰身旁名單的表面。塵工鎖被解開之後,效果只能持續大約十幾分鍾。與此相對,文字一旦顯現出來,就能被任何發現的人看到。
「啊啊,你和那個男人,有着一樣的瘋狂……一樣的外表……和那個臉上掛着絕望笑容的男人一樣……」
「肅清官身上會帶拘束用具之類的東西嗎?」
「羅諾 · 巴別爾斯,啓動注射器,解開這個塵工鎖。你聽到我搭檔的沙塵能力是什麼了吧?就算你發動了沙塵能力,任何抵抗都是沒用的。」
丘米判斷儘管自己是臨時肅清官,這種程度的交涉應該是容許的,於是這麼說道。
然後用刀尖抵住伏在地上的羅諾。
希爾薇這麼說道,聲音聽起來有點認命的感覺。不適合團隊作戰,也就意味着不適合當肅清官。
雖然注射器啓動了,但希爾薇的周圍卻看不到任何沙塵粒子。
「我說的不是客套話,是真心話。」
「真煩人。我不喜歡談及這個話題。要諂媚的話就想想其他辦法吧。」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非沙塵能力者。」
丘米隨口說道,以純熟的動作收刀。
「我在戰鬥時不需要用注射器。所以,我不會受到你的沙塵能力的影響。」
似乎無法理解這番話的意思,希爾薇語氣有點動搖地說:
「喂,不要開這種無聊的玩笑。我聽說你跟泰達拉警一級認真打過一場了。而且,剛纔你從相隔這麼遠的地方一下子衝上來,擋住了空中飛過來的子彈不是嗎?你能做到那種動作,一定有某種能夠提升身體能力的特殊沙塵能力。」
「那不是沙塵能力。倒也不是沒有竅門就是了……」
希爾薇說到一半停下來了。的確,丘米的注射器沒有啓動和解除的聲音。他一片漆黑的身體周圍也看不到有沙塵粒子。
「那、那個竅門,是什麼……」
得知這個不合常理的事實,希爾薇訝異地問道。
「這個我不能說。但我剛纔說的都是真話。」
丘米指了指還沒有拘束的聖職者。希爾薇瞬間反應過來,繼續動手將他們拘束。
在這期間,丘米再度確認名單的內容。
之前他曾經拿到過一次這份名單。不過因爲所有人已經被殺,無法解除塵工鎖,就沒能確認內容。
笑面怪客在追殺名單上的人物,也就是說分析這份名單就有可能得知笑面怪客本人在哪裏。
丘米加快翻頁的動作,想在將名單交給波奇之前自己親眼確認儘量多的內容。幸好,負責監視他的希爾薇似乎在煩惱什麼,一言不發。
仔細看過名單後,丘米發現有個地方不對勁。上面記載的人物完全沒有任何共通點。年齡、性別、社會地位自不用說,還有能力用處算不上大的沙塵能力者,連非沙塵能力者也是綁架對象。
記載在名單後半部分的,都是傳聞裏提到過的「高等級人物」。其中有很多是偉大都市內的名人,丘米也有聽說過。
丘米在最後一頁確認了等級最高的人物後,突然停下手。
丘米逃開快要將自己逼到牆邊的希爾薇。他拉開距離來到走廊的燈照不到的位置,像藏身於那片黑暗中一樣蹲了下來。
隔着面具都看得出來,希爾薇動搖了。希爾薇似乎知道這張照片,將名單一把奪過去,直直地看着照片對應的一欄。
她持有希爾薇這個名義的正規市民身份證,就代表現在米拉家千金在身份上脫胎換骨成另一個人了。要在暗地裏讓一個人以新的身份重生,就算是地位再高的肅清官也很難做到,丘米如此認爲。
「話也不能這麼說啊。先不說笑面怪客的動機,現在已經知道我也在那份名單上,那麼我們能夠採取的方法就會有質的飛躍。你應該懂吧?」
看到她那雙彷彿要看穿自己的銀色眼睛,丘米不禁別過臉去。
「雖然不是出於本意,我已經說了有關自己的事情。所以,接下來輪到你了。」
希爾薇的話音裏感覺不到任何盛氣。她不僅是因爲覺得累了,肯定也是因爲剛纔看到那份名單。
「押送這些人的車呢?」
「還是說怎樣?你是說前盟主的女兒在當肅清官很奇怪嗎?」
「已經安排好了。走的不是正規手續,所以要花點時間。等一陣子再出去吧。」
應該說,沒有能說出來的事情纔對。可是希爾薇還是不肯罷休。
「只要利用米拉家一員這個身份佈下陷阱,就能引笑面怪客現在的契約組織上鉤,對吧?」
「我什麼都不會回答。」
「你不想說的話,不說也沒關係。」
「我不太想這麼說,但剛纔的事是你自己說出來的。」
「還有,我的這個通用名不完全是假名。希爾薇是米拉家子女代代沿用的小名,或者該說是愛稱。這是因爲我們家族每個人都是銀髮。所以這個名字也能讓我感覺到,我跟我出生的家族之間依然有着聯繫。」
希爾薇正在用的東西被稱爲貝爾鈴(Bells),是在偉大都市內廣泛使用的遠距離通信裝置。
可是,希爾薇搖了搖頭。
「虧你能這麼不客氣地打探別人的隱私,明明自己的事情隻字不提。」
「我記得你這麼說過吧?你會和我“好好地”組隊。我認爲對彼此有最低限度的瞭解也是能做到好好組隊的必要條件。」
「哪有這種規則……」
丘米給希爾薇看名單的最後一頁。
米拉企業的事業部門涉及到衆多不同的領域,特別是黑社會分子再熟悉不過的槍械製造公司MGC。丘米裝備的棕櫚左輪手槍也是這家公司製造的。
希爾薇以責難的眼神瞪着丘米。
固定窗的外面,看得見希爾薇正在大樓前面通話。
「是啊。還有他的搭檔納赫特警二級,只有這兩個人。應該是沒有其他人知道的。他們幫我準備了僞造得很好的市民ID。」
雖說如此,笑面怪客跟多少個、規模有多大的犯罪組織定下了契約,以及現在盯上了誰,目前都還不清楚。名單上記載了超過五十個市民的情報,考慮到目前人手和時間都不夠充分,派人去監視名單上的所有人物並不現實。
希爾薇「唉」這麼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抱着雙臂靠在牆邊,很不耐煩地說:
條件允許的話,丘米想親自審問他,讓他招出所有關於笑面怪客的情報。可是,現在的狀況不允許他擅自做出任何行動。
「你想當肅清官,是爲了替父母報仇吧?搜查有進展嗎?」
丘米看着昏過去的羅諾。
「也有這個原因,還有就是爲了當上肅清官。」
丘米說的是真心話。既然他自己就是這麼做的,他也十分不想強迫對方。
她就是那個米拉家的千金,阿爾米菈 · M · 米拉。在這個遼闊的偉大都市裏也是屈指可數的大富豪的獨生女,她看起來的確有這種氣質。
「太不公平了。」
「有件事我有點在意。」
「你以爲我沒有發現嗎?既然你不惜拒絕減刑的恩赦也要加入笑面怪客的肅清任務,你的目的自然就是要復仇。還有,並非出於工作上的原因而想要殺一個人時,動機在任何時候都只有一種。」
這通電話打了很久,最後希爾薇總算將通話器從面具邊上拿開。希爾薇看不到電話另一邊的人,但還是正經地行了個禮,然後把貝爾鈴蓋起來。
「你改掉了自己的本名,是爲了自身安全?」
2-7 希爾薇 · 巴雷特
丘米最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原貌和本名,於是別開了臉。看到這個動作,希爾薇咬了咬下脣。
希爾薇目不轉睛地看丘米的黑犬面具,如同要窺探裏面一樣。她那詫異的眼神,就像在調查作案手法難以理解的殺人現場。
希爾薇這麼抱怨道,似乎還在介懷丘米說她的愛好是阿宅愛好的事。儘管將自己的愛好說了出來顯然是自己的失誤,希爾薇還是用鄙夷的眼神盯着丘米。
「是啊。」丘米點頭贊同。
丘米問道。因爲關係到遺產繼承,不難想象現在孑然一身的社長千金正處在容易被人盯上的立場。笑面怪客有什麼目的依然不明,但正如他們所見,名單上有希爾薇的信息是不爭的事實。
希爾薇看了一眼手裏的沙塵測量表。確認空中沙塵濃度處於安全值後,她脫下了犬形面具。被收在裏面的銀色長髮如流淌一般垂下來。
這張拍下了原貌的照片裏,長着銀色頭髮的少女抱着父親,滿臉笑容。
回答時,希爾薇先確認了一下沙塵測量表。剛纔因爲啓動了注射器,空中沙塵濃度尚處於危險值。
「我說,你能不能把面具脫一下?」
「爲什麼……名單上,有我……」
「知道你真實身份的人,只有那個南瓜頭嗎?」
「怎麼會,爲什麼……」
好一陣子,寂靜籠罩了現場。之後,希爾薇大概是想反正身世早晚會在搜查過程中曝光,開始娓娓道來。
「不好意思,不管你問什麼,我都回答不了。」
「爲什麼總是我非得將身世透露出來不可啊?太不公平了。」
「一年前,我的父母……米拉家的當家夫妻被殺害了。你肯定知道這件事吧?」
一個特徵爲每一面都貼了鏡面的面具映入眼簾。家庭成員裏父母都已去世,沒有兄弟姐妹。以前住在一號街的一等地,現在的住址不明。備註欄上有寫,她是塵工鍊鐵製品的大企業米拉公司的社長千金。
丘米側眼看亭亭玉立的希爾薇。
現代的機械通信基本上都依賴有線技術,這是因爲大氣中的每一顆沙塵粒子都會釋放出能干擾電子器械無線信號的電波。貝爾鈴則反向利用沙塵粒子的這種電波進行通信,是最新型設計的塵工裝置。
當初丘米就從波奇那裏聽說過,利用贊助人來肅清笑面怪客是不可能的。
聽着遠方13商店街的商人祭樂,丘米正在等搭檔回來。他在住商混合大樓二樓的走廊,旁邊有三個昏倒的聖職者。三人都被拆掉了注射器,也被拘束住了。
笑面怪客想要抓到名單上的人物,這一點已經查明瞭。
「你應該起一個更好的假名。我剛纔也說過,你的假名有種人如其名的感覺。」
「丘米 · Revenger,你到底是什麼人……還有,你到底想替誰報仇?」
「哎,爲什麼你這麼想了解我?」
希爾薇這麼說完,將臉貼近到丘米的眼前。
「希爾薇 · 巴雷特。」丘米開口。
像羅諾一夥盯上的社長公子那種重要度高的人物,受到攻擊的可能性遠比其他人高。遺憾的是,那些人都是跟肅清官的僱主中央聯盟有關係的人。
系在脖子的項圈有一種冰冷的感覺。
而記載在笑面怪客的名單上,同時擔任肅清官一職的希爾薇,是極其例外的存在。
「我纔不想被你這麼說。」
希爾薇像傻了眼一樣這麼說道。
但是,他不知道這對夫妻有個女兒,而且這個女兒還活着。他聽說米拉企業的經營權被轉交給了當時的其中一名董事,便以爲整個米拉家的人都被殺了,並對此深信不疑。
「我是在半年前用假名當上肅清官的。」
米拉一族非常罕見地擁有適用於生產的沙塵能力。他們利用將各種無機物轉化爲鋼鐵製品的【制鐵】沙塵能力,經營一家專門生產提供給整個偉大都市的塵工鐵製品的大企業。
「只有你瞭解我,真讓人火大。就連喜歡的東西都被你知道了……」
聽到意外的詞語,丘米抬起了頭。希爾薇不再靠在牆上,往丘米靠近了幾步的距離。
丘米對她的這種態度有個單純的疑問,便問她:
希爾薇將靴子底頂住牆壁。發出了「咚」的一聲。
「我沒有這麼說。我只是覺得,既然你本來的身份是能夠差遣肅清官的,一般應該會交給肅清官去調查然後等結果出來的。」
丘米有點能理解儘管希爾薇給人的感覺很沉穩,在性格上其實有很強的好奇心,可是追問到這種程度實在奇怪。
「就是這個少女。她是不是長得很像你?」
她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丘米並不打算跟她有太深入的關係,所以問她這種事情着實太過了。
丘米問道。大概是對這番話感到不快,希爾薇隨即眯起雙眼說:
從偉大都市建成的時候開始,米拉家就坐擁中央聯盟中樞之席,是名家中的名家。
「我是有想過這是假名,可沒想到真的是。」
名單上的少女,名叫阿爾米菈 · M · 米拉(Armilla M. Mirror)。
距今一年前,米拉家的當家夫妻被闖入家中的強盜殺害。當時報紙上都在大肆報道這起事件,丘米對此記憶猶新。
希爾薇用手指爽快地梳了一下頭髮。一片昏暗的住商混合大樓裏,銀髮的光彩閃耀動人。
「……怎麼突然這麼說。我拒絕。」
那個名字被記錄在最重要人物一欄裏的人物,不是別人,正是希爾薇 · 巴雷特本人。
有種很強烈的既視感。丘米轉過頭去,跟依然沉默不語的臨時搭檔說:
隨着一陣上樓梯的腳步聲,希爾薇出現在走廊。
「我向納赫特警二級做了個簡短的報告。回去之後,泰達拉警一級會一起就今後該採取的方針給我們下達指示,所以還不能休息。」
雖然很方便,但只能在空中沙塵濃度達到一定範圍的環境下才能運作,因此唯一的缺點就是隻能在外面使用。
「沒錯。換句話說就是拿我當誘餌。警二級說會從這個前提出發商討對策,十有八九應該是決定好的了。」
「要是交給別人去查,那起事件又在這段時間內被逐漸淡忘了的話,我可受不了。這對你來說也是一樣的吧,復仇者?」
丘米看向綁在希爾薇雙腿上、機能各異的四把槍。每把槍上都刻有MGC的標誌。這種武器經常會因爲被沙塵粒子入侵而出現操作不良的問題。之所以帶着這麼多把,大概是爲了極力避免手上的槍在該擊發的時候出現無法擊發的問題。
「這不是規則,是禮儀。」
「歸根到底,中央聯盟的盟主就相當於肅清官的僱主。如果我直接用本名,就會有很多不方便。泰達拉警一級好心爲我開了一個新的戶籍。」
丘米一言不發地表示肯定。
希爾薇回答道。
「那就退一百步,你脫下面具我就放過你,告訴我你的本名也行。」
希爾薇這麼喃喃自語道。
「我連市民ID都沒有,只是一介罪犯,關於我的事根本不重要吧?」
就算並非如此,他們纔剛相識不久。
希爾薇像是不知該怎麼回答似的垂下視線。然後,她用很小的聲音擠出這句話:
「…………能力……」
「什麼?」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能夠配合我的能力作戰的人,所以……」
她還沒說完,自己的低語聲就小到聽不見了。看來她自己都沒能好好理清自己的感情。
希爾薇沉默了一陣子,深深地嘆了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口氣後,重新戴好面具,確認當前的時間。
「差不多是時候了。我們出去吧。」
從她的話音明顯聽得出來,她已經十分疲勞。丘米點了點頭,站起來準備將三個聖職者搬出去。
2-8 “陰笑之人”
聽到不知何處傳出來的呻吟聲,男子醒過來了。
起初,他以爲那個聲音是自己在失去意識之前聽到的同胞們臨死前的叫聲在腦中迴響,但看樣子並非如此。有如地鳴一般不祥的聲音,現在正在附近一帶回響。
他被綁在一張椅子上。確認了一遍自己所在的房間後,他覺得這個地方令人不寒而慄。
那裏是一間很大的房間。房間裏很暗,但看起來像是某種研究設施。用途不明的老舊機器凌亂地擺放着。像是某種資料的文件散落一地;伏在地板上的無數條纜線上,躺着一堆沙塵膠囊被取走的注射器,以及款式統一毫無個性的面具。
不自然的是,覆蓋了左右兩面牆的架子上並排放着無數個瓶子。所有瓶子裏都裝有浸泡在培養液裏的黑昌器官,表面貼着寫了什麼筆記的標籤。
突然,他正對面的門打開了。某種東西從暗處拍着翅膀朝這邊飛過來。
他被嚇得叫出了聲。飛進來房間裏的生物停在了一個壞掉的機器上。那雙充血發紅的雙眼一捕捉到他,動物就發出渾濁的叫聲。
「爲什麼,沙鷹會飛到室內……」
沙鷹是一種相當兇猛、好戰的雜食性動物。它是害鳥而且外表很醜陋,不可能有人養它們。這種危險生物會成羣狩獵小孩並捕食,偉大都市裏甚至有專門負責驅除沙鷹的獵人。
希爾薇回答道。波奇從椅子上探出身子,把手肘撐在桌子上。
「他犯下綁架失敗這種丟人的錯誤之後,好像逃進十三號街裏去了。交給他的名單,他應該有帶在身上吧?要是能順利被肅清官發現就好了……」
基力梅卡拉被賦予的沙塵能力是擾亂被沙塵粒子纏繞的人的視覺,很適合用來綁架。
這兩個二人組是特殊個人罪犯笑面怪客的「非」正規肅清一案的辦案人。夜色已深,大窗戶外面能看到偉大都市成片的霓虹燈。
西利歐像是看不下去一樣用冷靜的聲音提議。他的語氣就像在說,自己對這兩個人相處得如何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
「我懂了,雖然相處方式有點怪,你們還是打成一片了。嗯,怎麼說,看來是不用太擔心了。」
「羅諾和另外兩個聖職者被收容在地下拘留所D的三個單間裏。雖然現在昏倒了,但沒有受到會危及生命的外傷。」
粘度非常高的沙塵粒子包裹了基力梅卡拉的視野。因爲不知道自己會被對方怎麼樣,基力梅卡拉感到一陣強烈的恐懼。他大聲吼叫好讓自己不再害怕,但笑面怪客發出的尖銳笑聲音量更大。
「你讓我活命,就是爲了取回你給我的沙塵能力嗎……?」
「哈哈哈,纔不是這樣……嗯?不,某種意義上是對的嗎……不管怎麼說,我是不會執着於已經交出去的能力的。只不過,我手上的棋子有點不夠了,就想補充一下而已……簡單來說,是誰都無所謂。除了你以外的其他聖職者,我已經全部搞定了。你是最後一個。」
笑面怪客重新戴好面具上的帽子,調頭往進來時的門走去。
「老師他怎麼了?你連老師也殺了嗎?還有,其他同胞們……」
蒙斯特爾用力一握,沙鷹就咔嚓一聲被捏死了。
「再見了,基力梅卡拉。哈哈哈,謝謝你帶給我還算過得去的笑。你敬愛的教師,就讓我好好利用吧。」
自從離開十三號街之後,希爾薇一直都是一副很不爽的態度。
「警一級,先說一下那件事比較好。」
希爾薇瞥了一眼背後的丘米,這麼回答道。看來她是想在上司面前表明自己占主導地位。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其實,這是你第二次來這個地方。第一次來的時候你失去了意識就是了……怎麼樣?我給你的黑昌器官運作得正常嗎?」
「比起那種事,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基力梅卡拉。」
笑面怪客不把基力梅卡拉的憤怒當一回事,輕快地笑了笑。
「洗澡和保養自己的刀。」
笑面怪客似乎不打算做任何解釋,看着外表醜陋呱呱啼叫的沙鷹說道。
啪!笑面怪客打了個響指。然後,蒙斯特爾就一口氣抓住沙鷹的脖子。兇猛的鳥開始掙扎,羽毛在室內飛舞。
心想無論如何都要讓存活的老師知道自己陷入了危機,基力梅卡拉開始掙扎。
「仔細想想,要做的事還挺多的呢。契約對象可以之後再補充……你覺得應該最先做的是什麼,蒙斯特爾?」
笑面怪客抬頭看向沉默的高大男人。蒙斯特爾沒有做出任何回答,一言不發。即便如此,笑面怪客還是理解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好了,現在不是把時間用在這種事情上的時候。今晚也有一筆交易。我們得去交易現場了。」
男人身材十分瘦長,頭戴的面具上蓋着一頂帽檐很寬的帽子。
「笑、笑面怪客……!」
男人來到面前,他戴的那個有着扭曲笑容的面具很顯眼。
「你不是說你什麼都不會回答的嗎!」
「你說的老師,是羅諾嗎?那個自以爲是的男人啊……哈哈哈,他應該覺得我沒資格這麼說他就是了……但他這麼受你們愛戴,真是不可思議。」
波奇身爲上司似乎還有點關心下屬的自覺,這麼問道。
希爾薇一臉愕然地回頭。
說到這裏,波奇像是在猶豫該不該繼續說下去,拍了一下手。
一股異常強的違和感湧上基力梅卡拉的全身。直到最後關頭,基力梅卡拉才終於想起來一個傳聞。被綁者一旦落入笑面怪客手裏,下場只會比死亡更慘。可是,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你當然聽不懂我的意思吧,哈哈哈。不過,你很快就會懂的——蒙斯特爾!」
笑面怪客啓動了注射器。顏色如同生鏽的合金一樣的沙塵粒子隨即在周圍發散。笑面怪客的沙塵粒子爬上基力梅卡拉的後頸,讓他不寒而慄。沙塵粒子的質量很沉重,給人很不舒服的感覺。
波奇用十分明快的語調回復。
波奇咯咯地笑了。
「我那樣說只是一種修辭。如果是很表面的問題,我可以回答幾個。這點你總該明白吧?」
「感覺如何?哎呀,哈哈,很抱歉房間這麼髒……因爲出過一些事啦。可以不打掃我就儘量不打掃的。」
中央聯盟總部第七辦公室裏,波奇坐在巨大的椅子上。在他背後,西利歐站在他身旁。在他們對面的,是表情冷淡又帶有一點陰霾的希爾薇,和不肯脫下面具背靠在遠處牆上的丘米。
「是的,就是阿爾米菈 · M · 米拉沒有錯。」
「你這傢伙,居然把我的同胞們……!」
「啊,對了。你們兩個,仔細聽好了。」
「你啊,我不知道你對自己是怎麼想的,但你明不明白身份再怎麼神祕也該有個限度?何況你操着那口奇怪的機械音,我都聽不出來你說話是什麼語氣。」
「爲什麼警一級的問題你就會老實回答啊……!?」
雖說丘米的身份是假的,看到丘米發言時一點也不尊重上司,還是讓西利歐皺起了眉頭。眼鏡後面,細長銳利的眼睛發出光芒。丘米早就預料到,自己很可能會被其他肅清官蔑視。
「哈哈哈哈。喫了一驚吧,基力梅卡拉?」
手裏捏住沙鷹的蒙斯特爾邁着大步走到笑面怪客身旁。
笑面怪客假惺惺地聳了聳肩。
「是嗎?」波奇裝模作樣地側了一下南瓜頭說:「喂,丘米,你有什麼愛好?」
基力梅卡拉將自己最關心的事問出口。
「話說回來,基力梅卡拉,你的原點到底在哪裏呢?是十七號街那間羅諾曾經教過書的學校嗎?還是你們經常玩綁架遊戲的教會?啊啊,我就隨口一問,你不用回答沒關係。老實說,我不是很感興趣。哈哈哈……」
「順帶一提,我們的原點是這個地方。這裏是很久以前就被封閉的研究設施。建造這個地方的目的是解明黑昌器官……也就是沙塵能力的法則,並人爲駕馭它。」
「能夠將羅諾、名單和羅諾的部下一個不漏盡收囊中已經很不錯了,沒想到還毫髮無傷地全部打包帶回來了。你們第一天合作就很合作得很順利嘛?」

「之後就是你該做的事了。麻煩你跟平常一樣處理咯,蒙斯特爾。」
笑面怪客朝背後說了這句話。隨後,一個跟身材瘦長的笑面怪客完全相反,渾身肌肉、體型巨大的男人出現了。基力梅卡拉對他戴的那個庸俗的鐵面具有印象。將包含自己在內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同胞單方面蹂躪的人,就是這個男人。同伴的身體被他扭成麻花的畫面,在基力梅卡拉的腦袋裏揮之不去。
「作爲特別優惠,我給了你和羅諾很不錯的能力,可你們居然一下子就搞砸了。哈哈哈。不過,期望遭到辜負也算是一種樂趣吧……」
格外明亮的男聲,保持着如同在懷念過去的腔調。
笑面怪客踏着步子走到基力梅卡拉的背後。他似乎正望着基力梅卡拉的頸部,聲音離得很近。
「在這裏,悲鳴完全不會停息。不管在什麼時候來都覺得好讓人懷念啊。實在是太讓人懷念,太讓人懷念……哈哈哈,我都笑出來了。」
希爾薇將今天的工作內容報告完畢。
「情況我理解了。哎呀,幹得好啊。你們都辛苦了。」
塵工鎖在經過一段時間後已經重新鎖上,名單就變回了白紙。要想確認內容,就得再次讓羅諾啓動注射器。
笑面怪客笑了一陣子後突然冷靜下來,低喃道。
雖然不太想回答波奇的問題,但丘米也想拿老是對自己擺一張臭臉的希爾薇出出氣,便回答了。
「我事前對你們兩個分別說明過今後該採取什麼行動吧?原本的計劃是拿到名單之後,就要從記載在名單上的人物情報推斷出笑面怪客的經歷和目的。同時查出現在跟笑面怪客定下了契約的犯罪組織,並逐步追查到笑面怪客本人。當然,我們不能明目張膽地行動。這場行動預計會持續一段不短的時間,對此我也做好了準備。」
桌子上放着從羅諾那裏沒收的東西,其中有笑面怪客的名單。波奇握拳砸在名單上。封面上的笑面標誌剛好就像流淚一樣飛濺出某人的血。
鳥嘴噴出了紅色的血液,裂開的全身噴出了黃色的脂肪。
解除了注射器,在周圍環繞的金色沙塵粒子就一下子消失了。在身旁的是發出生硬呻吟聲的基力梅卡拉,和瘋了似的叫喊着的沙鷹。
「什麼啊,真夠頑固的。有沒有問到人家有什麼愛好啊?」
「不過,現在我們已經知道有另一種有效可行的方法。西利歐應該已經跟你們提過了……」
在聖職者面具底下,基力梅卡拉狠狠地咬着牙齒。他很想衝上去抓住他,但他被緊緊地綁住,無能爲力。
「當然。至少爲了不妨礙到工作,我會妥善處理的。」
「希爾薇,怎麼樣?可以跟丘米繼續組隊嗎?」
笑面怪客回過頭去,指了指正呱呱大叫、叫聲比之前更響的沙鷹。他隔着手套啪一聲打了個響指。
被賦予能力時,他也在跟被綁者進行交易的現場,而當他回過神來已經身處其他地方,並可以使用沙塵能力。他當了二十多年非沙塵能力者,直到最近才明白到操縱沙塵粒子是什麼感覺。獲得能力的他有種無法言喻的興奮感,但在襲擊教會的蒙斯特爾壓倒性的戰力面前,他完全不是對手。
「哈哈哈。你就原諒我吧。我這人生性膽小,任何不穩定的因素都要徹底排除纔行。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必須繼續完成我們那長遠……長遠的目標。對吧,蒙斯特爾?」
蒙斯特爾垂直揮了一下巨大的鐵面具,粗壯的手臂開始發力。
「真要說的話,這都要多虧在行動前蒐集到了情報。雖然我不是很瞭解,能做到這種程度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身材瘦長的男人往前走。基力梅卡拉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不過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雖然是第一次直接見到眼前的這個男人,但他很確定這個男人就是跟他們聖職者定下契約的人。
沙鷹飛了起來,落在蒙斯特爾的肩膀上,老實地收起翅膀。
突然有人向他搭話。基力梅卡拉(Kirimekhala)一看,門對面站着一個男人。
被肅清官發現就好了?
他得知恩師沒有被殺姑且放下了心,但笑面怪客說的話讓他摸不着頭腦。既然已經違反了契約,照理說第一個要被滅口的應該是直接跟笑面怪客進行交易的羅諾纔對。
基力梅卡拉在面具底下露出詫異的神色。
耳旁迴響着笑面怪客的笑聲,基力梅卡拉整個人都被裹進黑暗之中。
「我們的關係僅限於工作上,所以我沒有問這種問題。而且,就算我問了,他也什麼都不會回答。」
丘米心想,波奇和希爾薇都是怪人。既然自己是肅清對象,跟這個一臉嫌棄的男人一樣蔑視自己纔是正常的反應。
「沒什麼。嚴格來說,剛纔的問題你又沒有問過我。」
2-9 「我不是說過不準發表意見嗎!」
「嗯。果然還是得先收拾掉正在到處追查的肅清官啊。真是的,我威脅中央聯盟就是爲了不讓事情變成這樣……不過無論如何,吵人的蒼蠅就應該一巴掌拍死。哈哈哈。對了,說到吵人……」
害鳥的體液不停地流入塵正教徒戴着的面具裏,但基力梅卡拉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只是一味發出呻吟聲。
「我再確認一下。這上面的確記載了米拉家的獨生女,對吧?」
名叫蒙斯特爾(Monstell)的高大男人沒有任何回應,只是沉默地跟從笑面怪客。
「是利用阿爾米菈 · M · 米拉引笑面怪客出來的計劃吧?」
丘米插入話題,波奇便點了點頭。
「說得沒錯。作戰必須確實、迅速,不管以哪一個爲判斷標準,最好的方法都無疑是利用希爾薇的誘餌作戰。」
希爾薇用淡色眼睛看向名單。
「話是這麼說,不代表就能安心上了。只要是以我個人的權限能動用的人員,我都會盡量調配過來。不過就算再怎麼拼命做準備,誘餌作戰本來就有很多不確定的要素。這樣你也沒問題嗎,希爾薇?」
希爾薇抬起頭。她看向波奇的眼神裏夾雜着疑心,丘米沒有看漏這點。
「警一級,我已經不是盟主的女兒了。我是您的部下,是一名肅清官。只要是您的命令,再危險的工作我都會做。」
波奇和希爾薇互相凝視了一陣子。
刻在波奇南瓜頭上的空洞彷彿打量對方真正的想法一樣一言不發,最後還是感到過意不去一般垂下了視線。
「不好意思。我不是把你當小孩啦,只是覺得應該說清楚這次行動有風險而已。既然你有這個決心,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這時,桌子上的電話響了。西利歐接了電話。
「我是納赫特……知道了。」
西利歐放下話筒,告訴波奇:
「是地下打來的。拘留室裏的羅諾 · 巴別爾斯醒過來了。」
「時機剛剛好。你跟那邊說我馬上過去。」
西利歐聽到波奇的話點了點頭,立刻打內線電話簡明扼要地傳達了波奇的意思。
波奇站起身來。高大的身軀赫然聳立在寬敞的室內,如同一座塔。
「好了,先看看那個跟笑面怪客定下契約的祭司肯說出多少情報。問出了相關詳情後,就馬上制定誘餌作戰的方案。事不宜遲,明天開始着手準備吧。」
得到三個部下同意的答覆後,波奇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麼,今天就解散吧。」
「別看泰達拉警一級一副自由散漫的樣子,他可是肅清罪犯的行家。就算在現役的警一級肅清官裏,他也是數一數二的老手,在情報蒐集和戰鬥這兩方面都堪稱一流。」
走下平緩的斜坡,來到一個有很多扇門等距離相隔開的地方。每個房間的門都沒有鑰匙孔。取而代之的是和第七辦公室一樣、要用手冊來解開的鎖。
啪嗒一聲,門關上了。
唯有寄宿在心底裏的那份渴求復仇的漆黑情感,是他現在唯一可以相信的真實事物。
這四年來,丘米一次也沒有笑過。
「沒什麼。我先去洗澡了,可以嗎?」
丘米心想這怎麼可能,但沒有說出口。
* * *
和遠方的偉大都市不同,這裏周圍一帶都是已經荒廢的密集住宅區。這裏本來都是『塵禍』發生之前的舊人類所遺留下來的廢屋,爲了不讓大氣中的沙塵粒子進入而進行簡單的修補後,就成了現在這片建築羣。因此,這裏的建築物結構都很不穩定,一刮強風整間屋子就會晃晃蕩蕩的。
希爾薇開了門。打開電燈,眼前就有一副無法想象的場景。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事物能觸動他的心。
希爾薇走在前頭,帶丘米去指定的房間。這個樓層是肅清官的居住區,有幾個房間是分配給一部分肅清官使用的。希爾薇也住在總部。
「有什麼好笑的……」
「你和那個南瓜頭之間有過什麼嗎?」
希爾薇把肅清官手冊插入門鎖,就響起解鎖的聲音。按下門把手之前,希爾薇回頭不情不願地說:
希爾薇在三岔路口直接往左走,似乎已經走慣了這條路。丘米覺得每條路看起來都一個樣,有點擔心自己能不能記住怎麼走。
「你指什麼?」
希爾薇又低下了頭。丘米目光不離波奇拿着的名單,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希爾薇叫他,他才終於動身離開。丘米遲遲不願離開,是因爲接下來他也想一起去審問羅諾。
那個南瓜頭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實在搞不清楚,這點丘米也同意。
希爾薇在刻着13號這個不吉利的數字的房間前面停下腳步。
「要休息就用這個房間吧。太好了呢。這裏本來就是兩人用的房間,所以浴室也是分開的。」
丘米在短時間內想明白了,波奇大概是用自己的情報網來查到自己至今在偉大都市裏所進行的活動。
希爾薇的笑容莫名有種決定性的既視感,與他埋藏在記憶深處、很少回想起來、寶物一般珍貴的某個人的笑容重疊交錯,使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丘米看過去,看到希爾薇用手背貼着嘴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覺得奇怪啊。」
聽她這麼說,丘米急忙確認房間裏面。的確有一間獨立的房間。昏暗的房間裏放有一張簡易牀和桌子。雖然跟主房一樣有很多東西,但大概是生活上沒有用到這個房間的關係,房間給人的印象更像是儲物室。有一扇窗戶,不過上面裝了鐵柵欄防止有人從這裏逃跑。
丘米每次見到波奇都會想起教會那次敗仗。儘管丘米當時已經滿目瘡痍,但他的斬擊被波奇輕鬆彈開,可見波奇的近戰能力有多強;再加上活用自己沙塵能力的中遠程火焰噴射,任誰對上他都一定會把他視作威脅。
希爾薇打開書架旁邊的門。
「你剛纔說你的愛好是洗澡啊。正常來說纔不會檢查得這麼仔細。」
哥哥正在房間一角的一張滿是污跡的沙發上睡覺。大概是工作太累了,完全沒有要醒來的意思。他的身體翻到另一邊,蓋在身上的毛毯滑了下來。
波奇招了招手。兩人疑惑地走上前,波奇毫不猶豫地彎下腰檢查小個子的丘米脖子上的項圈,順便也仔細看了一下希爾薇的手環。確認過兩個裝置都在正常運作之後,南瓜頭微微點了點頭。
「好了,現在可以走了。你們兩個都要好好休息哦。」
希爾薇轉身走開。銀髮在眼前飛逸。
「沒有,你剛纔不是有點懷疑他嗎?」
現在焦急還太早了。一定要靜待時機。
鋪在房間一角的地毯上擺着幾把槍。其中有一把拆開了的手槍,旁邊還有抹布和槍油,大概是正在保養。
丘米問道。希爾薇回頭向他解釋:
「我不是說過不準發表意見嗎!」
明明本該如此,他心想。
「這裏就是我的房間?」
「那麼,你慢慢洗吧,丘米 · Revenger。」
「什麼意思?」
正確來說,洗澡不是他的愛好。如果愛好的意思是享受做某件事的過程,那他現在沒有任何享受去做的事。洗掉這副寶貴的身體上的污垢是他的義務,也是一種贖罪。打開水龍頭,放出熱水。丘米看着水流飛濺生成泡沫,回想起在門對面的臨時搭檔的微笑。除了在夢裏以外絕對不會有思念過去的心情,讓他喚起了某種如同被人直接用手亂抓胸口一樣、無法言喻的感情。
丘米想起過去的事。
「希爾薇,我再三強調。萬一手環上的燈滅了,什麼時候都沒關係,要立刻向我報告。」
洗臉檯的鏡面映出站在昏暗室內的嬌小身軀。面部以上如同起了薄霧一樣蒙上了一片黑暗。大概是累積了不少疲勞,雙肩感覺十分沉重。搖了好幾次頭,由於長時間佩戴面具而輕微受損的髮梢刺激到後頸。
希爾薇一副生悶氣的樣子說:
「白天我就在想,爲什麼這棟建築物的通路這麼複雜?」
「不準對我的房間發表任何意見。」
他進浴室時不讓自己跟鏡子對上眼。因爲一看到鏡子,就會被鏡子裏的臉用充滿責難的神色緊盯着,並侵蝕自己的心。設計成完全用於作戰的緊身衣上沾滿了血。連用來隱藏體型的厚內衣都滿是鐵質的酸臭味。他很想快點把全身洗個通透。
無人的房間裏,冰冷的空氣刺激臉部表皮。摘掉厚手套,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臉頰。本應柔軟雪白的肌膚,卻在指尖上留下了有點僵硬的觸感。
自從父母雙亡,已經過去了不知多少年。父親患上了嚴重沙塵障礙無法工作,連營養都跟不上,早早就撒手人寰了。母親也像是隨他而去一樣患病倒下,沒多久就去世了。
希爾薇行了一禮,轉身準備離開。
「聽着,不準亂碰任何不必要的東西。或者說應該這樣,你要做什麼都要先取得我的許可。還有……」
「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希爾薇又一次從上到下觀察丘米這個人。
「這種事,是中央聯盟的人都知道。」
「是我的房間。」
「也是你要住的房間……很遺憾。」
丘米一直以爲分配給自己的是隔壁的房間,便沒有繼續說下去。即使房間確實是從外面上鎖的,對方也處於必須時刻盯緊自己的立場。要是可以證明自己只要還在參加這份工作就不會逃走就再好不過,可他沒有證明的辦法。
希爾薇很難爲情地回答道。
表情愣住了的希爾薇說道。
「就是說,我懷疑泰達拉警一級是不是早就預料到名單上面記載了我的情報。說不定就是因爲這樣,他才硬要我當你的搭檔,還有讓我加入這次的案件。」
「沒想到要和你住同一間房……」
希爾薇環視四周。確認過長長的走廊裏沒有任何人在之後,她小聲地繼續說。
「爲什麼是你會一臉不樂意?真沒禮貌。」
丘米感覺到希爾薇的眼睛裏莫名有種彷彿要看穿面紗的背後隱藏着什麼的神祕感。自己的整個身體被別人這麼盯着看,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然後,他聽到了嘻嘻笑的聲音。
兩兄妹住在一間很單薄的屋子裏。
房間裏亂七八糟地堆放着大量個人物品。
丘米確認過空中沙塵濃度後,脫下了面具。
蘭輕輕地將毛毯重新蓋到哥哥身上,然後摸了摸他那長得比以前更寬的後背。
♦ ♦ ♦
打開裏面的門,就有一個乾淨的整體衛浴。雖然有點小,但簡單的洗漱用品一應俱全,還可以上鎖,可謂是無可挑剔的配置。這樣洗澡時脫下面具應該也不會有人看到了。
房間所到之處都是室內裝飾品和樂器,牆邊成排的書架上塞滿了大量書本。豪華的櫥櫃裏放滿了陶瓷茶具和意義用途都不明、可能是舊文明古董的東西。密密麻麻地立在一旁的幾幅畫似乎也是舊文明的藝術品。微微打開的衣櫃裏能看到有各種顏色的衣服。
丘米像是突然回到現實一樣按了按額頭。
據說也是因爲這個沙塵能力者,另外還有好幾棟一模一樣的建築物零散分佈在偉大都市裏。
兩人一起走在聯盟總部裏複雜的道路上。佈滿天花板的管道不時傳來轟鳴聲。加上大量裝嵌在牆壁裏的排塵機運作時發出的聲音,館內的環境算不上安靜。
「啊啊,沒有……」
「怎麼了?」
「你知道有個詞語叫井井有條嗎……」
的確,要說是偶然也未免太順理成章了。
「聽說在幾十年前,有一個能夠讓物品增加,應該說【複製】物品的沙塵能力者。總部的空間由於中央聯盟的職員增加而越來越不夠用的時候,就委託了那個人進行擴建,之後就變成這樣了。尤其是這個樓層所受到的影響更加明顯。」
「我有在努力整理啦。可是我再怎麼整理,這個房間還是裝不下。不要直勾勾盯着看。」
「沒有,你說你的愛好是洗澡,這種反差就很有意思了……想象了一下你戴着面具泡在浴缸裏的畫面,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知道了。」
之後只剩下年幼的兄妹兩人。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希爾薇、丘米,過來一下。」
「明明一副對誰都不感興趣的態度,卻看得這麼仔細啊。」
希爾薇沒有否定丘米,說:
希爾薇的銀色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很意外。
「還有?」
「准許了。我這邊會替你上鎖,你把所有武器都卸下來吧。洗完了就敲門。睡覺時,我會把你拴在牀上。」
丘米不由得被她的那副表情吸引了過去。
真是漫長又有意義的一天。知道有這麼個存在之後整整一年裏都在拼命找的笑面怪客的名單,終於拿到手了。機緣巧合之下得到的臨時肅清官身份,終於讓自己得以更進一步追蹤仇敵。意識到現在有人正在遙遠的地下讓跟笑面怪客定下了契約的祭司供出情報,他就想立刻衝過去,但還是將這份感情壓抑了下來。
「唔嗯~原來不是騙人的啊。」
丘米凝視着這個夾雜了各種不同的愛好又一片狼藉的室內,說:
丘米在調查整間浴室時,背靠着門看着他的希爾薇說:
2-10 某對兄妹的不滿
「原來是這樣。懂得多就是好啊。」
一般來說,兩個小孩是無法在這種荒廢的城市裏活下去的。不過,他們不僅活了下來,還過上了比受父母庇護那時候好得多的生活。這都是多虧了哥哥擁有的沙塵能力。
據哥哥所說,他的沙塵能力相當稀有,絲毫不遜色於住在偉大都市中央街的精英。他說,自己的沙塵能力最適合用在生意上。還不到15歲就可以生成並操控分量可觀的沙塵粒子,哥哥的才能就是如此出色。
哥哥這麼拼命工作,爲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總有一天,我要買一間大房子給蘭。」
他把這句話當口頭禪,每次說完總是會笑。賺到足夠讓兩人搬去偉大都市住的錢之後,就立刻逃出這個垃圾場一樣的破街區,搬去一個更加安全的地方住。這是哥哥的人生計劃。
每次聽到他這麼說,蘭都會有種複雜的心情。在這片大陸,沒有一個小孩不向往生活在偉大都市。再加上哥哥跟她約好要在中央街買一間漂亮的房子,還是少女的蘭自然會忍不住抱有夢想。
相反,她也感到不滿。
蘭將手伸向哥哥穿舊了的毛衣的領口。翻過來一看,黑昌器官周圍的皮膚髮了炎。在解除注射器時,注射器會自動爲能力者注入偉大都市制造的塵工藥液。由於他沒有補充足夠的藥液,讓細菌進入了傷口,才導致發炎。
蘭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發怒了。這個當哥哥的明明總是買東西送給妹妹,卻從來不花一分錢在自己身上。這陣子,他纔買了蘭想要的犬型面具。之前則是買了那個設計得十分精緻的蝴蝶蘭髮飾。
蘭心想,也許自己不該爲哥哥送自己東西感到高興。可是,哥哥連自己必須用到的藥都不肯花費,蘭可以肯定這一點絕對是哥哥錯了。
蘭很想拍醒這個笨蛋哥哥再好好訓斥他一頓,最後還是忍住了。難得他睡得這麼香,就等他醒來再說吧。蘭將領口翻回去,遮住看起來很痛的發炎部位。
蘭有一個心願,希望將來可以送一樣哥哥用得上的東西給他。總是她收禮物,就算是兄妹也會覺得過意不去。蘭很討厭生來就是非沙塵能力者的自己。
要是自己也有派得上用場的沙塵能力,或許就能幫到哥哥了。想到這裏,蘭心裏就有種無法宣泄的悔恨。啓動注射器後,雖然會排出極少量的沙塵粒子,但是完全不知道有什麼效果。她就屬於這種非沙塵能力者。
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日曆。很快就到自己在十一月的生日了。哥哥應該又會送點什麼給自己吧。蘭決定了,到時候自己也要送點回禮給哥哥。
蘭想了想,有什麼不會太貴、他收到會很高興的東西。可是在她想到好主意之前,一陣強烈的睡意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回過神來,已經是深夜了。
蘭鑽進毛毯裏。她讓身體緊緊地貼着哥哥溫暖的後背,耳邊傳來微弱的呼吸聲。
蘭覺得現在這樣子也已經很幸福了。然而即便如此,自己還是會嚮往在偉大都市裏生活。蘭爲有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羞恥,緊緊閉上了紅色的眼睛。
♦ ♦ ♦
2-11 「丘米 · Revenger會死」
「是的。再過一兩個星期,應該就剛好過一年了。」
西利歐推了推細框眼鏡,然後又低頭看手上的檔案。
一年前的現在,西利歐和波奇一起連續好幾晚不眠不休地肅清罪犯。同時,波奇在暗地裏爲讓米拉家的千金成爲自己的部下做好準備。西利歐從來沒有見識過,那時候這個上司居然有如此用之不竭的活力。
「不過,那個祭司還有能解開塵工鎖這個利用價值。需要派人監視他,以免他在牢裏自盡。」
波奇說得特別有自信。西利歐並非不相信這位上司兼搭檔的眼光。
「放心吧,西利歐。」
雖然早有預料,這兩個人跟之前已經抓到的賓贊一樣,都沒有什麼需要特地編寫成資料的情報。他們沒有直接見過笑面怪客,也沒有被他賦予沙塵能力,就無法當作情報來源。不僅如此,他們只顧着擔心羅諾在工獄裏受到怎樣的對待,還不停地主張自己的前教師以前是個多麼善良的人。西利歐都聽不下去了。
波奇似乎話裏有話。
無法作爲正式的肅清案件展開行動比想象中還要棘手。既然不得不在暗地裏行動,就不能讓外界知道他們拘留了羅諾,必須找一個願意作爲個人幫助他們隱瞞這個事實的聯盟職員。
聽到聚會大廳這個字眼,西利歐有點猜到波奇的想法了。的確,要讓藏身已久的米拉家千金重歸大衆面前,就得準備與之相襯的舞臺。
「喲,你還在啊,西利歐。我不是說過明天再報告就行嗎?」
「啊,是啊。等肅清完笑面怪客之後……我會讓丘米 · Revenger去死。應該說,如果我的預測沒錯……就算我什麼也不做,丘米這個人最後都會消失的。」
「我不可以比警一級先休息。」
西利歐從禮服的口袋裏拿出一個很薄的煙盒,然後用金色的打火機點燃一根香菸。偉大都市裏有很多塵工嗜好品,但他還是沒辦法不吸菸。
波奇看到西利歐,就舉起插在以具有耐火性的特殊素材製成的長袍裏的手。
波奇轉了一圈南瓜頭,粗大的骨頭髮出咔咔的響聲,在昏暗的室內迴響。
中央聯盟總部地下,西利歐 · 納赫特在瀏覽手頭上的資料。
如果是這樣,那就不可能從包含羅諾的兩名部下在內的聖職者身上一下子追查到笑面怪客了。
被說中了心裏話,西利歐縮了縮身子。
「不過真是不好意思了。因爲我的任性,要你來幫我做這個偷偷摸摸的肅清案件。」
「他是什麼人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只要不搞出問題就沒關係。」
「有。可以去準備一份偉大都市會館聚會大廳的行程表,和一份會場的示意圖嗎?」
「不會……」
西利歐低頭看一大堆檔案,並回答:
「我知道了。」
現在,波奇正在鐵門對面審問羅諾。
「警一級,有一件事我必須跟您確認。」
西利歐用銳利的目光注視着波奇,問道。
「之前提到的誘餌作戰,您有什麼指示?」
「他那邊似乎要花很多時間。我會再試幾次,不過我猜笑面怪客並沒有給他任何跟自己直接相關的情報,所以基本是沒辦法獲得更多核心情報了。」
「你對這件事有什麼不滿和不安,我都懂的。」
波奇在大型南瓜面具底下露出壞笑,繼續說:
西利歐承認起用那個人對他們是有好處,但他怎麼也無法忽視其中的風險。
回答的同時,西利歐在頭腦中確認現在可以分派多少人員。目前的情況依舊是處處受制,讓他有點惱火。爲了讓精神安定下來,吸菸要比之前更頻繁了,他如此心想。
「比有關笑面怪客的情報更重要的,是確認他們實施綁架後如何交接。」
「那個罪犯嗎……」
「單就關於肅清笑面怪客這件事上來看,丘米確實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賴。換做是那些職業意識很高的肅清官,扎堆一起上也比不過那傢伙的衝勁。我給他套上了項圈好讓希爾薇可以放心,但我認爲原本就不需要給他裝抑制裝置。」
他和南瓜頭對上了眼。
至少能再有一組可以任意差遣的肅清官就輕鬆多了。不過這陣子犯罪率顯著上升,除了自己組以外還有一組可以行動就算不錯了。如果不是被人嘲笑廢物的希爾薇,和那個外部協助人名義加入的罪犯就更好了,但現在沒辦法提更高的要求。西利歐和波奇都有其他正規職務,波奇更是有探查中央聯盟高層裏哪個人有關於笑面怪客的蛛絲馬跡這個工作。
波奇確認這件事。
「自從米拉家當家被殺後,嚴格來說還沒有過一整年吧?」
西利歐吐出一口白色的煙氣,看着重重的鐵門。
就算是警一級肅清官,正在擅自跟進已經被否決的肅清案件這一現狀也是絕對不希望被公之於衆的。在這種局面下,如果那個黑犬面具搞出了致命性的問題,事情恐怕會變得嚴重到無法忽視。
隔了一會兒,波奇用平淡的聲音回答:
「不過話說回來,撿到丘米真是走大運了。看來幸運女神還是眷顧我的嘛。」
「我能做的只有支援您。何況,我也覺得這個肅清案件必須完成。先不提這個,巴別爾斯怎麼樣了?」
負責審問被拘禁在隔壁獨房的羅瑪 · 澤哈拉(Lauma Zehra)、三島 伊浦(Iura Mishima)的是西利歐。他這邊早就審問完了。
西利歐回想起那個態度無禮的黑犬面具。
波奇在南瓜面具裏「嗚啊」地打了個很大的哈欠,繼續說:
當西利歐看到資料上有一篇說明笑面怪客能夠賦予他人沙塵能力這個最大謎團的記述時,他驚訝得睜大了眼睛。他越看越覺得,怎麼可能真的有這種沙塵能力。雖然他還不太能相信,但笑面怪客現在就在賦予他人能力,也就用不着懷疑了。
「當天可有的忙了,西利歐。從跟笑面怪客定下契約的罪犯入手,一口氣將大魚釣上來吧。X日——是米拉家當家的一週年忌日。」
那是一份關於特殊個人罪犯「笑面怪客」的檔案。裏面是着手處理這次的肅清案件後,波奇早早就調查到的笑面怪客的情報。由於是祕密調查,沒辦法花太多時間,但這份資料也是經過了充分考察才完成的。
偉大都市會館,是位於中央聯盟管轄的二號街的公共設施。
波奇將棺材放在一旁,很不自在地坐了下來。
西利歐站起來,把波奇的椅子拉過來。
「關於這一點,丘米從笑面怪客的前契約人中還活着的傢伙那裏已經獲得了情報,祭司這邊只要證實情報屬實就行。按照計劃,明天開始着手準備。」
「這次的案件結束後,您打算立刻將那個罪犯肅清掉嗎?」
可即便如此,西利歐心想。把罪犯當棋子用,怎麼想都太亂來了。
雖然不知道是要佯裝成作戰時殉職還是遇難,西利歐認爲波奇的意思是殺一個底層罪犯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便接受了他的說法。於是西利歐回到正題。
「那麼,執行作戰的日子也定好了。」
「這麼說來,你跟希爾薇不同,不會對丘米問長問短啊。你對他沒興趣嗎?」
「不,我不是對警一級做出的選擇有異議……」
西利歐想起當初米拉家當家被害事件發生時的那場騷亂。受到中央聯盟盟主被殺這個異常事態影響,接下來好幾個月裏,每月必須完成的肅清案件數量都在成倍增加。
「鏘」地一聲,門打開了。身材遠比自己高大的上司現身。西利歐慌忙地將香菸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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