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襲擊者
《Revenger’s High 復仇成癮》 · 呂暇鬱夫 · 7969 字
頭戴骷髏面具的男人仰望着夜空。
今晚萬里無雲,都市被月光照出一片白色,明亮得很容易誤以爲是白天。沿着大海遠遠望去,一幢漆黑巨大的建築物輪廓清晰可見。在平時,在這個時間望見的十號街的食品工廠通常都是一片黑暗,要是沒有那吵得煩人的機器運轉聲甚至都認不出來。
絕對不在月色明亮的夜晚實施綁架,這是鐵則。
然而,今晚的情況卻有所不同。現在起幾個小時後的半夜,身爲新興綁架業者的他,正等候着自己的第一筆大交易。人口買賣中介提出的要求很簡單,總共十個「容貌好看的女人」或者「能力強的沙塵能力者」。
跟他交易的中介人,雖說不是業界裏的龍頭,但也掌握了很廣的人脈關係。如果無法在期限前把商定好的商品準備妥當,很有可能馬上就會傳出對自己不利的不實傳言。
換言之,今晚的交易是一筆如果想繼續在綁架業裏混,就絕對不能告吹的契約。
在他背後,位於灣岸部的十號街廢棄倉庫裏,現在正軟禁着九個被綁者。如果是加上了「能力強」這個條件的沙塵能力者,可不是這麼簡單就能綁架到的。因此,全部商品都是美女。
但無論如何,需要湊齊的人確確實實少了一個。
「切。那羣傢伙又是這樣……」
他在骷髏面具下露出不悅的表情,自言自語道。
戴着骷髏面具的人總共有五個,這五個人就是他新成立的綁架組織的成員。現在,其中兩個部下爲了湊齊最後一個人出外了。現在早就過了完成綁架並回到這裏來的預計時間。因爲部下無能,他覺得好像統領他們的自己也是毫無價值的一樣,怎麼也掩蓋不住自己的窩火。
這時候,一個類似黑色沙子的顆粒集合體在他眼前流過。
那是神出鬼沒的沙塵粒子。覆蓋了這個偉大都市,甚至整個世界的這種具有神性的自然物質,彷彿在乘着風隨意飛舞,卻沙沙作響並纏住了骷髏面具。
他粗暴地揮開了沙塵粒子。沙塵粒子霧散開來,飄走了。
雖然戴着防塵面具(Dust-RESiSted Mask,通稱Dress Mask),但沙塵粒子是有害物質,覆蓋到臉上會讓人很不舒服。如果沒有經過過濾器直接吸入的話,就會引發三天三夜吐血的身體不適症狀。
他再三看手錶確認時間,心情變得越來越差。
就在這時候,響起了一陣引擎的低吟聲。看向街燈並排豎立的路上,只見一臺在集裝箱之間駛過的小型卡車正朝着他們駛近。卡車突然停在廢棄倉庫前面,駕駛席和副駕駛席的門同時打開了。
從車上下來的兩名部下,都戴着和他一樣的骷髏面具。刻在面具側邊的數字分別是二號、三號,緊接着他這個首領的一號。
「你們兩個太慢了!跑哪兒轉悠去了!」
兩名部下聽着他那喉嚨卡着一口痰的怒吼聲,縮了一下身子,但馬上就打開了後座的門讓他看裏面。同時,他們像是要討他歡心一樣做了解釋。
話雖如此,並非任何人都能藉由沙塵粒子覺醒能力。沙塵能力者這種存在很有限,在這個廣闊的偉大都市裏也不足總人口的三四成。如果將範圍縮小到有用的沙塵能力,其數量就更少了。
黑犬面具第一次開口說話了。聽到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歐茲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正因如此,他纔會脫離原本所屬的十七號街犯罪組織並自立門戶。就在上個月,他搶走了所屬組織的金庫裏的所有東西,然後銷聲匿跡了。
換言之,在這個室內環境裏脫掉面具也沒有問題。
找個人去看看。他還沒來得及說完這句話。
還有,已然是無頭屍體的兩名部下,重重地躺倒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這兩個人的近身格鬥術高超得叫人目瞪口呆。歐茲要求部下必須滿足一個最重要的條件——即使是非沙塵能力者(Blanker)也得有一定程度的戰鬥能力。而歐茲最看重的,就是這兩個人。
「可惡,可惡!我的、我的……手……!」
「什麼——?」
「她可是女演員啊!正確來說是女演員的苗子啦,總之她真的是個大美女。你就看看嘛!」
歐茲以夾雜着怒氣和安心的複雜聲音回答他們,並指了指背後的門。
已經不是顧慮商品的時候了。警鐘在他的頭腦裏響起,提醒他這傢伙很危險。
黑犬面具用了一兩秒觀察歐茲的沙塵能力。之後,他好像覺得這很無趣一樣擺好出刀架勢。
這些人都是跟歐茲一起脫離了原本所屬的犯罪組織,和自己有着好幾年交情的老相識。他們臨死前的痛苦叫聲刺穿了歐茲的耳朵。
在這個過程中,響起了「呯!呯!」這個奇怪的聲音。那是黑犬面具以快得難以置信的速度揮刀,將子彈打飛到空中時發出的聲音。
歐茲大喊的同時,他身邊的兩個骷髏面具動身殺過去。他們沒有使用槍彈而是使用小刀,是因爲流彈和跳彈有可能會傷到重要的商品。
然後,歐茲將手伸向自己的脖子。響起了「咔嚓」一聲,這證明歐茲啓動了注射器。針刺入他的頸部進行局部注射,引起一陣熟悉的疼痛。沙塵粒子從注射器裏的膠管裏,被注入到位於人體頭部的黑昌器官。
沙塵粒子從歐茲的指尖噴出。
聽到這句話,兩名部下都放心了。比他們更安心的,則是確信自己來得及完成這筆重要交易的歐茲。他讓第十個女人重新戴好羊頭面具之後,像是總算擺平了所有事情一樣坐到了牆邊的一把椅子上。
一瞬間,歐茲做好了死亡的覺悟,但他沒有死。
一陣惡寒湧過他的後背。
歐茲將這一野心隱藏在心裏,在骷髏面具底下暗自笑了笑。
鋁管以撕裂空氣的速度向黑犬面具飛去。
歐茲拿起某個小型裝置,並一直看着。那是被稱爲注射器(Injector)的藍色裝置,是現代人類必備的特殊日用品。半透明的玻璃管內,黑色的沙塵粒子正沙沙地翻滾着。
「不,不是的,歐茲。我們找到了一個上等貨,就覺得肯定是這個更好,於是就在最後一刻改變目標了。」
一名部下這麼對他說。但歐茲有種直覺,問這種問題沒有意義。這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不在道上混的普通人,也感覺不出來是對自己一夥友好的人。不僅如此,他身上的全副武裝很明顯是用來攻擊他們的。
這次響起了「嗒!嗒!」的怪聲。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纔剛聽出來這是某個人在屋頂上跑過去的響聲,天花板中間的天窗就碎掉了。
「你是OZ·伊茲,通稱歐茲,對吧?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這傢伙,怎麼回事……喂,你是誰啊?」
「你們快去幹掉他!」
玻璃碎片碎落一地的同時,倉庫中央有一個人一下子落到地上。那個人就像是被聚光燈照着一樣,全身被月光照得光亮,出現在眼前。
歐茲在面具底下露出苦悶的表情,如此說道。
歐茲確認了一下手錶。中介人到來應該還有一段時間。如果對方來得比自己早,對方就要提前聯絡,他們是這麼商量好的。如果是第三者,要麼就是這個廢棄倉庫的管理員剛好在這個不湊巧的時候過來,要麼就是剛剛犯了事的部下做了什麼蠢事,害自己被人追蹤了。
歐茲將四根又長又大的鋁管朝暗殺者發射出去。他對精細操作很有自信。對方想避開的話,他就在對方的落腳點集中攻擊。
此時。
換言之,他那單方面斬殺部下們的劍術,純粹是通過訓練而練就的。反過來看,他就是個沒有沙塵能力的凡人(Blanker)。
(不管你怎麼鍛鍊,區區一個非沙塵能力者,怎麼可能贏得了我……!)
黑犬面具一言不發,望着周圍。月亮的微光之下,四名部下的屍體流的血成了血泊,嘴巴被堵住了的十個被綁者因爲太過害怕,一味顫抖着身體。
由於從屬於別人的組織,他經常不得不對比自己更加沒有價值的沙塵能力者,甚至什麼能力都沒有的非沙塵能力者(Blanker)低頭哈腰。他實在無法容忍這個事實。
歐茲看向車內,一個手腳都被綁住的女人在不停亂動。她頭上戴着一個表面覆蓋着蓬鬆的白毛,變了形的羊頭面具。在面具底下,女人發出不成聲音的悲鳴,似乎是嘴巴被膠帶之類的東西堵住了。
這種能力通稱爲沙塵能力。
他戴着一個形似獵犬的黑犬型面具,身穿彷彿與黑暗融爲一體的黑衣,揹着一把又長又大,令人不禁懷疑是不是看到錯覺的刀。儘管他從十分高的地方落到地上,但他似乎毫髮無損,慢悠悠地站起身來。
歐茲皺起眉頭的同時,夾雜了灰塵和沙塵粒子的一片黑暗的對面,黑犬面具筆直持刀衝了出來,來到了歐茲的眼前。
「哈,你這個笨蛋!」
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歐茲,露出苦悶的表情。看來槍和利器對這個對手都完全不管用。那麼,就只好用沙塵能力了。歐茲扔掉了手裏的槍。
所以,當歐茲看到鮮血飛濺的一幕,自己的夾克衫也被血濺溼了的時候,他以爲神祕的攻擊者已經被成功擊退了。
但是——歐茲在下一個瞬間看到的,是兩名部下的頭顱同時滑落在地的一幕。
黑犬面具跳起來的同時,一陣密集的子彈打在了他原本的所在地。
然後,黑犬面具揮了一下刀,沾在刀身的血飛散開去,在地板上拉出了一條紅線。
歐茲推測,這個襲擊他們的黑犬面具並不是沙塵能力者。照理說注射器一旦啓動,沙塵粒子就會在周圍瀰漫。可是,黑犬面具周圍看不見有沙塵粒子。
歐茲從懷裏拿出了MGC(Mirror’s Gun Company,米拉槍械公司)製造的9mm口徑手槍。剩下的兩名部下看見首領準備使用遠程武器,也拿出槍準備發射。
在一旁屏息看着的兩名部下察覺到首領的反應後回過頭去,只見歐茲露出醜惡的笑容。
歐茲瞥了一眼纏在左腕上的廉價沙塵測量表(Dust Meter)。在這個排塵機正常運作的密室裏,測量表顯示空中沙塵濃度在安全範圍內。
歐茲對自己的沙塵能力很引以爲傲。一個沙塵能力有多大用處,是通過是否能使用在生產、商業、或者戰鬥上來判斷的。不過,他有自信自己不管在哪一方面都很有才能。
下一個瞬間,「哐」一聲,同時倉庫裏的照明全部滅掉了。
歐茲死盯着部下,部下就慌張地否認。
兩名部下回到倉庫裏,將還在反抗的羊頭面具女人放到墊子上。
看到這把能夠斬斷金屬,擋住子彈之後也不見一點損傷的武器,歐茲屏息了。就一個注射器也啓動不了的非沙塵能力者(Blanker)來說,能做到這樣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爲什麼,不殺我……?」
槍聲停止,周圍剎那間變得一片寂靜。
這九個被綁者看到人高馬大的歐茲,全都嚇得渾身顫抖。儘管已經爲監禁她們做好了周全的準備,可她們大鬧起來的話會很麻煩,所以歐茲爲求保險威脅了她們一番,將恐懼植入到了她們的頭腦中。
聽得見被綁者們狼狽的叫聲。部下們也慌張了起來,但歐茲卻一言不發地站起身來,擺好架勢面對目前越發危險的氛圍。他將注射器裝在面具後面的常用位置,對部下下達指示。
黑犬面具旋轉身體。歐茲看到他敏捷的迴避動作,在面具底下咧嘴大笑。
——可是,聽不見人體被破壞時發出的低沉聲響。
如今掌控全世界的沙塵能力者們,通過黑昌器官消化沙塵粒子這種萬能物質,就可以從無限的可能性中引發出一種效果並加以使用。
被「咻咻」揮了兩下的刀奪走的,不是他的性命,而是兩隻手腕。手肘以下被整個斬斷所帶來的連想象都沒有過的尖銳痛楚,使歐茲發出了彷彿要振破自己的鼓膜一般的悲鳴。
黑犬面具以異常敏捷的身手直接靠近到一個骷髏面具面前,然後從側面一腳踢飛了他。飛出去的人撞到另一個骷髏面具,兩人一起倒下了。黑犬面具用刀深深插入兩人的胸部,將兩人一同刺殺。
證據就是,黑犬面具一句話也沒有說,把差不多有自己的身高那麼長的長刀拔了出來。他像是畫圓一樣揮了一圈,身體前傾擺好出刀的架勢,然後用鼻子哼了一聲。
司掌萬物事象的沙塵粒子是會侵蝕人體的有害物質,絕對不能不戴面具直接從口部吸入。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並不是它最大的特徵。
之後,歐茲全身散發出深灰色的沙塵粒子。轉眼間,歐茲的沙塵測量表所顯示的沙塵濃度不斷上升。沙塵粒子的濃度高到要是沒有戴面具,立刻就會昏倒。
刺耳的槍聲響徹了倉庫。以特殊沙塵能力加工製成的塵工制子彈每次發射出去,都在昏暗的倉庫裏燃起火花。眼前的一幕就像是在播放電影一樣,黑犬面具敏捷地在一發發槍擊的閃光之間移動,一下子來到了兩人面前。
這個入侵者環視了一圈昏暗的倉庫內部,確定了有五個骷髏面具。
歐茲面露詫異神色。部下們也互相對視。
現在,歐茲的組織很明顯人手不足。而且沙塵能力者只有他一個人。面對這一狀況,他卻沒有悲觀。
然後說了短短的這麼一句話。女人的眼睛慢慢滲出了淚水。
然後他身邊的四根鋁管自動漂浮起來。
他打算藉助今晚的交易一飛沖天。取得中介人的信賴,讓自己的組織能夠接到更多交易,再招募更多成員。
只用了一瞬間,四名部下都被殺死了。
「不、不是啊,歐茲。我們確認過好幾次了。沒有任何人跟着我們。」
「敢大叫就殺了你。聽懂了嗎?」
「好了,來看看長什麼樣……」
「看個鬼啦,從外面根本什麼也看不出來好嗎。快點搬到裏面去。」
歐茲一口氣脫掉了女人的羊頭面具。那是一個留着長金髮,五官標緻的女人。一拆掉她嘴上的膠帶,她立刻就想大聲喊叫,但歐茲在她叫出聲之前用粗壯的手指堵住了她的嘴,
歐茲爲了仔細觀察她,也脫掉了自己的骷髏面具。面具裏露出來的是有着淺黑色皮膚,比想象中年輕的青年的臉。
歐茲忍不住這麼說道。
「喂,外面的斷路器……」
只要這樣做,組織自然就會越做越大,早晚有一天會成爲偉大都市黑社會大頭的一員。這個人生計劃在歐茲的腦海中不斷成型。
「難道,你全部斬斷了嗎……?什麼,怎麼可能……!」
歐茲(Ozzy)這個名字,是OZ · 伊茲(Izzy)的縮寫,他周圍的人都這麼稱呼他。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歐茲向他確認。歐茲看見自己發射出去的四根鋁管變成了八根在地上滾動,就說不出話來了。這人的刀法太超脫常識了。
(我怎麼能在這種地方,被這種莫名其妙的混蛋殺掉呢……!)
歐茲忽然改變手掌正對的方向,修正了浮在空中的鋁管的軌道。就算身體能力再怎麼超乎常人,也沒有人能夠在空中避開攻擊。鋁管飛行速度快得一旦擊中,免不了要全身複雜性骨折。
對方拿好沾滿血的刀,透過充滿無機質感的黑犬面具定睛看着這邊。深黑色的血液從刀身滴落下來。歐茲完全看不清楚黑犬面具是怎樣揮刀斬殺兩人的。
那是異樣的機械聲音。改變成分辨不出是男是女的無機質機械音的聲音,響徹了寒冷的倉庫內。
「歐茲,來確認一下吧!」
打開後門,走過L字型的狹長通道,就來到了內部被挖空了的室內。這個地方原本是用來大量保管船舶零件的,但自從母公司的企業倒閉之後,就成了完全沒人使用的廢棄倉庫。
如果以正確的方法攝取這種不可思議的物質,它就會賦予人體無限的恩惠。這是因爲,沙塵粒子會激發出因人而異的特殊能力。
取而代之,歐茲的耳朵聽到了如同礦物被打破一樣,扭曲又尖銳的聲音。同時,倉庫裏「哐哐」地響起一陣乾燥金屬掉落的聲音。
歐茲用他那雙被慾望所污濁的綠色眼球,直盯着女人並估算了這個商品的價值。他有信心,爲這次交易而準備的每一個女人都過了及格線,但她們的容貌都是那種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的類型。和她們相比,這個商品則有着足以成爲萬人迷的容貌。
「什——?」
儘管效果千差萬別,歐茲的【操作】沙塵能力——可以自由操控被自己體內的沙塵粒子所纏繞的物體的沙塵能力,不管在綁架還是戰鬥中都有着非常高的泛用性。
廢棄倉庫的後門附近,傳來「噹啷」一聲響。
其中一名部下用像是讓父母看考試成績一樣的語氣說道。
「幹得好啊,你們倆。可以期待一下你們的分成了。」
倉庫深處,離排塵機不遠處,有九個人被關在一起。旁邊有另外兩名部下拿着槍監視她們。
還有其他不尋常之處。
剛纔因爲太暗看不清楚,靠近了仔細看才發現,黑犬面具身材非常矮小,也很瘦。相對地,他揹着一把又長又大,連人高馬大的歐茲都不太揮得動的刀,腰間插着好幾把匕首,大腿上彆着一把棕櫚轉輪手槍,渾身上下全副武裝。
歐茲一抬起頭,就感覺到站在自己正面的黑犬面具如同幽鬼一般,忍不住「咿!」一聲畏怯了。
「怪、怪物……!」
歐茲如同咒罵一樣說道。
「怎麼回事啊,可惡。突然這麼做,是什麼意思啊……你這傢伙,是肅清官嗎……?」
歐茲滿腔怨恨地說出了會將偉大都市裏的罪犯二話不說排除掉的暴君們的名字。
「我不是肅清官。」
黑犬面具將刀收起來,回答道。
「那、那麼,到底爲啥……!」
「我有義務回答你嗎?立場反了吧?」
歐茲回想起對方剛纔說過的那句「我有事想問你」。黑犬面具拔出插在腰間的一把匕首,輕輕地抵住跪了下來的歐茲的脖頸。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我就可以省去拷問你的工夫,這樣對我們雙方都好……」
冰冷刀刃的感觸使歐茲反應過敏,吼着回答:
「只、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什麼都會回答!所以,求你把這東西收起來!」
黑犬面具保持着這個姿勢問道:
「你知不知道一個戴着笑面標誌面具的男人?」
「你、你說啥……?」
「戴着笑面標誌面具,身材偏瘦的男人。人們都直接叫他笑面怪客(Smiley)。你知道他嗎?」
他完全不知道有這個人。單從聽說的來看,能作爲線索的防塵面具也是爛大街的款式。歐茲像是怒氣上頭一樣扯開嗓子說:
「你、你是、什、麼、人……?」
「你要把他……怎麼樣啊?」
他認爲這是個好機會。與之前不同,黑犬面具現在有了破綻。
一對他打出怒視的眼神,鋁管就以極快的速度在空中飛行。
「還有!還有沒有其他特徵!你說的那個人,是罪犯嗎?你再說明一下。我可能只是忘了而已,聽你一說就能想起來了啊!」
歐茲心想自己可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看着自己被殺,就硬是問了他一句:
「爲什麼……我一定會找到那傢伙,把他……」
「……你問我,爲什麼?」
「啥……?」
「等、等一下!」歐茲爲了讓自己活命而叫停了他。
歐茲在骷髏面具底下的眼神變了。
歐茲朝望着虛空回答的黑犬面具燃起殺意。
然後他還想問「爲什麼要殺我們」,但黑犬面具在他問之前起了反應。
黑犬面具發出自言自語一般的機械聲音,把手放到自己的兩隻手肘上。然後,他像是在疼愛,又像是在憐憫自己一樣,隔着黑色緊身衣撫摸自己的皮膚。
歐茲一邊跟他說話,將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一邊調節鋁管的高度。
歐茲在面具底下吐出了大量鮮血。他吐出的血多到從用來防止吸入沙塵粒子而設置在防塵面具上的防塵過濾器溢了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然而——尖端在刺中對手的後背之前。
黑犬面具似乎不打算再詳細說下去。現場越是一片沉默,歐茲就感覺自己的壽命縮短得越多,而且朝着終點越走越近。
「他是個爲了讓自己能一直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男人。一旦和他打過照面,就沒辦法輕易忘記他……」
身體被一下子往上提起後,被自己操縱着飛過來的兇器劃破風塵,在下一個瞬間穿過了歐茲的肚子。
「噶,啊……!」
黑犬面具靜靜地握着刀柄。看到這把大得誇張的武器在眼前被他拿着,歐茲硬是擠出一點聲音說:
「我嗎?我叫丘米 · Revenger。這是即將要死的你……沒有必要記住,也對你沒有意義的通稱。」
歐茲注意到散落在黑犬面具後邊的一根鋁管。然後,歐茲的深灰色沙塵粒子沙沙地流淌,無聲地讓鋁管浮在空中。被刀斬斷的切口很尖銳,在月光的反射下閃着光亮。
「我要把他……」
黑犬面具說出獨白一樣的話,同時全身給人的感覺一下子變了。原本沸騰的殺氣開始消退,一直集中在歐茲身上的注意力也一同減弱了。
「只有這麼點信息,我怎麼可能知道啊!現在這個偉大都市裏,可是住着幾百萬人啊……」
漂浮在附近的沙塵粒子,彷彿呼應他的死亡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歐茲不明白綁架業跟他提到的人有什麼關聯。由於對方不像是撒謊就可以糊弄過去的,歐茲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流水一般的拔刀過後,這次歐茲的視野染上了一片黑暗。
黑犬面具在頃刻間往右方出腳繞到背後,然後抓起歐茲的後頸。
聽到歐茲求他不要下手而說的這番話,黑犬面具靜靜地回答:
「不管他在哪裏,我都要把他逼入絕境 ……然後,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
(你的失誤,就是沒有儘快給我致命一擊……!看我把你的內臟撒得滿地都是!)
「什麼啊,喂。你……爲什麼在找那種人?」
「你是綁架業者吧?不是跟那傢伙定下了契約嗎?」
「那傢伙讓人隱隱發冷的笑聲……一直在我的耳邊迴響。」
黑犬面具看歐茲沒有給出他想要的答案,顯得有點泄氣。看來他領悟到歐茲對他已經沒有用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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