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ast Chapter 決戰
《作弊少女奮鬥記》 · 黑田研二 · 2.4萬 字
1
二月十九日,星期日。
從一大早,就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頭頂上,是一望無際的朗朗青空。因爲天氣很好,就顯得更加乾冷了。如同天氣預報所說的一樣,今天果然是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吹到臉頰上的空氣,彷彿要把肌膚撕裂一般,攻擊力十足。
和一個月前舉辦的模擬考試一樣,玲美今天也抬頭挺胸,踏上前往馳田學院之路。
在道路上走着的,應該都是和她一樣的應考生吧!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十分緊張,朝北方一步一步前進。厲害的是,這裏沒有半個人一邊走路、一邊看書。跟學校段考前一晚,臨時抱佛腳、整夜不睡覺猛K書的情況完全不同,前來應考的每一個人,各個胸有成竹的模樣。因爲他們都知道,現在慌慌張張準備也沒有用了。
爲了沉住氣,玲美深深吸了一口氣。然而凜冽的空氣一進到肺裏,就到處亂竄,別說沉住氣了,胸口反而跳動得更加厲害。
儘管上次模擬考試時,已經非常非常的緊張了,但是今天早上的緊張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雖然距離考試還有將近兩小時,但是玲美的心臟早已緊張到幾乎就要爆開。
在國道和縣道交叉的那個十字路口右轉,就可以看到馳田學院的大講堂。
模擬考試的那一天,好像就是在這附近遇見椿井的。
想起椿井的笑容,玲美的心情多少變得輕鬆些。
她把手伸進胸前的口袋,取出一條黑黑髒髒的鞋帶,將其攤在右手手掌上,然後又緊緊地把它握住。不可思議地,鞋帶居然帶來一絲絲的暖意。
鞋帶,是杜夫昨天親手交給她的。
『現在,可以嗎?』
杜夫在下午兩點多打電話來,那時她剛讀完最後一科,正喝着可可亞喘一口氣。
玲美和杜夫早在下學期的段考前,就已經互相交換行動電話號碼了,但是杜夫打電話來,這還是第一次。出了什麼事情了嗎?玲美緊張地按下通話鍵,而對方,也用緊張的口氣和她說話。
『……對不起,你在讀書嗎?』
「嗯,剛好讀完。」
『啊!那太好了。』
兩個人之間,有一小段的沉默。覺得好像再不說點話不行,玲美慌忙地找了個話題。
「愛香再三交代我,在考前一天絕對不要太用功讀書,要讓身體多多休息,但我就是靜不下來……。」
『都會這樣吧!』
的存在?
爲什麼只有姐姐?爲什麼我再怎麼努力也得不到別人的稱讚?爲什麼大家都無視於我
單手舉起,杜夫轉身離去。玲美感到些許的落寞,打算朝回家的路上走去。
「到大阪,搭新幹線不用三個小時吧?我一定會和愛香、隼人一起去找你的。」
「怎麼了?」玲美側着頭不解。
玲美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姐姐的死因。因爲想要知道原因,所以下定決心一定要考上馳田學院。但是要怎麼樣才考得上呢?不知如何是好的她第一次拜託別人——那就是愛香。一開始,玲美對說出賣情、然後找別人幫忙是心存排斥的。但是從那一天——就是在KTV遇到杜夫他們的那一刻起,玲美覺得自己一點一滴的改變了。
「你剛勵說你不像你姐那麼可愛,也不像你姐那麼聰明,但是我不這麼覺得。」
「真的,謝謝你。」
「什麼?」
「嗯。」
玲美不假思索地說道,同時心想:現在提這些本來就知道的事情做什麼?
「那,明天考試,好好加油喔!」
「好快啊!明天就要考試了。」
不管是愛香、隼人、還是從未交談過的杜夫,他們居然都感同身受似的聆聽着玲美說話。他們是那麼地認真在考慮玲美的事情。於是玲美終於知道,只要多那麼一點勇氣,願意敞開心扉,對方也會願意關心自己的。而這麼簡單的事情,自己之前居然完全不知道。
他身上穿着寬鬆的連帽運動外衣,頭上戴着黑色的針織帽。嘻哈饒舌風的造型,真的很適合他。
上面的照相機是隼人裝上去的。
我恨姐姐、恨父母、恨周遭所有的人。
玲美緊緊握住鞋帶,向杜夫致謝。
早上考社會和英文,下午是國語。和模擬考試時的順序有些不同,但是她不在行的科目都集中在上午考完,真是太好了。只要前半段熬得過去,那麼後半段就能輕鬆過關。
「這個,是要給你的。」杜夫從口袋裏拿出來的,是一條黑黑髒髒的鞋帶。
「我,會去關西中央大學讀書。」
『待會兒可以見個面嗎?』
「關西中央大學在關西耶!」
玲美對有這樣的姐姐引以爲傲,同時卻也不由自主地嫉妒起這個太過完美的姐姐。
「明天的考試,我會好好加油。非考上不可!」
「……喔?」
她踏入二十號考試會場。這間教室的陳設,和之前參加模擬考試時的十五號考場完全不同。這裏不但燈光明亮,而且空調的溫度也調整得剛剛好。
從幼稚園時代就極度內向,很不會交朋友的玲美,一直很羨慕姐姐可以和每一個人都相處得十分融洽。
「天童。」
「這個是……?」收下鞋帶,玲美側着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越是想向別人證明自己可以,玲美就越是拒絕周遭人的好意。因爲她覺得要是接受他人幫忙而獲致成功,就不是自己的功勞了。她把自己關在牢不可破的硬殼裏,誰的勸告都聽不進去,日子一久,自然沒有人願意再理她。
『我有東西要給你。』
沒問題的。
「嗯。」
這句話不管說了多少次都嫌不夠,因爲玲美對杜夫他們真的是萬分感謝。
『啊……是啊!』
「謝謝你。」
「是這樣的啦!」杜夫抓抓鼻頭,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
杜夫的笑容,讓玲美更加有勇氣了。
玲美知道自己的表情僵住了。她最近只想着考試的事情,一點都沒有考慮到未來。的確就像杜夫說的一樣,將來愛香和隼人還能像現在一樣經常見面,但是她和杜夫馬上就要分隔兩地了。
「姐姐的……。」
鎖定那一天,隼人到考試會場施工。他用玲美的准考證進入考場。每個地方的安全系統都只讀取鑲在准考證上的IC晶片,而不會確認是否爲本人。所以隼人代替玲美進到會場一事,沒有被抓包。而實際上,也真的沒有半個人起疑。
「你,該不會已經在那裏了吧?」
然而遇到了杜夫這些人以後,玲美才終於發覺到,周遭的人並沒有忽略她的存在,而是自己築了一道讓誰都無法跨越的牆。
「嗯。」
「是啊!」
「我到那裏,就不能像現在一樣和你見面了。」
「學姐說,這是會帶來幸運的鞋帶。不是胡說喔!是真的!我把它當成護身符,託這條鞋帶的福,我不但入選高中聯賽,而且還推甄上了大學。」
「我知道啊!」
通過馳田學院正門出入閘口。
而且,篤定從容得連自己都嚇一大跳。人都是因爲沒有自信纔會緊張。截至目前爲止,玲美過的就是這種沒有自信的人生。但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發自內心的自信,已經把所有的不安,全部吹得一乾二淨。當玲美被這種程度剛剛好的緊張包圍時,就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把精神控制到最佳的狀態。
離別的愁緒不知不覺佔滿心頭,而且越漲越大。玲美壓抑住情緒,笑着對杜夫說。
杜夫再次轉頭,就這樣跑離公園。
我也想變成像姐姐那樣的人。我也曾經努力過。只可惜成績進步不多,根本沒有人會稱讚我。
同樣地,杜夫也盯着玲美直瞧,好像在觀察她穿着便服時的模樣。玲美后悔極了,心想早知道就穿得更漂亮些。
她這麼告訴自己。
「雖然我不像姐姐那麼可愛,也沒有姐姐那麼聰明,但是……。」
芙美子好棒啊!芙美子好孝順喔!芙美子將來一定不得了!——被稱讚的,永遠是姐姐。我,也好想被稱讚哪!我,偶爾也想像姐姐一樣被大家捧上天哪!
玲美用力點頭,按住左胸口。那因爲緊張而撲通撲通跳動着的心臟,只要想起杜夫樂天的笑容,立刻就能恢復正常。
「大概沒問題吧!以我的程度,當然是怎麼都考不上馳田,但還是想盡力拼拼看。」
兒童公園距離玲美家只有兩百公尺。她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看到杜夫坐在溜滑梯的樓梯上,抬頭呆呆地望着天空。公園裏沒有其他人。這裏本來就沒有什麼人,再加上現在又是小學生還待在學校的時間,所以這麼安靜也是理所當然。
玲美搖搖頭後,低下頭去。
「模擬考試二千多個人裏面,你的成績不是二百三十幾名,在A級裏面嗎?反正一定會及格的,輕鬆應考就好了。」
強冷的北風吹着。彷彿會把身體結成冰的空氣,把玲美凍到全身發抖。
雖然只是一條普通的鞋帶,但是一聽到是姐姐的東西,鞋帶好像會帶來熱氣似的,整個手掌心都暖和了起來。
她跟母親說:「我去買一下鉛筆!」便出了家門。她其實不用說謊的,但心裏就是覺得不好意思,不想說實話。
「知道了,我馬上到。」
杜夫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難爲情。
從窗戶旁邊數來第二排、從前面數來第三排,是玲美的位置。她往自己的座位深深地坐下,抬頭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照射着護眼的自然光線。超小型CCD照相機應該就安裝在這些日光燈裏的某處吧!只是光憑這樣看,是看不出來的。
杜夫聽到有人踩在泥土上的聲音,直覺認爲是玲美來了,所以便轉頭過來。
姐姐不但成績優異,而且運動方面也很在行,就連人都長得漂亮。——姐姐擁有許多我沒有的東西。而我呢?
謝謝、謝謝、謝謝。
他一邊說着,一邊把手伸進口袋裏找東西。
「天童。」他一邊抓着臉頰,一邊說道。
「嗯。」
一邊望着杜夫的背影,玲美知道自己已經滿臉通紅——。
杜夫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她回頭一看,發現杜夫一臉的彆扭模樣。
終於到了決戰時刻。
抬頭仰望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玲美這麼說。
想起短短四個月前第一次和杜夫說話時的那種緊張,那種既懷念、又害羞、不可思議的感覺,流過玲美全身。
『你家附近不是有個公園嗎?我在那裏等你。』
「喔……嗯,好啊。約在哪裏比較好?」
杜夫一邊搓着鼻頭,一邊開口說話。
昨天中午,只有考生才能進入考試會場。之所以允許考生昨天進入,那是因爲有很多學生之前因故沒有參加模擬考試,還有很多學生是遠道前來應考,由於他們之前沒有來過馳田學院,所以大學方面特別在考前一天開放會場,以示公平。而這樣的措施,一直以來都深受好評。
「喔——。」
「我會去找你玩的!」
玲美把變冷的雙手貼在嘴巴前,呵着熱氣,並點了點頭。
玲美攤開緊握的手,看着手中的鞋帶。
聽見玲美這麼說,杜夫露出不滿意的表情。
兩個人好像沒有辦法很自然地交談。面對面的時候,明明還可以正常的說話,但是在電話裏,不知道爲什麼就變得很緊張。
「我說我知道啊!」
「這是你姐姐——天童學姐的東西。這是她入選高中聯賽時用過的鞋帶。是學姐畢業時送給我的。」
就在這時候——。
「還好嗎?」
擤了擤鼻子,杜夫如此說道。
「那,明天見。考完試以後——。」
杜夫站起來,單手往上舉。而另一隻手,則依然插在牛仔褲的口袋裏。
講完電話的玲美,立刻換上最喜歡的毛衣,並且把頭髮梳得比平常更加整齊。
有東西要給我?是什麼東西呢?玲美一邊臆測一邊問杜夫。
「啊……。」
「對不起,再站下去繼續說話的話,就要感冒了。不好意思,把你叫出來。」
隼人換上事先準備好的制服,潛入考試會場。他冠冕堂皇地在會場正中央立起鋁梯,就開始換起燈管。聽隼人說,在那裏,完全沒有人覺得他行動可疑,或是覺得他很奇怪。大概因爲馳田的校園安全措施一向嚴格,大家纔會缺乏警覺心吧!他們都以爲隼人是來學校確認照明設備的水電工。
當然,校方若是調出出入考場者的記錄來看,應該就會發現當天並無水電工前來施工。但是,學校每天有幾千個學生和關係人員來來往往,而且現在又是一年中最忙亂的時期,所以不可能有人會注意到。而且裝設的CCD照相機不只一臺,就算被撤掉了其中幾臺,還是有機會把考試題目的影像傳到會場外。
模擬考試時,雖然玲美戴的眼鏡上面裝設有CCD照相機,但是經過那次的測試,他們發現受限於鏡片大小,有一些影像實在太過模糊,再加上希望看到整個考場、監考老師的行動、周圍的狀況等來增加安全度,所以才決定在會場各個地方裝設照相機。
這次照相機傳送出來的東西,不只是靜止的畫面而已,還升級爲動畫,所以可以把考場的情況,逐一傳送到隼人的伺服器電腦。而且不管是相機的方向,或是鏡頭的遠近,都可以從外部自由調整,應該比模擬考試時更方便蒐集情報。
玲美把准考證和文具放在桌上,進入備戰狀態。她想用簡訊,把現在沒有任何異常這件事情,通知在《未來空間》待機的愛香他們,於是從包包裏取出行動電話。
「……咦?」
看着行動電話畫面的玲美,發出不安的聲音。怎麼會顯示《圈外》呢?
怎麼會這樣?模擬考試時,明明還可以通的……
玲美四處移動行動電話的位置,結果還是一樣。看附近其他考生,發現有些人跟她一樣,正納悶地測試着行動電話。所以,應該不只玲美的電話有問題而已。
一股不安湧上玲美的心頭。
陶前口袋裏,放置着代替護身符的鞋帶,玲美從制服上面撫摸它,卻無法完全消除那不安。
2
「總之,先靜下來再說。」杜夫用力壓着亢奮的隼人的雙肩。
「知道啦!知道啦!」隼人把滑下來的眼鏡往上推,再次面向電腦。
「你不說,我也知道啦!所有的可能,事先都已經模擬過了。這只不過是預料中的問題之一而已。」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是杜夫的嘴脣開始發青,心想:「慘了!」如果隼人陷入恐慌,整個計劃將完全泡湯。因爲杜夫他不會操作電腦,而成績超優秀的愛香,也不可能會修理隼人做的作弊工具。
總之,從一開始就狀況連連。
先是預定做爲杜夫他們待機處的《未來空間》,不知道爲什麼,今天居然客滿。慌慌張張四處尋找網路咖啡廳,結果找到的合適地點,距離大學居然有三公里遠。距離遠也就算了,沒想到接續伺服器時,發現裝置在考場內的照相機,竟然沒有正常運作。就在此時,考試時間已經一刻刻地逼近。隼人會緊張,也是理所當然。
「相機故障了嗎?」
愛香趨前詢問。總是沉着冷靜的她,看起來也有點焦慮。
「不,我覺得不是。考場裝了八臺相機耶!怎麼可能每一臺都無法傳送畫面,一定有問題。」
隼人用快哭出來的聲音這麼說。
「對啊!韓國之前不是發現有人用通訊設備作弊嗎?日本用行動電話作弊的事件也年年增多……。大學方面對這種事情,應該會有所防範吧?」
她一邊拼命地壓抑住不安的情緒,一邊把視線移到手錶上。早上八點四十分了!離考試只剩二十分鐘了。
對愛香提出的問題,隼人皺眉搖頭。
那我要做什麼?看着其他兩個人一臉認真的表情,杜夫心裏這麼想。爲了玲美,他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這裏,是天童考試的二十號教室嗎?」
「她說到考場,會打電話給我的……。」
恭子正在咖啡廳喝花茶,入口的自動門打開,一派輕鬆的光太郎出現眼前。紅光滿面的他一邊吹着口哨,一邊朝恭子舉起右手。恭子面無表情,只是輕輕地點了個頭。
「是……是沒錯啦。」
三個人還沒有討論出具體的結論,杜夫就離開現場,一個人朝馳田學院走去。因爲他覺得與其在網路咖啡廳束手無策,還不如到學校,或許可以想出什麼辦法來。
「應該要。你問這個幹什麼?」
「這種技術,已經廣泛使用在車站和醫療場所了,簡單一點的機器只賣幾萬圓而已。」
「怎麼辦到的呢?」
「至少現在,我們還照着計劃進行,不是嗎?」
「沒人接電話嗎?」
「應該要吧?光是找出相機就得大費周章,更何況相機裝在那麼高的地方,要用鋁梯才拆得了……。」
「無論如何,要把這個緊急狀況告訴玲美。平賀,能幫忙把訊息傳到玲美的眼鏡嗎?」
愛香皺起了眉頭。
「找到解決之道了嗎?」
「怎麼可能!我今早離開家裏前還確認過,一切都正常啊!一定是後來出狀況了!」
「應該沒問題,等我一下。」
就在隼人一口氣把他想到的東西全部說出來的同時,愛香手錶發出的鬧鈴聲,在狹小的包廂裏迴響。
突然間,隼人的表情亮了起來。透過厚厚的眼鏡,仍然看得到他的眼睛深處閃着光輝,而開始敲打鍵盤的手指頭,宛如鋼琴家一般,輕快地演奏着樂章。
「用特殊的電磁波,把國內行動電話使用的800MHz到2.0GHz的周波數全部阻斷。啊!所以——。」
全員面面相覷。
「可是上次模擬考試是正常的啊!」
「有可能。」
「什麼嘛!這麼說來,就算我們知道考場裏發生了什麼事情和考試的內容,也全都沒用,不是嗎?」
「一點都不難啊!」
「吵死了!」
「喔、喔,好。」
「可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都已經要考試了,根本來不及準備這些東西。就算準備好了,也沒辦法把裝有濾光器的隱形眼鏡交給已經進入考場的玲美。」
隼人插嘴。
「可能是有人發現照相機,就把它給全拆了吧!」
「對啊!玲美怎麼都沒有打電話進來?」
杜夫和隼人同時發出聲音。
愛香橫過隼人的肩膀,直接把頭湊過去看螢幕。
「真有你的,鈴村老師。」
當隼人用力按下最後一個輸入鍵時,十七寸的液晶螢幕上,突然跳出一幢磚紅色的建築物。而畫面中建築物的對面,是一個似曾相似的尖尖屋頂,那是馳田學院的大講堂。那麼,眼前的磚紅色建築物,就是教育學部大樓。
愛香又試了好幾次,結果還是一樣。杜夫也拿自己的電話試試看,聽到的依然還是那個機械式的女性聲音。
「如果光只是想,我當然有辦法。像是在大學旁邊立一根巨大的配電板,在上面顯示文字。不過要從考場那邊看得到纔行喔!如果使用紅外線裝置的話,顯示出來的訊息,只有透過特殊的濾光器,纔看得到。要是讓玲美戴上裝有可以目視紅外線的特殊濾光器隱形眼鏡,她就能看到上面的文字……。」
「用干擾電波,讓大家沒辦法打行動電話嗎?這種事情,這麼簡單就能辦到嗎?」
「嗯……好像是要出家門前的七點半左右。」
「對啊!趕快和玲美確認一下。」
隼人發出慚愧的聲音。
「真要感謝馳田負責清潔的工作人員。」
「不行啦!沒辦法。送信一定要用無線LAN。只要考場發射干擾電波,我們這邊的訊息就傳不到玲美那邊。」
「平賀,試着放大考題。我現在要立刻解這些題目。」
光太郎一臉愛慕的笑容,也不怕會被拒絕,就在恭子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
「九點了。」
「會不會是干擾電波?」
「什麼——?干擾電波?」
「所以全部拆掉,需要三十分鐘以上嗎?」
一看螢幕,老師已經發下考卷,考生們正專心地盯着考題。
「你一定可以的,趕快想想其他辦法!」
愛香說出來的話,飄散着前所未有的緊張感。
「辦法之後慢慢再想。總之,現在必須照着計劃走。快!快一點!」
被愛香氣勢所震,隼人再度操作滑鼠。愛香攤開日本史的教科書和參考書,右手緊握着自動鉛筆。
杜夫問。
「可是隻有建築物外觀,又照不到室內。」
「不行,打不通。」
「爲了看清楚考場所有的狀況,我在教室外面的松樹上也架設了一臺預備的照相機。如果那個干擾電波只在室內發射,那麼……。」
「考試的時候當然要關手機,但是現在就關,會不會太早了啊?」
隼人慎重地移動着滑鼠,微微調整相機的位置。很快地,就找到了玲美。坐在從窗戶數來第二排、從前面數來第三排的那位個頭嬌小的女生,就是玲美。她戴着頭戴式液晶顯示器HMD,精神抖擻地目視正前方。
愛香歪着頭這麼說。
反覆按着輸入鍵,隼人發出歇斯底里的聲音。
杜夫快速走上《秀才路》,喃喃地這麼說。
針對杜夫的詢問,隼人如此回答。
「喂,會不會……。」
「難不成,考場是電波無法傳送的區域?」
「不是,是語音留言:『您所撥的號碼,因爲電波無法傳達,或是對方未開機,所以沒有回應。』」
杜夫把聲音壓得更低,看着另外兩個人說:
隼人擦着冷汗如此回答。
一時之間,大家屏息盯着螢幕,沉默不語。愛香像是回神般,打破沉默這麼說道:
「嗯,應該是。我事先已經把鏡頭對準二十號教室了。玲美應該是在那個方向——。」
「什……麼?可是現在就算知道答案,也沒辦法傳給玲美啊!」
隼人細細的眼睛,這時張得老大。
這回換杜夫詢問。
愛香把臉貼近,小聲地問。隼人想了一下,小聲地回答說:
隔壁房間有人敲着牆壁破口大罵,他們三人只好同時閉嘴。
「考試開始時間是九點。以天童謹慎的個性,一定會在八點以前到校。如果真的折相機,天童一定會看到。」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不可以放棄喔!天童。」
儘管杜夫大力地搖着隼人的肩膀,他還是一個勁地搖頭。
愛香立刻拿出電話,開始撥號。
「原來如此!如果這樣的話,我就知道爲什麼那些藏起來的照相機傳不出影像了。那是因爲照相機接收到的情報,要透過無線LAN才能傳過來,而無線LAN的周波數,是2.4GHz。說不定是受到干擾電波的影響,纔會這樣。那麼現在——。」
隼人用一副快哭出來的臉繼續說:
「會不會是線路出了問題?」
杜夫吼了起來。
「會不會是她關掉電源了?」
愛香喃喃說道。
然而,她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隼人興奮地說。
隼人移動滑鼠,鏡頭往前拉,眼前的影像也漸漸擴大。終於,整個螢幕變得只剩下一個大大的窗戶。而且因爲窗戶夠乾淨,所以裏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面帶緊張的學生們一個個乖乖地坐着,等待着考試。
「拆相機需要時間嗎?」
「喂!你最後確認相機有沒有問題,是今天早上什麼時候?」
3
「你說可能是後來出狀況……,是哪一種狀況?猜得出來嗎?」
「再怎麼逼我也沒辦法……。」
「沒問題了,出來了。」
「你在說什麼?」
放下杯子,恭子靜靜問道。
「讓所有考生在考場無法使用行動電話,是鈴村老師的提案吧?」
光太郎一邊快速地說着,一邊把臉貼近。
「一開始聽到這件事情時,我還在想:在左右人生的重要入學考試中,應該沒有人敢作弊吧?沒想到,事情並不如我想像的那樣。」
一直聽到這裏,恭子纔想起來光太郎擔任社會科監考老師一事。
「社會科的考試,已經結束了嗎?」
「是啊!剛考完。」
「有行爲可疑的考生嗎?」
「光是我發現的,就有三個。」
莫名其妙樂開懷的光太郎,笑着繼續說:
「發考試題目前,突然有學生問說:『爲什麼不能使用行動電話呢?』我老實跟他們說,是爲了防止作弊,結果他們的臉色大變。所以我在想,說不定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想用行動電話來作弊。」
「如果電波可以傳送,到底要怎麼作弊?」
「那還不簡單。最近的年輕人,不是不看電話螢幕就能按按鍵嗎?只要把不會的問題輸入電話,用簡訊傳給朋友,答案一下子就傳過來啦!這和原始的小抄不一樣,液晶畫面不但可以儲存好幾千個字,連湮滅證據都簡單多了。」
他把身子向前,壓低聲音問:
「一直空空蕩蕩的那家網路咖啡廳,聽說今天突然高朋滿座,而且還要排隊,這該不會也是鈴村老師的傑作吧?」
「你在說什麼啊?」
恭子側着頭假裝聽不懂,但是心裏卻大喫一驚,非常佩服光太郎的直覺。
就如同光太郎所說,讓《未來空間》的學生顧客大排長龍的,也是恭子。爲了阻止《未來空間》變成協助作弊者的待機地點,該怎麼做呢?她想到一個既確實又迅速的方法。恭子先招募自願幫忙的人,拜託他們在考試的那幾個小時進駐《未來空間》,讓那裏的網路個人包廂全部客滿。雖然這樣要花上不少錢,但是如果可以防止作弊,這些錢算是便宜的。
「我曾經想過。」
玲美坐在椅子上,虛無地看着前方。
愛香這麼說明。
杜夫不等隼人就把電話掛斷,朝那個男的那裏走去。
但是無論問了自己多少次,永遠無法像解數學題一樣,出現明確的答案。
甩開光太郎的手,恭子剛強地回答後,站了起來。
男子把前面的瀏海撥開,說道:
『還有,答案要用左手寫。知道嗎?只要記住這兩件事,一定可以拿滿分。』
聽到背後有人在叫,這男子嚇得肩膀往上震了一下。沒錯,他就是模擬考試時從地下金庫落荒而逃的那個男子。
瘋狂讀書的結果,多少還是奏效了,玲美自認考得還算不錯。下午的那科國語應該也沒有問題,分數應該不會太差。
I believe that they accomplish0;劃線1; their plan without difficulty.
『從松樹上面的照相機,可以看到會場裏的情況。題目也看得很清楚,沒問題。但現在就是不知道要用什麼方法,才能把答案傳給你。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的,對了,還有一件事情,你的社會至少有八十分喔!靠自己的實力得八十分耶!玲美你好厲害!所以,絕對不可以放棄,知道嗎?』
『椿井嗎?你現在人在哪裏?』
『並木把所有的考題都解出來了,但是找不到傳給小玲的方法,所以作戰徹底失敗。』
『請從1~5的答案裏面,選出和畫線部分意思相同者。』
「喂!」
3.put aside
4
恭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白了光太郎一眼說:
這個用右手戳揉着左肩、一副落魄失意模樣的男子,往馳田大講堂反方向走去。
「等一下再給你電話。」
怎麼辦?
一個男的走出學校大門,出現在杜夫眼前。他穿着學生制服,應該是考生吧!杜夫還記得他那幾乎要把雙眼蓋住的瀏海。
「他們都是覺得剛剛考的社會根本都不會,再考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吧!因爲考試這種東西,根本不可能像棒球比賽一樣,可以在最後一局大逆轉,來個再見全壘打。」
「拜託,我可沒有!」
人不可貌相——看着他的照片,杜夫這麼想。不,說不定就是因爲他這麼優秀,纔會被絕對不可以輸的焦慮所支配,以至於鋌而走險,做出跑到地下金庫偷東西的荒唐行爲。
對玲美而言,英文這一科等於是她的鬼門關。題目發下來以後,她快速看了一下,看得懂的題目不會超過一半。
「唉——才這麼一科,就已經確定要當重考生,恨哪——。」
結果,她的頭戴式液晶顯示器HMD,並沒有接收到來自隼人的訊息。儘管如此,她還是努力答題,只是到底可以拿到多少分數,她自己也不知道。
儘管沒有任何行動,時間卻不饒人,社會科考試,轉眼已經結束。
玲美頭上的頭戴式液晶顯示器HMD依舊毫無反應。雖然愛香在行動電話中說:『一定會想辦法傳給你的!』但是有干擾電波圍堵,恐怕凶多吉少。更何況,他們根本進不來馳田學院。
5
『不過小玲很厲害喔!我們從螢幕上看到她的答案,並木算了一下,有八成以上都是對的。沒問題。如果下一科也能這樣——。』
「幹什麼……?還用說嗎?當然是參加考試啊!」
杜夫望着他的背影,順手撿起他剛剛丟掉的准考證和題目紙。准考證上面寫着《江口雅彥》,H高中三年級。是一所全是優等生的私立名校。
4.turn on
沒想到,隼人的口氣竟然不帶任何的憂鬱。
杜夫抬頭,看到正門出入口,又有一個穿着學生制服的人走出來。本來以爲他也是自動淘汰者,沒想到他走進茂密的樹叢裏開始抽菸,抽了一根菸以後,臉上浮現出心滿意足的表情,接着又走回考場。原來,這個出入口進進出出多少次,好像都沒有關係。
是我殺了她的嗎?
「這樣啊……。」
他用力搖頭。
——這個考場,無法使用行動電話。
「我可以……。」
玲美根本搞不清楚狀況,但是連發問的時間都沒有了,因爲她看到監考老師已經走到教室外面,只好慌慌張張地掛掉電話,趕緊走回二十號教室。
結果如何呢?
「對不起,我必須回座位了。」
「什麼——?爲什麼?」
就在這時候,講電話的人突然從愛香變成杜夫。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跑太快的緣故,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喘。
對方尖着嘴如此回答。
雖然隼人這麼回答,卻聽不出聲音裏有任何悲壯的感覺。
累極了,全身無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天童,你仔細聽我說,等一下英文考試的答案卷上,不要寫准考證號碼和名字。』
對方好像也立刻認出杜夫。他的臉上淨是驚恐與不安,然後不知所措地吐出「好久不見」這句話。
『不順利,一點都不順利。』
這幾個月雖然很認真,但是玲美對英文還是沒輒。模擬考試的時候,如果真的靠實力決勝負,玲美大概只能答出三成的題目。這次若是得不到愛香、隼人、杜夫的協助,就絕對過不了關。
她照着杜夫所說,把准考證號碼和姓名欄都留白。此外,還用左手拿鉛筆,從會的題目開始寫起。
「我一點事都沒有。我很好。」
5.work at
但是,絕對不可以放棄,玲美一定要考上馳田學院。
「不是才考完一科而已嗎?你怎麼會在這裏走來走去?是不是又想幹什麼壞事?」
無計可施只好逞匹夫之勇的杜夫,來到馳田學院大門口之後,當然進不了校園。他只能在校門口附近,來來回回地走來走去,咬牙切齒地恨自己幫不上一點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你有煩惱,真希望你能找我商量。」
「犯規就是行爲不端耶!遇到這種人或事,難道要視而不見,置之不理嗎?」
2.carry out
明明已經把手甩開了,但是沒想到他握過的地方,居然帶着絲毫的暖意。
「我在大學前面——唉!我的事情不重要啦!考試的事情怎麼樣?順利嗎?」
杜夫拿出行動電話,忐忑不安地打給隼人。
但問題是接下來要考的這科英文。
『可能是干擾電波,應該是爲了防止作弊,大學方面纔會安裝這種東西吧!』
光太郎說。
就在說這句話的同時,考前五分鐘的鈴聲響起。
「我想回家,好好休息一下。那,我先告辭了。」
「——啊!」
6
「你在幹什麼?」
「簡直是在說廢話!」
自從她死了以後,這個問題,一次又一次,恭子不知道問了自己多少次。
「話是沒錯啦!……但是鈴村老師會不會太嫉惡如仇了些?」
爲了安全起見,她還準備了三副頭戴式液晶顯示器HMD。但是不管戴上哪一副,都沒有收到訊息。照理來說,不可能三副顯示器都壞掉了。所以玲美只能猜測,一定是出了其他狀況。
有了這個東西,說不定可以幫上一點忙。
1.be in change of
玲美一邊這麼抱怨,一邊用左手握着自動鉛筆,在答案紙上寫上《disappear》。文字歪歪扭扭地,甚至連《a》還是《d》部分不太出來。但是玲美一點也不在乎,繼續往下一題寫。
她想起監考老師所說的話。事實上,玲美的電話到現在還在《圈外》。說不定收不到隼人的訊息,就是和無法使用行動電話有關。
杜夫如此詢問,口氣中多少帶着威嚇。
英文考試開始前,玲美走出二十號教室,到外面打電話給愛香。只是踏出考場一小步,行動電話就能正常使用。
「爲什麼鈴村老師會這麼痛恨犯規的人呢?」
視線落在手裏的准考證上,杜夫臉上的表情和緩起來。
玲美不斷思考。
他一邊這麼回答,一邊把緊握在右手的准考證和社會科考題用力摔到路邊。
不可以做不正當的行爲喔!——玲美也覺得好像聽到姐姐在罵她一樣。
「那些傢伙和我一樣。」
男子聳肩又嘆氣。
從光太郎手掌心傳過來的溫暖,讓恭子感到些許迷惘。
光太郎突然緊緊捉住恭子的手。
突然間,她的腦海裏浮現出天童芙美子的身影。
「想消失的人是我吧?」
幾個也是穿着學生制服的其他學校高中生,從他們面前走過。學生們兩盾下垂、垂頭喪氣的模樣,讓周圍氣氛變得十分凝重。
雖然不知道accomplish的意思,但是從前後文看來,「實現」這個單字應該最適合,那麼,答案就應該是2的carry out。玲美毫不猶豫就寫上《2》。
換下一個題目。
『請在()裏面填入適當的英文字,以完成整個句子。』
我喜歡肉,但是蛋不適合我。
I like meat, but eggs do not 0; 1; 0; 1; me.
這一題,英文片語書裏面出現過好多次,玲美還有印象。「和——不合適」的英文是disagree with。這個句子是否定型,所以答案是disagree with應該沒有錯。
轉眼考試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但是玲美只填寫了約三分之一的答案。
長一點的文章題,不管玲美讀了多少次,還是不懂意思。好像寫和第二次世界大戰有關的東西。本來以爲是在寫戰爭有多麼悲慘,但是後半段突然出現《Mickey Mouse》和《Doraemon》這些單字,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就在玲美覺得頭昏腦脹,馬上就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教室門突然大開。
發生了什麼事情?玲美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這時考場裏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突然出現的男子身上。
他穿着學生制服,應該是考生吧!這個瀏海蓋住臉的人,一邊呼、呼、呼地喘着氣,一邊靠近監考老師。
「對不起,我因爲肚子痛……到廁所,所以遲到了。」
說完話的男子,對着監考老師敬禮。聽到這個聲音,玲美呆住了。
是椿井?
沒錯。雖然因爲髮型改變,一下子沒有注意到,但是從頭髮下面,略略可以看到的那雙美麗眼睛,還有那耳朵上的痣,都是杜夫的正字標記。
「差一點就來不及了,趕快回座位!」
女監考老師看了手錶以後,冷靜地這麼回答。只要在考試開始三十分鐘之內進入考場應試,都不算違規。而從考試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八分鐘。
「謝謝您。」
杜夫深深地鞠躬致謝,肩膀往下垂,一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然後朝後面走去。
杜夫用什麼方法進到校園裏的?有準考證嗎?如果有,是用誰的呢?還有接下來,他想要做什麼?
考試一開始,愛香立刻用最快的速度答題。而這一段時間,杜夫到文具店,尋找和考試用紙相同的紙張。
看到擺在桌上的答案紙,玲美才終於恍然大悟。
她站起來,微微地笑着。
因爲背後受到撞擊,所以玲美往前趴。而杜夫,就倒在她的正旁邊。他把玲美桌上擺着的文具和考試題目揮到地上,「砰」地發出巨大聲響後,整個人倒在地板上。
玲美往教室後面看,江口雅彥的位置是空着的。
是咲田教授!他的兩手捧着一個拳頭大的塑膠盒,好像是相當重要的東西。盒子因爲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反射,根本看不到內容物。
絕對不讓任何人作弊!
「沒辦法,快要拉出來了。」
「一定要讓他們好看……。」
接下來是題目紙,再接下來是答案紙。老師一一拾起,把它們放在玲美桌上。
真是一份徹底防止作弊的考題哪!——之前咲田教授曾笑着這麼說。而恭子自己,也這麼覺得。
玲美輕壓眼頭的穴道。
「還沒好嗎?」廁所的門咚、咚地被敲了幾下,傳來監考老師的聲音。
由於僞造的答案卷,做得和真的幾乎一模一樣,所以基本上,監考老師不可能會起疑。將來改考卷時,就算發現答案紙的印刷有點奇怪、或是紙張的質地不相同。也找不出玲美作弊的直接證據。
「對不起。」
「對不起,再等一下……。」
從夏季縣立運動大會結束之後,杜夫還沒有像今天這樣狂跑過,不過,因爲他不分寒暑每天都自我練習,所以身體一點都不累。大腿疲勞的感覺,反倒讓身體覺得十分舒暢。
杜夫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拆掉會場裏的遮斷器,如此一來,機器就會停止。所以,說不定杜夫正在這棟建築物裏四處尋找配電盤。
會場的門被打開,一位眼神銳利的女性出現眼前。她一站上講臺,就用老鷹捕捉獵物的眼神盯着每一個人。膽子稍微小一點的人,光是看到這樣的眼神,大概就會嚇到全身無力吧!事實上玲美的情緒,也是前所未有的緊張。
——這個教室的某一個地方,一定裝置着干擾電波。
杜夫在大學前面撿起江口雅彥的准考證之後,就立刻把計劃告訴了愛香。
由於網路上預告的考試題目,和真正要考的,實在太相似了,所以大學這邊只好火速更換題目。爲了預防突發狀況,大學方面其實都會準備另外一份備用考題。但是這次的情況比較特殊,說不定連這份備用考題的題目也已經外流了,所以考試委員開了無數次的會議,在一月下旬,做出重出一份新試題的決議。現在恭子要去領取的,就是考委會採納她的點子,在短時間內重出的考題。
英文考試結束後,杜夫在玲美的耳邊這麼說。
「請等一下。」
應該是成功了!
再過三十分鐘,最後的一科——國語科的考試就要開始。
首先,她把玲美的文具排回桌上。
杜夫一個人坐在西式馬桶上偷笑。
雖然平常鮮少幫忙看店,但是杜夫畢竟是文具店老闆的獨生子,打從一出生就接觸這些東西,所以對於紙廠的紙張,可說是瞭若指掌。他的手上不但有江口雅彥丟掉的社會科題目紙,而且大學附近又有好幾家文具店,所以要找到和答案紙相同質地的紙張,對他來說,一點都不困難。
「你的思緒可能被打亂了,但是還有一點時間,所以要靜下心來,繼續加油喔!」
門再度被打開,這次出現的,是一位留有小鬍子的英挺男士。「啊!」看到他的瞬間,玲美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
她走進學生大樓,伸手敲了敲地下室戒備森嚴的大門。房間裏面,除了有一位個頭矮小、臉長得像松鼠的事務局局長之外,還站着三名身材壯碩的警衛。從旁邊看,事務局長好像被三名不良少年恐嚇要錢的小孩子一樣。
監考老師嚴厲的聲音在教室迴響。
要講這些話,還真要費點力氣。
答案紙上所有的空格全部填滿了。上面也已經寫上玲美的准考證號碼和名字。不過,這不是玲美的筆跡。一看就知道,是愛香寫的字。
雖然給杜夫他們添了不少麻煩,但是不管如何,現在都已經進入尾聲了。
這次重出的考題,就算考生拿再多的小抄進考場、就算用再先進的作弊技術,都絕對敵不過。而且,就算考生用行動電話和外面的共犯連絡上,也不可能立刻取得答案。
事務局長緩緩地站起來,然後從放置在房間正中央的金庫裏,取出一捆捆已經整理好的題目紙。題目紙用水藍色的模造紙包着,上面寫着《國語,二十號教室》。看來他們在事前,就已經把考題依科目、教室分別整理好,放在金庫裏面備用。
7
「我來撿,你不要動。江口同學,你跟着這位老師走,快一點去廁所。不過考試題目不可以帶出考場,這是規定!」
「沒受傷吧?」
考前五分鐘的鈴聲,好像通報敵軍陣營到來的警報聲一般。
和玲美相撞時,杜夫那故意掉落在地上的答案紙,上面的名字寫的是玲美。監考老師一定以爲那是玲美的東西吧!而另一方面,玲美那用左手寫的、沒有記上名字的答案卷,監考老師也一定以爲那是江口雅彥——杜夫的東西吧!至於發給杜夫的那張真正的答案紙,杜夫把它藏在袖子裏帶出考場,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她用力地點頭。
就在此時,考試開始前五分鐘的鈴聲,在恭子身邊響起。
啊!原來如此!
就在玲美的正旁邊,杜夫叫了一聲。而下一瞬間,玲美的背後遭到劇烈的撞擊。
「啊!痛,痛,痛死我了。」
找到紙張之後,杜夫急忙回到網路咖啡廳,把它交給隼人。隼人再用印表機,印刷出和真正答案紙一模一樣的東西。由於從裝設在考場外面的照相機,可以清楚看到影像,要做出和答案紙相同的東西並非難事。
她的胸口不知道爲什麼變得好痛。
玲美指着地板。
她把考試題目抱在左邊腋下,朝教育學部大樓走去。
椅子「砰」地倒下,發出巨大聲響。接着是有人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步一步往玲美這邊靠近。
杜夫一邊假裝出虛弱的聲音,一邊吐着長長的舌頭。
8
——如果可以關掉這個機器,就能收到隼人的訊息。
現在唯一不安的,是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杜夫假裝江口雅彥的事情,但是好像沒有人知道。唉!當然不會有問題!他們不但已經重新看過裝置在樹上的攝影機所拍攝到的影像,確認過會場裏並沒有和他親密交談的同學,而且周圍的考生,忙自己的事情都已經來不及了,不可能有時間注意別人。
門關起來的瞬間,監考老師長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始收拾掉落在地板上的東西。
國語這一科,除了漢字問題以外,其他應該都答得出來,玲美有這個自信。所以就算愛香沒有辦法幫忙,一定也過得了關吧!——玲美心想。
從事務局長那裏領取到的考試用紙,看起來沒什麼分量,拿起來卻相當沉重。恭子心想:這是左右一個人命運的紙張,怎麼可能會不重呢!
後面傳來杜夫的聲音。
監考老師站起來,呼叫走廊待機的大學工作人員,小聲地對工作人員說明事情原委。
「啊,江口同學,等等!不可以橫越會場,要從後門出去——。」
監考老師溫柔地拍拍玲美的肩膀、小聲地這麼說完以後,便離開那裏。
監考老師用沉穩的聲調詢問玲美,看來她一點都未察覺玲美和杜夫其實是共犯。
「可是,我的文具……。」
「還好嗎?椿——。」
玲美被重重疑雲包圍住。她知道如果再胡思亂想下去,一定會連答案也想不起來。所以現在能做的,只有依照杜夫先前的指示,能多寫一題是一題。
下午一點二十五分。
恭子如此喃喃自語。但是她很清楚,自己講這些話的口氣,跟在唸歌舞伎的劇本一樣,一點都不帶感情。
「我是來拿國語科考試題目的。」
愛香在僞造的答案紙上,寫下答案以及玲美的名字,再由杜夫帶着這份答案紙朝考試會場出發。從網路咖啡廳到考試的二十號教室,最近的一條路,也有三公里,而若在考試開始三十分鐘以後再進教室便等同棄權,所以,杜夫只剩下十分鐘。就算杜夫跑得很快,以他的腳程和時間,也不一定來得及,然而杜夫卻辦到了。
玲美看了一下手錶。離考試終了時間還有四十分鐘。就在玲美心想,杜夫應該有所行動的時候——
「還有四十分鐘,不能忍耐嗎?」
「對……對不起,我的肚子又……又開始痛了,我想要去廁所……。」
玲美差點就要叫出椿井的姓名,趕忙又把話吞回去。
「接下來是這個——考生名簿。」
但是他根本不理監考老師,只是一味地往玲美這邊靠近。
「那麼,我出發到考場囉!」
杜夫撐着腰,緩緩地立起上半身,朝玲美輕輕地眨了一下眼。
寫上正確答案的答案紙,已經順利交到玲美手上,最後只剩下筆跡問題。爲了避免被懷疑筆跡不同,只要玲美把答案重抄一遍,作戰就成功了。
9
恭子將視線移到手中的考題上。
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會場再度安靜下來。只有鉛筆在考卷上嚓、嚓、嚓的寫字聲。
「啊!您辛苦了。鈴村老師負責的是二十號教室吧!」
杜夫被一個體型高大的中年老師抱起來,幾乎像是被警察帶走的犯人一樣,硬被拖出了會場。
「光是想到那些考生,看到國語科題目時的表情,就讓人高興哪!」
「江口同學,你還好嗎?其他同學不可以站起來,繼續考試!」
下午一點。
她擔任二十號教室的監考老師,所以該是去學生大樓地下金庫領取考卷的時間了。
「啊!」
「啊!已經忍耐不住了,我去廁所考試!」
雖然沒有人敢說話,但是嘆氣聲和竊笑聲,讓整個教室騷動了起來。
不過,事務局長好像完全不知道考卷很重。他一臉輕鬆自在,從桌上的咖啡色信封袋裏,抽出一張A4的紙,然後隨隨便便放到恭子的手掌心上。這張紙上記載的,是在二十號教室應考的考生名字,以及他們就讀的高中。
喫完中餐的恭子,抬頭看掛在牆壁上的時鐘。
「考試都要開始了,現在還打擾你,不好意思。」
教授走近女監考老師,開始低聲和她說話。不,教授本身是想低聲說話,但是可能他的聲音本來就很大,所以對話的內容,清清楚楚地傳到玲美耳裏。
「鈴村老師,我等一下的行程是什麼?」
「下午四點,臨時教授會議,在十二號教室召開。學部長有來通知,請教授不要忘記帶上次開會時發的會議提案書。」
聽到兩個人的對話,玲美的情緒更加激動。
鈴村……難不成,就是這個人?玲美壓住那幾乎喘不過氣來的胸口。
她,就是唯一知道姐姐真正死因的人——咲田教授的助理!
「這樣啊!太好了,謝謝你。」
教授笑得眼尾都擠出皺紋,然後把臉貼近她的衣服。
「這件毛衣,真的很適合你,是我這次的滿意作品喔,你不覺得打得很棒嗎?」
「是啊!好溫暖,穿起來好舒服。」
……什麼?
玲美的腦子一團混亂。
很會織毛衣的,不就是鈴村助理嗎?姐姐的記事本里,是這麼寫的啊!
——《咲田老師和鈴村老師每天朝夕相處。在那樣的情況下,發生感情的機率有多少?他們兩人似乎非常要好,老師身上那件手織毛衣,好像是生日禮物。助理說着『我正忙着打夏天用的毛衣』,然後喜孜孜地泡衝着咖啡,老師則喝着咖啡露出好好喝的表情。到現在一想起來,心裏還是隱隱作痛。》
——《一如往常打着夏天用毛衣的他,突然用深沉的表情對我說:「絕對、絕對不可以說出去,要是跟別人說,就必死無疑。」那眼神,和昨晚的REMI幾乎一模一樣。我好混亂,到底、到底該如何是好?》
「對了,老師。」
指着教授小心翼翼拿着的塑膠盒,女監考老師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這個,就是老師託我去【文明堂】買回來的東西嗎?」
「對啊!就是壓在【文明堂】倉庫那五個裏面的其中一個。這可是很貴重的。」
杜夫感到些許的壓迫感。一瞬間,螢幕上映出了玲美的側面。怎麼覺得玲美好像在哭,難道是看錯了嗎?
杜夫不由得大叫出聲。這不像國語科考題,根本就是小論文嘛!而且題目太過含糊不明確,不可能抓得到重點。
——晚上七點關門時間一到,纔剛過一秒鐘,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客人請出去,啪地把鐵卷門關上。
『……這是什麼?』
隼人打斷杜夫,繼續說下去:
在杜夫的守護中,玲美這麼寫着:
裏面,居然是【呱呱小青蛙】!而且,不是平常的【呱呱小青蛙】!平常的【呱呱小青蛙】,總是面無表情,而裏面的那一隻,居然咧嘴大笑!那是爲了慶祝【呱呱小青蛙】誕生十週年所做的紀念品,是限量兩百隻的超珍貴產品。
『這一科不像考英文時,還有時間讓玲美重謄答案。因爲沒有時間,玲美只好交出愛香筆跡的考卷。她們兩個人的字一點都不像,不是嗎?萬一拿去和社會科、英文科的筆跡相比對,一切就全完了。』
杜夫依照隼人指示,終於找到配電室,在確認四下無人之後,他拿起行動電話。配電盤上面有多到數不清的開關,到底要動哪一個纔對,他完全搞不清楚。如果不問隼人,恐怕無法進行下去。
鏡頭把玲美的影像拉大,接着螢幕上映出她的題目紙。
『就算現在切斷干擾電波,也已經來不及了,沒望了!』
——姐姐最可惡了!
『問題不只是這樣而已,像這種題目,跟把會的東西直接寫下來那種單純死背的問題不一樣,就算腦子再好的人,不好好想一下,一樣寫不出來。全學年腦子最TOP的並木,也不例外。她現在已經拼命在想了,但畢竟還是需要時間。等到她寫好,再傳給玲美,恐怕也來不及啊——。』
把行動電話放到地板上,杜夫兩手抓住箱子,用力往前拉。
「喂!現在到底是怎樣?」
「就算如此,也不用帶來這種地方,會被考生笑的。」
『這也不是不行啦!……但是,答案有三千字以上耶!頭戴式液晶顯示器HMD,次只能顯示二十個字。你以爲把資料全部送過去,都不用時間的嗎?』
『我的伺服器電腦,就藏在那個箱子的後面。你要小心,不要拔到我電腦連着的那條線,再看看那個螢幕,就會知道了。』
「什麼啊?這個。」
[但是,我好像弄錯了。到現在,我才發現。因爲說「絕對、絕對不可以說出去,要是跟別人說,就必死無疑。」的人,不是鈴村助理,而是咲田教授。
玲美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
「瞭解!等我一下。」
『不可能的啦!這種事情你怎麼可能會。』
因爲直接面對面,我會不好意思,所以我要把對你們的感謝,寫在這裏。
隼人說。
各種記憶不斷交錯。
他輕而易舉就把箱子給移開了。他把頭湊到後面,看原先被箱子擋住的地方,只見摺疊着的筆記型電腦緊貼在牆壁上。
隼人問。杜夫把視線移到腳邊,那裏的確放着一個又薄又髒的木製箱子。箱子上面,插着麥克風和線路。
10
『配電盤的下面,是不是放着一個木製的箱子?』
大概和杜夫同時看到這個影像吧!電話中傳來隼人嘶啞的聲音。
從隼人的背後,出現一個聲音,
我想,姐姐一定是因爲知道了自己最尊敬的老師,居然像小孩子一樣收集玩偶,所以才受到打擊。也一定是因爲這樣,教授纔會對姐姐說:「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呱呱小青蛙】的事情。」
現在,玲美終於知道了。
「你說來不及,那就再想其他辦法啊!可以把並木寫的考卷,在考試終了前,和天童的交換哪!」
『只要一走出校門,我想大概就進不去了。因爲這是最後一科了。考試開始若是超過三十分鐘,校方當然就不可能再讓考生進去。』
搞不清楚狀況的杜夫粗暴地問。
看到拉大畫面的國語科題目,杜夫不禁歪着頭感到納悶。考試紙上居然只有兩行字,其他一片空白,害杜夫以爲是考卷印錯了。
『而且,還有筆跡問題。』
呢?把會場搞得雞飛狗跳,然後趁混亂中把答案卷交給天童。」
[我寫的東西,你們看得清楚嗎?
然而隼人的回答,卻是夾雜着嘆氣聲的敗北宣言。
[給我最棒的朋友們:]
杜夫再次拿起電話,詢問隼人。
「那到底要怎麼辦——。」
螢幕中,玲美的手,壓在解答紙上。
這是愛香說的話。
——《那眼神,和昨晚的REMI幾乎一模一樣。我好混亂,到底該如何是好?》
杜夫叫到一半,突然停止。他看着螢幕。
依照隼人的交代,杜夫一邊小心不要動到連接電腦的那條配線,一邊翻開電腦。此時,從螢幕上看得到考場的樣子。螢幕的正中央是玲美。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鏡頭上的她緊盯着題目紙,一動也不動。
「可是隻有這條路啦!」
一切的真相。
你們爲了我,做了那麼多,真的很感謝。]
——《一如往常打着夏天用毛衣的他,突然用深沉的表情對我說:「絕對、絕對不可以說出去,要是跟別人說,就必死無疑。」》
他仔細看題目。
「姐姐……。」
——咦?
——配電室的話,在教育學部大樓的地下室啊!爲了啓動伺服器電腦的電源,我昨天在那棟大樓四處搜尋,好不容易纔找到的。不用擔心,配電室沒有安全防護系統,所以誰都進得去。
『別鬧了!要是被捉到怎麼辦?你想自毀前途嗎?』
——《震驚!覺得始終堅信的事情,全部都被否定了!》
「啊!說的也是。失敬、失敬。」
玲美繼續寫着。她把在姐姐房間發現記事本、還有看了記事本以後對咲田研究室助理產生懷疑、一直到決心報考馳田的事情,依照順序,一一寫下。
玲美覺得頭有點昏。眼前的世界,似乎歪了一邊。
『不做怎麼知道不行!我絕對不放棄!』
隼人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
玲美自言自語,聲音嘶啞。
——她突然衝出道路。好像一秒鐘都不能等,非常驚慌的樣子:
可能是在意玲美她們這些考生的眼光吧!教授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握着鉛筆的手,開始動着。
「你說的是沒有錯,但如果是你做的完美作弊工具,應該就不成問題吧?只要把並木寫的,用頭戴式液晶顯示器HMD傳給玲美,讓她照着抄——。」
『怎麼換?剛剛那一招,現在已經不能用了。想要進入考場,要在考試開始進行三十分鐘之內,現在只剩下十三分鐘了。並木不可能在那之前寫完一篇小論文的。』
「這是什麼?」
「五十嵐教授的女兒,好像是它的粉絲,她說想看我的收藏品,所以我才把這個珍品中的珍品帶來借她看。」
「不會吧……。」
教授的臉上,浮現出孩子般天真無邪的笑容,然後朝考生們鞠了個躬,離開教室。
——如果是【文明堂】的話,它今年五月就倒了喔!黃金週過後,那裏舉辦存貨出清關店特賣,我在那邊買了一大堆做東西用的顏料。
「如果是爲了天童,我有這個覺悟——。」
[去年春天,我失去了我唯一的姐姐。這件事情,我跟你們說過好多次,對吧?姐姐想要穿越車子又快又多的國道BAIPASU,結果被卡車輾過,當場死亡。做事情一向小心的姐姐,爲什麼不走天橋,要穿越馬路呢?我一直想不透。]
「我去你那邊拿不就好了?」
——姐姐死亡的時間,是下午六點五十八分……。
『這是考試會場裏面的即時影像啊!等等,我把題目紙拉大一點。』
「這只是你的臆測而已,不是嗎?不做怎麼會——。」
「我以前就曾經聽說過,那東西很珍貴,但是,有必要這樣隨身拿着走嗎?」
「所以我才說,要不要用其他辦法啊!要不然,我用東西把臉遮住,然後衝進會場
姐姐死亡的真正理由——
『嚴格說起來,像這種小論文,反而最難作弊。一來沒辦法做小抄;再者因爲沒有統一的標準答案,只要有考生抄襲他人,馬上就會被發現,而且,人家的東西,也不可能一抄就是幾千個字。』
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背居然溼了。玲美過了很久,才知道那是自己的眼淚。
看到咲田教授小心翼翼地拿着玩偶時,我才徹底瞭解一切。
『大概誰都想不到,居然會出這種題目吧!追溯馳田過去十年的考題和模擬測驗題,像這樣的題目,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姐妹最後的吵架。
玲美重新思考姐姐在記事本里留下的最後記錄。
玲美隱約可以看到他手上拿的塑膠盒裏面的東西。
『就算你有覺悟也不行啦!我們根本沒有辦法把答案卷交給你。你那裏既沒有和答案紙相似的紙張,也沒有列印設備,不是嗎?就算要給小玲假造的答案卷,最重要的那個答案紙,也要做得出來纔行啊!』
《請就您目前爲止所失去最珍貴的東西,以及就您新獲得最珍貴的東西,用三千字以上、四千字以上做論述。》
那一天,BAIPASU國道上快要關閉的文具店舉辦清倉特賣會。姐姐大概是從咲田教授那裏聽到,那家店裏面,還有僅存的限量兩百隻【呱呱小青蛙】珍藏版吧!
文具店打烊時間是晚上七點,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這個珍藏版就永遠無法到手了。姐姐一定是這麼想,擔心走天橋會來不及,所以纔會穿越馬路……
我不明白姐姐爲什麼要買珍藏版。是要送我的禮物嗎?應該不是吧!因爲姐姐一直覺得我以收集這種東西爲興趣,實在有夠蠢,所以不可能是要送我的。但如果真是如此,那是受誰所託?
大概是姐姐很喜歡咲田教授,爲了討他歡心,才急急忙忙想要到文具店吧!
沒想到實情,居然這麼單純。
玲美的文章又繼續着:
真相大白的現在,我想要考上馳田的理由好像也不存在了,是不是?可能你們會這麼想,但是請不要擔心。
把我的事情看成跟自己的事情一樣重要的三位好朋友——我想要告訴你們,我們已經堅持到現在了,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一定會考上馳田學院給你們看。我要進入這所大學,完成姐姐無法達成的夢想。
失去姐姐,的確讓我痛不欲生,但是也因爲這件事情,我得到了最珍貴的朋友。
你們教我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了。在認識你們之前,我是一個對自己沒有自信,不知道怎麼和別人相處的封閉個體。
有了你們的支持,我才能鼓起一點點的勇氣,輕輕探出頭看看外面的世界,結果,我發現這個世界居然不是我之前想像中的那樣,而是如此的幸福與寬廣。
像我這樣封閉的人,一定還有很多吧!對於這樣的人,而今而後,就由我來解救他們。所以,我決定完成姐姐的夢想。
就算今年考不上馳田,明年、後年也考不上,那就大後年吧!——我一定會考上給你們看的。
我已經沒問題了。所以椿井,你可千萬不要做出荒唐事,拿着愛香的答案卷衝進考場來喔!]
自己的名字,突然在螢幕中出現,杜夫不由得張大了雙眼。
『小玲的第六感一向很準。』
行動電話中傳來隼人的苦笑聲。
玲美好像確定杜夫已經讀完了她寫的文章似的,拿出橡皮擦,把寫給杜夫的那一段話擦掉。取而代之的,是以下的話:
[——命運這種東西,好像真的存在耶!
這是姐姐生前的口頭禪。
沒錯,芙美子一定是想買限量版【呱呱小青蛙】送給妹妹。
驚慌失措的教授這麼對芙美子說。
恭子決定等玲美有朝一日考上馳田學院,並且出現在她面前時,纔要把這個錯誤親口告訴她。
啊——。
她再度把眼睛張開,從玲美的背後盯着考卷看。
考試終了的鈴聲響起。
「椿井……。」
11
——有了你們的支持,我才能鼓起一點點的勇氣,輕輕探出頭看看外面的世界,結果,我發現這個世界居然不是我之前想像中的那樣,而是如此的幸福與寬廣。
錯不了!她就是天童芙美子的妹妹。
不管考試的結果如何,從春天開始,都會有一場新的戰爭。所以在那之前,要讓疲憊不堪的身體與心理好好休息。有了充分的休息,才能應付下一場戰爭。
裏面有恭子不知道的芙美子的另一面。還有從芙美子的眼中看到的咲田教授的模樣。因爲內容實在太沖擊了,所以恭子忘記自己是監考老師,看到忘神。
——剛開始我也不知道啊!但是,當我聽到那些被父母親虐待、封閉自我、對誰都不肯卸下心防的小孩,只有在講到【呱呱小青蛙】,纔會開心地和別人交談時,我就開始對這個玩偶感興趣了。你可不要把它當成一般青蛙看待,而覺得它蠢喔!【呱呱小青蛙】可是具有安慰人類心靈的能力呢!雖然大家還在研究這隻沒有表情的青蛙到底有何魔力,但是我認爲身爲一個教育者,如果對自己尚未理解的東西,一開始就心存否定,就沒有資格稱爲教育者了。而就在一邊研究的同時,我也變成【呱呱小青蛙】的俘虜了。多虧有了【呱呱小青蛙】,到現在,它不知道已經安慰我的心靈多少次了呢!
——每一個人,都有一些只有自己覺得珍貴的寶物,說不定就是因爲如此,纔會認真地度過每一天。而我,居然對妹妹說出那麼重的話……。回到家以後,不好好跟她說對不起不行。對了,我可以繞到老師說的那家文具店……。
慌忙地跟在腳步飛快的杜夫背後。
不,不管是什麼樣的未來等着自己,都不足以畏懼。因爲可以分享悲傷與喜樂的好朋友,一定也會在那裏。
——拜託、拜託!這件事情,希望你不要說出去。
原來天童芙美子不是爲了要追我,才穿越馬路的。
老實說,恭子不知道傳達這個訊息,對玲美而言,到底是不是好事。說不定玲美會因此自責,認爲是自己害死了姐姐,以至於更加痛苦。
回頭一看,是戰友中的其中一位,他一邊搓着鼻頭、一邊很害羞地站在那裏。
她在教室裏慢慢地走着,依序把桌邊的准考證拿起,對照準考證上面的照片,是否確爲考生本人。雖然這是考試委員會爲了預防考生找槍手代考、交代一定要確認的工作,但是有些人會因爲髮型改變,整個人就截然不同,所以這種對照的工作,根本只是擺擺架式、做做樣子而已。
好想趕快見到大家。
恭子覺得這是自己的使命。
天童……
——這件事情要是讓學生知道了,我這個做教授的,一定會顏面掃地。你要是跟別人說,我必死無疑!
「約並木和平賀,東西收一收,立刻到KTV吧!」
恭子閉上雙眼。她小心翼翼地不讓別人看到,偷偷地拂了拂胸口。
撲通撲通,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了。
答案紙上,這名考生用寫信給朋友的形式,寫着因爲姐姐往生這件事情、決心要報考馳田學院的始末。
聳着肩,杜夫開口了:
在那之前,教授一直沒有讓學生知道他是【呱呱小青蛙】的蒐集狂。但是那一天,卻被收拾桌面的芙美子無意問發現了這個祕密。
讀完全部文章的恭子,懷着複雜的思緒走回講臺。她一方面因爲知道芙美子的死和自己無關而鬆了一口氣,但是另一方面,雖然玲美感性的文章讓她深受感動,但是她的心情還是一樣無法平靜。爲什麼呢?理由很簡單。
通報考試終了的鈴聲,在整個會場迴響。
看了文章快要結束時的這一段話,讓恭子想起今天中午在咖啡廳,那來自光太郎的手溫。恭子甚至覺得,玲美似乎教會了她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天童玲美。
鉛筆寫字的聲音,在四周迴盪。
教授這麼說。
各位,謝謝你們。
杜夫對着螢幕,喃喃地說道。
聽到這話的玲美,笑着點頭。
玲美爲了從咲田教授的助理那裏打聽姐姐的死因、進而報考馳田學院的始末,恭子看了以後,心臟差點停止跳動,但是再往下讀,心中那埋藏已久的不安,也漸漸消除了。
「辛苦囉!」
玲美問自己。
恭子滿意地朝講臺走去,突然問,《被卡車輾過》幾個字躍進了她的眼中。
這樣的想法,突然漲得老大。玲美把文具塞進包包裏,衝出教室。
在前面等待着自己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未來呢?
雖然想立刻跟他說一些感謝的話語,無奈胸口一緊,什麼都說不出來。
講這些話時的芙美子的口氣,讓人覺得她好像充滿羨慕。
因爲玲美在考卷上寫的姐姐死因大致都對,但是有一點,是不正確的。
我也相信命運的邂逅,絕對存在。
「那是當然的囉!」
高中畢業以後,還要經常相約在KTV見面喔!
12
她停住腳步,從考生的背後偷瞄答案紙。
當她焦躁地通過學校大門時,背後突然傳來聲音。
大致巡了一圈以後,恭子站到教室最後面,看着所有的考生,沒有半個人鬼鬼祟祟。
玲美把鉛筆放下。而恭子,只是默默地繼續看着她。
難道是——
她想起發生不幸的前一天,從咲田教授研究室傳出來、不小心讓她聽到的對話。
玲美的心,飛躍在空中。
現在的我,已經充滿自信,不再害羞畏縮。
但是,有一點她一定要告訴玲美。那就是——就像玲美崇拜姐姐一樣,姐姐也是那樣地崇拜玲美。
看準考證上的大頭照,那從眼睛到鼻子的線條,和芙美子十分神似。恭子一口氣僵着吸不進去,全身僵硬。
像啊!
恭子心裏一陣不安,連忙拿起放在桌上的准考證做確認。
(完)
——之前,我一直擔心妹妹的將來。因爲我覺得,要是她再這樣沉迷這隻青蛙下去的話,永遠都長不大。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妹妹講到【呱呱小青蛙】時的眼神,和教授還真
很好,沒問題。
恭子從小,就非常喜歡這種嚓嚓的鉛筆寫字聲。恭子心想,如果可以一邊品嚐着花草茶,閉上雙眼,還可以聽到這種鉛筆在紙上嚓嚓作響的聲音,那該有多幸福啊!但是這種事情,卻沒有辦法對任何人說。因爲說了,一定會被嘲笑:「真是寂寞的女人啊!」而光太郎,一定就是那歪着薄薄的嘴脣、第一個嘲諷我的人。
永遠、永遠,都要當最要好的朋友。]
玲美把筆尖變鈍的鉛筆放在桌上,慢慢地閉上眼睛。
——我妹妹也是這個玩偶的超級粉絲呢!老實說,我真搞不清楚,爲什麼大家會這麼迷這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