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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敵陣2

《作弊少女奮鬥記》 · 黑田研二 · 8153 字

1

十月二十一日,星期五。

恭子抱着裏頭裝滿考卷的紙箱,往大教室走去。

和恭子擦身而過的年輕人,幾乎都沒有和她打招呼。今天來參加考試的,都是沒有認真上《實踐教育論》的學生。所以知道她是咲田研究室助理的學生,恐怕是寥寥無幾。

恭子走到入口旁邊停下來,往教室裏探頭,環視一週,發現有幾個學生正在桌子上猛刻小抄。恭子心想,這些人再怎麼抄也無濟於事,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早知道會被逼到走投無路,爲什麼不認真讀書,反而要鋌而走險,做這種危險又不正當的行爲呢?恭子她真的完全不懂。就算可以因此拿到學分,實際上什麼都沒有學到,又有何意義呢?這些人到底爲了什麼,要付這麼高的學費上大學呢?爲什麼只是要學分而已呢?恭子不能理解的地方,真的太多了。

恭子的心情變得十分黯淡,踏上了講臺。學生在這時候,才發現恭子不是學生。糊塗的學生。慌張地開始收集桌上的教科書和筆記本。更誇張的是,恭子都已經站在講臺上了,居然還有學生繼續在桌上刻小抄。

所有的學生都選擇離講臺越遠越好的位置。前面五排,沒有坐半個人,

恭子又澡澡地嘆了一口氣。從講臺看整個教室,最前面的幾排,其實是最不容器被注意到的地方,這麼簡單的道理,這些笨學生,居然完全不知道。

「現在開始進行《實踐教育論》的考試。」

打開麥克風的電源,恭子淡淡地開始說明。學生聽不聽,是他們的事情,恭子只是機械式地說明一些非傳達不可的事情。

「首先,要決定每個人的考試座位。」

恭子知道聽到這些話的學生,已經開始騷動,但是她根本不予理會,繼續說明下去

「這裏有一個箱子,裏面有號碼,每人請抽一張,然後坐到自己抽到的位置上。」

今天早上,桌面的左上角,已經貼着一張印有號碼的卡片。比較機靈的學生,在走進教室時,應該已經發現這個策略了。至於連這個都沒有發現,還拼命地在桌上刻小抄的學生,從一開始就註定拿不到學分了。

學生一邊唸唸有詞、抱怨連連,一邊離開位置,並從恭子準備的木箱裏抽出號碼。

「抽到的號碼牌,請和學生證一起放到桌面的左上方,等一下要回收。」

沒有半個人回話。每個人都懶洋洋,動作緩慢無比,恭子覺得去年剛上小學的侄子,動作甚至都比他們還要迅速確實。一看到這些學生的模樣,總令她焦躁不已。她甚至覺得大學生這種生物,簡直是這世界上最愚鈍的東西。

在確認所有同學都就定位之後,恭子開始發考卷。考試題目一點都不難。就算沒有來上課,只要認真讀過教科書,理解裏面的內容,考試易如反掌。但是赴考的學生裏面,恐怕有八成,連教科書都沒有讀過,而三成,甚至連教科書都沒有買。他們大概覺得,只要來參加考試,然後在答案紙上寫些奉承老師的馬屁話,就一定能過關吧!

考試一開始,恭子就立刻站到大教室的最後面。沒有必要來來回回到處巡視。站在任何學生都無法判斷的位置,是防止作弊最有效的辦法。其證據就是考試纔開始沒幾分鐘,就發現有十幾位同學坐立不安。他們回頭往後看,眼睛一旦和恭子對上,便慌張地低頭看考卷。他們沒有機會看準備好的小抄,應該很懊惱吧!

不知道是不是小看了恭子,坐在最前面的一位短髮女生,居然明目張膽地從抽屜裏拿出行動電話,她的眼睛不看面板,開始播打電話,好像是要傳簡訊。

教授一臉難色,難以啓齒似的問道:

「我說過了,因爲我很擔心同學……。」

「我是鈴村,考試圓滿結束了。」

「考試中使用行動電話,視爲違規行爲。——學校的考試規章上,應該寫得一清二楚。雖然所有的科目,都避免出現《不及格》的字眼,但是《實踐教育論》這一科,只要違規就視同放棄這門課的學分。」

教授止步。緩緩地回頭,他的眉間有着深深的皺紋。

恭子一邊把鑰匙圈掛在腰包上,一邊這麼問道。

就在聽到這些話的同時,也聽到解除門鎖的聲音。鈴村走進研究室,看到咲田教授慌忙來回走動着。他一邊把好幾本字典塞到有點年份的公事包裏,一邊說着「這個……,我的眼鏡放哪裏去啦?」四處尋找張望。

入試委員會的成員,還要選出主任,成立出題委員會。每個科目分別召集專業的老師,共同研擬考題。由於工作非常繁瑣,所以咲田教授相當辛苦。聽說暑假期間,每個星期都要開會討論考試題目。恭子回想起來,好不容易出完考題的八月下旬,那個時候的咲田教授瘦了一大圈,面容十分憔悴。

「……什麼?」

恭子將ID卡片往刷卡機一刷,走進了大樓。走廊上有一個確認老師出席情況的板子。她看了一下,咲田教授那一欄掛着《工作中》的牌子。雖然說已經裝置了靜脈認證系統和超小型CCD照相機這些防止犯罪的高科技產品,但是其他地方,和她還是當學生的時候完全沒兩樣。除了防止犯罪的機器以外,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應該花一點經費,讓設備更加先進與便利呢?恭子常常這麼想。

「知道了。」

山下好像聽不懂恭子說的話,只見她歪着頭,用不可思議的表情抬頭看恭子。

「……鈴村。」

恭子大大地吐了一口氣,肩膀也松垂下來。四周的學生,則一臉困惑地看着恭子。

恭子本來以爲研究室附近,會像上學期最後一堂上課宣佈「特別爲出席時數不夠的學生,舉辦一場考試」以後,擠滿了哀求老師無論如何都要給學分的學生,沒想到她是杞人憂天,D棟大樓附近空無一人。

雖說考試題目已圓滿出完,但並不代表所有的工作都已經完成。好像從今天開始,全體入試委員就要確認考試題目。當然,成員對於非自己專業的科目,也無法確認內容,重點是要確認題目的日文。不但要確認題目出得適不適切,還要確認問題是不是有偏差,這些都要小心一一求證。

「不好意思,你可不可以幫我改?這個不急,你有空的時候,再幫我處理也沒關係。」

「我不覺得你有錯。但是這個世界的成員,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強。」

女同學嚇得全身發抖,慌張地把行動電話塞回抽屜深處。

「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請集中精神考試。」

「不。」

「您大概幾點會回來呢?」

「有什麼問題嗎?」

恭子想起這幾天,她一直都在喝薰衣草茶,心情不由得陷入極度的憂鬱中。

「眼鏡嗎?因爲夾在書和書的中間,所以我把它放回抽屜裏了。」

恭子把塞滿考卷的紙箱放到桌子上,這麼回答。

「啊!辛苦了。」

教授摸着整個往後梳的頭髮,打開桌子的抽屜。

「你是寧願留級也要選擇友情啊!我不會否定你的抉擇,但是無論如何,你已經失去本學期上《實踐教育論》的資格了。動作快一點!你這樣會打擾到其他同學,請快點離開教室。」

但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那樣……。

雖然她的嘴巴像垂死的金魚一樣,還啪、啪地一張一闔,但是已經說不出別的話了。

恭子再度走回教室的最後面,像剛纔那樣蠢蠢欲動的學生,現在已經一個都沒有了。

2

短髮同學語無倫次地回答。敢這麼大大方方地打簡訊,說不定不是強詞奪理,而是真有其事。但是她的腦子二疋是太過簡單,所以搞不清楚狀況,連考試不能帶行動電話都不知道。

教授說的話在腦中甦醒,恭子激動得忍不住猛搖頭。

「我的判斷太草率了嗎?」

在鏡子前面摸了好幾次頭髮,又整理了一下鬍子,咲田教授才終於心滿意足出門了。

恭子的語氣越加堅定。女大學生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叫,連書包都沒拿便衝出了教室。

像是糾舉作弊行爲也是一樣。如果學生們可以使用行動電話的終端來作弊,那麼學校就應該運用高科技機器來對應。例如安裝監視攝影機,或是干擾行動電話電波等裝置,就可以防止大部分的作弊行爲。

恭子站在門前,按對講機,裏面立刻有人回應。

這些愚蠢的學生,非一一排除不可。

就這麼一句話,學生又慌張地開始動筆。

「然後呢?」

「喔!一直以爲丟掉的鑰匙圈怎麼在這裏?我又買了一個新的了,這個給你。」

「好的,謝謝。」

本年度的馳田大學教育學部的入學考試,訂於明年二月十九日舉行。雖然離考試時間還有四個月,但是早從今年四月開始,就已經開始準備。

「就是這樣,太好了。」

「教授您要去哪裏呢?」

恭子覺得上一年度的入學考試好像纔剛結束不久,怎麼新的一年度又來了,真是歲月如梭。

「用行動電話傳送簡訊。她本人是說,因爲考試都開始了,同學卻沒有出現,她擔心朋友發生事情,所以才傳簡訊。」

「犯規……?她到底做了什麼?」

「你可以告訴我那個學生的姓名嗎?查一下電話,我等一下要打電話給她。」

恭子咬緊牙根,拼命地剋制住自己那即將爆發出來的情感。

「怎麼這樣……,怎麼這樣……。」

她起身泡了一杯花茶。爲了讓心情平復,她在茶中多加了一點薰衣草。儘管一口氣把茶喝下,但是精神依然無法安定下來。

例如今天的考試就是。從木箱裏面抽出號碼牌來決定座位的方法,從以前便沿用至今。比起用這個方法,例如使用掃描學生證,然後隨機決定座位的系統,一定比傳統方法快速流暢。類似這樣的方式,應該不少,但學校卻沒有設置。

是一個不怎麼可愛的青蛙卡通人物鑰匙圈。咲田用手拎起它,然後交給恭子。

恭子將研究室上鎖,走出D棟大樓。就在這個時候,背後突然有人說:「對不起……」,把她叫住。回頭一看,一個她不認識的女大學生正站在那裏。

恭子把學生證交給她,冷冰冰地說道。

「你在做什麼?」

山下突然大聲喊叫。轉眼間,她的臉色變得潮紅。大大的眼睛,滴滴答答地,滾下豆大的淚珠。表情還真是豐富啊!——恭子感動到不由得爲她喝彩。

「沒有《實踐教育論》的學分,我就畢不了業了。」

「什麼……?怎麼是這樣!」

恭子機械式地改着考卷。原本心情就已經很灰暗,看到學生考試的結果,心情變得更爲沮喪。而且,當她看到考卷上畫着不倒翁的圖案時,真有一股想把考卷撕成兩半的衝動。雖然這個圖案可能含有《不倒翁沒手沒腳,所以完全使不上力答題》的意義,但是,一點都不好笑。氣不過的她,在考卷上用力畫上一個大大的「X」。

恭子叫住正要走出研究室的教授。

爲了轉變心情,恭子放下紅筆,站了起來。她心想,到外面呼吸一些新鮮空氣,心情或許會開朗一些。

雖然咲田教授說「有空的時候再改」,但是恭子是那種不趕快把麻煩的事情做完,就坐立難安的人,所以她從紙箱裏拿出答案用紙,立刻開始改考卷。

「老師……。」

「哇,入學考試轉眼又快到了啊!」

「啊!還有一件事情——。」

恭子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聲音,慢慢地走到她旁邊。不知道是神經太大條、還是本來就很愚笨,這個同學居然一直到恭子拍她的肩膀爲止,還拼命地操作行動電話。

「請問您是咲田研究室的助理嗎?今天考《實踐教育論》的監考老師嗎?」

咲田教授搖頭。

「不管有任何理由,都絕對不可以把行動電話帶進考場……。」

「不知道耶。真希望可以早點結束。」

首先要成立「入試委員會」。委員長由大學校長扭任,副委員長由各學部部長輪流擔當,一個人輪一屆。今年的副委員長是工學部的部長。此外,每一個學部還要推派一名老師擔任入試委員,來負責確認入學考題。這一次,咲田教授就是被任命爲入試委員。

她用嚴厲的口氣質問大家。

「那,我出門了。」

「她什麼東西都沒拿,就哭着跑出教室了。」

「請趕快離開教室。」

「因……因爲,一起要來參加考試的同學,我等她等了半天,她都沒有出現,我擔心她發生意外,所以……。」

這個時候,她突然變得很想喝薰衣草茶。不知道哪一本書好像曾經提起,當心靈不舒坦時,身體就會需要有鎮定作用的薰衣草茶。

——這個世界的成員,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強。

「山下同學,請離開教室。」

天童芙美子。

「這個也可以掛在腰包上。」

「考試的時候,有一個學生犯規,所以我強制她離開教室。我這樣處理,沒關係吧?」

3

老師們出好題目以後,要用光碟保存起來,交由各個科目的出題委員主任負責保管。擔任國語科主任的咲田教授,應該也把光碟收藏在某個地方纔對,至於正確位置在哪裏,當助理的恭子是不會知道的。

「那爲什麼這麼重要的考試,你還大搖大擺地打簡訊?」

「啊!這樣啊!謝謝。」

在回收答案紙,並確認學號和姓名之後,恭子把考卷裝回紙箱,朝咲田教授的研究室筆直走去。

拿起放在桌上的學生證看了一眼。山下富美子,和今年春天車禍喪生的學生名字相同,只是漢字不一樣。

「今天的考卷怎麼處理呢?」

她自言自語着。

在一羣只會和同學比較、看誰的衣服和裝飾品最時髦的學生當中,只有她永遠都是穿着牛仔褲、完全沒化妝。個性好強的她,只要覺得自己是對的,就算對方是學校教授,她也敢出言頂撞。恭子其實不討厭她的那種個性。不,倒不如說,恭子對和自己個性有諸多相似處的她,其實頗感親切。

恭子不好意思冷淡拒絕教授的好意,於是決定先收下來。

「沒……沒,沒什麼。」

「要去入試委員會。說是要確認入學考試題目。好像從下個星期開始,就要如火如荼的展開。當委員真麻煩哪!」

女大學生的用字遣辭,和最近的年輕人迥然不同,非常的有禮貌,但是她的眼神,卻像老鷹尋獲獵物一般,十分銳利。

「是的,有什麼事情嗎?」

「您好,我叫葉村光,是山下富美子的朋友。」

「啊……。」

山下富美子,就是那個被恭子強制趕離教室的女學生的名字。

「這樣啊!那麼你就是那個考試都已經開始,卻還不見人影的學生囉?」

「是的。我今天早上不小心睡過頭了……。」

女學生大言不慚地回答。恭子的肩膀微微地上下抖動着。如果是家裏突遭鉅變,或是上學途中遭遇事故,或許還值得同情,但如果是「不小心睡過頭」,那就沒什麼話好說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你沒來參加考試,當然拿不到《實踐教育論》的學分。」

「這個我明白。我是無所謂啦。但是富美子她……。」

這個叫做「光」的女生,站在恭子正前面盯着她看,繼續往下說:

叫山下富美子跟我說了,她說因爲擔心我,所以在考試中傳送簡訊。她沒有不對,都是我的錯。拜託您,無論如何再給富美子一次考試的機會,好嗎?」

「這個沒辦法喔!如果開了先例,到時候一定會有一大堆學生跑來,說我也要、我也要,那就沒完沒了了。」

恭子冷冰冰地回答。

「請您無論如何幫幫忙。她要是拿不到《實踐教育論》學分,就畢不了業了。她都已經找到工作了……。」

「那麼她當初就更應該認真出席,不是嗎?總之,不管你說什麼都沒有用,而且咲田教授也說不想給她學分。」

「我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但無論如何求您幫忙。」

女學生彎腰拜託,頭幾乎都要碰到膝蓋了。

「我也覺得很抱歉,但是再說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恭子明白告知之後,便從她的眼前離開,往咖啡廳方向走去。

這件事情,在恭子舉發本田佳奈的時候,本田也這麼告訴恭子。

和那個時候一樣——恭子在心中叨唸着。

根據肇事者的證言,芙美子非常慌張地穿越馬路。

「剛纔有人通知我,說咲田教授要我立刻到教授辦公室。所以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先告辭了。」

難不成,她是來找我的?從道路的另一側發現到我,所以纔想橫越車道?

「怎麼這樣——,請等一下!」

「她當然只能這麼說,不是嗎?誰會好意思跟朋友說:『我作弊了。』」

恭子本來搞不清楚芙美子的來意,一直到芙美子說她是本田佳奈的朋友,而佳奈又是恭子監考《教育心理學》時被趕出教室的學生,恭子這時才終於明瞭她的來意。

幾天後的黃昏,天童芙美子拜訪恭子。恭子老早就認識她,因爲她是常常來咲田研究室的二年級學生。本來以爲她是來詢問下週講習的時程表,結果不是。她用很特別的表情對恭子說:「拜託您。」

「有關她的犯規行爲,我已經透過教授,向學部部長聯絡了,所以現在,已經無法取消處分。再過不久,學部長應該會正式通知本田纔對。」

她有氣無力地回答。大概沒有受傷。應該是嚇了一跳,雙腿一軟,就坐了下去。

用冷冷的視線看着芙美子,恭子這麼說。

芙美子伸手阻擋恭子。恭子無情地將手揮開。

「本田她跟我說,她絕對沒有作弊。鈴村老師,您是不是誤會了?」

再過幾天,學部長就會正式公佈對本田佳奈的處分。芙美子一定是想在那之前,努力地說服我吧……。

就是因爲這樣,恭子在當時纔會嚴格處理女同學的犯規事情。對於女同學的理由與藉口,她充耳不聞,而且還命令她離開教室。

那其實是一個非常失敗的作弊方法。考試纔剛開始沒多久,就東張西望,所以立刻被做記號,知道她是要特別注意的人物。

對於芙美子的呼喊,恭子理都不理,便從她的眼前離開。

「那個女孩留不留級,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不是嗎?」

如果犯規者是女大學生,更會誇張地大聲哭泣,說監考老師對她毛手毛腳,這樣的事情也時有耳聞。因爲誰都不想牽扯進這種糾紛,所以便任由學生作弊。如果說作弊的學生很愚蠢,那麼這些監考老師更加離譜。真是可悲!可嘆!

「你說有事情,是指本田佳奈的事情嗎?」

恭子捫心自問。

「不管有什麼理由,犯規就是犯規,必須依照學部的規定接受處分。她這一學年上半學期所選的科目,全部都會是《不及格》。」

而芙美子因爲交通事故死亡的時間,距離這個時候,僅僅三個小時。

「我真是搞不懂,你爲何要拼命替她求情?」

「沒……沒事。」

恭子連忙靠過去。

「你要說的事情,就只有這些嗎?」

恭子覺得不可思議,所以這麼問。

「誤會?」

「打從一開始我就跟你說過了,不是嗎?不管你說什麼,都是浪費時間。」

恭子回頭一看,她已經坐在馬路的正中央,而且臉色鐵青。

「佳奈她——本田她,不可能對我說謊。」

「朋友有難,我不能束手不管。」

從正門口往工學部大樓方向走,來到了相連的大馬路上。右邊有速度飛快的腳踏車跑着。恭子心想腳步快一點的話,應該過得了馬路,所以穿越了十字路口。

吸了一口氣,她繼續說:

恭子從鼻子「哼」地一聲,笑了出來。她那麼大膽偷看隔壁同學的答案,怎麼可能是誤會。

「如果因爲父親過世經濟發生困難,可以申請獎學金。如果真的有心向學,繼續留下來讀書的方法,應該還有很多。」

是我逼死了她嗎?

她說她是喫了退燒藥來考試的,所以整個人昏昏沉沉,甚至連坐都坐不穩,以至於身體往同學那一邊傾斜。

爲了學生的將來着想,恭子只要發現有人犯規就絕不輕饒,立刻舉發。只要有一科被發現作弊,那段時間所有的考試,都會被判定爲《不及格》。雖然這樣的處分非常嚴格,但是不這麼做,作弊行爲將永難根除。「作弊是不可饒恕的罪過」——一定要這樣清清楚楚地告訴學生纔行。

「所有的科目都《不及格》……,也就是說,她要被留級?本田她父親過世,家裏的經濟也出現問題,怎麼能夠留級?拜託您,請您幫她想想辦法。」

「本田非常沮喪——根本無法親自前來。她說她不能留級,要是留級的話,只好休學了。這一年多來,她是這麼認真地學習,現在卻被逼得必須半途而廢,遇到這種事情,誰都會垂頭喪氣的,不是嗎?」

大部分的監考老師,就算發現學生犯規,爲了學生的前途着想,通常會假裝沒有看到。但是恭子覺得這是天大的錯誤。因爲如果不去糾舉,這些愚蠢的學生一定會認爲作弊很簡單,久而久之,這種情況就會越演越烈。至於說「爲了學生的前途着想」這種話,也是狡辯。這些監考老師,根本是覺得處理後續問題很麻煩——說穿了,他們根本是貪圖自己方便,才放作弊的人一馬。

背後可以聽到葉村光的聲音。但是接下來,聽到的卻是腳踏車的煞車聲。

她對當時發生的事情,幾乎沒有什麼印象,只聽到似乎有柔軟的東西往上彈的聲音;許多人的悲鳴聲;一動也不動的女性;往四周擴散的鮮血——

完成教授交辦的事情之後,恭子快步地走在沿着海灣的BAIPASU國道上,突然間,附近響起很像有人用指甲在刮黑板的、那種教人很不舒服的聲音。隔了好一陣子,她才知道原來那是大卡車的煞車聲。

到底什麼事情,讓她這麼匆忙?

究竟爲了什麼,她要到那裏?發生事故的現場,不管是離大學、還是離她們家,都有一大段距離。

「本田她父親上星期才陽過世,不管是精神上或身體上,狀況都不好。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是犧牲睡眠時間努力準備考試,身體當然會垮掉,那天早上,她還發燒到快四十度啊!」

話到這裏,芙美子終於不再多說。兩人之間,有片刻的沉默。

恭子的態度一派悠然,和芙美子拼命求情、情緒激動的樣子完全不同。

那是今年黃金週結束時的事情。因爲教授有事情,臨時舉辦的《教育心理學》測驗,由恭子擔任監考老師。她在監考時,發現一名女學生偷看隔壁同學的答案。

芙美子瞪着恭子,語氣越來越硬。

恭子冷冷地回答:

「你沒事吧?」

「這樣啊!——那你那位重要的朋友,現在人在哪裏啊?照理說,她應該要自己來纔對吧?」

「不好意思,你這是在浪費時間。」

恭子思考着。

恭子認識這些大學生,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當然知道佳奈完全是一派胡言。她大概是因爲父親去世,所以沒有時間準備考試吧?這的確值得同情,但是也不能因此容許她犯規吧!

「請等一下!」

「求我再多次都沒有用,我是不會改變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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