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本

第六章 世界終結的你的身旁

《世界的終焉與向日葵與仄費洛斯》 · 青海野灰 · 8858 字

櫻井 東馬

暑假結束,高中的課程再次開始。

西風,沒有來學校。

暑假的最後,她爲了完成「想要做的事情」而向父親拋出了,「爲什麼母親會死」的這個問題。

作爲那個研究所負責人之一的,西風的父親所說出的真相,似乎讓她陷入了,深深的悲傷。

從那天之後,西風就再也沒有參加過暑假的社團活動,一直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再出門。就算用手機給她發去信息,打去電話,也只會收到未開機的提示,完全聯繫不上。

然後從那天開始,被限定在直徑二百公里的圓形範圍內的世界,天空中的雨就再也沒有停過。彷彿是在因爲某件悲傷的事情,在哭泣。

放學後,我們在聚在了小宮山的座位。旁邊就是西風的位置,那裏現在空無一人。

「西風,果然,沒有來呢」

他這麼說着。話語中也沒有了往日了的活力。

「吶,我們,是不是不該做這些啊…。既然日向的父親不惜編造謊言也要保守住祕密,既然如此那麼在她想要知道那些的時候,作爲朋友的我們,是不是應該要阻止她纔對。但實際上,我在跟蹤的時候,甚至還說了感覺就像是在當偵探一樣的這種話來…」

北條也將手按在了自己的額頭上陷入了消沉。爲了讓她多少能恢復一點精神,我開始組織語言。

「我想我們大概是沒辦法阻止的。說到底我們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居然會得到那樣的回答…。西風她,既然都已經強烈的表示出自己想要知道,也說了自己想要做這些,想要前進。就算一直保持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態,她也還是會,一點點的受到傷害」

在電車中的時候,她曾經說過。

——我我想要知道關於母親的真相,我的這份寂寞,已經成爲了我的詛咒。所以,爲了能夠繼續前進,我想要知道真想。這就是我,還沒有做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們就只能在背後推她一把,牽起她的手,一起去面對出現在眼前的阻礙,盡全力去支持她。那纔是這個社團的活動內容,而且就算沒有社團的原因,作爲已經成爲了朋友的我們,也沒有辦法否定她的願望。

「對於會受傷這件事,西風也已經做出了覺悟。想要知道,不能讓那些會留下傷痕的東西以後悔的方式殘留下來。『不要留下任何遺憾』纔是這個社團宗旨,難道不是麼?」

「嗯,當然沒有錯,但是…」

「既然如此,那麼屬於她的『想要做的事情』,就還沒有結束。既然西風一個人沒有辦法跨越的話,那我們,就要去幫忙纔行」

瀰漫着沉痛氣氛的教室一角,北條深深將空氣吸入身體,接着說。

放學後,我們在小宮山的座位前聚集。

「這樣啊。說的也是啊。雖然覺得,現在這種情況放着不管就是一種溫柔,但既然朋友都已經因爲沉痛的悲傷而沒有辦法到學校來到了的話,那就算強行衝進去也必須要聽聽她究竟想說什麼呢!」

我們站在從向日葵花田中穿過的道路中央,開始了作戰會議。

雖然有些不太明白他話語中的含義,但我也有着跟他一樣的感覺。沒辦法。這是,沒有辦法的。

手臂上的傷口所發出的疼痛,讓我停下了腳步。

「這段時間我一直都有一種,跟那個時候一樣的不可思議的感覺。小宮山,昨天放學之後你都幹了些什麼?」

我們解散了,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如果奪去意識的原因與距離無關,而且那股力量要是還能介入電子設備的記錄的話,那用這樣方法就沒有辦法察覺了。但是拒絕了我,拒絕了我們的那股不可思議的力量應該並沒有那麼的強大,從過去的經驗來看應該更接近機械的條件反射。如果那股力量真是全能的話,那麼去海邊的那一天,我們根本是沒有辦法跨越警戒線的。

等等。不要消失。明明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是就連這份祈求,也在消失——

中途經過了向日葵的花田,今天也有無數的向日葵在風中搖擺,被溫柔的雨滴打溼。或許是因爲太陽被雲層所遮蓋,亦或者是因爲這如同淚水般不斷滴落的雨滴,向日葵的花朵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我,在做什麼」

「或許她也有想要一個人思考的時候吧。這種時候,或許就會突然感覺,各種各樣的事都變得弄不明白了,突然就陷入混亂」

北條像是在尋找着那份回憶一樣,視線望着遙遠的天空。

北條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那股活力。這份事實讓我感覺很是寂寞,爲了發出聲音我將空氣吸入身體。

「吶,有沒有,一股奇怪的感覺?」

「誒,你說什麼?」

——在知道的時候,我,或許會非常的悲傷、害怕、後悔、感覺就像是墜入了深淵。已經不想再回到,那個大家所在的地方。所以,如果,真的變成這樣的話…

站在門鈴的按鈕前,我抬起右手——

「或許是以距離、地點、行動,之類的東西作爲觸發器,引發了對我們意志的干涉,如果是這樣的話大家一起前往就會有危險。是這樣吧…」

她現在,應該就身處深淵之中吧。已經不想再回到,我們所在的地方了吧。

我,向走在身後的兩人詢問。

「北條,暑假期間我們去海邊的時候,有到防波堤的膜那邊去看過吧?」

「我們約定好了…。就算她,自己不想要回到我們所在的地方,等到了那個時候她也希望我能夠把她帶回來,她是這麼說的。而我也一樣,想要把西風帶回來。希望大家能再次,聚到一起,迎接最後的時刻」

「沒辦法,回去吧」北條如此說。

「那個,跟你們一起去買了點心…分了…嗯,感覺,好像有些朦朦朧朧的不是很清楚啊」

感覺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感覺又像是這麼一回事。一切都變得曖昧,一切都變得無所謂。

雖然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說的話很是異想天開,但兩人並沒有反駁。

「…吶,有沒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當天晚上洗澡的時候,水沁染在左腕的傷口上,傳來疼痛的感覺。

我的口中發出了零星的話語,兩人在稍微煩惱了一陣之後,表示了同意。

「西風,果然,沒有來呢」他如此說。

「既然如此,那麼西風做出了覺悟並且知曉了有關母親的真想,不能讓這件是在她的心中留下後悔」

「那個…。記得,因爲外面寫着禁止入內,所以就放棄然後回來吧」

「誒…我,在做什麼呢。啊啊,好痛…」

就是這麼一回事。無論記憶、還是意識,都好像籠罩着一層濃霧。

「…我,想要去西風家看看」

或許是因爲連日的陰雨,道路兩旁向日葵的花瓣,也變成了萎靡的茶色。

只是,就算向我反問,我也回答不出來。那股不可思議的違和感,就像是一個留在心中的心結。但周圍又被濃霧覆蓋,就算集中意識想要看清,卻又會馬上消失不見。

——內心的溫度似乎正在迅速消失。這瞬間的感覺,與其說是變冷,用消失這個詞或許更加準確。

「啊?那當然是,跟你們一起…,誒?」

「或許我們,已經,去了西風家好幾次了」

我,向走在身後的兩人詢問。

走到家門前,我抬起右手準備用食指按下門鈴——

——希望你,能把我,帶回來。

他皺着眉毛,用沒拿傘的左手撓着自己的腦袋。

「哦。因爲很少有機會能到那邊去。既然來都來了那乾脆就靠近點…誒?」

嗯,回去吧。就在我也準備要這麼說的時候,我伸出右手,指甲使勁的抓在了握着雨傘的左手手臂。

「那個時候,結果,我們是怎麼做的來着的?」

北條的聲音,也感覺不到往日的那份活力。

我,看着手臂上那不知道什麼時候印上去的三條傷痕。左邊手臂的內側,不會被陽光照射到的地方,赤紅色的傷口有些浮腫。看起來像是抓痕,看起來應該是很大的力量留下的抓痕,但我卻不明白爲什麼身上會有這樣的痕跡。

「會不會有某種力量在暗中作用,奪走了我們的意志還有記憶。如果是這個荒誕的世界的話,或許真的會有這種事」

「但就算你這麼說,現在手機也聯繫不上」

「前天呢?」

對了,西風。我,要把她帶回來——

「哦,嗯,是這樣沒錯」

第二天,西風也沒有來學校。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得不去了。就算她現在,不想見任何人,我也一定要把她帶回來。因爲,我們已經約定好了。握住她的,那隻顫抖的手。

舉着雨傘走出學校,三人朝着西風家走去。

等等。請不要消失。必須要把她帶回來纔行。

將剛纔買的點心分掉之後,我們便解散了。我們到底爲什麼要買這些點心呢,心裏帶着疑惑。

我放下自己的右手。那股不可思議的喪失感轉瞬之間便消失了,我轉身看向站在身後的小宮山。他們的表情中似乎也夾雜着空虛。莫非我,也露出了跟他們一樣的表情麼。

「這個社團活動的宗旨,是『不留下後悔』對吧?」

北條一臉不可思議的歪過了腦袋。

「這…也沒有辦法呢」

看着拿着雨傘的左手手臂上的傷痕。這或許,是某種信息。

「誒,你在幹什麼啊櫻井!」

小宮山也表示了同意,於是我們購買了點心跟果汁之後,離開了學校,朝着西風家走去。

「嗯,我的記憶也跟你一樣。但是,再仔細想想的話。提議說要去看看膜的人,是小宮山對吧?」

終於能看到西風的家了。她會不會躲在被子裏呢。會不會,在哭泣呢。

我們以干涉發生條件是場所和行動爲前提展開行動,我打頭走在最前面,身後是小宮山,最後則是北條,我們之間都保持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而且後方的兩人還在用手機給前方錄像,我們決定就以這樣的狀態去拜訪西風的家。

第二天的學校,西風也還是沒有來

無論是小宮山,還是北條,都變得有些消沉。

「嗯,說的也是呢。聯繫不上的話,也只能這樣了呢」

「誒,你說什麼?」北條給出了回應。

「那麼,回去吧」

終於能見到西風的家了。她的房間在二樓,那裏現在拉着厚厚的窗簾。西風,她現在,就在那裏麼?

「嗯嗯~?」

「小宮山」

「膜的附近會有禁止入內的警示牌,這些在學校裏上課的時候就有講過,這是常識。小學課本上面還有寫着禁止入內牌子的照片,這些我都記得。然而就算這樣,準備要去近處看看膜的我們,在看到了禁止入內的牌子之後,也還是放棄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我也去。有作爲同性的我在的話或許她也會比較願意開口吧」

「這個,確實有過這回事」

「…誒」

「有沒有什麼是我們能做的呢…」

放學後,我們聚集到了小宮山的位置上。

以前,似乎也有過類似的體驗。那是,大海?禁止入內?只是就連這份違和感,也馬上就消失了。

「西風,果然,沒有來呢」他如此說。

「嗯?」

左手的手臂,出現了三條赤紅色的痕跡。

意識開始變得朦朧,我像是要尋求答覆一樣扭頭向後看去。小宮山、北條,也都是一臉虛無的表情。

我們離開學校,朝着西風的家走去。今天的天空也被雨雲覆蓋,薄霧般的細雨,淅淅瀝瀝的下着。路上所見到的向日葵,似乎也懷抱着內心的悲傷,低着頭留下了淚水。

跟蹤西風的父親乘上電車的那天,她對我說過。

「好痛」

「…我,想去她家看看」

「喂,怎麼了,櫻井?」

「現在的她,應該不想跟任何人見面吧。我好像也有這樣的時候?」

「那麼,回去吧」北條開口說。我對她的話沒有異議。

「哦,那就動手吧」

小宮山深處握拳的手,我還有北條,也都伸出了全都輕輕的碰撞。

作爲保險之一,在小宮山的手機上留下了保險之後,我們各自之間間隔了二十米左右的距離,從他們那收到攝影開始的信號之後,我開始前進。

我一邊前進,一邊思考着西風的事。

自懂事的時候開始她就一直在我身邊,我們經常在一起玩。她會在我身邊就像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小學的時候兩人總是一起上學,一起回家,去她的家裏或者是我的家裏做作業,一起看書或是電視。西風的家中白天一直都沒有人,我的家裏也是除了在一樓咖啡店工作的祖父以外誰就沒有其他人在了,我們都很寂寞。所以,就像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我們互相倚靠在一起生活。

後來,因爲受不了班上同學們的揶揄,我們不再直接用名字稱呼對方。不再一起上學,也不再一起回家。上了中學之後對我的欺凌變得劇烈,我開始對所有的事物失望,開始憎恨一切,對任何人都只會說出尖銳的話語。當然,對西風也一樣。

然而就算這樣,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她也還是會一言不發的待在我的身邊。彷彿是在靜靜的向我吶喊,告訴我,我可以繼續活在這裏。

越是理所應當的事,就越是容易變得麻木。人,總是在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之後纔會發覺,經常就會聽到這樣的說法,但這也確實是簡單而又強有力的真理。

見不到西風的時間,應該已經持續了一週以上吧。這個世界還是跟往常一樣在不斷朝着終末前進,一想到,直到不遠的未來就將到來的最終時刻爲止,都會像這樣沒有辦法見到西風,就感覺腳下的地面彷彿正在漸漸崩塌,不安、孤獨、還有後悔,感覺整個人都變得奇怪了起來。我幾乎要將身後的兩人忘記,將作戰的計劃都忘記,現在就想要朝着她的家跑去。

將逃逸的內心壓抑下來,思考在高中裏的她。回想起在這個社團活動剛開始的那個時候,她經常就會露出的,困惑的表情。

回想起用自行車載着她,一起去海邊的那天。回想起因爲淺灘而歡鬧的她。還有回去的路上,拼命蹬着自行車的時候,她不經意靠上來的,額頭的溫度。

回想起潛入高中,一起看流星雨的那天。躺在我的身邊,聽我說出那些因爲扭曲的憧憬而陷入痛苦的話語,流下了淚水的她。真想狠狠的,把當時對她說出了那些話語的我給打一頓。

在體育館因爲小宮山的煽動而大喊的時候,她驚訝的表情。在那之後去了他家,大家一起做炒飯的時候,她發自內心的露出了笑容。那個笑容,讓我的胸中,發自心底的感受到了溫暖的痛楚。

尾隨她的父親坐進電車的時候,她那混雜着不安與決心的表情。回想起當時她所說出口的話語。握住那隻顫抖的手的時候,從那冰冷的觸感中所滲透出的溫度。

——希望你,能把我,帶回來。

——…知道了。我絕對,會把你帶回來的。

沒錯,我們約定過了。

無論你受到了多重的傷,陷入了多麼黑暗的深淵,多麼想孤獨的一個人待着。就像你一直以來都沒有讓我變成獨自一人那樣,這次輪到我了,我絕對不會讓你變成孤獨的一個人的。

終於,看到西風的家了。二樓她的房間拉起了厚厚的窗簾,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西風——不,日向,放下了捂着臉的手,一邊哭泣一邊將窗戶完全打開,腳踩到了窗框上。

我只是,遵從於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自己那不含絲毫虛僞的內心,喊出了那個名字。

「等等!唔啊啊啊啊!」

「包括我在內,你身邊的所有人,都希望你能露出笑容。不要後悔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希望你能繼續活下去」

「我喜歡你,日向!所以請不要哭泣了!我希望看到你的笑容!希望你能夠幸福!如果我能做到這些的話那就真的太棒了!所以直到我死去、直到你死去、直到世界終結,就算只是多一秒也好,我也希望,你能夠活在我的身邊!」

「唔!」

回頭看向身後,還保持着跟出發時相同的距離,小宮山正舉着手機。就像是在對我說沒關係一樣,他重重的對我點頭。更後面的北條也一樣,雖然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但或許是爲了讓我安心,她高高的向我舉起了雨傘。

我,要把西風帶回來。帶回到,我們的日常中來。你就待在我身旁的那份「理所當然」的日常,我要把它拿回來。

這是,什麼。思考開始混亂。但多虧了些強行被人給與的情報,還有從天空中落下的,冰冷的雨滴,意識漸漸變得清醒。

「在那個研究所從你父親那裏聽來的真相,確實很有衝擊。我也打從心底裏感到震驚,也非常的悲傷。但是我,現在能感覺得到自己確實活着,我覺得小宮山還有北條應該也一樣。這肯定,並不是悲劇,這都是多虧了你的父母,對於那件事,我也非常的感謝。對於那份決斷,我打從心底裏抱有敬意」

說着他把他的手機從口袋裏拿了出來,操作幾下之後將屏幕朝向了我。屏幕上出現了我的身影,畫面中的我輕咳一聲之後開口了。

她在沿着屋頂朝我走來。我慌忙朝她跑去。

聽着雨水靜靜打在雨傘上,除了自己無力的腳步聲之外,似乎還有某人朝我跑來的聲音。那個聲音還在不斷朝我靠近——

「但是,肯定,會很痛苦。爲了讓我們活着,母親她肯定非常的痛苦。就算這都是對我的愛,但正因如此,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沒有辦法忍耐」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不要按門鈴了,儘可能與房子保持距離,直接呼喚西風的話怎麼樣呢。

這樣說應該是對的吧。要向她傳達的話語。爲了將她帶回來的話語。

左邊的臉頰傳來了劇烈的衝擊,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都浮到了空中,緊接着我又倒在了地上。雨傘也隨後落下,身體在雨中被淋溼。左邊的臉頰傳來了強烈的疼痛與熾熱的溫度,發出呻吟的同時我伸手捂住了臉頰。

羞恥心?那種東西,現在也不可思議的一點都沒有感覺到。

「嗚嗚!」

「誒」

「櫻井東馬!」

「聽到了那些的我,覺得構成這個世界的並不是絕望,而是愛。而且還是有着非常強烈的決意的愛。你,被你的父母,深深的愛着。我是這麼想的。所以,還請你,也愛着這個世界,希望你能跟我們在一起,有意義的使用剩下的時間!」

「誒,等等…」

緊接着日向張開雙手沒有絲毫猶豫的從屋頂的邊緣跳了下來——

「想要按下門鈴的時候就會有反應麼…?同時還會對一定範圍內的對象都造成影響…?力量的中心點是門鈴,還是房子,亦或者是與西風本人之間的距離呢」

呆滯的我的面前,一臉擔心的北條也跑了過來,她支撐着我讓我站了起來。

「不,多虧了你我才能醒過來。而且上次,我也打了你三下」

「那麼,要怎麼辦纔好啊」

接着她跳到了一樓的屋頂上——

我也張開雙手,想要抱住一邊哭泣着從空中落下的她,但作爲柔弱的文藝部社員的我根本就辦不到,因爲這股衝擊我向後倒去,後背和腦袋都重重的撞到了地面。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就算看不見,但我能感覺的到,她正在聽我說話。

被自己抓傷的手臂,被小宮山打過的臉頰,剛剛撞到地面的後背和腦袋,都傳來了劇烈的疼痛。只是,一想到如果這些就是把日向帶回來而必須的代價的話,就覺得也算不上什麼了。

「西風!如果你在那裏的話就請聽我說!」

會不會打擾到周圍的鄰居?無所謂。反正也沒什麼人。

「我希望你,能夠待在我的身邊!我花了十幾年,繞了那麼多彎路,才終於察覺到這份心意!世界也好其他人也好,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喂!你不是跟她約好了要帶她回來麼!怎麼這就放棄了!」

「東馬!東馬!東馬!」

「這還有,另外一個。因爲不在不久之前你拜託過,所以我,從稍遠一點的地方拍下來的錄像」

劇烈的疼痛,撕裂的傷痕中開始滲出血液。

內心,失去了熱度。

不。不是這樣的。心中開始沸騰,對沒用的自己的憤怒開始湧現。要把,自己真正的心意說出來。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世界剩下的時間已經沒有多少了。不要留下遺憾。

「我是真的被嚇到了。爲什麼會有這種事。總之你先看這個吧!」

不好。我猛的伸出右手的手指,再次重重的抓向左臂上的傷痕。

雨似乎停了。我扔掉了手中的雨傘,大聲的將自己的愛喊了出來。

「感覺,平常的櫻井又回來了呢」

我走到西風的家門前。看着名牌旁邊的,那個門鈴。

「那要怎麼辦。你也要前往【設施】尋求終結麼?這樣的結果,對於珍視你的人來說纔是最悲傷的結局吧。當然,無論是我、小宮山還是北條,都會因此陷入深深的悲傷」

深呼吸之後,我堅定的對自己說。

幾天未見的西風,一臉消沉的表情,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站在距離西風家大約十米左右的地方,我深深的將空氣吸入身體。

日向將腦袋埋在我的胸口,不斷哭泣着呼喚我的名字。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麼嚴重的外傷,她也安心了。被她像這樣呼喚名字,還真是讓人懷念啊。我在心裏想着。

『給幾分鐘之後的我。我拜託小宮山如果發現你變奇怪了的話就給你看這個。你,必須要把西風日向,帶回到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來。你已經跟她約定好了。她現在,一個人陷入了消沉。趕緊回想起來。她曾經拜託過你,希望你能把她帶回來。然而現在有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這股力量可能會抹消個人的意志。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改變一下做法了。要是感覺不對了的話就自己驗證一下,不要讓這樣的事再次發生』

她房間中的窗簾似乎是有些躊躇的輕輕晃動,微微拉開了一點。西風疲憊中帶着淚痕的臉出現了,玻璃窗緩緩被拉開。太好了,她願意見我們。

爲了以防萬一,讓小宮山和北條再次拉了距離,爲了防止我再次出問題的錄像也已經拍好了。周圍,已經被夕陽混合着橙黃色與淡紫色的光芒所充滿。

畫面中,是我一個人撐着雨傘前進的背影。他將畫面稍微快進,接着畫面中的我站在西風家的門前正準備要按下門鈴。但是動作又停止了,自己用右手抓自己的左臂。之後,我擺出了似乎要擊打門鈴的動作,接着右手又垂了下去,緊接着右轉開始邁開腳步。

將充滿了這個世界,包含着無限溫柔的空氣深深的吸入胸中,我再次開口。

…對了,回家吧。

「不,不對。抱歉。我想說的不是這些…。請聽我說」

此時我才知道,原來眼冒金星並不僅僅只是一種文藝化的表現。等我再次平復過來之後,之前覆蓋住整片天空的厚厚的雨雲不知何時就已經消失,真正的滿天星空出現在了面前,一輪圓圓的月亮也在夜空中浮現。

這麼說的她,雙手捂着自己的臉。那雙手之下的她,肯定又哭出來了吧。她正在哭泣的這個事實,逐漸將我的內心撕裂。

對了,我,要把西風帶回來。

我,——我。

我咬牙握緊自己的右手,就像是要擊打般的朝着門鈴所在的方向揮出了自己的拳頭——

我走到門鈴旁,抬起右手——

右手失去力量,無力的垂下。

轉過身,朝着自己家所在的方向緩緩邁出腳步。左手的手腕發出陣陣疼痛。爲什麼會有這些傷呢。要是傷口化膿的話就麻煩了,回去之後就趕快消毒,然後用繃帶纏一下吧。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抬頭看向西風所在的那個二樓的窗戶。二樓的牆壁跟一樓相比還要在更深處的地方,距離一樓屋頂大約兩米的地方,就是那扇窗戶。不能按門鈴,她手機的電源恐怕也被關掉了。如果,跟門鈴無關,只跟想要呼喚她的意志以及當時與她之間的距離有關的話,那麼儘可能在距離這個家遠一點的地方會比較好吧。這麼一來的話,就只能思考更加原始的方法了。

「是啊。…櫻井,抱歉打了你」

此時小宮山再次開始操作手機。

約定?放棄?突然本人打了一拳,然後還被說了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話雖如此,運動社團的人認真揮出的一拳,這衝擊力還是相當的強烈,直到現在我還能感覺到陣陣痛楚。希望臉頰的骨頭沒有被打碎。自己抓出來的左腕上的傷痕也很痛,這還真是災難。但是,一想到這些都只不過是把西風帶回來的代價就又覺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到這裏錄像就結束了。這些話似乎是不久之前我自己說的,但話雖如我的此那份記憶卻已經徹底消失。感覺腦袋都要變奇怪了。不,或許應該說是已經變的奇怪了。

愛哭鬼的她,經常哭泣。流星那天晚上,在體育館的時候,她都流下了眼淚。但是,現在的眼淚跟那些時候的都不以一樣。是因爲真正的悲傷和困惑,而流下的眼淚。我想要,止住她的淚水。爲此,我要說什麼纔好呢。

混亂中我抬頭向上看去,呼吸還很混亂的小宮山正撐着雨傘站在那裏。

不要消失,這是約定。這是我重要的意志。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