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前往世界終結之海
《世界的終焉與向日葵與仄費洛斯》 · 青海野灰 · 7919 字
北條 奏花
暑假啦!
這是學生最大的特權。青春中的一頁。最棒的一個月。
Summer Vacation!
昨天的結業式,不出所料校長進行了長長的講話。
雖說耳朵「聽到了」但實際上有九成的內容都沒有聽,準確來說應該是「把校長老師長長的講話當做背景音樂,長時間站在悶熱的體育館中」這樣說大概比較妥當吧。只不過就連那應該有在聽的一成,現在再去回憶也已經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這種活動簡直就是一種集體苦修。
不,或許我不該這麼輕易的斷定。聚集在那間體育館中不到一百人的學生中,肯定也有自始至終都在認真聽校長講話的人吧。雖然只是我擅自認爲的,不過西風,或許就是這樣的人。
但不管怎麼說,從今天開始就是暑假了。雖然這個世界在不遠的將來就要迎來終結,但就算這樣,暑假是特別的時光這點也不會改變。如今的我只祈禱不要發生在暑假中世界迎來終結這種悲傷的事情。
在學校的時候我參加了羽毛球部。但是,在這個世界即將迎來終結的現在,原本作爲努力目標的全國大會已經不復存在。
而且說到底,這個世界大約從十五年前開始,除了以我所居住的關東地區爲中心大約二百公里的圓形範圍的空間之外,似乎就已經不存在了。所以,「全國」這個稱呼也已經失去了他原本的意義,全國規模的大會什麼的,無論哪一種競技運動都已經不再舉辦了。
圓的內側和外側,被聳立在天空中的,類似半透明膜一樣的東西所分割開來,對於外側,我們無法前往,也無法觀測…只不過,這些也都只是我們在學校學習到的。因爲靠近膜的位置,被研究機關設置爲了禁止入內的區域,所以我也沒有實際看過。
總之,就是因爲這些原因,我所隸屬的羽毛球部,既不會參加大會也沒有什麼目標,包括前輩在內的所有部員,大家也都沒有認真在參加活動,就只是爲了娛樂而聚在一起。所以,暑假期間,幾乎沒有什麼練習的預定,就算有,也不強制參加。
如果是一個月前的我,大概會因爲不想閒着所以去參加羽毛球部的練習,或者用跟大家一起出去玩這種事來填滿自己的日程吧。但是,如今的我已經不一樣了。
現在的我,非常期待「在世界終結前做想做的事情部」的活動。
在小宮山同學的發起下,我也參與了進來,是個新創建的社團。而這個很長的名字也是採用了我的提案。只是因爲名字太長,目前正在思考可愛的簡稱。世界終結部。SOY部。之類的,還真是糾結。當初提案的時候就應該把簡稱想好的。…不好,前言有些說的太多了。
總之就是這樣,今天是暑假開始後「在世界終結前做想做的事情部」的第一個活動日。按照部長小宮山的指令,暑假中每個人都要提出一個,還沒有做過的「想要做的事情」。只要不是辦不到或者特別危險的事情,其他部員就絕對要跟着一起去做,這就是規則。
而這有紀念意義的首次提案人…就是我!
*
早上九點。
我們把與大家的家距離差不多遠的學校門前,設定爲了集合的地點。
我在自行車停車場停好了車,走到了學校的大門前。小宮山、櫻井、還有西風他們三個人已經到了。內心的激動已無法壓抑,我大大的朝他們揮手。
聽到小宮山充滿氣勢的話語,我也舉起右手發出了「哦!」的聲音作爲回應。
痛苦的胸中,傳來了喜悅。
海灘上果然一個人都沒有,看到這樣的場景,就算不想也會讓人意識到這個世界已經臨近終結。只不過,想要痛快遊玩的話,這種情況反而正好。
我進入更衣室,換上了泳裝。這是我爲了這天特意去買的,帶有花邊的上裝和附帶小短裙的短褲。而讓我喫驚的是,西風的打扮居然是在學校泳衣上披了一件連帽的風衣,還真是大膽的品味。
我站到停車樁上,深吸一口氣之後,大聲的喊了出來。
「嗯」
小宮山發出喘息的同時繼續踩着自行車,「仰望天空什麼的,我不太喜歡」他這麼回答道。
我鬆開了抓住自行車座的手,抓住了正在奮力踩着自行車踏板的他的腰,將夏日的風吸入嘴脣,叫出了那個自己喜歡的人的名字。同時奮力地,將自己的感情充斥其中。
「但你這不是還在用自行車載着別的女生一起去海邊麼」
「隨你的便」
也不知道天空中爲什麼會出現裂痕,就算向大人們詢問也沒有任何結果,十年前那個向大家宣告世界即將迎來終結的研究機關或許會知道些什麼,不過那個機關的人全都非常頑固的一點情報都不向外界透露,而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似乎也已經放棄了去弄清其中的原因。就算知道了也無濟於事,大家的內心也確實有這樣的想法。
「因爲,晴天的話肯定就會看到吧,那些裂痕。一旦看到那些,內心就會不由自主的產生不好的想法。總有一天,這個世界會迎來終結什麼的」
「好,那麼就出發吧!在世界終結前做想做的事情部,第一次暑假特別活動,要開始了哦!」
「…我跟你正好相反,不是很喜歡自己的這個名字啊」
「啊—。莫非你作爲部長,卻不知道自己部員可愛的名字麼?真是過分啊」
坐在自己喜歡的人騎行的自行車後座上,朝着海邊行進。啊啊,這是何等的青春,是何等的快樂,又是何等的痛苦啊。
「誒,那這樣一來被允許可以用名字叫你的人不是就只有我一個了麼?」
「所以說!你覺得這到底都是爲了誰啊!」
小宮山說出這句話的聲音,聽起來稍微有些柔弱。
「啊啊我知道了,奏花!」
而且,西風的視線一直以來都朝向的那個方向,我也已經注意到了。雖然沒有直接詢問過,但是作爲女生我對這方面還是很敏感的。而且我也想要支持她的那份思念。
發現話題突然就被轉移到了自己身上的西風,嚇了一跳的同時身體還微微的發出了顫抖,「是,確實是呢」她做出了回答。這個反應還真是可愛,所以我纔會情不自禁地想要這麼做。個子不高,留着一頭柔軟中鮑勃頭的西風,看起來很有女生的感覺,非常可愛。今天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連衣裙,頭上還帶着草帽,跟以往的校服打扮比起來更有夏天的感覺,非常可愛。
我們的目的地,是千葉縣東邊的君濱海岸。雖然以前沒有去過,不過我們事先通過地圖軟件調查過了,順利的話騎自行車大約要走一個小時。在這個被分割出來的圓形世界中,算是一段相當長的距離了。
「好,那麼就讓我來吧」
「所以,就算是同屬於籃球部的同伴,也都是用姓氏來叫我的」
說着這些的話的同時,西風的臉開始染上赤紅,同時她輕輕地捏住櫻井襯衫的一角。看着這幅場景,我不禁在內心露出了微笑。
「誒—,爲什麼?」
「…哈哈,跟奏花交流過之後,感覺根本就沒有時間去傷心了呢」
「嗯,就是這樣」
「可惡—,你竟然敢捉弄我」
大海是比天空更加濃厚的藍色,水面上反射的陽光發出了閃耀的光芒,泛着白花的海浪輕輕拍打在沙灘上。而在更加遙遠的前方,某個巨大到看不見邊界的白色物體,宛如一道遮蔽天空的白霧一樣聳立着,看到這些的我們不禁深吸了一口氣。
「吶,西風的話,你也希望她能用南來叫你麼?」
承載着,交錯思念的自行車,行駛在通往大海的路上。
「啊?爲什麼突然說這個」
中途,經歷了幾次休息之後,我們順利到達了海岸的公園。
騎上自行車的同時,小宮山這麼說道。而我也在他的身後坐下。因爲喜悅還有緊張,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哦,作爲提案者的北條居然最後一個纔來」
看向東西組合(櫻井和西風。我在心中擅自給他們起了這樣的稱呼)那邊,穿着連衣裙的西風因爲雙腳沒辦法岔的太開,於是她側坐在了櫻井的自行車後座上。這點看起來也很有女生的感覺啊,我在心裏這麼想着。
「…一股汗臭」
頭頂上的天空中,漂浮着柔軟潔白的雲朵,同時還有着無數黑色的龜裂。到處都能看到一片片漆黑,破損的空洞。
「…北條,你不害怕麼?世界將要終結這種事」
站在一旁的櫻井,雖然還是跟往常一樣亂糟糟的髮型,不過跟之前相比,今天也稍微整潔了一些。身上穿着白色的半袖襯衫搭配黑色的粗布褲子。雖然很簡單,但是聰慧的他穿上這身卻很合適,看起來非常有魅力。
「反正沒有遲到,有什麼關係呢。我今天可是六點鐘就起來了哦。作爲女生出門前可是要作很多準備的。你說是不是啊,西風」
他踩下踏板,自行車緩緩開始前進,速度一點點增加。後方載着西風前進的櫻井,他所騎的自行車看起來非常危險的左右搖晃着。
「沒,沒事吧,我,不會太重吧」
「這怎麼可能!是叫奏花對吧?奏·花!」
「啊——,爲什麼要增加多餘的後綴—」
胸中開始熱了起來。成爲了這個人特別的存在,讓我感覺整個世界似乎都變得更加閃耀了。
「那麼就坐上來吧。後排有坐墊,我想坐起來的感覺應該還不錯」
那就是…「膜」吧。
「哦哦,西風還真是進攻感十足的打扮呢」
「嗯。另一組就是櫻井跟西風了呢。那麼大家,今天就一起開心的出發吧!」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穿着印有英文的黑色T恤衫和工裝五分褲的小宮山。看到他那暴露在陽光下充滿肌肉感的手腳,心跳不免有些加速。
「其實我準備了這個東西!」
我從揹包中取出兩根棒子用手握住了其中一端,拿出來向幾人展示。
「很死板,非常有上個時代的感覺對吧。所以,希望你不要用姓氏,而是用名字來稱呼我」
他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踩着自行車的踏板。伴隨着踏板轉動的同時傳來了他的呼吸聲,不斷重複着。
「哼哼哼」
「大、海、啊啊啊啊啊啊!」
「原來是這樣啊」
我這次的提案,內容是「兩個人同乘一輛自行車前往海邊玩」。我覺得這種事情很有青春的感覺,內心也很嚮往。
「啊哈哈」
南也站到了旁邊的停車樁上,跟我一樣大聲喊了出來。
「哦,藍色啊。也就是說我跟北條一組嘍」
然而,我的嘴脣,卻說出了會給這份閃耀抹上陰影的話語。
「大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年前,對我說過的話,不知道如今的他是否還記得,那些話,對我來說有多麼的重要,這個人,又是否知道呢。
「我啊,其實,不是很喜歡自己的這個姓」
在這個即將迎來終結的世界中,似乎沒有什麼外出遊玩的人,我們的身旁幾乎看不到其他車輛,於是兩輛自行車就這樣堂堂正正的走在了道路的最中央。道路兩旁種植着的大量向日葵,精神正茂的在風中搖曳。
小宮山在非常認真的煩惱了一陣之後,抓住了一根抽了出來。那根籤的前端是藍色的。
「因爲這個發音,感覺很像女性的名字,就是『Minami』這個發音。小的時候,還因爲這件事情被別人捉弄過」
「…奏花,同學」
我這麼說着的同時從小宮山的手中將棒子拿了回來,將兩根棒子再次放回了揹包。其實,這兩根棒子的前端都是藍色的。如果用抽籤的方式來決定分組的話,小宮山絕對會搶在櫻井之前下手,所以我就耍了這麼一個小花招。雖然覺得不太好,但這點還請原諒我。畢竟今天,是實現我任性要求的日子。
「好,那麼首先來分組吧」
好痛,胸中,如刀絞般的痛。
「是這樣麼。但是我很喜歡哦?」
明明近在眼前,但是相比於這個人所注視着的那個人,我與他的距離卻又是如此的遙遠。
小宮山他,肯定是想要西風坐在自己後面的。畢竟他都告白過了,而且也說過自己不會放棄。但是,抱歉。畢竟我,也有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喜歡的人了。跟那個人一起同乘一輛自行車去海邊什麼的,這些,是我在世界終結之前絕對想要體驗一次的。在聽說他的告白被西風拒絕的那天,我雖然表面上裝作平靜,但內心卻在隱隱作痛,這些他大概都還不知道吧。
雖然很想要穿白色的連衣裙去海邊,但這樣乘車的時候就沒辦法面朝前方了,所以最後我還是選擇了裙褲。正如他剛纔所說的那樣,放上了坐墊的自行車後座非常柔軟,溫柔的支撐住了我的身體。
「棒子的前端,已經被我分別塗成藍色和紅色。紅色的話就是西風,藍色的話就是我,那麼,誰要來抽呢」
「真是個好天氣啊,天空也很漂亮」
部員有兩名男生和兩名女生。如果按照男男、女女這樣的分發就太無聊了,而且女生要騎自行車帶人也會很辛苦,所以就按照男女分組來讓男生負責騎車吧,結果最後就變成了這樣。
「爲什麼?」
我用左手抓着車座,同時伸出右手遮擋刺眼的朝陽,抬頭看向湛藍的天空。
「哼哼,你這不是能說出來的麼」
「沒錯吧—」
*
我抱着他的腰,將腦袋靠在了他那寬大的背上。T恤被汗水打溼,配合着踩下踏板的動作柔和地上下起伏。
「哦,這是用來抽籤的麼?準備的還真周全啊」
「南」
「…大概,沒問題,要好好抓緊哦」
今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我在事先就已經認真塗好了防曬霜。因爲自行車前行的速度而有些變強的微風溫柔地吹過被汗水打溼的身體,非常舒服。
「這話輪不到你來說吧!」
「早上好~!」
「那麼,爲了表示親密,我也可以用名字來叫你麼?」
「…你啊,我想你應該是知道的吧,我姑且還處在失戀的傷心中哦?」
小宮山這麼說着。櫻井和西風兩人則是微微向我點頭致意。
「泳衣,我只有這一件,也沒有時間去買…因爲很害羞所以請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說着西風就用雙手遮住了通紅的臉頰,果然還是可愛到犯規啊,心理想着果然還是敵不過她的同時,幫她塗上了防曬霜。
在海邊打沙灘排球、沙灘搶旗、切西瓜、用沙子堆城堡、在淺灘互相潑水…就這樣我們在各種各樣的遊戲中度過了上午的時光。兩個男生,非常明顯地都在刻意儘量不看向我們,這點也非常有趣,這種紳士的地方,或者說是羞恥的地方也很有趣,我在心裏這麼想着。不過我的話,就算要看也沒有問題就是了。
中午,因爲西風帶來了給大家的便當,於是我們就一起躲在陰涼的地方喫飯了。
「我去那邊的便利店買點飲料。櫻井,你也過來幫忙」
「嗯,知道了」
「謝謝你們了—,南還有櫻井!」
聽到我對着兩人背影所喊出的話,西風有了反應。
「誒?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直接呼名字的?」
「嗯。在來這裏的途中。西風,我也可以直接用名字來叫你麼?」
「啊,嗯,當然」
「那麼就…日向」
「是」看到她露出了微笑,我也回應了一個笑容。
「但是,嗯—,『Hinachin』這個讀音稍微有些繞口呢。所以就直接叫日向吧,這樣可以麼?」(注:奏花在之前無論是用姓還是名叫西風日向的時候,都帶了一個『醬』,而此處她省略掉了這個發音)
「嗯」
「那麼你也直接用奏花來叫我吧。我,其實不是很喜歡自己的姓」
「奏花,同學?」
在這種奇怪地方展現出來的共同之處讓我內心隱隱作痛,隱藏起這份痛楚的同時我露出了笑容。
「啊哈哈,跟那傢伙一樣啊。不用帶敬稱就好了」
「嗯,嗯。還不太習慣,但我會加油的。…奏花」
日向表情僵硬的,看着朝自行車走去的兩個男生。
刺眼的陽光下,我們的影子落在沙灘上。看着他的手所投下的影子,我悄悄的將自己手所投射的影子重疊在了上面,開心的同時又有些痛苦,感覺自己,似乎落下了一絲淚水。
「誒,但是,靠近膜的區域是禁止入內的,上課的時候不是說過麼」
「哼哼,感覺有些激動呢」
「只不過是膜而已吧?我想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不過爲了以防萬一還是不要去摸會比較好,但只是靠近一點看看應該沒什麼問題。而且我覺得,就算是我們,也有權利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啊」
*
「櫻井,你怎麼覺得?」
「如果每天都看的話,這種東西應該已經習慣了吧」
「好,讓我們去窺探一下這個世界的祕密吧」
「那麼,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哎哎,又要騎自行車再走一遍那條路了啊。櫻井你沒有問題吧?」
它似乎,仍舊潛藏在我內心深處,在一個自己不願投去視線的黑暗角落之中,如今也在等待着,一個突破一切衝到表面來的機會,我有,這樣的感覺。
「確實啊,我們這到底是要做什麼啊」
南看起來很開心的將手搭在了櫻井的肩膀上。
看着說到一半就兩耳通紅的她,我心裏想着,她果然很可愛。
「…抱歉。老實說,我也很感興趣。我也想要仔細去看看這個世界的祕密」
但是,我也想到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
抬起了一隻腳的南,面無表情的,將已經跨過鎖鏈的那隻腳收了回來。
「哈哈哈,看來這會是一次很好的運動啊」
「那麼就走吧—。真是的,要是以爲僅憑這樣的一根鎖鏈就能阻擋我的好奇心那就大錯特錯了——」
「一個人待在這裏會害怕,果然,我也要一起去。…雖然只到中途」
「比起這些,日向。這一天,你跟櫻井有沒有什麼進展?」
要是能借着這股快樂的力量,將藏在自己心中苦悶的思念全部抖落出來,或許就會更加輕鬆吧。
她微微張着嘴又看了我們一下之後,點了點頭,然後馬上又輕輕搖了搖頭。
日向趕忙將腳收了回來。臉上依舊帶着不安的表情。到底都發生了什麼。
等到真正靠近了之後,我們才明白那是何等巨大的存在。無論怎麼抬頭向上看都望不到盡頭,明明看起來是那麼的輕薄,但卻又完全不會在風中搖晃,只是靜靜地存在於那裏,冷酷地,將世界隔斷開來。
無論海洋還是大地,被膜阻隔的另一端什麼都看不到,但是不可思議的只有陽光沒被遮擋,日暮時分明亮的橙色光芒,溫柔地灑滿了我們的世界。
終於那個堤防開始進入了我們的視野。正如在學校課程中所聽說的那樣,果然放着禁止入內的牌子,用作警戒線的鎖鏈掛在距離地面大概五十釐米左右的高度上。我們一旁停下了自行車。距離堤防百米左右的前方,完全看不到被膜分隔開的另一邊。
「要說怎麼了,西風,你纔是到底怎麼了。那邊可是禁止入內的哦。趕緊回來啊」
「果然進入這種禁止入內的地方不太好呢」
太陽西斜的時候,在海邊也已經玩膩了,於是南就開口說道。
「西風,你要在這裏等我們麼?」
我的「在世界終結前想要做的事情」,雖然內心產生了不少動搖,但是像這樣在大家的協助下,看來能夠以圓滿的形式迎來最後的結局。
「屁股都已經變得硬邦邦的了…」
就在我們幾人一起跨過鎖鏈的時候,我突然就感覺,內心的溫度似乎冷卻了下來。到剛纔爲止還滿溢的好奇心,似乎在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嗯——,確實是這樣,不過既然寫了禁止入內那也沒有辦法啊」
將身上的泳裝換回自己的衣服之後,跟來的時候一樣乘上同一輛自行車,向着那邊出發了。
「誰知道呢…」
三對一,面對這樣的情況日向似乎也沒辦法再繼續反對了。不要觸摸,一旦感覺到有危險就馬上回來,日向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等待就好。定下了這些規則之後,我們就決定要朝着被膜所隔斷的地方出發。
我表示了贊同,但日向此時卻有些不安的插嘴。
「日向真的那麼想看麼?那個膜」
聽到櫻井這麼問,日向搖了搖頭。
「反正也就只是掛着個警戒牌說禁止入內而已吧?又不會有人一直看着,只是靠近一點而已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但是,如果真的那樣做了,或許會更加痛苦,我很害怕會變成那樣。
「日向你怎麼了。遇到什麼恐怖的事情了麼?」
櫻井也把腳收了回來。只有日向一個人,單腳站到了鎖鏈的另外一邊,她用帶着驚訝的表情看向了我們。
「誒…,奏花,你,知道,發生了什麼麼?」
「但,但是,難道不是因爲很危險,所以纔不讓靠近的麼…」
日向一臉擔心的看向了櫻井。
「因爲就在剛纔,大家還在說,想要去看看膜」
「不。什麼都沒有…」
「哦哦不錯呢,聽起來好像很有趣!」
「誒!我,我,對他,纔沒有」
「嗯…。住在這附近的人們,每天都會看到這個吧。感覺,好像很奇怪…」
「嗯,也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坐在南所騎乘的自行車後座上,沐浴在有些清涼的風中,我思考着,各種各樣的事,今天發生的事,這個世界的事,我們幾人未來的事,以及,我們的關係,還有自己的內心。
「誒…」
「既然都好不容易到這裏來了,要不要靠近點仔細看看那個膜?從地圖上來看,往北走,從夫婦鼻堤防那邊,可以一直走到膜所在的位置。騎自行車的話大概就只要三十分鐘」
聽到日向這帶着顫抖的聲音,南做出了回答。
「我說的沒錯吧?果然探究真理是屬於男人的浪漫。櫻井你很懂麼」
「講真的,這到底是什麼啊」,踩着踏板的同時南這麼說道。
我的「真正心存遺憾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
「這樣就好!」
「誒,爲什麼,大家……你們怎麼了?」
「嗯?你說什麼?」
終於男生們回來了,手上拿着的東西除了瓶裝茶水之外還有零食和罐裝的調和酒飲料,搭配着這些零食和飲料,我們喫着日向帶來的美味三明治,或許是因爲酒精的關係,懷着更加高漲的興致,我們下午也繼續遊玩。雖然日向和櫻井堅持一點酒都不喝,不過看到不停發出歡笑的我和南,他們應該也會多少有些被帶動起來了吧,我這麼想着,感覺到了一股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