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我們互相抱着，睡了……不對，我們嚎啕大哭，一起哭着，睡了。

「……誒，嗶嗶回去了？」

然後，在連朝陽都尚未升起的早晨，嗶嗶把我帶到了小山坡的花田裏。它把我放下，然後就搖着尾巴跑向了宅邸方向。

回過神來，日出的明光清爽地照射向我，眼前巨大的樹木上，羣花盛放，在光的照耀下美麗地閃閃發光。

——和我同名爲「椿」的花朵。

「我一直覺得你的名字非常礙事。是我所觸及不到的……」

微微仰頭，紅色的漂亮花朵在盡情綻放，草地上鋪滿了花瓣，有如紅色的絨毯一樣。在宅邸的那簇山茶花前，我也未曾這樣與它們面對面過。

身着的淡奶油色禮服在清爽的風兒下搖曳，變短了的黑髮也在搖晃。不知爲何，我看着山茶花，便不可思議地露出了笑容。

爲什麼，彷彿突然間聞到了他的味道。

我按着頭髮，緩緩回頭。蛇男正帶着得意洋洋的嗶嗶，神情平靜地走了過來。

「你真的很喜歡裝睡誒。」

「也不知道是哪位，總盯着我的臉細細打量呢？」

在花瓣上，總是獨具特色的腳步聲卻沒有發出。不過，在飛舞的紅色花瓣裏，我和蛇男都平靜地注視着對方。

「……幹嘛？」

「一看不就懂了，我在牽你的手。」

看似冷靜的三白眼，不知從何時起，便用溫柔的眼神守望起了我。話說回來，被他牽住的手，從一開始就感到很溫暖。

「雖然被你說過很多次了，但看來我還是話太少了。」

被他牽住的手，就像是戀人一樣，十指相扣。啊，那一天我看到過，女孩子們就是和走在隔壁的男生這麼牽手的。

「最初我覺得你是個可怕的女人。完全沒有想象過，我終有一天會對你有這樣的感情……你說話尖銳，但卻比任何人都要關心別人的感受，時而你會採取危險的行動，卻會忍耐着哭泣。而我就在近旁註視着你，在此期間，我的目光無法從你身上移開了。」

深藍色的頭髮隨風飄揚，耳朵上的飾品在太陽光下閃閃搖曳。我想要一直看着他。

「我也不懂，因爲我也曾覺得，那對於我而言就是唯一……直到遇到了你。不過，我無法從你身上移開視線……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那是事實。」

「無論是你的睡臉，還是你的哭臉，你生氣的臉，所有的所有，我都想要獨佔。我嫉妒別的男人，都到了沒出息的程度了……每當事情關係到你，我就剎不住車。我希望，挨着你的男人，就只有我。」

啊啊，什麼。

啊啊，不明正體的感情再度從內心深處湧出。怎麼辦啊，停不下來了。

從出生到死亡，大家其實都一直在尋找。

「這朵花的話語，對於我而言，並不是意味着卡米莉婭。」

「對不起，無論如何我都沒好好地進行表述。我不是像阿道夫那樣善於表達的人，我也不像愛德華一樣喜怒不表於顏色……我僅僅是想成爲能夠讓你哭泣的地方。我希望你不是對着其他任何人，而是對着我，伸出你的手。」

「從不執着於他人的你，居然說我很重要……那我會有點期待，也屬無可奈何的吧？」

山茶花彷彿第一次對我露出了笑容。難不成，從最開始，它就一直在對我笑麼。

我真的想要一直地，注視着他的臉龐。

這種事情連我自己也明白。

這時，他的手從我身後伸了過來，從樹上摘下一朵盛放的紅色花朵，遞到我胸前。

我輕輕笑了，從他身上移開視線，轉身向樹立在身後的山茶花之樹，仰望紅色的花朵。

「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的心會前所未有地平靜。知曉你的溫暖的如今，我已看不上別的女人……除了你，都是沒有必要的。」

「我喜歡你……椿。」

「其實我想要一直被你用名字稱呼。你會用什麼表情來呼喚我的名字，你又爲什麼頑固地，唯獨不呼喚我的名字。」‍‍‍‍‌‌‍‌‌‌‌‍‍‌‍

蛇男從身後，單手輕輕地攬住了我。他溫和的笑聲在耳畔響起。

「你這是聽了什麼？什麼時候起，我有排過順序了。無論是不是第一，我的心裏也只有你一個人。」

愛，是什麼。

「那你，就爲了不希望你死去的我，活下去吧。」

「咱們話才說到一半呢。」

「我在內心深處渴求着，你那對孩子們所展現的可愛笑容，也能夠展現給我看……既然你聲稱，你不知道活下去的意義。」

真是奇怪，他這句話簡直就像是求婚一樣。

「椿，我不希望你離開。我已經受夠了虛僞的關係了……你能不能成爲我真正的戀人？我想要儘快地和大家堂堂正正地宣佈，你就是我的女人。」

不知爲何，紅色的花朵彷彿身處海里，開始搖曳。

「我希望你能呼喚我的名字。我希望你能一直待在我的身邊，我希望你能替我做好喫的料理和點心……請你不要去別的男人身邊，請你留在我身邊。」

好可愛，真的好可愛。

啊啊，什麼。

「什麼嘛，連你也搞不懂啊。大家，都搞不懂啊……」

「我至今從未被別人當作第一位。所以，我覺得我不可能成爲你的第一位。」

當蛇男說出口後，『椿』這麼簡短的一個字，卻讓我感到無比開心，無比喜悅。

「總感覺你自信滿滿的樣子誒？……你這問起來，就像是沒想過我會拒絕。」

「『你在我心中就像是火焰一般閃耀』，這就是我對你的心意。」

「我們兩個人，一邊思考一邊前行，那不就好了嗎。直到我們變老，都一直地，由我們兩個人一起。」

「既然你曾如此喜歡卡米莉婭，爲什麼卻能夠如此輕而易舉地改變心意呢？……愛，是終有一天會消失的嗎？」

至今爲止，用力抱着我的這隻手臂，曾多次拯救了我。

被風吹拂的紅色花瓣，彷彿在玩弄我們一樣，翩翩起舞。啊啊，在山茶花花瓣之中，蛇男顯得非常美麗。

蛇男在我耳邊低聲細語，他溫柔卻又強有力地抱着我。

互相注視的雙瞳，比任何時候都要漂亮，都要清澈。

我調侃地說。他便把我拉了過去，讓我轉身面對他。我的視線和蛇男對上了。蛇男壞笑一下，溫柔地擦拭我的眼角。

真是個狡猾的人。

爲什麼事情關係到蛇男後，我就變得不像是自己了。全都是我未曾體驗過的事情……我咬緊嘴脣，淚眼汪汪地抬頭看向他。蛇男柔和地對我微笑。

「無論那副表情的你都很可愛。」

真是個狡猾的男人。

正常來講，會說比起哭臉，笑臉更加可愛的吧？而他的這句話，顯得十分狡猾，又甘甜。

「吶，蛇男。」

「還叫我『蛇』啊……怎麼了？」

蛇男垂下眉頭，毫不掩飾自己的遺憾。比起剛剛相遇的時候，他有了驚人的變化。

「戀愛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你所說的，對我的心意，是什麼？」

蛇男的眼裏映照出了我。我看起來有哪裏不安，又很寂寞，彷彿要死了一樣的神情。

「是什麼呢。我難以順利地解釋這份感情……」

不過，蛇男還是企圖傳達給我。他苦思冥想，神情皺了起來。解釋不了啊。那不就和我如今，那份不明正體的什麼，一樣麼。

「那是像火焰一樣激烈的麼？」

我微微歪起腦袋，問他。或許正如阿道夫所言，我就像是個一無所知的嬰兒。畢竟，蛇男溫柔地吐了口氣。

「你就像是詩人呢。是啊……有時會像是火焰一樣激烈。當你對着別的男人露笑，或者呼喚別的男人的名字時。啊啊，不過，如果要像你那樣來打比方的話。」

蛇男一隻手裹住我的臉龐，彷彿我的臉就只能由他來看一樣。他捧起了我的臉，動作顯得有些性感。

「有時，會像是風兒溫柔吹拂一樣。」

啊啊，這個，我也知道。

「我還以爲你已經不哭了呢。」

畢竟，這個我也知道啊。

這樣啊，所以我才一直都不呼喚蛇男的名字。我一直以來，都爲了保持自己內心的穩定，而拉起了最後的防備線。

「這是你的花朵……你能夠接受這個花，還有我的心意嗎？」

「那你也能不能告訴我呢？……你那僅屬於我的愛，是什麼？」

「……你的臉完全紅了哦？」

聽到我說，蛇男露出前所未有燦爛的笑容。

——紅色的花瓣在飛舞。

「你也是，拉斐爾。」

「……還行。」

與他的話語相反，他露出開心的神情。他的耳朵比起剛纔更紅了。我忍不住笑了。

「我喜歡你，拉斐爾。」

這樣啊，我，早就。

我那獨屬於他的，名爲「愛」的感情。

——這次不是人工呼吸，而是真正的接吻。

「我早就喜歡上了你。」

——一次又一次，緊緊地抱住飛撲向了蛇男的我。

這束花溫柔地朝我露笑。我從來沒有想過這麼來看待這種花。‍‍‍‍‌‌‍‌‌‌‌‍‍‌‍

如果是，教會了我這份感情的你。

「我也喜歡你。」

蛇男的耳飾碰到了我的臉頰。他的耳飾在外頭空氣的接觸下，顯得有些冷颼颼的，但讓人感到很舒服。他手臂的力度和溫度都讓人感到很舒服。

蛇男在他的耳邊聽到了這麼一句話，他吐出一口氣，再度用力抱住我。他真的教會了我很多。肯定終有一天，他還會教會我，如那句話所言的「愛」是什麼意思。

嗶嗶開心地插臉進我們之間。拉斐爾露出惱火的神情，就像是小孩子一樣對嗶嗶鬧彆扭，我不由笑出了聲。拉斐爾開心地看到我的笑容，他鬧彆扭的神情也不由自主地消失掉了。

「……怎麼是現在啊，嗶嗶。」

我們「噗呲噗呲」地笑了起來。在飛舞的山茶花花瓣中，唯有我們的笑聲響徹。接着，拉斐爾妖豔地捧起了我的臉。我手扶在他的胸上，另一隻手則在腰邊被他緊緊抓住了。

「請你再教教我。所有的事情，都請你來教教我。」

蛇男口吻溫和，他把我的頭髮撥到耳上，露出清澈的笑容。名爲戀情的感覺，就像是瀑布一樣，從心底溢出。

我以前並不知道。

蛇男眼睛裏映照出了我，我的臉上滿是希望，甚至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拉斐爾原本抱着撲過去的我，他說完，便緩緩把我放到地上。我們面對面，忍不住的笑容。他緩緩把手放到我的臉頰上。他注視着我的眼睛裏，帶着熱量，飄散着甜蜜的色氣。

拉斐爾再度用帶熱的眼神俯視我。被妖豔的目光盯着後，我動彈不得。他微微低頭，用漂亮的眼睛看向我，再度靠近我的臉龐。

那麼，我也想要像朝他發誓的一樣，告訴他。

「你在說什麼呢？還不是你的錯。」

晃動的視線中，蛇男一次又一次地溫柔擦拭我的淚水。他的手指就像是要玩弄我的臉頰一樣，撫摸着我的臉。不過，蛇男的表情是至今爲止見過的，最幸福的柔和表情。蛇男把手裏拿着的山茶花捱上我的手。

「請你教會我何爲『愛』？」

蛇男的口吻似乎有些開心。他用力用手環住了我的腰部，抱住了我，無比溫柔地撫摸我的頭髮……然後，不斷地再度用力。

我也能夠露出這幅笑容來的啊。

——蛇男的耳朵有些變紅了。

「椿，讓我看看你的臉。」

「啊啊，那當然了？……我會告訴你很多，甚至讓你大喊太多了的程度。」

我無依無靠的手，搭上了蛇男拿着山茶花的手。仰望他，這時候我才第一次意識到。

「你是從什麼時候起變成了個愛哭鬼的。」

「吶，我一直都想要知道。你的話，能夠告訴我嗎？」

輕輕重合的嘴脣，第一次教會了我，和喜歡的人接吻的幸福感。離開雙脣後，我們兩個都無意間露出了微笑。

這份不明正體的感情，就叫做「喜歡」。

就在我們即將雙脣觸碰的時候。

「……謝謝你的努力。」

嗶嗶把自己的臉湊向我和拉斐爾的臉龐，開心地發出鳴叫聲，尾巴搖啊搖。

「……不過嘛，也多虧了你們。」

嗶嗶蹭着我的臉。拉斐爾微笑着摸了摸嗶嗶的臉。然後，他對和他十指相扣的我露出微笑。

「回去吧，回我們的家。」

我手裏握着終於能夠接受下來的山茶花。啊啊，我活下來了，真是太好了。

「……嗯！」

我再度臉頰溼潤，拉斐爾笑了，用熟練的動作爲我擦拭眼淚。

在波奇時期，我從未想象過，自己會見識到這幅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