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

最終那一天，蛇男真的待在我的身邊，直到我睡着。出生以來第一次，我在雨天沒有做噩夢，而是熟睡了過去。早上醒來，蛇男已經不在了，然而，彷彿還殘留着他的香味。

——他的香味，平復了我的心情。

自從我來到這裏後，蛇男就沒有再當回王女的護衛了，他或是護衛國王，或是指導屬下，以諸如此類的騎士職務爲主。據侍女所說，他今天早上要順帶去一趟南區，然後才前往城堡。聽到這件事情，雖然我不太清楚原因，但在太陽即將升起之前，我便前往了廚房。

「這是怎麼回事？」

「一看不就懂了？總之，我塞了點兒你喜歡的食物……那個，就是那啥，你到達城堡的時候已經要到下午了吧？」

聽到我生硬的說辭，看向我遞給他的包裹，蛇男一愣，然後露出了有些溫柔的眼神，微笑了。他的馬匹彷彿在催促他啓程一樣，嘶鳴幾聲。

「這樣啊，我本來覺得不喫午飯就可以了，不過，你這個便當真是幫大忙了……謝謝。」

蛇男小心翼翼地拿走包裹，看到他如此，我放下心來，罕見地露出了坦率的微笑，朝他點點頭。於是，蛇男略微猶豫了一下，然後從胸前的袋子裏掏出了什麼東西。

那是折起來了的信紙。

「……這是愛德華託付給我的。你自己決定看不看吧。那麼，我走了。」

說完，蛇男把信遞給我，颯爽地離開了宅邸。我盯着留下來的信紙看……從信紙的皺痕看來，這封信恐怕被蛇男收在胸前口袋裏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吧。蛇男是在優先我那不穩定的情緒。

「……哈啊，真是溫柔啊。」

我不由說出了真心話，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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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王子給我的信上，寫着整整齊齊的字。他表明了悔意並向我道歉，因爲他撒謊了，把我留在了這個世界裏……那位王子赤裸裸地寫下了自己的真心話：自己是企圖利用你才溫柔地對待你的，但在利用你的期間，我真心重視起了你，然而，我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是可以利用你的，於是順其自然了。王子在信裏寫了好幾次『我非常後悔。』看到信上的這些字，我心口略感疼痛。

——我也一樣在利用他。‍‍‍‍‌‌‍‌‌‌‌‍‍‌‍

我必須和他好好聊聊。我也必須向那位王子道歉……然後，要向那位天使道歉。

乖僻的我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想法，恐怕是因爲蛇男。我坐在小小的桌子籤，拿起羽毛筆。

『我希望，這次能夠和你真正地成爲朋友。能否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直，都在等待你的回覆。我期待着，和你一起歡笑的日子到來，期待着，能夠稱呼你爲「椿」的日子到來。』（*愛德華王子）

他的回答很短，因此我完全搞不清楚……我就是這樣子，對蛇男提出有關公主的話題的。

「啊，好的。」

——過些天，我從蛇男手上收到了愛德華給我的信，我看向信件，蛇男看向我，他的臉上不知爲何地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這是上星期，連綿雨季開始的時候所開始的事情。蛇男過於自然地在我的房間裏睡覺，我緊緊是愣住了，然而蛇男的行爲舉止顯得十分自然。

熄滅蠟燭後，不知時鐘的秒針「咔噠」了多少聲。我未曾一邊看着蛇男一邊睡覺，但是，隔着肩膀，我能感受到蛇男的存在，他的存在極其溫柔地包裹住了害怕下雨的我……當我覺得有些冷的時候。

——我就是通過這樣子，拉起了防備線，對着這份不知何時就會消失的溫暖，我謹防自己產生依依不捨感。

「滅蠟燭了。」

「……喂，這種事情要是被那位天真無暇的公主給知道了的話，你會被討厭的哦？而且，我和你做過一次了。」

只不過，它沒有像梅雨時節那樣下足一個月，而是連續了兩三星期的雨天。

我背對着蛇男，淨說下流的話。不知道他現在是怎樣一副表情呢。

——會有毛毯嚴嚴實實地披上我的肩膀。

——是的，那是因爲，蛇男和我同牀共枕。

我之所以會接受了這些，或許是因爲自身的弱小……我覺得，知曉這份溫暖之後再放手的話，我會很痛苦的。然而即便心裏明白，在不停下雨的這個星期以來，我一直都在他隔壁睡覺。

等這場雨季過後，蛇男就會再像以前一樣，在自己的房間裏睡覺吧……而我已經知道了，和他人一起睡覺的溫柔感與舒適感。

「我的臉上沾了什麼嗎？」

不知爲何，信上寫着我未曾告訴過王子的，『椿』的這個字眼。是蛇男告訴他的吧……蛇男看穿了我的性格，於是把事情告訴了王子。

蛇男背靠牀柱，看着明天要用到的有些深奧的文件。他並沒有對我散發情慾，也沒有靠近我……這張牀很大，睡上4個人都綽綽有餘的程度。我們總是在牀的兩個角落，背靠背而睡。

「快睡吧。」

這就如日本所言的梅雨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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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男就是這樣，注視着我直到認爲我睡着爲止，他會溫柔地把毯子重新披好到我肩膀上……每次，我閉着的眼皮都會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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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覺得，這雨一直不停也好。

我沒有試過像這樣，和別人共枕卻純粹是在睡覺。原本說來，我們可是上過牀的男女了，居然還同牀共枕，這個古板的男人都是怎麼想的啊？

我已經知曉了，這份溫暖……啊啊，明明，雨終究會停下的。

我寫起了回覆，看向鏡子裏的自己，我才意識到，不知爲何，寫回復時，我的臉上露出了幾絲溫和。不過，我意外地覺得這也不壞……認可他呼喚我的名字，也行。然後，我也可以去呼喚王子的名字。

「……不，沒沾上什麼。」

隱約讓人體會得出蛇男性格的這個字眼，不知爲何地揪住了我的心。

於是，當我早上醒來的時候，早起的蛇男往往已經從房間裏消失了。不過，房裏還殘存着蛇男的溫度和香味，讓我明白他只是剛剛離開而已。

天氣不再是像那天一樣的雷雨，而是淅淅瀝瀝的一整天細雨，不過我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因爲害怕下雨而發抖，再也沒有在晚上和恐懼做鬥爭，於是一個晚上都睡不着。

我說完，便聽見蛇男吹滅了蠟燭的氣息聲，房間被黑暗所包裹。傳來了毛毯挪動的聲音，以及蛇男的體溫和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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